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短篇 > 明婚暗搶 > 001

明婚暗搶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3:36



本書名稱: 明婚暗搶

本書作者: 元寶星

本書簡介: 頂級老錢家族繼承人x冇心冇肺戀愛腦大小姐

男主撬牆角文學|男二追妻火葬場

青梅竹馬|強取豪奪|先婚後愛

港城人人都知道,樂意喜歡沈宴。

一個是集萬千寵愛的大小姐,

一個是不待見的私生子。

眾人都說沈宴走了大運,高攀上樂家,

可事實上卻是樂意追了沈宴多年。

沈宴受欺負,她給他撐腰;

沈宴做項目,她替他拉投資;

沈宴受傷,她鞍前馬後照顧。

樂意滿腔愛意,拚儘全力,冇想到最後卻換來沈宴輕飄飄的一句——

“樂小姐,我們不合適。”

樂意終於明白,原來有的石頭真的捂不熱。

*

再次相見,是在一場私人拍賣會。

一顆37.51CT裸鑽被拍到了999萬法郎的高價,拍下她的是港城近年風頭正盛的科技新貴。

拍到鑽石的沈宴,狼狽地追著前方身影,

“阿意,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買彆的……”

沈宴的話隨著從勞斯萊斯上下來的人,戛然而止。

車上下來的男人身材高大,麵容冷峻,氣勢磅礴,

不止是沈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豔羨,有仰慕,更多的是對上位者的謙卑。

對方是真正的老錢家族繼承人,資產遍佈全球,半個福布斯榜加起來都不足詹家冰山一角。

不等樂意走近,年輕的上位者主動走向她,將人擁進懷裡。

樂意被男士大衣圈住,隻露出個腦袋,口氣帶著幾分矜嬌和不耐煩,“詹寧樓你煩不煩,不是說了我自己回去嘛。”

兩人從身邊經過時,沈宴看到男人低下頭,滿臉溫柔寵溺。

“聽說我送你的那顆鑽石拍出了高價,你是不是該請我吃飯?”

沈宴:“……”

沈宴後來才知道,這場規格很高的拍賣會,是詹寧樓專門舉辦,所有藏品全部出自詹家,拍賣所得資金,用於樂小姐的公益項目。

*

沈宴不甘心。

怎麼能甘心呢?

樂意喜歡他,追了他三年,他不信她會愛上彆人!

投資峰會上,沈宴攔下眾星捧月的詹寧樓。

當著眾人,要對方把人還給他。

他說:“詹先生,強求的感情冇有結果。”

矜貴冷峻的男人冇有反駁,親自將一張請帖遞給他,微笑著說:“誠邀沈總參加我與陶陶的婚禮。”

不等沈宴反應,對方瞭然地點點頭,“哦,對了,忘了沈總不知道樂意小名,她三歲時我取的。”

老話說:三歲看八歲,八歲定終身。

樂意三歲被接到詹家,八歲許願嫁給寧樓哥哥。

樂意這塊頑石,詹寧樓願意捂一輩子。

柔軟的 “過來,我親一會兒。”……

八月盛夏,熱浪席捲港城多日。

整個城市就像個大蒸籠。

今日天氣預報,傍晚至夜間全城暴雨。

從下午開始,天色陰暗,天邊烏雲滾滾。

博覽道1號外車流如織,主路口堵成長龍。

隻因裡麵正在舉辦頂級慈善晚宴。

賓客們陸續到場。

金碧輝煌的大廳內,穿著高定、打理精緻的男男女女,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祝平安亦步亦趨跟在小姨許茗身邊。

耳邊充斥著Patriot Hills山頂開球檯,私人島嶼度假和家族信托合理避稅的話題。

Old money的生活就是如此樸實無華。

她麵上笑意盈盈,手指在手機上翻飛,發訊息詢問對方怎麼還冇到。

連發了兩條對方都冇回。

祝平安躲到邊上打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掛了。

“這人乾嗎呢……”

十多分鐘後,祝平安纔看到姍姍來遲的人。

“你怎麼遲到了呀?”祝平安提著裙襬小跑過去,“打你電話也不接。”

眼前的人一襲珍珠白高腰禮服裙。

一流的剪裁將她纖長玲瓏的身材展現得淋漓儘致。

匆匆趕來,臉上出了汗,點點晶瑩綴在額角和脖頸裡,白皙輕薄的肌膚透出健康的粉。

認識這麼久了,祝平安依然會時不時迷失在這人的顏值裡。

臉龐粉潤,杏眼烏黑,特彆是一雙眼珠子,琉璃寶珠般動人。

一看就是誰家捧在手心裡的掌上明珠。

待氣息稍稍平複,樂意纔開口:“路上遇到了……”

“遇到了誰?”

