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小時前,逐火之蛾總部,西伯利亞冰原深處,新西伯利亞城。
凜冽的寒風,如同亙古不變的哀歌,永無休止地刮過西伯利亞無邊無際的雪原,將一切生機牢牢鎖在厚厚的冰層之下。
然而,在這片極致的死寂與嚴寒深處,人類文明最堅韌的神經中樞之一——新西伯利亞地下城,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搏動著。
這裡是抵抗帕彌什的堡壘,也是人類戰略反擊的支點。
雖然從宏觀戰略版圖上看,人類與帕彌什的恐怖潮汐暫時形成了某種殘酷的“相持”態勢,但在這鋼鐵堡壘的每一個角落,都燃燒著奪回主動權、光複家園的熾烈渴望。這種渴望,化為了遠超戰爭爆發初期的、近乎瘋狂的任務強度。
在總部那占據了整麵牆壁的巨型全域戰術星圖上,清晰地標註著人類最強大的移動要塞——「獵龍座」戰艦群的動向……
·烏爾薩斯方向-「燭龍號」:
·南極洲冰蓋-「盤龍號」:
這艘戰艦,正為逆熵首席科學家約瑟琳博士所率領的、規模空前的聯合科考隊提供護航與支援。
他們的目標,是深入那個被冰封了無數歲月的古老遺蹟,尋找可能關乎帕彌什起源、弱點,乃至前文明最終命運的關鍵資訊。
十二小時前,盤龍號傳回了最後一條清晰資訊:“已抵達預定座標,發現結構完整性遠超預估,能量簽名異常……正在嘗試建立前進基地。”
隨後,強烈的極地電磁風暴與遺蹟自身散發出的、乾擾一切常規信號的力場,使得通訊變得斷斷續續。
總部隻能從偶爾捕捉到的、破碎的信號碎片中,聽到諸如
“難以置信的發現”
“結構活性”
“……需要更多時間……”
等隻言片語,留給後方無儘的猜想與擔憂。
·新西伯利亞本部-「天龍號」:
而作為獵龍座新一代核心、此刻正靜靜地蟄伏在新西伯利亞最深處的船塢中,進行著開赴前線最後的準備。它的狀態欄上,是鮮紅的【最終戰備】。
與它另外兩位姐妹艦執行的高風險、高未知任務相比,天龍號的任務目標直接而殘酷:緊急馳援九龍市,正麵迎擊帕彌什主力,阻止人類東海防線的核心樞紐被徹底摧毀。
正是這種全球範圍內多點開花的極端壓力,使得逐火之蛾總部的氛圍緊張到了極點。
指揮大廳裡,通訊官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高頻通訊而嘶啞;情報分析員的眼窩深陷,緊盯著螢幕上來自三大戰區的海量數據;後勤調度中心更是忙得如同炸開的蟻巢,有限的資源需要在三個無底洞般的需求之間進行精確到毫秒的分配。
“烏爾薩斯基地請求第7批次特種合金補給……”
“南極小隊最後一次呼叫確認物資清單,約瑟琳博士強調,冇有那些深地探測模塊,他們無法繼續深入!”
“九龍前線急電!能量讀數再次爆表!天龍號還需要多久?!”
各種各樣的任務請求、警報和戰報如同洶湧的潮水,幾乎要將這座人類最後的堡壘淹冇。對於逐火之蛾的每一位成員而言,這一段時間的任務強度和精神壓力,甚至比帕彌什初次爆發、世界陷入一片混亂的那段黑暗時期還要高昂。
那時,更多的是絕望中的掙紮求生;而現在,則是在相持的泥潭中,拚儘一切去尋找那一絲渺茫的、通往勝利的微光……
………………
遼闊無垠的西伯利亞雪原,彷彿一塊被時光遺忘的純白畫布,唯有刺骨的寒風永不停歇地呼嘯著,捲起千堆雪沫,如同死亡的呼吸,一遍遍擦拭著這片被冰封的土地。
新西伯利亞要塞,不同於九龍那倚靠海岸、巍峨聳立的鋼鐵叢林,新西伯利亞城更像是一座深埋於永久凍土層與厚重岩殼之下的、龐大的蜂巢。
地表之上,隻有寥寥幾座如同鑽石切麵般的巨型傳感器陣列和偽裝成山脈的武器平台,在風雪中佇立,反射著極地微弱的陽光。
真正的核心,則潛藏於地下數千米處,由層層疊疊的合金裝甲、能量護盾以及前文明遺留的防禦科技共同拱衛。
此刻,位於地下核心船塢的喧囂,與地表的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裡是“天龍號”的巢穴。
龐大的船塢空間廣闊得足以容納一座小型城市,穹頂之上,無數粗大的機械臂如同巨樹的根係般盤桓交錯,發出低沉而有力的液壓聲。
更加粗壯的能量輸送管道,直徑足以讓重型卡車通行,如同一條條搏動的動脈,緊緊連接在船塢中央那艘銀白色钜艦的各個介麵上,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將海量的能源與冷卻液注入其體內。
空氣中瀰漫著高壓電弧的臭氧味、特種潤滑劑的刺鼻氣息,以及成千上萬名工程師、地勤人員呼喊、奔跑所帶來的汗水和鋼鐵混合的味道。
武器填充裝置的機械韻律、質量檢測係統的提示音、還有遠處傳來的、新一代“諸神座”武器係統進行適配測試時發出的獨特能量嗡鳴……所有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曲緊張而高效的戰爭前奏。
天龍號,這艘長度接近三公裡的浮空戰艦,如同沉睡的遠古巨龍,正在被最後的武裝與調試喚醒。
其流線型的艦體在船塢的強光照射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側舷的裝甲板多處開啟,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導彈發射井和能量炮基座,技術人員如同螞蟻般附著在上麵進行最後的檢查。
在戰艦上層,專屬的指揮官休息室內。
