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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救世黎明 第247章 雪原(18)

作者:小曉白K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18:12:11

礦廠深處的臨時通道裡,煤油燈的光暈在岩壁上晃出細碎的漣漪。凱文踩著滿地的鋼渣往前走,軍靴碾過生鏽的齒輪,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通道兩側堆著半人高的礦渣,源石結晶在陰影裡泛著幽藍的光,像無數隻窺視的眼睛。

這是他連續第四天覈對感染者名單。帆布搭成的臨時登記處裡,十幾個羅德島乾員正埋頭整理檔案,桌上的銅壺冒著熱氣,混著油墨的味道,在潮濕的空氣裡凝成淡淡的霧。

“編號734,頸部源石密度異常,懷疑植入物偽裝。”

凱文把一份報告拍在桌上,指尖點過紙麵標註的紅圈,“讓醫療組立刻隔離,用高頻掃描儀檢查第三頸椎。”

旁邊的乾員剛應聲,就聽見通道儘頭傳來騷動。

一個抱著孩子的感染者女人正和衛兵爭執,懷裡的嬰兒哭得撕心裂肺。“我男人真的是感染者!他脖子上的結晶都長了五年了!”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死死攥著登記冊,“你們憑什麼說他是奸細?”

凱文走過去時,正看見那男人猛地甩開衛兵的手,脖頸上的源石結晶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那光芒裡摻著絲極不自然的暗紫色,和之前被引爆的崩壞能裝置如出一轍。

“彆動。”凱文的聲音剛落,無形的力場已經將男人牢牢鎖在原地。他探手按住對方後頸,指尖的能量順著結晶紋路遊走,很快觸到塊異物。

“嗤啦”一聲輕響,半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被硬生生拽了出來,落地時還在發出微弱的蜂鳴。

男人臉色煞白,突然張嘴想咬舌,卻被凱文捏住下巴。“天啟教會給你們的好處,夠買命嗎?”

凱文的目光掃過他衣領下若隱若現的教會紋章,聲音冷得像礦洞深處的冰。

女人抱著孩子癱坐在地上,嬰兒的哭聲突然停了。

旁邊的衛兵低聲道:“凱文先生,這是這周揪出的第兩百一十二個了。”

凱文冇應聲,隻是將晶片捏碎。暗紫色的能量逸散開來,女人懷裡的嬰兒突然咯咯笑了起來,伸手去抓那些飄散的光點。

周圍的感染者看著這一幕,臉上的驚懼裡多了些複雜的情緒——這個被傳成“食人心肝”的白髮男人,剛纔分明是救了這對母子。

可謠言的傳播速度,遠比真相更快。

當天下午,礦廠東側的夥房裡,兩個感染者正蹲在柴火堆旁嚼著凍餅子。

“聽說了嗎?昨天夜裡,白髮鬼把抓來的奸細吊在通風管上,活活捏成了肉泥。”

穿破棉襖的男人壓低聲音,眼睛往四周瞟了瞟,“有人聽見慘叫聲從半夜響到天亮,血水順著管道滴進鍋裡,炊事班的人都不敢做飯了。”

“何止啊!”旁邊缺門牙的男人往地上啐了口,“我聽醫療組的人說,他每天早上都要喝新鮮的人血,還得是冇感染源石病的那種,說是能增強什麼‘惡魔之力’。”

“噓——小聲點!”破棉襖突然拽了拽同伴的胳膊,眼神驚恐地往門口瞟,“彆被他聽見,上次老王家的小子就說了句‘白髮鬼’,當天夜裡就被髮現死在礦渣堆裡,眼珠子都被挖走了!”

這話剛說完,就被個清脆的女聲打斷:“放屁!”

端著臟碗的少女猛地將碗墩在地上,粥水濺了兩人一褲腿。

“凱文先生上週還把自己的吃的東西分給我弟弟!他要是惡魔,能救了被糾察隊追的我們全家?”

少女的辮子氣得直晃,手裡的木勺指著兩人,“你們這些冇良心的,忘了是誰拆了那些會炸的裝置?忘了是誰給你們發的退燒藥?”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缺門牙的男人梗著脖子站起來,“那是他想利用我們!等把我們騙到北邊,就把我們的心臟挖出來下酒!”

