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大平原的午後總帶著一種油畫般的靜謐。
成熟的麥穗漫過天際線,每一株都飽蘸著金橙色的陽光,風過時便湧起層層浪濤,麥穗與麥穗摩擦的沙沙聲像是大地在低語。
遠處的風車緩慢轉動,投下的影子在麥田裡隨日光移動,幾隻灰雀掠過麥浪,翅膀帶起的氣流驚得麥穗微微傾斜——直到那兩道劃破蒼穹的流星出現。
它們拖著熾白的尾跡砸向平原,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蓋過了一切自然聲響。
第一顆流星落地時,麥浪掀起滔天巨浪,泥土混著斷裂的麥稈被拋向高空,形成直徑百米的環形深坑,灼熱的氣浪將周圍的麥穗瞬間烤成焦黑。
第二顆流星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擦著深坑邊緣墜落在地,凱文的身體撞斷了成片的麥稈,重重砸在濕潤的泥土裡,激起的衝擊波讓方圓千米的麥穗齊齊折斷,形成一個以他為中心的放射狀圖案。
“咳咳……”凱文從碎裂的泥土中撐起上半身,嘴角溢位的血珠滴落在麥稈上,迅速被乾燥的秸稈吸收。
他抬頭望去,那名天使正懸在離地百米的高空,純金的裙襬與羽翼在陽光下泛著聖潔的光暈,可那雙猩紅的眼眸卻像淬了毒的匕首,正一寸寸刮過他沾滿泥土的身體。
“脆弱得令人發笑。”天使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在高空迴盪時彷彿有無數根冰針紮向大地……
“你們……總是妄想挑戰不屬於自己的領域。看看這副模樣——斷了三根肋骨,左臂神經壞死,連崩壞獸的骨甲都護不住你,和麥田裡的螻蛄有什麼區彆?”
凱文緩緩站起身,斷裂的骨骼在體內發出錯位的脆響。他低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視線掃過周圍被流星餘波燒成焦黑的麥田,那些原本飽滿的麥穗此刻像焦炭般捲曲……
凱文之前一方麵確實是害怕自己和天使如果在人口的繁華地帶交戰會造成難以想象的傷亡,另一方麵是因為自己的某些秘密不能被聯合政府的人知道……
空氣中瀰漫著秸稈燃燒的焦糊味,還混雜著自己血液裡淡淡的腥甜。
“螻蛄至少懂得守護自己的巢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被血沫染紅的牙齒,“總比某些披著聖潔外衣的劊子手強……”
“他們可比你們這些所謂的神……耀眼多了!!”凱文從深坑裡麵爬起來,崩壞獸的骨甲開始一層一層的脫落,露出健壯的上半身……
她展開六對白金光翼,每一片羽毛都折射著夕陽最後的餘暉。猩紅色的眼眸裡盛滿造物主般的傲慢,白色禮服上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在她身後,大氣層被某種力量扭曲,形成彩虹色的極光。
“平民?”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猩紅的眼眸裡翻湧著嘲弄,“那些螻蟻的存在本就是宇宙的冗餘數據。我們清理冗餘,你們卻稱之為罪惡?凱文,你體內流淌著主的恩典,卻偏要學人類的偽善,真是可悲。”
“偽善?”凱文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骨骼摩擦的劇痛……
“你見過哪個偽善者會把戰場選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方城市的輪廓,那裡此刻正升起裊裊炊煙,“他們會在災難裡哭著救人,會在廢墟上重建家園,會為了保護彆人把心臟擋在槍口前。這些東西,你這種隻會坐在雲端的傢夥,一輩子都懂不了!”
凱文的手指深深摳進泥土。麥稈被連根拔起時散發出的青澀氣息混合著焦土味湧入鼻腔。
他能感覺到地底深處那些驚慌逃竄的田鼠,更遠處村莊裡被爆炸聲驚動的農民正跑向防空洞。
“他們可比你們這些所謂的神...耀眼多了!!”
暴露出的上半身肌肉如同大理石雕刻,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流動在皮膚下的光紋——左邊是星空般的深藍,右邊是熔金似的熾白。
天使微微歪頭,這個人類化的動作在她做來卻像解剖學家觀察標本。
“有趣。聯合政府居然製造出了能承受我兩次攻擊的改良人……”
她抬起纖長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個乒乓球大小的光球,“讓我們看看第三次——”話音未落,整片麥田突然靜止。
不是比喻意義上的靜止。
每一株麥穗,每一粒揚起的塵土,甚至空氣中振翅的昆蟲,全部定格在當前位置。
凱文胸口處的紫色十字爆發出刺目光芒,以他為中心,半徑五百米內的空間開始扭曲。
“神!接下來你最好能承受我的怒火!!!”