氣氛卻與外麵的喧囂截然不同,一種沉澱下來的、近乎凝重的寧靜瀰漫其間。
九霄站在一麵巨大的單向觀測窗前,目光穿透了強化玻璃,落在下方船塢中那繁忙得令人眼花繚亂的景象上。
她身上穿著的,不再是平日那身便於活動的指揮官常服,而是那套對她而言意義非凡的作戰製服。
製服剪裁合體,既勾勒出少女日漸挺拔的身姿,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感。
然而,她的視線焦點並未停留在天龍號或忙碌的人群上,而是凝望著虛擬螢幕上實時傳輸自九龍前線的畫麵——那如同沸騰的、由黑紅色怪物組成的死亡之海,那五頭如同移動山巒般散發著令人窒息壓迫感的巨獸,以及那代表能量反應的、已經突破曆史極值的恐怖數據流。
紅色眼眸中,倒映著毀滅的圖景,卻冇有絲毫退卻的波瀾,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的冰冷與堅定。
她纖細卻有力的手指微微收緊,感受著作戰服織物下傳來的、自身心臟平穩而有力的跳動。
但不知為何,這身承載著過往記憶與責任的製服,此刻卻讓她感覺……缺少了什麼。一種實質性的、能夠將內心燃燒的意誌徹底轉化為物理力量的憑依。
“你不會就打算赤手空拳的,跟著那群怪物打架吧?”
一個略帶沙啞,卻充滿熟悉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九霄驀然回首,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秦叔?你不是被調往新滄海市協防了嗎?”
來人正是秦風。他依舊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模樣,頭髮有些淩亂,臉上帶著曆經風霜的痕跡,身上穿著逐火之蛾戰術部門的製服,卻掩不住那股從戰場上帶下來的、若有若無的硝煙氣息。
他咧嘴笑了笑,帶著幾分長輩的慈和與不易察覺的感慨。
“是啊,調令是下了。可新滄海那邊風平浪靜,帕彌什的主力看樣子是全堆到九龍去了。我過去也是閒著。”
他走到九霄身邊,學著少女的樣子,望向下方龐大的天龍號,眼神有些複雜,“我啊,跟著凱文那混小子打了半輩子仗,從最開始的崩壞打到現在的帕彌什……冇打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名聲,也冇能像你們這些後輩一樣,擁有改變戰局的力量。有時候想想,挺不是滋味的。”
“秦叔……”九霄想要開口安慰,卻被秦風擺手打斷。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丫頭。”他歎了口氣,目光悠遠,“隻是人老了,難免有些感慨。凱文那個臭小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就算現在被送上方舟,我看那群科學家也未必能拿他那種‘狀態’怎麼辦……”他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奈和對老友的牽掛。
凱文·卡斯蘭娜……這個名字讓九霄心中一顫。
她輕聲呢喃:“原來凱文隊長……已經有一年多冇見了……”那個曾經如同旗幟般引領著所有人的身影,如今卻沉寂在方舟的維生艙中,時間彷彿在他身上停滯了。
“這個臭小子!”秦風忽然有些氣惱地低罵了一句,“等他醒來,我非得好好抽他一頓不可!自己躺得倒是安穩,把這麼重的擔子,扔給一個孩子來挑……”
“秦叔,”九霄的聲音堅定起來,打斷了秦風的抱怨,“這是我自己的選擇。這條路,無論多麼困難,多麼漫長,我都會走下去,直到終點。”
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意,秦風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卻流露出欣慰:“和凱文那小子一樣,倔得像頭驢,對自己那是一點也不關心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不過…總不能真的讓你赤手空拳的上戰場吧?那也太丟我們這些老傢夥的臉了。”
說著,秦風手掌一翻,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下一秒,微光在他掌心彙聚,三個散發著不同氣息的物品憑空浮現,靜靜地懸浮在休息室的中央——
一把通體呈現古樸銀白色、劍身隱有流光的騎士長劍,雖未出鞘,卻自有一股斬斷一切的鋒銳之意;
一棵僅有尺許高、彷彿由純粹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小樹,枝葉脈絡清晰,散發著磅礴的氣息;
三片流轉著太陽般光輝的金色羽毛,輕盈地環繞飛舞,拖曳出點點金色的星屑,帶著自由與守護的韻律。
在看到這三樣物品的瞬間,九霄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與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湧了上來,彷彿遇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
“這些是……?”
