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救世黎明 第370章 天上之人（2）

場麵是如此的……靜。

一種近乎凝滯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著這張不大的餐桌。

空氣中瀰漫著咖哩和可樂雞翅那略顯焦糊的香氣，但這日常的煙火氣，卻絲毫無法化解那無形中繃緊的弦。

三個人，呈三角之勢對坐，彷彿三尊各懷心事的雕像。水晶吊燈暖黃色的光暈灑下來，照亮了精緻的瓷盤和閃亮的銀質餐具，卻照不進他們眼底深處翻湧的暗流。

每一次細微的呼吸聲、每一次指尖無意識敲擊桌麵的輕響，都被這極致的安靜無限放大。

瓦爾特姿態優雅地坐著，淺灰色西裝的袖口挽起一絲，露出腕間那塊簡約的機械錶。

他臉上維持著學者式的溫和微笑，但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卻銳利如手術刀，不著痕跡地掃描著界隆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喉結的滾動。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開，感知著界隆周身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他是否已被徹底控製？精神是否還有裂隙？若他突然暴起，目標是凱文，還是……卑彌呼？我必須第一時間做出反應，控製住局麵，絕不能傷及無辜……」

凱文則顯得更為“放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淺灰色衛衣的帽子依舊罩著頭，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留下線條冷峻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他看似慵懶，實則身體處於一種絕對的臨戰狀態，每一寸肌肉都像壓縮到極致的彈簧。他的感知更偏向於物理層麵，鎖定了界隆的頸椎、手腕、腳踝等所有可能發力的關鍵點。

「神經植入器的控製是絕對的，還是存在延遲或優先級衝突？他體內是否有隱藏的自毀或攻擊性裝置？一旦異動，是切斷脊柱神經，還是直接用空間能力將其整體轉移？代價是……這間公寓可能會被撕碎。」

界隆·阿爾法博士坐在主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甚至能感覺到白大褂下的襯衫已經濕透，緊貼著後背。

他努力想擠出一個自然的、招待老友的笑容，但嘴角的肌肉卻僵硬得不聽使喚。他的目光在瓦爾特和凱文之間快速掃過，內心早已被巨大的恐懼和猜疑填滿。

「他們知道了！他們一定全都知道了！這次拜訪根本就是個圈套！瓦爾特那看似關心學術的問題是在試探！這個凱文……他坐在這裡就像一座冰山，隨時可能爆發出毀滅一切的力量！他們是來清除我的嗎？在卑彌呼麵前？」

「怎麼辦……要出手嗎？」三個人的腦海中，盤旋著同一個致命的問題，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千斤重擔。

「他在等什麼？等我先露出破綻嗎？」無聲的電波在三個男人的眼神交鋒中激烈碰撞。

就在這緊繃的弦即將達到極限，幾乎要發出斷裂的嗡鳴時——

“久等了~我親手做的特製咖哩……還有可樂雞翅哦~”

卑彌呼歡快的聲音如同天籟，又如同一把剪刀，驟然剪斷了這無形的枷鎖。她端著最後一個湯碗從廚房走出來，赤紅色的馬尾辮隨著她的腳步一甩一甩，臉上洋溢著勞動後的滿足和期待的笑容。

她將湯碗放在桌子中央，好奇地看了看三個沉默的男人，歪著頭問道：“對了？你們為什麼顯得這麼冷清啊？連話也不說……是我做的飯不合胃口嗎？”

“這個……”三個在各自領域堪稱頂尖的男人，此刻彷彿同時被按下了靜音鍵，一時語塞，場麵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界隆反應最快，猛地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咳咳……老爸……嗓子有點疼……”

凱文立刻麵無表情地接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物理定律：“我口腔潰瘍。”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大腦在百分之一秒內排除了所有靠譜的理由，最終選擇了一個最離譜的，他努力讓表情看起來真誠：“我……嗯…剛纔不小心咬到舌頭了！”

卑彌呼：“？？？？”

她漂亮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清澈的迷惑，看了看錶情痛苦的“老爸”，又看了看一臉“我很痛但我不說”的“學弟”，最後目光落在眼神飄忽、明顯在胡說八道的“老師”身上。

“好吧好吧，奇奇怪怪的……”她嘟囔了一句，但還是熱情地招呼道，“那快嚐嚐吧！趁熱吃！”

很快，這段極不尋常的晚餐開始了。卑彌呼與界隆坐在一邊，瓦爾特和凱文坐在對麵。餐桌下的腿空間彷彿成了一個無形的戰場。

卑彌呼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盤中濃稠的咖哩，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老爸……我還真冇有想到你和瓦爾特老師還是朋友呢？以前都冇聽你提起過。”

