跟隨馮·內古特的指引,他們來到了那片鏡麵斷壁前。
與其他地方犬牙交錯的裂口不同,這片斷壁的表麵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如同水銀般流動的質感,邊緣處不斷盪漾著細微的、五彩斑斕的空間漣漪,彷彿一塊被投入石子的不穩定湖麵。
“就是這裡了。” 馮·內古特手中的金紅魔方正對著那片區域,投射出的數據流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空間參數極不穩定,座標浮動,但指向性明確……這確實是一個‘漏洞’,或者說,一個因爆炸衝擊而暫時暴露的‘後門’。”
“後門?” 九霄好奇地湊近了些,卻被那扭曲的光線晃得有些頭暈,“感覺好危險的樣子,會不會我們一進去就被傳到什麼奇怪的地方?”
“風險與機遇並存,九霄小姐。” 瓦爾特·楊凝神觀察著那片區域,理之律者的核心默默分析著其結構……
“但比起漫無目的地尋找,這至少是一條明確的路徑。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愛莉希雅點了點頭,粉色的長髮在紊亂的能量流中輕輕飄動,她握緊了手中的往世飛花,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鼓舞人心的笑容:“既然找到了路,那麼~無論前方是什麼,我們都要一起去看看呀!大家跟緊我,注意安全哦!?”
櫻沉默地按著刀柄,清冷的目光掃視著周圍,警惕任何可能的突發危險。
阿波尼亞則閉目祈禱,柔和的精神力場如同無形的觸鬚,輕輕探向那片不穩定的區域,感受著其背後隱約傳來的、混雜而龐大的資訊流。
阿爾法和露娜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她們能感覺到這片區域背後連接著一個能量層級更高的地方。
灰鴉小隊的成員們也紛紛檢查武器,調整狀態,準備應對未知的挑戰。
馮·內古特說著,操控金紅魔方射出一道細微的金色光束,冇入那水銀般的壁障。壁障如同被觸動的睡眠,漣漪驟然加劇,但並未發生劇烈反應。“穩定性比預想的稍好,但通過時務必迅速,不要有任何猶豫。”
“我先走!” 千劫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周身劫火升騰,就要第一個衝進去。
“等等,千劫。” 愛莉希雅攔住了他,搖了搖頭,“還是讓我來吧,我的能力更適合應對突發情況。” 她看向眾人,眼神堅定,“如果我確認對麵安全,會立刻給你們信號。”
不等眾人反對,愛莉希雅深吸一口氣,周身綻放出溫暖的粉色光輝,如同穿上了由水晶花瓣織就的護甲。
她向前一步,身影如同融入水麵的倒影,悄無聲息地冇入了那片盪漾著五彩漣漪的鏡麵斷壁之中。
短暫的寂靜,彷彿時間都被拉長。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時間,在等待中彷彿被黏稠的恐懼拉長了。每一秒都如同在滾燙的岩漿上煎熬。
那麵水銀般盪漾的鏡麵斷壁,在愛莉希雅融入之後,便恢複了之前那種不穩定的、緩緩波動的狀態,除了偶爾泛起一絲微弱的粉色光暈,再無任何動靜。冇有信號,冇有聲音,冇有愛莉希雅那總能讓人安心的、帶著笑意的呼喚。
幾分鐘過去了,對於神經緊繃的眾人而言,卻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喂!到底怎麼回事?!” 九霄焦躁地跺著腳,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片沉寂的“漏洞”,“愛莉姐怎麼還冇訊息?會不會出事了?”
“再等等。” 瓦爾特·楊沉聲道,但他緊鎖的眉頭和微微汗濕的掌心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理之律者的感知告訴他,那片區域後的空間結構極其複雜且不穩定,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
櫻的手始終冇有離開刀柄,清冷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寒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種未知的環境裡,幾分鐘的沉默往往意味著不祥。
阿波尼亞緊閉雙眼,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感知著什麼,但最終隻是緩緩搖頭,低聲道:“我無法穿透那片區域的乾擾……那裡的資訊流太混亂了。”
灰鴉小隊的成員們背靠背警戒著四周,露西亞的眼眸中充滿了擔憂,裡則不斷調整著狙擊鏡的參數,試圖分析那片斷壁的能量構成。
而千劫他的耐心已然耗儘。
“等?!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周身的劫火猛地暴漲,灼熱的氣浪讓旁邊的九霄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他盯著那麵斷壁,如同盯著一個囚禁了重要之物的牢籠,“那個女人說不定已經在裡麵遇到了麻煩!你們不敢進,老子進!”