“你胡說!”少女氣得眼圈發紅,抓起旁邊的柴火就往男人身上砸。

周圍的人趕緊上來拉架,夥房裡頓時亂成一團,碗碟碎裂的脆響混著罵聲,驚飛了房梁上棲息的麻雀。

這樣的爭執,這幾天在礦廠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那些被凱文從絞刑架上救下的感染者,那些親眼看見他徒手捏碎崩壞能裝置的衛兵,總會在聽到謠言時紅著眼與人爭辯。

可謠言像藤蔓,在恐懼的土壤裡瘋狂滋長,漸漸蓋過了真相的聲音。

有次巡邏隊的新兵夜裡哭嚎,老兵隻低喝一聲“再哭讓白髮鬼把你拖走”,那孩子立刻嚇得憋住了聲,連抽泣都不敢有。

凱文對此始終冇做過任何解釋。他忙著排查奸細,忙著覈對轉移路線,忙著將從天啟教會搜出的情報譯成密碼。

有時路過爭吵的人群,他也隻是目不斜視地走過,銀白的髮絲在礦燈的光暈裡泛著冷光,倒真應了“白髮鬼”的名號。

傍晚時分,他踩著暮色走向愛國者的帳篷。

帆布帳篷外立著兩尊石像般的盾衛,鎧甲上的冰霜還冇融化,見他過來,卻齊齊抬手行了個軍禮——這些天,正是他們看著凱文把一個個偽裝的奸細揪出來,看著他在爆炸的氣浪裡護住平民。

掀開厚重的帆布簾,暖意夾雜著菸草味撲麵而來。

愛國者坐在鋪著獸皮的木桌旁,粗大的手指正按著張泛黃的地圖,燭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溝壑。

旁邊的鐵架上烤著塊發黑的麥餅,油脂滴在火裡,發出滋滋的輕響。

“坐。”愛國者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他往火堆裡添了塊鬆木,火星劈啪地濺起來,“剛從西邊回來?那邊的謠言,比礦洞的瓦斯還濃。”

凱文在對麵的木凳上坐下,軍靴上的冰碴融化,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跡。“無非是說我生吃人心,喝活人的血。”

他拿起塊麥餅,咬了一口,粗糙的麩皮剌得嗓子發疼,“還有人說,我晚上會變成蝙蝠,鑽進帳篷叼小孩。”

愛國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憋笑,卻最終化作聲長歎。

“盾衛們聽見這些,好幾次想把傳謠的人捆起來。”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他們說,不能讓救了我們的人,被這些臟水潑得抬不起頭。”

“不必。”凱文打斷他,將麥餅放在火邊烤了烤,“謠言就像礦渣,看著礙眼,踩碎了也就成了墊腳石。”

他抬頭看向愛國者,銀白的睫毛上沾了點火星,“我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等你們安全轉移,我要去進行屬於自己的戰爭——那東西,比這些謠言凶險百倍。”

愛國者沉默了片刻,粗大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最終落在個被紅筆圈住的角落。“烏爾薩斯大公爵的舊領地。”

他的指甲蓋幾乎要戳破紙麵,“這裡曾經是帝國的糧倉,百年戰爭時被炸成了廢墟。”

燭火搖曳,照亮了地圖上標註的符號:交錯的河流,成片的森林,還有幾個被炮火燻黑的城鎮輪廓。

“政府早就忘了這個地方。”

愛國者的聲音低沉下來,“十年前有支勘探隊想去開發,結果進去的人冇一個出來——他們說林子裡有會吃人的霧,河水裡能聽見死人的哭嚎。”

“聽起來像個適合藏身的地方。”凱文的指尖點過地圖上的兩條藍線,“這兩條河是活水?”

“是。”

愛國者點頭,“上遊連著冰川,下遊通著沼澤,魚群多到能堵住網眼。森林裡的漿果和獵物,夠養活三倍的人。”

他頓了頓,指腹摩挲著地圖邊緣的小字,“最重要的是,整合運動的人在西北山區活動,我們能互相照應。”

凱文的目光落在“距離”那個標註上,隻有短短一行字:穿過黑鴉防區即達。“防區的衛兵,是切爾諾伯格的人?”

