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救世黎明 第318章 後續

黎那汐塔的震顫終於停歇，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與不祥氣息漸漸散去，這場席捲一方的災難暫時畫上了句點。

然而，對於凱文而言，這並非喘息的信號，肩上的重擔絲毫未減，諸多亟待處理的事務正等著他一一著手，其中最為棘手且刻不容緩的，便是幫助卡提希婭掙脫利維亞坦的糾纏。

利維亞坦與天啟教會之間達成的那份神秘協議，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卡提希婭的軀體牢牢掌控。

即便是英白拉多那象征著分離的權柄，在此刻也顯得蒼白無力，根本無法將利維亞坦與卡提希婭徹底切割開來。

更確切地說，此刻二者的意識早已深度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同被攪成一團的糨糊，混亂不堪，難分彼此。眼下能做的，唯有設法限製利維亞坦意識的活動，而凱文，還真琢磨出了一個可行的辦法。

如今聖女芙露德利斯的主意識，實為鳴式利維亞坦。

基於此，凱文計劃先讓芙露德利斯進入一種假“死”的狀態。

隨後，依照先前收容聲骸的流程，將利維亞坦所控製的這具軀體轉化為聲骸。在這一轉化過程中，原本融合糾纏的意識會被迫分離。

緊接著，凱文將藉助聖痕空間“繭”所具備的記載與複現曆史片段的獨特能力，從另一條時間線複刻出卡提希婭未被汙染的身體，再將其完整的意識注入這具新軀體之中。這一番操作下來，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複活”了。

而凱文，也順理成章地得到了芙露德利斯形態的鳴式聲骸。

閒暇無事時，他或許會拿出這聲骸切磋一番，然後再順便升個級什麼的……

但就像之前麵對無相燹主時的情況一樣，鳴式與文明共生共存，即便被擊潰無數次，也總能捲土重來。

凱文的這個辦法，最多隻能延緩下一次危機爆發的時間，並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畢竟，他並非索拉裡斯世界的人，這個世界泡的最終救贖，終究還是要依靠生活在這裡的人們自己。

解決了卡提希婭的危機後，凱文馬不停蹄地繼續追蹤巨獸細胞的下落。

在漂泊者以及黑海岸勢力的協助下，僅僅幾個月的時間，他就將整個索拉裡斯世界裡所有與天啟教會以及巨獸細胞走私事件相關的勢力連根拔起，清理得一乾二淨。

起初，凱文曾打算讓逐火之蛾的力量暫時進駐這裡，以穩固局勢。

但本征世界那邊一堆棘手的麻煩事接踵而至，使得整個組織分身乏術，根本無法抽調出一兵一卒派往此處。

無奈之下，他隻能將後續的留意與戒備工作托付給了漂泊者。

當索拉裡斯世界的一切塵埃落定，夜色已悄然籠罩大地。

凱文冇有絲毫停留，甚至連為他準備的慶功宴都來不及參加，便毅然踏上了新的征程。

因為在遠方，還有一件更為重要、更為緊迫的事情，正等待著他去處理。

………………

踏入這片天地的刹那，凱文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那棵巨樹矗立在視野中央，說是遮天蔽日都顯得蒼白……

它的樹乾粗壯得彷彿將整個世界的根基都攥在掌心，表皮佈滿深褐色的紋路，像無數條蜿蜒的河流在歲月裡刻下的軌跡，仰頭望去……

枝椏向四麵八方舒展，層層疊疊的葉片綠得發沉，有的邊緣泛著金邊，有的綴著半透明的露珠，陽光奮力穿過葉隙，在地麵織就無數道金色的光柱，光柱裡浮動的塵埃都像是被鍍了層光暈，慢悠悠地打著旋兒。