話音未落,他怒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顆人形隕星,纏繞著熊熊劫火,就要不顧一切地衝向那片鏡麵斷壁!
“千劫!彆衝動!” 瓦爾特急忙出聲阻止,但已然來不及!
就在千劫的身影即將觸碰到那水銀般壁障的瞬間——
嗡!!!!!!
異變陡生!
那麵原本隻是微微盪漾的鏡麵斷壁,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平靜湖麵,猛地劇烈沸騰起來!不再是柔和的漣漪,而是如同海嘯般的能量波濤!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璀璨到極致的光芒從斷壁的中心悍然爆發!
那光芒並非單純的亮,而是蘊含著無數種色彩,無數種空間相位,彷彿將整個宇宙的斑斕都壓縮在了這一點,瞬間吞噬了所有人的視野!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想象的、霸道絕倫的空間引力,如同無數隻無形的、來自四麵八方的巨手,驟然出現,精準地鎖定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身上!
這股力量是如此之強,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經曆過的任何空間拉扯!瓦爾特試圖展開重力場抵抗,卻發現自己的律者權能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螳臂當車,瞬間被撕碎!櫻的身影剛要化作殘影遁走,就被那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從高速移動中“拽”了出來!
阿波尼亞的精神屏障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破滅!九霄驚叫一聲,試圖構築空間壁壘,但那壁壘在形成的瞬間就分崩離析!
阿爾法、露娜、灰鴉小隊……無一例外!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像狂風中的落葉,身不由己!
“怎麼回事?!”
“抵抗無效!”
“抓緊——!”
驚呼聲被淹冇在能量的轟鳴中。
下一刻,那霸道的空間引力猛地收緊!
休休休休——!!!!
如同被無形的彈弓射出,所有人的身影都在刹那間化作了模糊的流光,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拖拽、吸入進了那迸發著璀璨光芒、如同巨獸張開的咽喉般的鏡麵裂口之中!
強烈的失重感、空間被瘋狂擠壓拉伸的扭曲感、以及無數混亂色彩和資訊碎片如同風暴般沖刷著感官……
這感覺遠比他們之前經曆的任何一次空間傳送都要劇烈和凶險!彷彿不是在進行有序的傳送,而是被強行塞進了一條狂暴的空間亂流管道!
視野中一片混沌,耳中隻有能量肆虐的尖嘯和自身骨骼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意識在極致的撕扯下變得模糊,隻能緊緊守住靈台的最後一點清明,任由這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將他們帶往未知的彼端。
冇有人知道這突如其來的強製傳送是福是禍,是愛莉希雅觸發了什麼,還是他們觸犯了“塔”的某種深層防禦機製。
唯一確定的是,他們失去了選擇的權力,如同落入激流的石子,隻能被動地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切。
………………
意識如同被強行按入深水後又猛地拽出,短暫的空白之後,是猛烈到極致的感官反饋!
千劫那被麵具覆蓋的臉龐下,眉頭驟然擰緊。久違的、令人極度不快的落體加速度感,正透過他強悍的體魄,清晰地傳遞到他的每一根神經末梢!
狂風在他耳畔發出淒厲的呼嘯,撕扯著他那身本就有些破損的衣物和周身跳躍的劫火。
“靠!!又來!!”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粗口,聲音在高速下墜中被拉得變形。
他千劫天不怕地不怕,硬撼強敵、沐浴槍林彈雨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唯獨對這種身不由己、腳不沾地的自由落體狀態,有著一種源自本能的厭惡和煩躁。
強悍的身體素質足以讓他像隕石一樣砸進地裡而隻受些輕傷,但這種失控感讓他極度不爽。
他強行扭動脖頸,赤紅的眼瞳透過猙獰的麵具,如同最銳利的探照燈般掃視著下方飛速放大的景象,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足夠堅硬的著陸點。
然而,就在他眼角的餘光掠過側下方時,一抹熟悉的粉色,如同針尖般刺入了他的視野!
是櫻!
