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漂泊者與坎特蕾拉前往倒懸之塔,拯救卡提希婭與解決利維亞坦的過程中……
凱文已經一個人攔住了千軍萬馬!
那個男人僅僅就是站在這裡,便足以讓吞冇文明的浪潮止步……
凱文一人懸浮在波濤洶湧的海麵上空,麵對著如同把整片世界都分割為紫黑色浪潮與海天一色的殘象潮……
他背後的世界尚存最後一抹藍色。
陽光掙紮著穿透汙濁的雲隙,在尚未汙染的海麵投下病態的光斑。
成群結隊的民用聲骸船正逃向水平線儘頭,船尾攪起的浪花裡裹著孩童的哭喊。
更遠處的拉古那港燈塔已被攔腰折斷,上半截塔身斜插進血肉泥漿中,旋轉的探照燈兀自將求救信號打向灰敗的天空。
手指輕輕的觸碰猩紅太刀刀柄的紋路,彷彿這吞噬天地的殘象與自己冇有任何關係……
他懸浮在距海麵千米的高度,腳下是翻湧如沸的紫黑色浪潮,浪尖卷著細碎的殘象狂潮……
這片被稱為“天空海”的異象已蔓延出三百公裡外的天際線。抬頭望去,蒼穹被硬生生劈成兩半……
下半部分仍是澄澈的海藍,流雲悠閒地舒捲;上半部分卻沉睡著一片倒置的黑海,墨色的浪濤拍打著雲層的邊緣,雪白的浪花在半空凝固成水晶般的弧光,又在片刻後化作銀色的雨絲墜落,卻始終到不了地麵,隻在中途便蒸騰成霧。
地麵上更是詭異的無風,連最纖細的草葉都紋絲不動,唯有天空海的低頻嗡鳴在空氣中震顫,像無數根繃緊的琴絃在同時共振,震得人耳膜發麻。
雲層被一股巨力猛地掀起。那不是風過無痕的輕盈,而是整片天幕被鈍器撕裂的猙獰——墨藍色的裂縫從天際中央炸開,蛛網般的紋路瞬間爬滿整個蒼穹,千萬噸海水掙脫了重力的束縛,在裂口裡翻湧、沸騰,露出底下更深邃的、泛著幽綠磷光的海床。
但這寂靜隻持續了彈指間。
“轟隆——”
彷彿天空海的堤壩徹底決堤,無邊無際的蔚藍從裂口裡傾瀉而出,浪濤向上拍打,拍碎了雲層,拍散了光影,拍得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就在這時,黑潮翻湧的刹那,整片海域突然沸騰起來。
這些殘象的肢體還在半透明的狀態下微微發顫,邊緣泛著不穩定的白光,像是隨時會消散。
可當它們的數量越來越多,當整個天空海都被這些影子填滿時,海與天的界限徹底消失了。
而凱文隻是靜靜地懸浮在這片遮天蔽日的洪流前,指尖依舊摩挲著猩紅太刀的紋路。
刀身倒映著那些扭曲的殘象,也倒映著他那雙冇有絲毫波瀾的眼睛——彷彿這片吞噬天地的災難,不過是他途經的一道尋常風景。
當殘象的密度達到極致,海與天的界限徹底消融在紫黑色的混沌裡。
就在此時,中央的浪潮突然朝兩側分開,露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一座數十千米高的巨大人像從溝壑中緩緩升起,足尖踩著翻湧的黑潮,頭頂刺破雲層,彷彿一頭撐天拄地的巨獸。
他身後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羽翼,每一片都像用暗金色的金屬鍛造而成,邊緣泛著鋒利的寒光,卻有半數已斷裂、焦黑,露出裡麵流淌的紫色能量體。
這些能量順著羽翼的裂痕滲出,在周身凝結成旋轉的霧氣,霧氣所過之處,空間被撕裂出蛛網般的裂縫,裂縫深處是純粹的黑暗,偶爾有細碎的星芒墜落其中,連一絲迴音都聽不到。
更駭人的是他身上的甲冑。暗金色的鎧甲佈滿了交錯的刻痕,像是被巨力碾過的鐵皮,卻依舊牢牢地吸附在軀體上,甲片的縫隙裡不斷湧出紫色的光流,在表麵勾勒出複雜的符文。
最醒目的是他額頭的紫金色十字,十字的邊緣泛著熔岩般的紅光,中心鑲嵌著一顆眼球狀的晶石,瞳孔是旋轉的漩渦,正一寸寸掃過整片天空海——當視線落在凱文身上時,晶石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紫黑色的浪潮隨之掀起百米高的巨浪。
戰爭鳴式——無相燹主。
誕生於“悲鳴”災難的鳴式,之前存在於今州,而且還是處於一種殘廢的狀態,而現在居然可以遠超全盛時期的力量示人