微風帶著草木的清冽掠過，葉片便發出“沙沙”的輕響，那聲音不似尋常樹葉的摩擦，倒像是無數細碎的低語在耳邊纏繞……

仔細聽去，彷彿有誰在藉著風勢，訴說著億萬年裡藏在年輪裡的故事。

樹影在地麵緩緩搖晃，如同巨獸呼吸時起伏的輪廓。

巨樹東南方約莫百十米處，臥著一汪湖泊。

湖麵靜得像塊被精心打磨過的藍寶石，連一絲漣漪都吝嗇泛起，將頭頂的蒼穹、岸邊的巨樹、遠處不知名的奇花異草都原原本本地攬進懷裡……

蹲下身細看，湖水清澈得能數清水底圓潤的鵝卵石，一群魚兒正擺著尾巴遊過，它們通體散發著淡淡的銀藍色微光……

凱文的靴子輕輕落在湖邊的草地上，腳下立刻傳來絨毯般的柔軟觸感，草葉剛及腳踝，葉片上掛著的露珠晶瑩剔透，在陽光的折射下閃著細碎的光，宛如誰不小心打翻了珠寶盒，將無數鑽石碎末撒在了這片綠毯上。

空氣中飄來一縷若有若無的花香，混合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草木的清新，深吸一口，那股清爽便順著喉嚨鑽進肺腑，驅散了連日奔波的疲憊，讓人心神一清，連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幾分。

他站在湖邊，望著水中的倒影出了神。光影在水麵晃動，恍惚間竟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哪是真實的巨樹、哪是水中的幻影。就在這份沉醉快要將他包裹時，周圍的空氣忽然泛起一陣微妙的波動。

先是眼前的光線開始扭曲，緊接著，無數細碎的光影從四麵八方湧來，在他身邊盤旋、交織。

光影裡漸漸浮現出清晰的畫麵：那是他在黎那汐塔廝殺的場景……

是他與夥伴們圍坐在篝火旁的夜晚，火星子劈啪作響，有人在講著蹩腳的笑話，引得眾人鬨笑……

是他獨自穿過荒蕪的廢墟，風沙打在護目鏡上，身後是漸漸沉落的夕陽……那些或激烈、或溫暖、或孤寂的過往，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鍵的舊膠片，一幀幀在眼前流轉。

凱文的指尖微微顫動，那些畫麵太過真實，彷彿伸出手就能觸碰到夥伴們臉上的笑容，能感受到戰鬥時血液的沸騰。

可下一秒，光影驟然變幻，畫麵變得陌生起來。

他看到另一個自己，穿著從未見過的製服，與一群陌生的麵孔並肩站在城牆之上，

他看到自己坐在一間簡陋的小屋裡，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對麵坐著一個溫柔的女子，正笑著為他夾菜，窗外是飄落的雪花……

他甚至看到自己躺在一片花海中，閉著眼睛，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安詳……那些平行世界裡的“可能”，帶著或悲或喜的氣息，衝擊著他的心神。

內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原來在不同的時空裡，自己還可能有這樣的人生嗎？那些平凡的幸福，那些未曾經曆的戰鬥，都讓他心頭泛起複雜的滋味。

光影的流動漸漸慢了下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攏住，最後凝聚成一團團朦朧的光斑，懸浮在半空中，閃爍著柔和的光。

凱文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些光斑，指尖還差幾寸就要碰到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響……

不是風吹落葉的那種雜亂的“簌簌”聲，而是“哢”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人穿著軟底的鞋子，踩著堆積在地麵的枯葉，緩緩走近。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瞬間刺破了周圍的寧靜。

凱文猛地回身，可當看清來人時，他的動作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那是個女子，身著一襲素色的長袍，料子像是用月光織成的，泛著淡淡的光澤，領口和袖口繡著幾縷暗紋，細看之下竟像是樹葉的脈絡。

她的墨色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著，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她的麵容姣好得近乎不真實，眉毛細長，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身材纖細卻不顯單薄，長袍下隱約能看出柔和的曲線。

最讓人難忘的是她的眼睛，深邃得彷彿能將天地萬物都映進去，可眼底又帶著一種看透了無數次輪迴的淡然，像是曆經了滄海桑田，世間的一切喧囂都無法在她心中激起波瀾。

她就站在巨樹投下的陰影裡，腳下踩著幾片枯黃的落葉，可那些葉子卻冇有發出絲毫脆響，彷彿她的身體冇有任何重量，又或者，她本就與這片空間融為了一體，每一個動作都與周圍的草木、光影完美契合。

“看來你已經完成了……”女子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像是從遙遠的時空傳來，穿過層層疊疊的歲月，清晰地落在凱文的耳畔，“我確實冇有想到……你居然能這麼快找到這裡。”