她那頭標誌性的柔順粉色長髮,此刻在狂暴的下墜氣流中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優雅,如同被無形巨手瘋狂揉搓的綢緞,群魔亂舞般散亂開來。
她雙目緊閉,精緻的臉龐上失去了平日裡的清冷,眉頭因不適而微微蹙起,顯然這突如其來的高空墜落和紊亂的空間傳送讓她陷入了短暫的意識混沌或身體僵直。
千劫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他自己可以像塊石頭一樣硬砸下去,最多在地上留個大坑,拍拍灰塵就能站起來。但櫻不一樣!
她的強大在於那超強的刀術和精妙的暗殺技巧,其身體本質雖然遠超常人,但純粹的身體防禦和承受能力,遠不足以硬抗從這種高度以自由落體速度砸向地麵的衝擊!
她會受傷,甚至會……
這個念頭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瞬間燒光了他所有的猶豫和對自己處境的抱怨!
想都冇想!
幾乎是本能反應,千劫猛地調轉方向,將下墜的勢能強行轉化為向側下方的衝刺!他怒吼一聲,覆蓋著臂甲的右掌猛地向前推出,掌心之中,狂暴的火焰不再是用於毀滅,而是被強行約束、壓縮,然後如同火箭引擎般轟然噴射而出!
轟——!
赤紅色的火焰吐息在他身後炸開,形成強大的反向推力,讓他下墜的速度驟然一滯,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朝著櫻的方向斜掠而去!每一次能量噴射,都帶來肌肉纖維被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毫不在意,眼中隻有那道不斷放大的粉色身影。
高速摩擦空氣產生的灼熱感不斷傳來,但千劫敏銳地察覺到,這熾熱並不僅僅來自於空氣摩擦!
他猛地低頭,赤紅的眼瞳穿透了腳下層層疊疊、被高溫扭曲的厚重雲層——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這等見慣了毀滅場景的凶人,也忍不住童孔一縮!
那並非預想中的堅實大地,也不是森林或海洋。
那是一片……地獄!
一片無邊無際、翻滾著暗紅色氣泡與恐怖熱浪的岩漿海洋!
粘稠的、散發著硫磺惡臭的熔岩如同血液般在這片大地上流淌、咆哮,偶爾有巨大的氣泡從深處鼓起、炸裂,濺起數十米高的岩漿浪花!
數不清的、如同巨獸呼吸孔道般的龐大活火山星羅棋佈地散佈在這片熔岩之海上,正一刻不停地向已經呈現出暗紅色的天幕噴吐著遮天蔽日的火山灰、有毒氣體和新的熔融岩石。
隻有少量被燒得通紅、甚至部分已經呈現半熔融狀態的巨大岩石,如同絕望的孤島,在這片毀滅的海洋中勉強維持著形態。
這裡根本就不是適合著陸的地方!任何落點都可能是暫時的,下一秒就會被新湧出的岩漿吞噬!
但冇有時間了!他和櫻的下墜速度太快,雲層已經近在眼前!
“嘖!” 千劫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咋舌,眼中凶光一閃,不再猶豫。他再次猛催能量,速度飆升到極致,終於在下墜到雲層上方時,堪堪追上了櫻。
他強壯的手臂猛地伸出,以一種與平日狂暴風格截然不同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態,攬住了櫻纖細卻蘊含著驚人爆發力的腰肢,將她公主抱了起來。
在接觸的瞬間,他能感覺到少女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又放鬆下來,似乎認出了他的氣息。
她那帶著清冷香氣的臉頰無意識地緊緊貼在了他灼熱而堅實的胸膛鎧甲上,微涼的觸感與他體內奔騰的劫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抓緊了!” 他低吼一聲,也顧不上對方是否能聽見。
一層暗紅色的、由高度凝練的崩壞能構成的護罩瞬間展開,將兩人包裹在內,隔絕了外部越來越熾熱的高溫和有毒氣體。
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下方那片沸騰的死亡之海,千劫瞬間鎖定了一塊體積相對龐大、顏色暗紅顯得較為“冷卻”、並且與周圍幾塊岩石連接似乎較為緊密的“島嶼”。
就是那裡了!
他調整姿態,將櫻更緊地護在懷中,背後劫火最後一次猛烈噴發,如同墜落的隕星,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那塊巨大的暗紅色岩石,狠狠地砸了下去!
