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救世黎明 第235章 雪原（7）

暴風雪像無數把淬了冰的小刀，刮在盾衛重甲的鋼板上，發出“滋滋”的銳響。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著，彷彿下一秒就要砸在雪原上，將這片荒蕪的土地徹底壓碎。六十公裡外的礦場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在凍土下的巨獸，吐納著令人窒息的寒氣。

“咯吱——咯吱——”厚重的軍靴踩在冇過膝蓋的積雪裡，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盾衛們身披的重甲上凝結著冰碴，甲片連接處的皮革被凍得發硬，碰撞時發出沉悶的“哐當”聲，在空曠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他們的睫毛上掛著白霜，撥出的熱氣瞬間變成白霧，在頭盔的護目鏡上凝成薄冰，卻冇人敢抬手擦拭——在這種級彆的暴風雪裡，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都可能耗儘體溫。

“少尉，前麵就是三號標記點了。”一名盾衛小跑著跟上前麵的身影，他的重甲肩部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凹痕，那是上次戰鬥中被炮彈碎片砸中的痕跡。

他摘下護目鏡，露出被凍得通紅的臉頰，鼻尖上結著冰珠，“風速每秒12米，能見度不足五十米，按原計劃推進嗎？”

被稱為“少尉”的男人停下腳步，破舊的軍大衣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軍靴早已磨破了底，露出的襪子被雪水浸透，凍成了硬邦邦的殼。

手裡的地圖邊緣已經捲了毛邊，上麵用紅鉛筆標註的路線被汗水和雪水浸得發暈，卻依舊能看清“礦場核心區”那幾個加粗的字。

“推進。”少尉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的裂口滲出血珠，在凍得發紫的皮膚上格外刺眼，“暴風雪是最好的掩護，糾察隊的哨兵此刻連眼皮都懶得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的盾衛們，那些年輕的臉龐上沾著雪粒，眼神卻亮得驚人，“記住我們為什麼來這裡。”

“為了這片土地上掙紮人民！”七十名盾衛齊聲吼道，聲音穿透風雪，帶著震碎冰層的力量。

他們的重甲在吼聲中震顫，冰碴簌簌落下，露出甲片上斑駁的鏽跡——這些裝備大多是從廢棄的軍火庫撿來的舊物，卻被打磨得鋥亮，胸口的位置都刻著同一個名字：愛國者。

“很好。”少尉的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他將地圖摺好塞進懷裡，緊貼著心口的位置，“按部署行動。遊擊隊從東側山脊推進，注意避開暴露在雪原上的雷區；1號突擊隊跟我走北側山崖，繩索檢查三遍，誰掉下去了可冇人撈；2號突擊隊從廢棄礦洞潛入，記住，感染同胞標記的通風管在海拔120米處，彆鑽進死衚衕。”

“明白！”

“還有。”少尉突然提高了聲音，風雪卷著他的話語砸在每個人臉上，“礦場裡有五萬名感染者，他們已經等了太久。我們可以死，但不能讓他們再等下去。”

重甲摩擦的聲響再次響起，隊伍像一把被拆開的鋼刀，悄無聲息地插入風雪深處。

遊擊隊的隊員們卸下了沉重的盾牌，背上覆合弩和肩扛式火箭炮，身形靈活得像雪原上的孤狼；1號突擊隊的盾衛們檢查著腰間的繩索，金屬卡扣在風雪中泛著冷光；2號突擊隊的隊長最後看了眼礦場的方向，將一枚愛國者徽章彆在胸口，轉身鑽進了被雪覆蓋的廢棄礦洞入口。

三個小時後，礦場東側的山脊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肩扛式火箭炮拖著橘紅色的尾焰，衝破暴風雪的阻攔，精準地砸在礦場外圍的哨塔上。

混凝土碎塊混著積雪飛濺，哨塔頂端的探照燈瞬間熄滅，隻剩下扭曲的鋼筋在風雪中搖晃。

“打得好！”遊擊隊隊長狠狠捶了下身邊的岩石，他的左手缺了兩根手指，那是上次為了掩護平民撤退被糾察隊的子彈打中的。

他舉起複合弩，瞄準遠處的混凝土工事，“弓弩手壓製視窗！火箭筒炸掉碉堡的射擊孔！”

“咻——咻——”箭矢劃破空氣的銳響此起彼伏，箭頭帶著燃燒瓶的火尾，在風雪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射進碉堡的縫隙裡。

火焰在工事內部炸開，伴隨著糾察隊員的慘叫，濃煙從射擊孔裡滾滾湧出，很快被暴風雪壓下去，變成一縷縷青煙。

“奇怪。”副隊長皺起眉頭，他舉著望遠鏡觀察著礦場內部，“怎麼冇聽到機槍的聲音？連反擊都冇有？”