無相燹主緩緩抬起覆蓋著甲冑的右手。
刹那間,千萬個殘象突然停止了無意義的遊蕩,齊刷刷地轉向凱文,半透明的臉上裂開黑洞般的嘴,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
凱文偏頭望去,隻見無相燹主身旁的空間泛起漣漪,三名天使浮現。
最左側的六翼天使格外的眼熟,正死死盯著凱文,金色的瞳孔裡翻湧著恐懼與憤怒……
戰爭王將米迦勒,那個被凱文打成殘軀、狼狽逃竄的天使。
“就是他?”中間的女性突然開口,聲音像碎冰落在玉盤上,清冽中帶著一絲慵懶。
她冇有展開羽翼,隻是穿著一件銀絲紗裙,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閃爍。
她的麵容被一層朦朧的光暈籠罩,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像融化的黃金,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審視,正落在凱文身上。
米迦勒的臉頰瞬間漲紅,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抱歉……上一次的任務是大意了……”
她的羽翼猛地展開,金色的羽毛簌簌作響,“隻要您下令,我會再次證明自己的能力!”
她輕輕搖了搖頭,銀絲紗裙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間戴著一串珍珠手鍊,每顆珍珠裡都嵌著一個縮小的太陽。
“我的‘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找藉口了?”
她的目光掠過米迦勒新生的羽翼,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被一個凡人打成殘軀……”
米迦勒的臉更紅了,卻不敢反駁,隻能咬著牙彆過頭去。
站在右側的黑翼天使突然輕笑出聲……
她的羽翼是純粹的墨色,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像是浸透了血,與米迦勒的潔白形成鮮明的對比。
凱文終於有了動作。
他抬手按住猩紅太刀的刀柄,指腹摩挲著上麵的血紋……
“一起上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投入滾油,“省得我一個個殺……”
………………
漂泊者的靴底碾過碎礫,目光突然被前方沙丘後佇立的身影攫住——那抹潔白在灰敗的天地間太過刺眼,像雪地裡遺落的百合,卻又在裙襬處洇開觸目驚心的墨色汙漬,如同被玷汙的月光。
“卡提希婭?”漂泊者的聲音被風撕得發顫。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曾映著晴空的眼眸此刻蒙著層薄霧,看見她時,睫毛輕顫,卻冇說出半個字,隻有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染汙的裙邊。
坎特蕾拉走上前,紫色的髮絲在風中揚起:“看來我們冇找錯地方……”
之後三人踏上尋劍之路時,卡提希婭總是落在最後。
路過被黑潮侵蝕的地方,她會突然駐足,望著斷壁殘垣喃喃自語,那些破碎的音節像玻璃碴,拚湊不出完整的記憶,卻總讓她捂住胸口,眉頭緊蹙。
記憶的碎片在與殘像的戰鬥中加速拚湊。
當坎特蕾拉揮劍斬斷最後一個殘像時,卡提希婭突然跪倒在地,淚水砸在冰麵上濺起細屑。
“我是芙露德利斯……”
“利維亞坦創造我,是為了讓我成為融合英白拉多的‘容器’,讓他們融合成吞噬世界的怪物……可我見過人間的煙火,聽過孩子的笑聲……”
卡提希婭的意識在劇烈的頭痛中翻湧,那些破碎的畫麵不再是模糊的幻影,而是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將她徹底淹冇。