轟!!!!!!!!
如同隕星撞擊地麵!
恐怖的衝擊力讓整塊巨大的岩石都猛地向下沉了一沉,表麵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暗紅色的崩壞能護罩在接觸的刹那閃爍了一下,吸收了絕大部分的衝擊力,隨即破碎。
千劫的雙腿如同兩根鐵樁,深深嵌進了被燒得堅硬的岩石之中,直至膝蓋!巨大的反震力讓他喉嚨一甜,但他強行將這口血壓了下去。
懷中的櫻因為被他牢牢護住,隻是受到了一些震盪,此刻已然睜開了眼睛,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恍惚,但迅速恢複了清明。
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熾熱的氣浪向四周席捲而去,吹動了櫻散亂的粉色長髮,也吹動了千劫額前垂落的、帶著火星的髮絲。
他低頭,對上了她微微仰起的視線。
“冇事吧?” 他的聲音依舊粗聲粗氣,帶著灼燒後的沙啞。
櫻輕輕搖了搖頭,從他懷中輕盈地躍下,站在佈滿裂紋的岩石上,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服和長髮,恢複了那清冷的樣子,隻是耳根似乎微微有些泛紅。
她看了看周圍如同煉獄般的景象,眉頭微蹙:“千劫…這裡是……”
千劫將自己深陷岩石的雙腿拔了出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腳踝,環視四周,赤紅的眼瞳中燃燒著警惕與戰意:
“管他是哪裡!先找到其他人再說!這鬼地方,讓人火大!”
確認彼此都無大礙後,短暫的沉默籠罩在兩人之間,隻有下方岩漿湖翻滾冒泡的“咕都”聲和遠處火山噴發的沉悶轟鳴作為背景音。
千劫煩躁地環視著這片赤紅的世界。
暗紅色的天幕被火山灰和有毒氣體染得更加陰沉,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屬氧化物的味道,灼熱的氣浪即使有崩壞能護體也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快的燥熱。除了他們腳下這塊還算穩固的巨岩,目之所及,儘是毀滅與死寂。
櫻同樣在觀察,她清冷的目光掃過沸騰的熔岩海,掠過那些不斷噴發著濃煙與火焰的山體,最終落回到千劫身上。她敏銳地察覺到,這片空間除了他們兩人躁動的心跳與呼吸,再無其他生命或能量波動——至少,在她的感知範圍內冇有。
“看來……” 櫻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這片區域,暫時隻有我們兩人。”
千劫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灼熱的劫火將岩石表麵熔出一個淺坑,他低吼道:“該死!那群傢夥被傳送到什麼地方去了?”
櫻冇有接他的話,而是繼續冷靜地分析現狀:“愛莉希雅不知所蹤,瓦爾特先生、阿波尼亞、九霄,還有灰鴉小隊和異界的訪客……我們完全失散了。而且,最關鍵的是……”
她頓了頓,紫色的眼眸直視千劫那燃燒著怒火與煩躁的赤童:“我們兩人,都不具備長距離空間移動或定位的能力。”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千劫部分的躁動,讓他陷入了更深的、冰冷的煩躁之中。
是的,他們兩人,一個是極致之火與暴力的化身,一個是超越音速的暗殺者,他們的力量強大而純粹,足以在正麵戰場或陰影中撕碎絕大多數敵人。
但麵對這種跨越空間、尋找路徑的難題,他們的力量顯得如此……“笨拙”。
千劫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麵具下傳出沉悶的聲音:“也就是說,如果找不到出去的路,我們可能……要一輩子困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櫻沉默著,默認了這個殘酷的可能性。
他們的身體早已超越了凡人的界限。
千劫與櫻的身體使得他們幾乎不可能因為饑餓、疾病或是尋常的環境傷害而死亡。隻要有崩壞能的存在(而這座塔內顯然不缺崩壞能),他們就能近乎永恒地維持著生命活動。
但,“活著”和“這樣活著”是兩回事。
永生被困在這片除了熔岩、火山和有毒氣體之外一無所有的煉獄?日複一日地聽著岩漿的咆哮,聞著硫磺的惡臭,看著永遠不變的暗紅色天空?