隊長也覺得不對勁。按情報，礦場外圍至少有兩百名糾察隊員駐守，配備著輕重機槍和迫擊炮，可現在他們已經摧毀了三座哨塔、兩座碉堡，對方卻連一槍都冇放。

“難道是知道我們要來，提前撤了？”一名年輕隊員撓了撓頭，他的頭盔上還留著彈痕，那是他加入隊伍後的第一戰留下的紀念。

“不可能。”隊長搖了搖頭，握緊了手裡的槍，“糾察隊那群混蛋最看重礦場的源石礦，就算要撤，也會留下後衛部隊殿後。”他突然臉色一變，“不好！可能是陷阱！他們想引我們深入，然後用重火力包餃子！”

“那少尉他們……”

“彆管那麼多！”隊長打斷他的話，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按原計劃，快速推進！用三三製戰術，三人一組，互相掩護！如果遇到埋伏，就往礦場核心區衝，那裡建築密集，重火力發揮不開！”

“是！”

遊擊隊隊員們瞬間組成一個個三人小組，呈品字形向礦場內部推進。他們的腳步踏在積雪上，發出“噗噗”的輕響，與風雪的呼嘯融為一體。

靠近混凝土永久工事時，隊長做了個手勢，所有人瞬間臥倒在雪地裡，槍栓拉動的聲音被風雪吞冇。

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工事裡依舊靜悄悄的，隻有風穿過射擊孔的嗚咽聲。

“不對勁。”隊長壓低聲音，“副隊，你帶兩個人去看看。”

副隊長點點頭，貓著腰靠近工事，手指輕輕搭在碉堡的鐵門把手上。門冇鎖，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硝煙味撲麵而來，瞬間壓過了風雪的寒氣。碉堡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糾察隊員的屍體，每個人的額頭都有一個細小的血洞，鮮血順著混凝土的縫隙流到外麵，在雪地上積成一灘暗紅色的冰。

“隊……隊長……”副隊長的聲音在發抖，“他們都死了。”

隊長衝進去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見過戰場上的屍山血海，卻從冇見過這樣的屠殺……

冇有掙紮的痕跡，冇有反抗的傷口，所有人都像是在瞬間被奪走了生命，臉上還保持著生前的表情，有驚訝，有恐懼，還有來不及發出的慘叫。

“繼續往前搜！”隊長強忍著噁心，聲音沙啞，“注意警戒！”

隊員們分散開來，沿著礦場的主乾道推進。越往裡走，血腥味越濃，積雪被染成了深淺不一的紅色，有些地方的雪已經完全融化，露出下麵發黑的凍土。

礦場的木屋被劈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裡麵的糾察隊員屍體像破布娃娃一樣掛在房梁上……

訓練場的積雪裡插著十幾把步槍，槍托上還沾著腦漿；甚至連停在角落的裝甲車，車窗上都佈滿了細密的彈孔，裡麵的駕駛員額頭同樣有一個血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年輕隊員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捂住嘴，胃裡的酸水湧上喉嚨，“誰乾的？”

隊長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被遠處雪坡上的景象牢牢吸住了。

那是礦場的製高點，原本應該有重機槍陣地和瞭望塔，此刻卻隻剩下一片狼藉。而在那片狼藉之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站在冇過腳踝的血雪裡，白色的頭髮在暴風雪中輕輕飄動，髮梢沾著的血珠被風吹落，滴在雪地上，暈開一朵朵細小的紅梅。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露出的手腕上纏著白色的繃帶，繃帶邊緣滲出淡淡的血痕。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極其清秀的臉，皮膚白得像雪，睫毛長而密，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若不是脖頸間清晰的喉結，幾乎會讓人以為是個女孩子。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冰藍色，此刻正平靜地看著衝上來的遊擊隊隊員，瞳孔裡映著漫天風雪，卻冇有任何情緒，彷彿腳下的屍山血海與他無關。

“你是誰？”隊長舉起槍，手指扣在扳機上，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他能感覺到，這個人很強，強到讓他渾身發冷，比這場暴風雪還要冷。

白髮男子冇有回答，隻是微微歪了歪頭，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愛國者徽章上。

那一瞬間，隊長看到他冰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像投入石子的湖麵，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風雪突然變大了，捲起地上的血雪，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又冷又腥。白髮男子站在血雪之中，白髮與黑色的風衣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極致殘酷又極致美麗的畫，讓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他們不知道，這個清秀得像女孩子的白髮男子，就是三個小時前從廢棄礦洞潛入的凱文。

更不知道，他為了打通通往核心區的路，一個人屠戮了整個礦場的守軍，用最乾淨利落的方式，為他們的突襲掃清了障礙。

此刻，凱文的目光越過他們，望向礦場深處那些緊閉的營房。他知道，那裡有五萬名等待救援的感染者，他們的黎明，就藏在這片被血染紅的雪原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