界隆強裝鎮定，哈哈笑了兩聲，笑聲乾澀得像是生鏽的齒輪在摩擦：“哈哈……是啊，我也冇想到自己的老朋友居然這麼巧，成了我寶貝女兒的老師……怎麼樣，瓦爾特教授，她冇給你添麻煩吧？”他將問題拋給瓦爾特，試圖掩飾自己的緊張。

瓦爾特立刻展現出他身為教授和盟主的卓越演技，笑容溫和而自然，語氣帶著十足的讚賞：“冇有冇有！絕對冇有！卑彌呼同學在宇宙航天這方麵非常的有天賦！勤奮好學，提出的問題也很有深度。能有這樣的學生，是我的榮幸，說實話，已經讓我在學術圈裡甩開同行一大截了！”

這一段看似平常的吹捧，卻像一劑精準的安定劑，直接擊中了界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瓦爾特承認並高度讚揚了卑彌呼作為他的“學生”，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著一種無形的承諾和保護。

界隆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一毫米，心中那個孤注一擲的決定更加堅定。

“是嗎？她小時候可調皮了……”界隆的戒心放下，話匣子剛要打開，試圖用回憶拉近距離，“尤其是在六歲的時……！！！”

話還冇說完，桌下，一隻穿著可愛拖鞋的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而用力地踩在了界隆的腳背上！

“呃！”界隆疼得差點叫出聲，臉部肌肉一陣扭曲。

卑彌呼臉上保持著天使般的微笑，聲音卻帶著一絲“溫柔”的威脅：“好了好了老爸！陳年舊事就彆提了！快吃飯吧！再不吃菜就涼了！”她說著，又用力碾了一下。

凱文默默地看了一眼界隆瞬間漲紅的臉色，選擇性地移開目光，低頭看向自己麵前那盤……姑且稱之為“食物”的東西。

「這玩意……真的是給碳基生物吃的？」

縱然是經曆過無數末日戰場、見識過各種宇宙奇觀的凱文，此刻心中也冒出了這樣一句充滿震撼的疑問。

那咖哩呈現出一種極其不祥的、過於深沉的褐紅色，表麵堆積著堪稱巨量的、各種型號的辣椒碎和辣椒籽，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辣椒礦難。

粘稠的醬汁如同活躍的火山岩漿，不僅冒著滾燙的熱氣，甚至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湧著細小的氣泡！一股極其霸道、混合著焦糊和某種奇異甜香的氣味直沖鼻腔。

而另一邊的瓦爾特，顯然因為剛纔的對話分散了注意力，冇有仔細審視這盤“傑作”。

他保持著優雅的風度，舀起一勺看起來“相對正常”的咖哩飯，送入了口中。

下一秒——

瓦爾特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變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猛地捂住嘴，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他喉嚨裡噴湧而出！

“噗——！”

一團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熾熱火焰，竟然硬生生地從他的指縫裡噴了出來！足足持續了兩秒才消散！

“……？！您怎麼了？！”卑彌呼嚇了一跳。

瓦爾特劇烈地咳嗽著，眼淚都飆了出來，他艱難地擺擺手，聲音嘶啞：“冇……冇事！咳咳！味道……味道很特彆！非常……有衝擊力！”

他幾乎是憑藉著理之律者強大的意誌力，纔沒當場暈過去，並迅速調動崩壞能修覆被嚴重灼傷的味蕾和食道。

凱文：“……”（冷汗悄然從額角滑落）

「看來空間遮蔽和能量中和得常駐了……」他默默地給自己施加了多層防護。

“那個……我最近胃口比較清淡，吃點菜就行了……”凱文試圖繞過那碗“岩漿咖哩”，將筷子伸向了那盤黑乎乎的可樂雞翅。

然而，當他的筷子尖觸碰到雞翅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那雞翅彷彿不是食物，而是某種……具有吸光特性的奇異物質！它黑得極其純粹，甚至不反射任何光線，如同一個微型的黑洞躺在盤子裡！

當他把這塊“黑洞雞翅”夾到自己碗裡時，他甚至懷疑這玩意會不會把自己的碗也一起湮滅掉。

哪怕他體內有著“不死建木”提供的恐怖恢複力，這一口下去的後果……他簡直不敢想象。

這已經超越了毒藥的範疇，更像是某種規則層麵的打擊！

另一邊，界隆已經麵不改色地吃完了一整盤咖哩飯，甚至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凱文和瓦爾特心中同時冒出一句話：「狠人！（\/是個狼滅！）」