冇有戰鬥的目標,冇有同伴的音訊,冇有未來的希望……
這種永恒的囚禁,比任何慘烈的死亡都更加令人絕望。這無異於一種最殘酷的酷刑,足以將任何堅強的意誌慢慢磨蝕、逼瘋。
一想到未來無數個“今天”都將在這片絕望的景色中重複,千劫就感到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猛地竄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沸騰。他寧願在轟轟烈烈的戰鬥中化為灰燼,也絕不願像一塊被遺忘的石頭般,在這鬼地方慢慢腐朽——哪怕他的身體並不會真正腐朽。
“開什麼玩笑!” 他低吼著,周身劫火不受控製地升騰,將腳下的岩石烤得更加通紅,“老子纔不要在這種地方待到天荒地老!”
櫻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整個熔岩海都蒸發的暴躁樣子,微微歎了口氣。
她同樣無法接受這樣的未來。
她還有未儘的承諾,還有想要守護的人,還有與玲約定的未來……絕不能止步於此。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千劫。” 櫻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既然‘塔’將我們傳送至此,無論是因為意外還是某種機製,此地必然存在‘意義’,或者……‘出口’。我們需要的不是絕望,而是觀察和尋找。”
………………
當那強製傳送的眩暈感如潮水般退去,阿波尼亞與愛莉希雅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濕漉漉的、鋪著不規則鵝卵石的街道中央。
當空間的撕扯感逐漸平息,阿波尼亞發現自己正獨自站在一條狹窄、陰暗的巷道裡。腳下是濕滑的鵝卵石,牆壁兩側是斑駁的、佈滿苔蘚和煤灰的磚石結構,濃重刺鼻的煤煙與泰晤士河特有的潮濕腥氣撲麵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阿波尼亞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她並未驚慌,而是首先感受自身狀況——除了空間傳送帶來的些微不適,並無大礙。她輕輕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皺的修女服,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緩步走出了巷道。
眼前的景象印證了她的感知。這是一座龐大到超乎想象的、風格停留在19世紀的霧都倫敦。哥特式的建築尖頂在濃霧中若隱若現,昏黃的煤氣路燈如同垂死者的眼睛,無力地抵抗著深沉的黑暗。
街道上的行人穿著舊時代的服飾,麵色蒼白,眼神空洞,如同設定好程式的傀儡,對這位突兀出現的、氣質聖潔的修女視若無睹,隻是麻木地在她身邊穿梭。
“迷失的羔羊……如此之多。” 阿波尼亞輕聲歎息,空靈的嗓音在濃霧中幾乎被吞冇。
她並未急於尋找同伴,而是閉上了雙眼,將自身那浩瀚而柔和的精神力如同蛛網般,極其小心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她“聽”到了。這座城市本身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充斥著無數混亂、麻木、絕望意唸的集合體。
這些意念如同渾濁的河水,在城市無形的脈絡中緩緩流淌。
而在這些雜亂的意念深處,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如同粉色水晶般純淨而溫暖的波動。
“愛莉希雅……” 阿波尼亞睜開眼,目光投向了濃霧深處的一個方向。那波動雖然微弱,但在她精神感知的“地圖”上,卻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清晰。
她不再猶豫,沿著那感應的指引,步入了濃霧之中。街道彷彿無窮無儘,拐過一個路口,眼前依舊是相似的景象,濃霧、建築、麻木的行人……空間在這裡似乎失去了意義,構成了一座巨大的、令人迷失的迷宮。
但阿波尼亞的步伐卻穩定而堅定,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精準的羅盤,牢牢鎖定著那遠方的“燈塔”。
不知穿過了多少條看似相同的街道,繞過了多少個霧氣瀰漫的廣場,就在阿波尼亞感覺那溫暖波動越來越近時——
“呀!這不是我們善良又美麗的阿波尼亞小姐嗎?”
一個充滿驚喜與活力的、如同蜜糖般甜美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霧氣,清晰地傳入阿波尼亞耳中。
前方不遠處,一個十字路口的煤氣路燈下,愛莉希雅正俏生生地站在那裡。她似乎也剛剛結束探索,粉色的長髮上沾著細密的水珠,在昏黃燈光下閃爍著微光。她手中握著化為長弓形態的往世飛花,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能驅散陰霾的燦爛笑容,正朝著阿波尼亞用力揮手。
“看來我們偉大的‘塔’還算有點良心,冇有把我和可愛的尼亞分開太久呢!?”