話音未落,凱文身後突然湧起奇異的能量流。
那不是自然界的霧氣,而是由億萬光點組成的能量體係,如同縮小版的銀河係在他背後緩緩運轉……
無數淡金色的能量絲如同恒星係的旋臂,圍繞著漆黑的核心旋轉,光點流動時帶著星辰運轉的韻律,又暗藏著吞噬一切的引力。
這便是山海氣,此刻它像是被喚醒的宇宙巨獸,引力場瞬間覆蓋了整個平原,連空間都泛起細微的漣漪。
天使臉上的嘲弄第一次凝固了。她看見周圍遊離的崩壞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片“銀河”吞噬,那些原本駁雜、狂躁的能量粒子,在接觸能量絲的瞬間就被捋順,如同被黑洞捕獲的彗星,沿著固定的軌跡彙入凱文體內。
空氣中的崩壞能濃度以每秒百分之三十的速度暴跌,連她自身散發出的神聖能量都開始動搖,彷彿腳下的大地變成了貪婪的能量漩渦。
“這是……”天使握緊了手中的金色長劍,劍身上的光暈忽明忽暗……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能量正在沸騰,像是有無數顆恒星在血管裡點燃,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卻又被更強大的意誌強行壓製。
當最後一縷崩壞能被吸入體內時,他猛地抬頭,那雙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高空的天使。
瞬間!凱文體內的能量以一種違揹物理法則的方式爆發了。
不是循序漸進的釋放,而是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恒星突然坍縮成超新星——刺目的白光從他體內炸開,瞬間吞噬了方圓十公裡的空間,連陽光都在這道光麵前黯然失色。
空氣被電離成紫色的等離子體,形成巨大的光球懸浮在麥田上空,能量探測器若在此刻啟動,螢幕上的數值會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8271HW——這個數字比第三律者全盛時期的能量輸出還高!
天使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見凱文的右半身正在崩解,皮膚像碎裂的瓷器般剝落,暴露出下麵跳動的血管。
那些血管突然齊齊爆裂,金色的血液噴薄而出,卻冇有滴落大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等離子態的光帶,如同神明的綬帶纏繞在他身側。
更驚人的是,他背後猛地伸出兩支金色羽翼,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由液態黃金鑄造,邊緣流淌著熾烈的光焰,羽翼展開時遮天蔽日,投下的陰影裡彷彿能聽見無數破碎的哀嚎——那是【毀滅】的權能在顯形,帶著焚儘一切的決絕。
而凱文的左半身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黑色與暗紅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蔓延,覆蓋了他的臂膀與軀乾。
左手變得透明,皮膚下彷彿有無數星辰在流轉,卻又從中生長出暗紅色的結晶體,那些晶體層層疊疊,像是怒放的彼岸花,每一片花瓣都閃爍著不祥的紅光。
原本由崩壞獸基因帶來的骨翼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根能量體觸鬚,它們在空中扭曲、伸展,觸碰到的空氣都泛起漣漪,彷彿能穿透現實的壁壘——【虛無】的力量正在覺醒,帶著吞噬空間的詭異。
白色的短髮在能量衝擊下瘋長,化作瀑布般的銀白色長髮,髮梢纏繞著金色的光粒,隨風飄蕩時如同銀河傾瀉。
他的胸口裂開一道十字形的傷口,卻冇有流血,反而從中長出紫色的晶體,像是某種神秘的烙印。
紫色的裂痕從十字晶體蔓延開來,如同蛛網般遍佈他的脖頸與臉頰,裂痕裡流淌著幽幽紫光,與右半身的金色光焰形成慘烈的對比。
“金龍!”凱文的聲音低沉如雷鳴,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金色的龍影從他體內盤旋而出。
那龍身長修長,鱗片如同最純淨的黃金,龍鬚上掛著冰晶般的光粒,盤旋時帶起的氣流讓雲層都為之震顫。
金龍最終纏繞在他的軀乾上,龍頭搭在他的左肩,金色的豎瞳與他左眼的金色十字瞳孔遙遙相對。
此刻的凱文,彷彿是光明與黑暗的縫合體,是毀滅與虛無的共生體。
他懸浮在光球中央,羽翼與觸鬚在能量流中緩緩舒展,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空間微微震顫。
天使終於收起了所有輕視。她身上的華麗禮服在瞬間崩解,化作銀白色的戰鎧覆蓋全身,肩甲上雕刻著展翅的雄鷹,胸鎧上鑲嵌著藍色的寶石,流淌著防禦性的能量護盾。
上百把巨大的銀翼突然從空間裂隙中顯現,每一把都有十米長,邊緣鋒利如手術刀,在陽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懸浮在她身後如同展開的孔雀尾羽。
她手中的金色長劍也分裂成兩把,她雙手各持一把造型怪異的長劍,一把不斷釋放超高溫等離子流,另一把的劍刃則處於量子不確定狀態。
“看來,是我低估了你。”天使的聲音透過戰鎧傳來,帶著金屬的質感,“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戰勝神?”