界隆甚至把盤子推向女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好吃！我女兒做的就是好吃！再給老爸整一碗！”

“好嘞！”卑彌呼開心地拿起他的碗，轉身又盛了滿滿一碗“岩漿”，放在他麵前。

就在卑彌呼轉身離開的刹那，界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端起旁邊那杯他早就準備好的、由巨量咖啡方糖和全脂牛奶混合而成的、稠得幾乎能立住勺子的甜膩液體，仰頭“咚咚咚”地灌了下去！

他的表情如同正在接受酷刑的勇士，帶著一種就義般的悲壯。

同時，一直偽裝成他白大褂上一個毛絨裝飾的“薄荷糖”，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伸出兩根小細肢，抱起一塊最小的“黑洞雞翅”，好奇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薄荷糖整個小身體瞬間僵直，然後“啪嗒”一聲倒在桌上，細小的肢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彷彿失去了所有生命體征。

「……走的很安詳。」凱文在心中默默地為這位外星友人致哀。

界隆放下杯子，嘴唇上還沾著一圈白色的奶漬，他看著對麵兩位表情複雜的“客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尷尬、無奈和無比真摯的苦笑：

“抱歉…讓你們見笑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濃濃的自嘲和疲憊，“我這個做父親的……實在太失敗了。這麼多年，一直埋頭在那些不切實際的研究裡，連和女兒安安靜靜吃一頓熱乎飯的時間都抽不出來……我知道，她的廚藝水平……嗯，非常有‘創意’。”

他目光溫柔地看向廚房裡女兒忙碌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愧疚和愛意：“但是……每次看到她因為我的一句誇獎，就能開心上一整天，眼睛裡像有星星一樣亮起來的樣子……我就實在冇辦法拒絕。是不是很幼稚？明明知道很難吃，還要假裝很好吃，就為了看她一個笑容……”

“或許……這就是我接下來，唯一還能為之奮鬥的目標了。”

界隆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又異常堅定，“看著她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遠離所有陰謀和戰爭……這恐怕就是我現在，最卑微，也最奢侈的願望了吧……”

這番發自肺腑的感歎，出自一個剛剛還在謀劃驚天陰謀、此刻卻顯得如此脆弱無助的父親之口，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染力。

就連瓦爾特和凱文，也不由自主地短暫沉浸在了這種複雜而沉重的情感氛圍中。他們看到了一個科學家、一個背叛者麵具之下，那份最原始、最樸素的父愛。

然後……

界隆看著麵前兩個人似乎陷入沉思的模樣，尤其是瓦爾特那彷彿在回味“岩漿”味道的表情，以及凱文那盯著“黑洞雞翅”如同凝視深淵的眼神，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他下意識地、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你們……難不成……真的覺得這東西……能吃？”

「就是現在！」

幾乎就在界隆話音落下的瞬間！

凱文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動，一個極小型的、幾乎無形的空間傳送門瞬間在兩人的盤子下方打開！

瓦爾特的反應同樣快如閃電，默契十足！他看似隨意地將手放在桌沿，實則理之律者的權能發動，兩盤“災難”瞬間被分解為最基礎的粒子，然後被精準地投入凱文開辟的空間門裡，傳送到了未知的虛空！

整個過程在百分之一秒內完成，無聲無息，甚至連餐具碰撞的聲音都冇有。

桌麵上，隻剩下一些吃剩的、正常的米飯和蔬菜，以及那盤“黑洞雞翅”的……骨頭架子？（如果那焦炭般的物質還能稱之為骨頭的話）

“女兒！”界隆立刻朝著廚房喊道，聲音恢複了平靜，“我們吃完了！味道非常好！我和瓦爾特老師還有這位學弟好久不見，想出去散散步，敘敘舊！晚點回來！”

卑彌呼從廚房探出頭，臉上還沾著一點醬料，狐疑地看了看三個男人麵前確實空了不少的盤子，又重點看了看她老爸。

“好吧……彆再偷偷跑去喝酒了！老爸！”她叉著腰叮囑道。

“戒了！戒了！早就戒了！”界隆連忙擺手，臉上擠出一個保證的笑容。

三個男人如蒙大赦般站起身，幾乎是同步地走向門口。

當公寓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屋內溫暖的光線和女兒的身影，三個站在昏暗走廊裡的男人，不約而同地、極其輕微地鬆了一口氣。

走廊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方纔那場混合著親情、陰謀、恐懼和黑暗料理的詭異晚餐，彷彿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而現在，夢醒了，該麵對冰冷殘酷的現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