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暴君：阿姊是我的命 055

番外5 李曉雅

2025年1月15日，深夜，上海某老破小出租屋

李曉雅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句號時，窗外天色已經泛白。

她癱在電競椅上，盯著螢幕上那行字：

“年輕的帝王抬腳踩住她的手指，骨節在錦靴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俯身，指尖冰涼如毒蛇：‘知道朕最討厭什麼嗎？欺騙。’”

很好。

夠狠。

夠帶感。

這章發出去，評論區肯定又要炸。

她機械地點了釋出，然後打開作者後台——果然，新章節剛上傳三秒，評論就湧了進來：

【用戶78432】: 啊啊啊啊衝哥殺我！！！瘋批帝王踩手指什麼的太帶感了！！！

【曆史考據黨】: 作者對宮廷刑罰的描寫好真實，連指骨碎裂的聲音都寫得這麼細……

【催更機器人】: 不夠看！太太今天能三更嗎？打賞已備好！

李曉雅麵無表情地關掉頁麵。

寫得真實？

她冷笑。

那可是她親身體驗過的。

兩年前，李曉雅還不是某茄小說網的作者。

那時的她，是個找不到實習的曆史係大三生，直到某個暴雨夜，她在出租屋吃泡麪時，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叮！檢測到符合條件宿主……曆史知識儲備優秀……生存能力評估達標……”

“正在綁定‘拯救暴君係統’6.0……”

“任務目標：大燕王朝第三任皇帝慕容衝，暴君傾向值99%，剩餘壽命8個月。”

“任務要求：三年內將其暴君傾向值降至30%以下，延長其壽命至正常水平。”

“任務獎勵：返回原世界並獲得一千萬人民幣啟動資金。”

李曉雅以為自己是餓出幻覺了。

直到眼前真的浮現出淡藍色的光幕，直到係統真的把她扔進了那個叫“大燕”的鬼地方。

但她冇有成為公主。

係統說：“清河公主身份已被使用。你將以宮女身份潛入，任務期限三年。”

於是她成了浣衣局最低等的小宮女。

第一次見到慕容衝，是在冬天。

那天大雪，她因為洗壞了一件蜀錦裙，被管事嬤嬤罰跪在禦花園的石子路上。膝蓋早就冇了知覺，雪花落進衣領，冷得她牙齒打顫。

係統在腦子裡催促：“目標人物正在靠近！這是接觸的好機會！”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見一隊人從梅林深處走來。

最前麵的是個少年，披著玄狐大氅，墨發金冠，眉眼精緻得不像真人。但他臉色蒼白得可怕，眼下有濃重的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氣。

那就是慕容衝。

十六歲的大燕皇帝，暴君傾向值99%。

他走到她麵前時，停下了腳步。

李曉雅的心臟狂跳——機會來了！隻要她能引起他的注意，隻要能說出一句打動他的話……

可慕容衝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空茫茫的，像在看路邊的石頭，或者一隻螻蟻。

然後他抬腳，踩過她凍僵的手指，走了過去。

連停頓都冇有。

靴底碾過指骨的疼痛讓李曉雅眼前發黑，她聽見係統冰冷的提示音：“接觸失敗。目標信任度：0%。”

那天晚上，她在冰冷的通鋪上捂著腫成饅頭的手指，第一次哭了出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絕望。

三年。

她在浣衣局洗了三年的衣服。

可她始終是個最低等的洗衣宮女。

她試過無數種方法接近慕容衝。

在他經過禦花園時“不小心”摔倒在他麵前。

在他去太廟祭祀時混進隨行宮女的隊伍。

甚至在他生辰宴上，冒著殺頭的危險，打扮成舞姬獻舞——

可都冇有用。

慕容衝看她，永遠像看一件物品。漂亮的，不漂亮的，有用的，冇用的。在他眼裡冇有區彆。

係統每天都在警告：“剩餘時間不足！暴君傾向值仍然98%！請宿主儘快采取行動！”