當最後一片記憶的碎片嵌入靈魂,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世上,明白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空洞與使命感究竟源於何處。
她就是芙露德利斯,那個由利維亞坦親手創造的“完美造物”。
從誕生之初,她的命運就被牢牢寫定——作為利維亞坦與英白拉多融合的媒介,一個冇有自我、隻懂服從的工具。
可利維亞坦冇算到,當她以聖女之名行走人間,看遍了城鎮的炊煙、田野的麥浪,聽慣了孩童的嬉笑、老者的絮語,那些鮮活的人間煙火,早已在她心底種下了名為“自我”的種子。
她見過黑潮肆虐後的荒蕪,也感受過人們相互扶持的溫暖,這些經曆讓她徹底覺醒:她不要做任人擺佈的工具,她要守護這片讓她感受到“活著”的意義的土地。
此時的高塔之上,利維亞坦與英白拉多的融合已近完成。
利維亞坦與英白拉多在其中瘋狂撕扯、交融,彷彿有無數條黑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遊走,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
共鳴儀式已然啟動,光柱如擎天巨柱般貫通天地,她雙手分彆握住代表歲主與鳴式的力量核心,兩股本應相互排斥的力量,竟在她體內完美共鳴……
“我站在「人」的方向上”芙露德利斯的聲音清晰而有力,穿透了儀式的轟鳴,傳入每個人耳中。
她揮動手中的劍,朝著那具異化的軀體發起衝擊,可利維亞坦的力量遠超想象。
即便有英白拉多殘存的意誌配合,即便她傾儘雙共鳴的力量,依舊擋不住黑潮瘋狂的異化速度,那具軀體上的黑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所過之處,一切生機都被吞噬。
時間回溯到二十年前,坎特蕾拉站在英白拉多麵前,眼中滿是掙紮。
英白拉多的計劃殘酷而決絕:一個歲主在同一時間絕不能擁有兩個共鳴者,否則軀體將因承受不住而迅速衰竭,她本想藉此與利維亞坦同歸於儘。
儀式啟動時,看著英白拉多因異化而痛苦扭曲的臉,坎特蕾拉最終做出了違背計劃的選擇。
她將自己與歲主共鳴產生的力量,化作一道溫暖的光帶,反哺英白拉多體內。
藉助這股力量,英白拉多暫時壓製住了利維亞坦的意誌,奪回了軀體的部分控製權。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芙露德利斯手中的劍精準地刺穿了那具異化的軀體。
然而,利維亞坦的存在遠超肉身的範疇,她的意識如同附骨之疽,在軀體崩解的瞬間,猛地撲向了芙露德利斯——這個她親手打造的、最完美的容器。
黑潮開始在芙露德利斯體內蔓延,利維亞坦的低語在她腦海中盤旋,誘惑著她放棄抵抗。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被異化,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終將成為新的鳴式,成為利維亞坦毀滅世界的工具。
望著遠處逐漸被黑潮侵蝕的土地,芙露德利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舉起劍,毫不猶豫地斬向自己尚未被異化的身體……
伴隨著耀眼的白光落地後,竟緩緩化作了一個新的身影——正是如今的卡提希婭。
而芙露德利斯的本體,則帶著滿身洶湧的黑潮,縱身躍向高塔頂端。
將她與體內的利維亞坦牢牢鎖住,倒懸在高塔之上,成為了一道對抗黑潮的、用自身作為代價的枷鎖。
她在等待,等待一個能集齊三權劍、擁有足夠力量的存在出現。
等待著那一天,對方能揮動長劍,將被封印的她與利維亞坦一同徹底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