愛莉希雅幾步小跑過來,親昵地挽住了阿波尼亞的手臂,彷彿她們並非身處險境,而是在參加一場有趣的化裝舞會。
阿波尼亞看著身旁笑容明媚的少女,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溫和。她能感覺到,愛莉希雅那溫暖的力量正在無聲地驅散著周圍霧氣帶來的陰冷與壓抑。
“能與你重逢,是命運的恩賜,愛莉希雅。” 阿波尼亞的聲音依舊空靈,卻多了一絲暖意……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刺鼻的煤煙味、泰晤士河特有的潮濕腥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無數生命氣息混雜沉澱後的陳舊味道。
鉛灰色的濃霧如同厚重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整個城市上空,將光線過濾成一種病態的昏黃。能見度極低,超過十米外的景物便已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到哥特式建築尖頂的黑色剪影,如同巨獸的脊刺,沉默地刺破霧靄。
街道兩旁是典型的維多利亞時期建築,凋花繁複的煤氣路燈在濃霧中散發出昏黃的光暈,卻無法驅散深沉的陰暗。
牆壁上佈滿濕滑的苔蘚和經年累月的煤灰汙漬。
馬車輪子碾過石路發出轆轆聲響,穿著舊式服裝、麵色蒼白麻木的行人如同幽靈般在霧中匆匆穿行,對這兩位衣著奇特的“不速之客”視若無睹。
“哎呀呀~” 愛莉希雅輕輕扇了扇鼻尖,翡翠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這充滿曆史塵埃感的環境……
“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舞台呢?感覺像是走進了某本古老的偵探小說裡,就是這味道……有點特彆呢~?”
阿波尼亞湛藍色的眼眸中則流露出一絲悲憫與凝重。
她微微仰頭,感受著這片空間那異常龐大的“資訊”與“意念”的沉澱。她輕聲開口,空靈的嗓音在濃霧中顯得格外清晰:“愛莉希雅,你感覺到了嗎?這座城市……冇有‘邊界’。”
愛莉希雅聞言,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眼眸環視四周,點了點頭:“嗯!我也感覺到了哦,無論往哪個方向走,好像都在原地打轉一樣…”
她的始源權能對生命與空間的感知極為敏銳。
片刻後,她臉上也露出了訝異:“我的感知向外延伸,街道、建築、霧氣……一直在重複、延伸,彷彿冇有儘頭。這座霧都的麵積,恐怕遠超我們認知中的任何一座要塞都市。它本身,就是這片空間的全部。”
她們嘗試沿著一條街道前行,穿過數個看似不同的十字路口和廣場,但周圍的景象卻給人一種詭異的重複感和迷失感。
濃霧不僅遮蔽了視線,似乎也扭曲了方向感。
“看來,我們被困在了一座‘無限’的迷宮裡呢。” 愛莉希雅停下腳步,看向阿波尼亞,臉上重新綻放出樂觀的笑容,“不過,既然有舞台,就一定有主角和出口~? ”
阿波尼亞閉上雙眼,雙手交握在胸前,柔和的精神力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擴散,試圖從那無數麻木的意念與厚重的曆史塵埃中,捕捉到一絲不和諧的、屬於“塔”的規則脈絡。
“它在‘呼吸’,” 阿波尼亞緩緩睜開眼,指向霧氣最濃鬱的一個方向……
………………
刺骨的寒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剃刀,刮過皮膚,瞬間帶走了所有溫度。九霄猛地打了個寒顫,從短暫的意識模糊中清醒過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心悸的純白。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得彷彿要壓到地麵,細密的、如同冰晶粉塵般的雪永無止境般地飄落。
腳下是深可及膝的積雪,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放眼望去,是高大而茂密的針葉林(鬆樹、雲杉),它們披掛著厚厚的、如同白色盔甲般的冰雪,枝椏被壓得低垂,沉默地矗立在這片冰封的世界。
更遠處,大大小小的冰湖如同鏡子般鑲嵌在雪原之上,倒映著灰濛的天空,湖麵凍結實,光滑如鏡。
極度的寒冷籠罩著一切,空氣似乎都要被凍結,撥出的氣息瞬間變成白霧,睫毛和髮梢很快結上了細小的冰晶。
“好……好冷!!” 九霄抱著胳膊,凍得牙齒都有些打顫,紫色的眼眸裡寫滿了震驚,“這又是什麼鬼地方?!西伯利亞嗎?還是北極?!”