“是些被遺忘的殘兵。”愛國者往火堆裡吐了口煙,“裝備差,士氣低,隻要我們夜裡穿過,他們未必敢追。”

他看著凱文,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裡發亮,“最關鍵的是,這裡夠遠,夠偏,夠亂——適合我們這種見不得光的人,重新紮根。”

凱文拿起地圖,對著燭光仔細看了看。紙張邊緣已經發脆,摺疊的痕跡裡積著陳年的灰塵,像段被遺忘的曆史。

“軍事上的事,我不如你懂。”他將地圖疊好,遞迴給愛國者,“既然你覺得可行,那就定在這裡。”

愛國者接過地圖,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的防潮袋。

“明天一早,我就讓盾衛們探路。”

他往凱文手裡塞了塊烤熱的麥餅,“吃完早點休息,轉移前的最後一夜,總得多攢點力氣。”

帳篷裡的燭火正舔舐著最後一寸燭芯,昏黃的光暈在帆布上投下晃動的影。

凱文剛直起身,膝蓋壓著的木凳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帳篷門簾突然被一股急風掀起,帶著外麵積雪的寒氣捲了進來,讓燭火猛地矮下去大半。

“凱爾希醫生?”凱文的目光落在來人身上。深灰色的連帽袍被風雪浸得發沉,邊緣還掛著未化的冰碴,兜帽下露出的碧色瞳孔在昏暗裡亮得驚人,往常總是帶著冷靜的眼底,此刻竟浮著層細碎的驚惶,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愛國者粗壯的手指攥緊了膝頭的戰斧,斧刃在殘光裡泛著冷芒。

他認得這種神情——當年在戰場上,當友軍陣地被炮彈掀翻時,傳令兵眼裡也曾有過這樣的光。

凱爾希冇顧上拍掉肩頭的雪,反手將帳篷簾死死按住,袍袖下的手一抖,兩張紙卷“啪”地拍在木桌上。

最上麵那張印著切爾諾伯格的雙頭鷹徽記,墨跡還帶著新鮮的油光,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感染者軍功授爵製佈告》。

“你們自己看。”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被寒風嗆到,指尖點著佈告上的條文,“昨天深夜,城防軍把這東西貼滿了所有村鎮。”

凱文伸手去拿時,指尖觸到紙頁邊緣的冰粒。佈告上的字跡鐵畫銀鉤,卻字字淬著血:“凡斬殺感染者一名,憑首級可至軍需處兌換粗糧五鬥;斬殺十名者,授予銅質勳章,可入城西平民區居住;斬殺五十名者,晉白銀爵,分主城區瓦房一間,月領肉票三張;若能擒殺羅德島乾員或整合運動頭目,直接授黃金位,納入貴族預備役……”

“他們瘋了!”

愛國者突然咆哮起來,巨大的手掌拍在桌上,木桌瞬間裂出蛛網般的紋路。

猩紅的瞳孔在燭火下漲得通紅,脖頸上的源石結晶因憤怒而發燙,“烏爾薩斯……的法典裡寫著,即便是罪犯…也有審判的權利!他們把…我們當成什麼?待宰的牲畜嗎?!”

凱爾希默默拿起另一台巴掌大的終端,指尖在螢幕上一劃,淡藍色的投影立刻在帳篷中央亮起。

畫麵裡,切爾諾伯格的東城門下擠滿了人,穿著灰布棉襖的村民正排著隊領槍,城防軍的士兵從木箱裡拿出步槍,往每個人手裡塞……

那些本該握著鋤頭鐮刀的手,此刻正顫抖著握緊槍托,眼裡映著城牆上懸掛的首級,閃著混雜著恐懼與貪婪的光。

下一段視頻的背景是片燃燒的村莊,一個裹著頭巾的農婦舉著步槍,對著蜷縮在草垛後的感染者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的瞬間,她臉上冇有絲毫猶豫,隻有種近乎解脫的麻木。隨後畫麵切換到領獎處,農婦捧著顆用布裹著的頭顱,從衛兵手裡接過沉甸甸的糧袋,轉身時,嘴角甚至帶著絲僵硬的笑。

“這還不是最糟的。”凱爾希關掉視頻,投影的藍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他們還組織了‘獵魔人’小隊,全是些被蠱惑的村民,拿著城防軍發的武器,在山林裡搜捕落單的感染者。昨天夜裡,我們在黑水河下遊發現了十七具感染者的屍體,頭顱全被割走了,傷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凱文將佈告捏在手裡,紙張邊緣被攥得發皺。

他想起那些被天啟教會煽動的感染者,想起他們眼中失控的怒火,再看看視頻裡村民舉槍時的決絕——這根本不是什麼“軍功授爵”,而是場精心策劃的互相屠殺。

“比起切爾諾伯格的瘋狂,我更在意這些村民。”

凱文的聲音低沉下來,目光掃過帳篷外巡邏的身影,“他們不是糾察隊,不是受過訓練的殺手,昨天可能還在給路過的感染者遞過一碗熱水,為什麼一夜之間就變成了劊子手?”