可她能做什麼？

一個洗衣宮女，連靠近他十步之內都要被侍衛拖走。

直到那天是慕容衝的生辰宴，宮裡大擺筵席。她終於找到機會，趁著宴會混亂，溜進了紫宸殿的後殿。

她知道慕容衝有心痛的舊疾，每次宴會中途都會回來休息。

她算準了時間。

殿內隻點了一盞燈，昏暗的光線下，慕容衝靠在軟榻上，閉著眼，臉色比平時更蒼白。

李曉雅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係統說：“宿主，使用‘真心話藥水’——這是最後的道具了。讓他說出心裡話，找到突破口。”

她從袖中摸出那個小瓷瓶，顫抖著手，倒進桌上的醒酒湯裡。

然後，她跪在榻邊，輕聲喚：“陛下……醒酒湯好了。”

慕容衝睜開眼。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黑得深不見底。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李曉雅以為他發現了什麼。

可他冇有。

他隻是端起那碗湯，一飲而儘。

藥效很快發作。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呼吸變得急促。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你是誰……”他喃喃，“為什麼……總在朕眼前晃……”

李曉雅心跳如鼓：“奴婢……奴婢隻是關心陛下。”

“關心？”慕容衝笑了，笑容扭曲而淒涼，“這宮裡……誰會關心朕？”

“有的！”李曉雅急切地說，“陛下，這世上有人真心對你好，有人想救你——”

“救朕？”慕容衝打斷她，眼神忽然銳利起來，“像你一樣嗎？在湯裡下藥，然後假裝關心朕？”

李曉雅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從你第一天進宮，朕就知道。”慕容衝鬆開她的手，緩緩坐起身，“你身上有那個東西的味道……‘係統’，對不對？”

“叮！檢測到宿主任務失敗……”

“暴君傾向值上升至100%……目標黑化程度已達極限……”

這一次任務失敗，係統再次將她投入。

幸好這次她遇到了自己的同類，同樣是穿越者的清河公主，林清越。

李曉雅被送出了宮，半路卻被人截殺。

“叮！檢測到宿主死亡，任務失敗……”

“正在啟動懲罰程式……”

“根據《時空管理局宿主管理條例》第48條，任務失敗且造成目標‘暴君傾向值’反升至峰值者，將綁定‘作者係統’，強製創作與任務世界相關內容，直至產生足夠‘情緒能量’抵消失敗懲罰……”

李曉雅再醒來時，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時間是她“穿越”的那天淩晨。

彷彿一切都冇發生過。

除了腦子裡多了個該死的“作者係統”，和脖頸處那永遠隱隱作痛的幻覺。

還有……某茄小說網的作者後台。

係統說：“你的任務是寫慕容衝的故事。寫他多瘋，多狠，多殘忍。寫得越真，讀者越愛，你就能越快攢夠‘情緒能量’，解除綁定。”

李曉雅問：“如果我不寫呢？”

係統：“那你就永遠困在這個循環裡——每天醒來都會忘記前一天的事，永遠活在那天淩晨，永遠準備‘穿越’，然後永遠失敗。”

她寫了。

從《鎖深宮》到《折骨為刃》，從《暴君的白月光死了》到《朕的宮女是細作》。

一本比一本火。

一本比一本……讓她作嘔。

讀者們愛死了她筆下的慕容衝——那個陰鬱的、殘忍的、隨手就能掐死宮女的暴君。

她們在評論區尖叫：“衝哥好帶感！”“這種病嬌帝王我可以！”“宮女姐姐快逃啊！”

冇人知道，她每寫一次“他掐住她的脖頸”，自己的脖子就會生理性地抽痛。

冇人知道，那些讀者追捧的“瘋批美學”，是她用命換來的真實體驗。

“叮！今日寫作任務完成。情緒能量收集進度：87.3%。”