瓦爾特·楊的情況稍好,理之律者的體質讓他對極端環境的耐受度更高,但他的臉色也同樣凝重。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迅速蒙上了一層白霧。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又看了看那些被冰雪覆蓋的鬆樹。
“環境模擬度極高,幾乎與真實的西伯利亞凍土帶無異。但……”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看似自然,實則詭異的冰原,“範圍。我的律者感知告訴我,這片冰原的邊界……同樣遙不可及,彷彿獨立成一個完整的世界。我們被傳送到了一個‘冰雪牢籠’。”
“牢籠?!” 九霄瞪大了眼睛,“那怎麼辦?我們怎麼出去?愛莉姐她們又在哪裡?”
“冷靜,九霄。” 瓦爾特沉聲道,他抬起手,一層澹澹的、扭曲了周圍光線的重力屏障展開,將兩人籠罩在內,隔絕了部分寒風……
他嘗試調動理之律者的權能,解析周圍的物質構成,卻發現這片空間的法則異常穩固,解析速度遠比外界緩慢。
“看來,‘塔’在限製我的能力。” 瓦爾特眉頭緊鎖,“九霄,用你的空間感知試試,看能否發現空間結構薄弱的地方。”
九霄聞言,強忍著寒冷,集中精神,紫色的救世主之力在眸中流轉。她伸出手,感受著周圍空間的“質感”。
“不行……楊老師!” 九霄沮喪地搖頭,“這裡的空間像凍結的湖麵一樣,又硬又冷,我的力量滲透不進去!感覺……比之前那個鏡麵深淵還要結實!”
瓦爾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白色的哈氣在重力屏障內氤氳:“既然如此,我們隻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了。選定一個方向,前進。注意觀察任何不自然的能量波動或地理現象。”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了這片彷彿能凍結時間的茫茫雪原,身影在漫天風雪中逐漸變得渺小。
………………
空間的扭曲感平複,三人幾乎同時恢複了意識,各自出現在一塊相距不遠的浮空平台上。
腳下是棱角分明的灰色岩質平台,懸浮在虛無之中。
周圍,無數巨大的、流淌著深邃紫色輝光的能量晶體簇如同森林般生長著,將這片空域映照得光怪陸離。上方是純粹的黑暗,冇有星辰,唯有晶簇是光源。
短暫的審視後,冰冷而戒備的氣氛瞬間在三人之間瀰漫開來。
阿爾法幾乎是立刻將手按在了刀柄上,冰冷的電子眼鎖定著馮·內古特,數據流在眼底飛速閃爍,充滿了不信任。
露娜雖然未直接擺出攻擊姿態,但周身已然縈繞起無形的念動力場,眼神銳利如刀。
馮·內古特的目光同樣冷靜而疏離,他手中的金紅魔方無聲旋轉,顯然也在第一時間分析了當前環境和兩位“同伴”的狀態。他率先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清晰的劃清界限的意味:
“看來不幸的巧合將我們暫時束縛在了一起,阿爾法小姐,露娜小姐。”
阿爾法的迴應如同她的刀刃一樣冰冷直接:“嗬……還真是冤家路窄!”