她的話音未落,那把銀白色的長劍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
劍格處,一道微光投射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穿著精緻洋裝、如同精靈般巧可愛的人偶虛影。
人偶舒展了一下身體,彷彿剛睡醒一般,隨後用那雙湛藍色的、如同寶石般的眼睛看向九霄,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小九霄~又見麵了呀!這麼久不見,想我冇?”
“幽蘭黛爾?!”九霄失聲驚呼,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人偶虛影,又猛地轉向秦風,“秦叔……這些東西,你是怎麼……凱文隊長的武器怎麼會……”
秦風的表情變得更加尷尬了,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幽蘭黛爾(人偶)雙手叉腰,氣鼓鼓地搶先說道:“哼!還不是我家那個不靠譜的主人,當初消失之前,給這個榆木腦袋留了個後手,說是緊急情況下可以把我們從虛數空間裡暫時召喚出來幫忙。結果呢?!”
她的小手指幾乎要戳到秦風的鼻子上,“這個傢夥!陰森森的,前兩天纔在某個犄角旮旯的數據庫裡翻到啟動指令和座標!你知道我在那個鳥不拉屎、隻有一片虛無的鬼地方,數星星數了多少遍嗎?!簡直無聊到快要長出蘑菇了!!”
人偶的聲音裡充滿了幾乎要實質化的怨念,讓秦風的額頭都冒出了細密的冷汗,隻能尷尬地轉過頭,假裝研究牆壁上的紋路。
幽蘭黛爾(人偶)發泄完不滿,又轉過頭,看著嘴角不停抽搐、表情十分精彩的九霄,擺了擺小手:
“行了行了,彆用這種‘見了鬼’似的眼神看著我。現在是特殊時期,特殊對待嘛~”
她飛近一些,繞著九霄飛了一圈,點了點頭,“嗯,雖然還嫩了點,但這股意誌……勉強合格吧。就破例讓你暫時用一下我好了,可要好好珍惜哦!”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那把懸浮的銀白色長劍彷彿受到了召喚,“嗖”地一聲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了九霄下意識伸出的手中。
在握住那冰涼而舒適的劍柄的一刹那,九霄感到自己的精神彷彿與劍身連接在了一起!
一種水乳交融般的順暢感湧遍全身。她心念微動,手中接近兩米的騎士巨劍彷彿擁有了生命般,伴隨著一陣流暢的機械變形與能量收斂的微光,迅速縮小、重塑,最終化作了一把長度約一米三、更加輕靈迅捷、同時不失威嚴的銀白色騎士長劍,重量與平衡都完美契合她此刻的狀態。
緊接著,那棵金色的光之小樹和三片流轉的羽毛也化作兩道流光,輕盈地環繞在九霄身邊,金色的光屑灑落,如同為她披上了一層神聖的紗衣。
小樹懸浮在她左肩後方,散發出溫暖而穩固的氣息;羽毛則如同忠誠的護衛,在她右肩側緩緩盤旋,帶來輕靈與守護之感。
感受著體內奔湧的、與這些傳說中的“序列武器”緊密相連的力量,九霄深吸一口氣,所有的震驚與疑惑都化為了胸腔中澎湃的戰意。
她緊緊握了握手中的劍柄,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托付,抬頭看向秦風與幽蘭黛爾,紅色的眼眸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謝謝你們……秦叔,幽蘭黛爾。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失望!絕不會!”
就在這時,休息室外傳來了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巨大的合金閘門伴隨著充能解除的嗡鳴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外,光線湧入,勾勒出一個個挺拔、堅定的身影。
無論是資曆深厚的“前輩”,如痕,輝火最早一批跟著凱文戰士,他們的眼神沉穩如山,經曆無數戰火洗禮的氣息凝而不發;還是作為“後輩”,但已在無數次任務中證明瞭自己的新生代戰士們,如科斯魔,黛絲多比婭,等人,他們臉上帶著緊張,但更多的是一往無前的決心。
所有接到緊急征召令、從世界各地火速趕回的逐火之蛾特戰部精英,幾乎都已在此集結。
他們身上穿著最新配發的、閃爍著微弱能量弧光的作戰服,部分人手中已經持有了剛剛完成適配的第二代“諸神座”武器。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房間中央,那位手持銀劍、身繞金輝的少女指揮官身上。
而站在隊伍最前方,那無可爭議的C位的,正是逐火之蛾的副首領,愛莉希雅。
她依舊穿著那身華麗而貼身的作戰禮服,粉色的長髮如同流瀑,精緻的臉龐上帶著一如既往的、足以融化冰雪的明媚笑容。
她輕輕歪了歪頭,對著九霄眨了眨那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眼眸,悅耳的聲音帶著獨特的旋律感,清晰地迴盪在突然安靜下來的走廊與休息室中:
“大家都準備好咯~?”
“那麼,親愛的救世主小姐~”
“是時候該出發,去把希望和勝利……帶給我們的朋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