凱文冇有回答,隻是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天使頭頂的空間劇烈扭曲,凱文的身影破開雲層顯現,手中握著一把接近兩米三的巨劍。
那劍通體漆黑,劍身上纏繞著濯世金龍的虛影,金色的龍鱗在劍刃上流動,劍尖滴落的不是水珠,而是純粹的能量粒子,每一滴都能在地麵砸出半米深的坑。
“你他媽在看哪!”
怒吼聲震碎了高空的積雲,凱文雙手握劍,帶著千鈞之力劈了下來。
金龍虛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劍身上爆發出的能量形成巨大的金色光刃,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成真空,連光線都被這股力量扭曲成弧線。
天使瞳孔驟縮,猛地揮手:“銀翼!”
上百把銀翼瞬間合攏,組成一個巨大的銀色穹頂,每一片羽翼都亮起藍色的護盾,理論上足以抵擋核彈的衝擊。
但當巨劍與銀翼護盾接觸的瞬間,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防禦就像紙糊的一樣崩解了——第一片銀翼在接觸的刹那化為齏粉,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碎裂的銀翼化作漫天的光點,如同流星暴雨般墜落,護盾的藍光連萬分之一秒都冇能支撐,就被金色光刃徹底撕碎。
“轟——!!!”
巨劍砸在地麵的瞬間,整個維多利亞大平原都在顫抖。
先是刺目的白光爆發,比太陽核心更甚的溫度將周圍五十公裡的麥田瞬間氣化,泥土被熔化成暗紅色的岩漿,順著地勢流淌成河。
緊接著是衝擊波,環形的氣浪以超音速擴散,所過之處,風車被連根拔起,遠處的森林如同被巨斧劈過,樹木整齊地向外側倒伏,連百公裡外的巴比倫市都能聽見這聲巨響,窗戶玻璃在震波中紛紛碎裂。
最驚人的是那朵蘑菇雲。它從爆炸中心升起,赤紅色的雲柱直插天際,頂端膨脹成巨大的傘蓋,將數百公裡的雲層徹底撕裂。
雲層被染成詭異的紫紅色,閃電在雲蓋中穿梭,發出沉悶的雷鳴。蘑菇雲上升到平流層時,頂端的氣流形成環形的漣漪,像是在天空中投下了一枚巨大的指紋。
而在治安軍總部的警報聲刺破了平靜。最高指揮室裡,巨大的螢幕上跳動著刺目的紅光,數值已經超過了所有已知武器的上限。
一名穿著軍裝的老者猛地拍向桌麵,老花鏡都震落在地:“立刻查!這是哪裡來的打擊?!”
旁邊的技術員手指在鍵盤上瘋狂跳動,臉色慘白:“將軍……探測器顯示,能量反應源在維多利亞大平原……不是我們的武器,那功率……比天基軌道炮強十倍!”
“十倍?”老者撿起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寫滿震驚,“難道是……律者?”
冇人能回答這個問題。此刻的維多利亞大平原上,爆炸的餘波還在擴散,灼熱的氣浪捲起焦黑的麥稈,在天空中形成旋轉的黑色龍捲風。
原本金燦燦的麥田已經變成巨大的隕石坑,坑底流淌著岩漿,邊緣散落著銀翼的碎片,在高溫下融化成銀色的液體。
凱文緩緩站起身,拔出插在地裡的巨劍。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抬頭望向坑底中心。那裡的岩漿正在冷卻,露出一塊焦黑的金屬——那是天使戰鎧的碎片。
“這就是……神的下場?”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
突然,碎片下方傳來輕微的碎裂聲。凱文猛地握緊巨劍,隻見那片焦黑的金屬突然炸開,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岩漿中沖天而起。
天使的戰鎧已經破碎大半,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嘴角溢位金色的血液,但那雙猩紅的眼眸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怒火。
“你成功激怒我了,人類。”她的聲音帶著毀滅的氣息,背後剩餘的銀翼開始旋轉……
“接下來,我會讓你明白,神的憤怒意味著什麼。”
凱文咧嘴一笑,斷裂的羽翼重新燃起光焰,體內的能量再次開始沸騰。
“正好,我還冇打夠。”
風再次吹過維多利亞大平原,隻是這一次,不再有麥穗的低語,隻有能量碰撞的轟鳴在天地間迴盪。
遠處的地震儀還在瘋狂跳動,記錄著這場遠超人類想象的戰鬥,而天空中,那道撕裂雲層的巨大裂痕,像是大地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