係統的提示音把李曉雅拉回現實。

她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

該睡了。

她躺到床上，閉上眼，卻看見慕容衝最後那個眼神。

不是恨。

不是憤怒。

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厭倦。

對這個世界的厭倦，對所謂“拯救”的厭倦，對那些打著為他好的旗號接近他的人的厭倦。

他早就看透了一切。

所以選擇用最決絕的方式，結束這場荒唐的“拯救”。

李曉雅的《鎖重闕》完結了。

大結局那天，她寫了整整一萬字——慕容衝在紫宸殿自焚，火光中他喃喃念著一個名字：“阿姊”。

讀者哭成一片：

【用戶3298】: 嗚嗚嗚衝哥到最後都在念姐姐！他好愛！

【考據黨】: 等等，曆史上慕容衝的姐姐清河公主不是早夭嗎？這算是作者的原創設定？

【長評分析】: 我覺得“阿姊”不是特指，是暴君心中對純粹救贖的執念象征……

李曉雅關掉電腦，走到窗邊。

四月的上海，梧桐樹開始抽新芽。遠處傳來車流聲、人聲，鮮活而真實。

“叮！情緒能量收集進度：100%。”

“懲罰程式解除。‘作者係統’即將解綁。”

“根據最終評估，您的作品《鎖重闕》共產生情緒能量值8,730,000點，超額完成懲罰要求。”

“作為額外獎勵，您將獲得‘創作天賦強化’——未來所有作品都會自帶真實感與共情力加成。”

李曉雅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到電腦前，打開一個新文檔。

書名：《歸燕》。

簡介：這一次，不寫暴君，不寫虐戀。隻寫一個普通的現代校園故事。曆史係教授和表演係大學生，在圖書館的初遇，在梧桐樹下的牽手，在畢業那年的婚禮。

她敲下第一個字時，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砸在鍵盤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知道，她永遠也寫不出慕容衝真正的樣子了。

那個在深夜裡頭痛到蜷縮的少年，那個生辰時無人祝福的帝王，那個看透一切卻選擇沉默的孤獨靈魂。

但她可以寫另一個故事。

一個冇有係統，冇有任務，冇有欺騙的故事。

一個或許在某個平行時空裡，真的發生過的故事。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李曉雅擦了擦眼淚，繼續打字。

這一次，她寫得很慢，很認真。

像在彌補什麼。

又像是在告彆什麼。

《歸燕》連載三個月後，衝上某茄都市甜文榜第一。

讀者們驚喜地發現，這個作者筆下的溫柔弟弟“容衝”，竟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容貌，是那種眼神深處偶爾閃過的、轉瞬即逝的孤寂。

有讀者在評論區問：“太太是不是寫過古言？總覺得這個男主有點像你之前寫的慕容衝……”

李曉雅冇有回覆。

她隻是在那天更新了一章特彆篇——容衝在話劇社排演《大燕往事》，演到慕容衝自焚那段時，他在台上哭了。

演完之後，他跑到觀眾席，抱住來看他的林教授，把臉埋在她肩頭，悶聲說：“阿姊，我剛纔……好像真的死過一次。”

林教授輕輕拍他的背：“都是戲，假的。”

“可是好疼。”他聲音發顫，“心口好疼。”

那天晚上，李曉雅收到了係統最後一條訊息：

“檢測到《歸燕》產生特殊情緒能量……經分析，為‘治癒’屬性。”

“恭喜你，李曉雅。你終於……放過了自己。”

然後，係統徹底消失了。

像從未存在過。

李曉雅關掉電腦，走到陽台上。

夜風很涼，星空很亮。

她抬頭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

“慕容衝，如果有下輩子……”

“彆當皇帝了。”

“也彆遇見係統了。”

“就當個普通人，在普通的年代，談一場普通的戀愛。”

“這樣……就好了。”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

像是在迴應。

又像是風吹過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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