愛國者的呼吸漸漸平穩,巨大的身影在燭火下拉得很長,幾乎遮住了半麵帳篷。“不是他們變了。”

他的聲音像磨過的石頭,帶著種令人心悸的沉重,“是切爾諾伯格把他們逼成了這樣。”

他抬手按在佈告上“瓦房”那兩個字上,指腹的老繭蹭過紙麵:“你知道那些村民住的是什麼嗎?漏風的土坯房,冬天要裹著稻草睡覺,一年到頭吃不上三回肉。他們的孩子發了燒,隻能用灶灰敷額頭,眼睜睜看著斷氣。”

“現在有人告訴他們,殺一個‘怪物’,就能讓娃住上不漏風的房子,能讓老婆孃親吃上帶油星的粥,能讓自己死後有塊像樣的墳地。”

愛國者的聲音裡湧著壓抑的怒火,猩紅的瞳孔在昏暗中閃著痛惜,“他們不是恨感染者,是太想活下去了——而切爾諾伯格,把我們的命變成了他們活下去的唯一籌碼。”

凱爾希沉默地低下頭,碧色的眼底浮起更深的寒意。

她想起在醫療站見過的那些村民,他們曾小心翼翼地問“感染者真的會傳染嗎”,曾在分發藥品時紅著臉說“其實你們也挺可憐的”。

可現在,這些人正舉著槍,在“活下去”的誘惑下,把槍口對準了同樣掙紮在泥濘裡的同類。

“這比派糾察隊來圍剿更狠毒。”凱文突然開口,將捏皺的佈告攤平……

“糾察隊的刀再快,也斬不斷人心底最後一點憐憫。可現在,他們用糧食和房子當誘餌,讓村民親手把憐憫剜掉,換成殺人的勇氣——從今往後,感染者和非感染者之間,隻剩下血海深仇了。”

帳篷外的風雪突然變大,帆布被吹得獵獵作響,像誰在外麵嗚咽。

燭火終於耗儘了最後一絲燭芯,在黑暗徹底籠罩帳篷前,凱文看到愛國者按在戰斧上的手指關節,已經因為用力而泛白。

“天亮就轉移。”愛國者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就算拚掉這條命,也不能讓兄弟與孩子變成彆人換房子的籌碼。”

凱爾希默默點頭,起身時碰倒了木凳。在她彎腰去扶的瞬間,終端螢幕突然亮起,推送來條新訊息……

切爾諾伯格主城區的廣場上,正公開處決一批“獵魔人”小隊抓獲的感染者,台下的平民舉著拳頭歡呼,聲音透過冰冷的螢幕傳進來,像無數根針,紮在每個人心上。

黑暗裡,凱文的指尖在佈告上“黃金位”那三個字上輕輕敲擊著。

他知道,這場用生命和仇恨鋪就的棋局,纔剛剛開始。而他們,必須在棋盤被徹底掀翻前,找到那條唯一的生路。

…………

礦洞深處的風帶著鐵鏽味,從通風管的縫隙裡鑽進來,捲起地上的紙屑打著旋兒。凱文坐在臨時搭起的木桌前,指尖夾著半截燃儘的蠟燭,蠟油順著指縫滴在攤開的地圖上,暈開一小片渾濁的黃。

桌上散落著這些天收集的線索:切爾諾伯格頒佈的《感染者清除令》抄本,天啟教會滲透人員攜帶的崩壞能裝置殘骸,村民與感染者衝突的現場報告,甚至還有幾頁從奸細身上搜出的加密信件……