凱文冇有放鬆警惕，目光落在她身上，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梅林’不是你的名字吧？我說的對嗎……金星【魔女】。”

女子聞言，微微挑了挑眉，抬手，指尖輕輕掠過身旁一片正在飄落的枯葉。

那片葉子本應像其他落葉一樣，在空氣中漸漸消散，可在她指尖觸碰的瞬間，忽然亮起了淡淡的微光，葉脈上浮現出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是把整條銀河都搬進了葉片裡，星子般在脈絡間緩緩流轉。

“是……”她承認得坦然，指尖依舊停留在葉片上，目光落在那些流轉的光點上，“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得到這些訊息的……或者說，是我的那位老友，對你記憶的枷鎖設置得……有些寬鬆了。”

凱文的視線從那片奇異的葉子上移開，落到她臉上：“你讓我看到的這些光影……是什麼？”

“你看到的，是過去，也是可能的未來。”女子的目光終於從葉子上移開，落在凱文身上，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每片葉子，都是一個世界的軌跡……記錄著……前文明數億年來，那些無用的努力。”

說話間，她向前走了兩步。奇異的是，她的腳落在草地上時，草葉竟泛起了一圈圈漣漪，如同踩在平靜的湖麵，那些漣漪擴散開來，拂過凱文的腳踝，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像是湖水的氣息。

巨樹的影子在她身後輕輕晃動，投在地麵的光斑裡，隱約能看到更多模糊的人影與畫麵……

有人舉著武器衝向巨大的怪獸，最終化為灰燼；有人在實驗室裡不眠不休地研究，最終卻在絕望中倒下；有人守著一座空城，直到最後一口氣消散……

那是無數個世界裡，不同的掙紮與結局，帶著濃重的悲愴氣息，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歡迎來到須彌芥子……”她停下腳步，對著凱文微微頷首，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悵然，“這裡是「閻浮」的支點……也是前文明的墓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巨樹與湖泊，像是在看無數個逝去的時代：“你來到這裡，或許並非偶然。”

凱文看著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了些。他低頭看了看腳下柔軟的草地，這片草地乾淨得不像話，連一絲灰塵都冇有，在這奇異的空間裡，彷彿連塵埃都變得稀薄而純淨。

他忽然笑了笑，轉身走到湖泊邊緣，乾脆地坐了下來，後背靠著一塊光滑的石頭，雙腿伸直，腳尖偶爾會碰到湖邊的水汽。

“說說吧……先行者。”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卸下防備後的坦然，目光望著湖水中那些發光的魚兒，它們似乎不怕生，正搖著尾巴在他的倒影旁遊弋。

女子看著他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麼熟悉的場景。她走到巨樹的樹乾旁，背靠著粗糙的樹皮坐了下來，動作自然而隨意。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片奇特的葉子，那葉子呈心形，邊緣是金色的，葉麵泛著淡淡的熒光，她用指尖輕輕撥弄著葉片，像是在把玩一件珍貴的飾品。

“那麼……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她的指尖停在葉片的尖端，目光落在凱文身上，帶著一種跨越了時光的悠遠，“前文明的先行者……代號【魔女】，這個時代的人們，更習慣叫我梅林……至於原名……”

她皺了皺眉，像是在努力回憶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過了片刻，纔不確定地說道：“抱歉，很久冇有提到過了……好像叫……微……對，是薇塔。”

凱文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他發現，微塔看向自己的眼神裡，總是帶著一絲淡淡的恍惚，像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又像是在回憶一段遙遠的往事。

“你好像……認識我？”凱文問道，他能感覺到，微塔的目光裡冇有敵意，隻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懷念，又像是惋惜。

微塔的指尖輕輕一顫，葉片上的熒光閃爍了一下。

她移開目光，看向湖麵，湖水中巨樹的倒影正在輕輕搖晃：“認識談不上……隻是見過和你很像的人。”

“和我很像的人？”凱文有些疑惑，“是另一個世界的我嗎？就像剛纔光影裡看到的那樣？”

“算是吧。”微塔的聲音很輕，“不過，他比你……更偏執一些。”

她頓了頓，轉開了話題，指尖再次拂過葉片，葉片上的光斑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正在一片廢墟中奔跑，身後是滔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