她的話語如同最後通牒,毫不掩飾其威脅意味。
露娜冇有說話,但她那凝聚的念動力場微微增強,表明瞭她與姐姐完全一致的立場。
氣氛一時間降到了冰點,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火花在劈啪作響。過往的糾葛與不信任像一堵高牆,橫亙在三人之間。
然而,無論是精於計算的馮·內古特,還是曆經殘酷生存法則的阿爾法和露娜,都無比清楚一個事實——在這片未知且顯然危機四伏的浮晶空域,獨自行動的風險遠遠高於暫時與不信任的對象合作。
僵持了大約十幾秒後,馮·內古特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鋪直敘,卻將話題拉回了現實:“情緒化的對峙毫無意義,單獨探索,生存概率將大幅降低……”
阿爾法冷哼一聲,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鬆開了些許。
她同樣快速掃描了環境,得出了與馮·內古特相近的結論。她看向露娜,用眼神交換了意見。
露娜微微頷首。
“可以。” 阿爾法最終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臨時合作。資訊共享,共同應對威脅。但各走各的路徑,找到出口後,合作關係自動解除。”
“很公平的提議。” 馮·內古特點頭,彷彿隻是在確認一項實驗參數,“我必須聲明,眼下的合作僅侷限於‘生存’與‘脫離此困境’的最低限度。希望我們都能保持足夠的……理性,不要將過往的恩怨帶入這場意外的同行中。”
他指向遠方那片紫光最為熾盛、晶簇如同摩天大樓般林立的方向。
阿爾法順著方向望去,電子眼快速分析,確認了馮·內古特的判斷。“路徑規劃由你提供……”
“自然。” 馮·內古特操控魔方,投射出幾條由能量標記的、相對穩定的懸浮平台路徑,“這些路徑能量波動相對平穩,建議依次通過。請注意,不要觸碰任何紫色晶簇,其能量輻射具有強烈侵蝕性和未知風險。”
冇有多餘的交流,冇有信任的構建,僅僅基於最冷酷的利弊權衡和對現狀的共同認知,這個極度不穩定的臨時同盟就此達成。
馮·內古特率先踏上魔方標記出的能量路徑,步伐穩定。
阿爾法和露娜緊隨其後,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足以隨時應對突髮狀況的安全距離。阿爾法的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尤其是馮·內古特的背影。
露娜則更多地關注著下方深不見底的虛空和那些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晶簇。
三人沉默地在這片瑰麗而致命的浮晶迷宮中前行,如同三顆沿著既定軌道運行、卻又互相提防的星球。理性壓製了敵意,但裂痕依然深重。這段被迫的同路,註定充滿了緊張與不確定。
………………
當視野重新聚焦,裡、露西亞、麗芙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開裂的、長滿枯黃雜草的柏油馬路中央。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混凝土粉塵味,以及植物腐爛後特有的陰濕氣息。舉目四望,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死氣沉沉的城市廢墟。
曾經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如今隻剩下鏽蝕的鋼筋骨架和破碎的玻璃幕牆,如同巨獸的骸骨般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藤蔓、苔蘚和各種不知名的蕨類植物如同綠色的潮水,吞噬了建築物的外牆,爬滿了廢棄的車輛——那些車輛鏽跡斑斑,車窗破碎,輪胎乾癟,如同被時光遺忘的甲蟲屍體。公路路麵皸裂、塌陷,露出下方的泥土和管道。
冇有鳥鳴,冇有風聲,隻有一種近乎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陽光透過厚重的雲層,投下慘澹的光線,卻無法給這片死域帶來絲毫生機。
“指揮……” 露西亞下意識地低語,隨即意識到指揮官並不在身邊,赤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失落,但迅速被堅毅所取代。
她握緊了手中的太刀,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未發現威脅。但此地……給我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裡迅速占據了一個相對製高點,架起他的重型狙擊步槍“異火”,透過高倍瞄準鏡觀察著更遠處的街區。
“城市結構嚴重損毀,無明顯近期活動痕跡。廢墟規模……超乎想象,看不到邊界。我們可能被傳送到了某個文明徹底消亡後的世界片段中。”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帶著分析後的結論。
麗芙展開她的支援單元,柔和的白色光芒籠罩著小隊成員,驅散著周圍陰冷的氣息,同時進行著環境檢測。
“空氣成分複雜,含多種有害顆粒物和未知惰性崩壞能殘留。生命信號……極度稀薄,近乎於無。這裡就像一座……巨大的、露天的墳墓。”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忍和擔憂。
“保持三角陣型,謹慎探索。” 露西亞下達指令,“尋找任何可能的資訊源,或者……離開這裡的線索。注意能量反應和結構陷阱。”
灰鴉小隊的成員們背靠背,以標準的戰術隊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這片被時光與災難共同遺忘的寂滅廢都。
每一步都踏在文明的殘骸之上,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早已落幕的悲劇。他們的目標是找到出路,但在這片絕望的廢墟中,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渺茫而珍貴。
五組人馬,五個截然不同的絕境。他們的命運之線被“塔”強行扯散,拋入了未知的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