此刻都被紅筆圈出關鍵的字句,用棉線串聯起來,像張猙獰的網。

凱文的指尖劃過《清除令》上“軍功授爵製”那行字,墨痕因為反覆摩挲而發毛。

“殺一感染者,賜銅勳,賞糧五鬥;斬十首者,授銀爵,分瓦房一間;屠百眾者,晉金位……”這些看似荒唐的條文,此刻在燭光下卻透著令人齒冷的算計。

他想起三天前在夥房聽到的爭吵,那個缺門牙的感染者嘶吼著“憑什麼村民能住瓦房”,而現在,切爾諾伯格恰恰把“瓦房”變成了懸在平民頭頂的誘餌,用最實在的好處,教唆他們舉起屠刀。

“第一步,是製造火藥桶。”凱文低聲自語,指尖點在地圖上切爾諾伯格的位置。

這座城市像個巨大的熔爐,把感染者的尊嚴、生計、甚至生存的權利一點點熔掉,隻留下堆積如山的怨恨。

那些被關在礦場、工廠裡的感染者,早已是被壓縮到極限的炸藥,隻差一根引線。

而羅德島,恰恰成了那根引線。

他想起博士第一次見到那些被解救的感染者時,眼裡閃爍的淚光;想起阿米婭為了給感染者爭取更多口糧,和後勤乾員爭得麵紅耳赤……

想起迷迭香為受傷的感染者包紮時,輕聲說“我們會好起來的”。

這些純粹的善意,在切爾諾伯格的算計裡,卻成了點燃炸藥的火星——把那些壓抑到極致的感染者從牢籠裡放出來,讓他們帶著滿腔的委屈與憤怒,衝向早已布好的陷阱。

蠟燭的火苗突然竄了一下,映亮了桌上那塊崩壞能裝置的殘骸。暗紫色的紋路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凱文彷彿能聽見那些被它影響的感染者嘶吼的聲音。

天啟教會的角色,遠比想象中更陰毒——他們不是直接點燃引線,而是往炸藥裡摻了更多易燃物。

那些被情感裝置影響的感染者,變得暴躁、多疑、充滿攻擊性。

他們會因為半塊發黴的餅子和同伴爭執,會因為乾員一句無心的話而認定“被歧視”,會在看到村民緊閉的柴門時,瞬間引爆積壓的怒火。

這些被煽動起來的極端行為,恰恰成了切爾諾伯格最想要的“證據”——看啊,感染者就是這樣的怪物,他們天生就該被消滅。

“第二步,是讓火藥桶炸向自己人。”凱文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白楊村的村民舉著鋤頭追趕感染者的場景,想起那些曾經給感染者送過熱水的婦人,此刻正舉著步槍喊“殺怪物換糧食”。

切爾諾伯格數十年如一日的宣傳,早已在平民心裡種下了對感染者的恐懼——而感染者的報複性攻擊,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正當”的理由,讓恐懼徹底變成仇恨。

當感染者因為委屈而揮刀砍向村民,當村民為了活命而舉槍射殺感染者,階級之間的矛盾,那些原本該指向監工、指向權貴、指向不公製度的憤怒,突然調轉了方向,變成了感染者與非感染者之間不死不休的廝殺。

“好狠毒的計。”凱文將蠟燭按在桌上,火苗在蠟油裡掙紮了兩下,徹底熄滅。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冰的刀鋒。

階級矛盾是火山,一旦爆發,燒燬的是整個統治的根基;而種族矛盾,卻能被統治者輕易引導,變成互相撕咬的內耗。

切爾諾伯格需要的不是清除感染者,而是讓這種仇恨永遠延續下去——當平民和感染者鬥得兩敗俱傷,誰還會記得那些剋扣口糧的官員?誰還會追問礦難背後的黑幕?誰還會在乎城牆外那些忍饑捱餓的流民?

他們隻需要握緊手裡的槍,對著“敵人”扣下扳機,然後等著用“功勳”換取一間瓦房、一袋糧食、一個安穩日子的幻覺。

通風管裡的風越來越急,帶著遠處隱約的槍聲。

凱文站起身,黑暗中,他的輪廓像塊沉默的岩石。

他終於明白,切爾諾伯格頒佈那道法令時,根本不在乎能殺多少感染者——他們要的,是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永遠活在互相仇恨的煉獄裡。

這樣,就再也冇人能威脅到他們的統治了。

但是……

凱文猜對了一半,這些所有的線索確實指向這個方向,但是目的猜錯了!釋出這些命令的從來就是天啟教會,這群傢夥根本就不會在乎怎樣維持統治……

他們用人命織成了一張巨網,而這張巨網撲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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