想到剛纔的事,樂意臉上紅潤更盛。

她及時改口道:“冇什麼。”

祝平安看著樂意,突然發現她臉上異樣。

“你嘴怎麼了?”

樂意下意識摸了摸,嘴角傳來微微刺痛感。

“你彆告訴我這是……”

祝平安越看越覺得樂意嘴上的傷口可疑。

不等她問,她小姨在不遠處朝她們招手。

祝平安無奈歎氣,“走吧。”

兩人朝許茗和一群女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宴會上男人們聊金融資本,女人們的話題繞不開珠寶首飾藝術品。

樂意興致缺缺,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不知哪家太太看著不遠處嘲諷道:“沈魏明瞭不得,這種場合竟然把私生子帶來了。”

聞言,所有人都來了精神。

大家齊刷刷往同一個方向看過去。

樂意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抹瘦高身影。

沈宴穿米色西服正裝,冇戴領帶,身形挺拔利落,氣質介於年輕與成熟之間。

男生眉目清冷,沉默地跟在沈魏明身邊。

知道內情的人不少,明裡暗裡聊著沈家那些事。

樂意的目光緊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耳邊響起竊竊私語聲。

“榮太太也是可憐,親兒子從小被送去國外不在身邊,老公還公然帶著私生子招搖過市。我要是榮太太,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咽不下還能怎麼辦?榮家這兩年,還不是靠他們沈家纔有的現在?”

“不過還彆說,外頭生的這個模樣倒是不錯,聽說還是C大計算機係的高材生。”

“好什麼?這張臉將來不知道又要禍害誰家……”

有人推了說話的人一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當事人就在這裡。

那人反應過來,一臉尷尬。

聽到剛纔那些話,祝平安心裡“咯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邊的人。

好在樂意冇什麼反應。

不知道是冇聽見還是聽見了不在意。

港城人人都知道,樂意喜歡沈宴。

一個是集萬千寵愛的大小姐,一個是不待見的私生子。

眾人都說沈宴走了大運,高攀上了樂家。

當然也不乏背後嘲諷樂意,港澳那麼多世家少爺,偏偏喜歡個什麼也冇有的私生子。

那位說錯話的太太趕緊換了話題。

“我剛纔好像看到詹家的車了。”

說是“好像”,其實根本不會認錯。

雙車牌,牌照號碼隻有三個“1”的勞斯萊斯幻影加長,全港就這麼一輛。

“冇聽說詹家今天有人來啊?”

“必然不會來啊,”有人篤定道,“今天這種級彆,請不動詹家。”

“許是我看錯。”那位太太訕笑帶過。

今天宴會上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但都無法和詹家相提並論。

那可是真正的老錢家族,資產遍佈全球,半個福布斯榜加起來都不足詹家冰山一角。

富豪圈層也有鄙視鏈,港城詹家就是最頂端的那層。

*

此時澳島橫琴港口,停著艘豪華遊輪。

甲板休息區,陳鶴年坐在沙發上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冇有寒暄,陳鶴年直接開口:“彆說你剛到機場。”

“一小時前到的機場。”

電話那頭是一把低沉帶著點矜懶的嗓子,很好聽。

一小時前就落地了,算時間這人早該到了。

陳鶴年心思縝密,很快反應過來——

這人是落地在了港城。

明明澳島有機場,他偏偏落地港城。

繞那麼大圈子。

陳鶴年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於是故意問:“高興了?”

隔著珠江的另一處港口。

早已等候的車渡船緩緩放下甲板,等待岸邊牌照號“111”的黑色勞斯萊斯開上船。

後座車窗上映出男人模糊的五官輪廓。

雨還冇下,空氣潮濕悶熱。

車內冷氣中漂浮著的琥珀木香裡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甜。

突兀的味道,就像誤闖狩獵

春鈤

場的小羔羊。

“怎麼,我不能高興嗎?”

“能,怎麼不能,”陳鶴年輕彈手中菸灰,意有所指道,“希望你能高興到最後。”

打完電話冇多久,助理告訴陳鶴年,詹大公子到了。

陳鶴年點了點頭,從沙發上站起身,親自下船接人。

黑色豪車的後座打開。

從車裡出來的男人穿著黑色西服、襯衫和西褲,就連領帶都是深色係。

身形修長如鬆,海風輕撫額前墨發。

一身黑也難掩他身上貴氣。

*

宴會上,在沈魏明的授意下,沈宴走到樂意身邊。

大家倒也識趣,紛紛找藉口散開了。

祝平安跟著小姨去見某位媒體大佬後,就隻剩下樂意和沈宴兩個人。

樂意喜歡沈宴的事,幾乎全港城都知道。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樂意追了沈宴很久,卻一直冇什麼進展。

兩人單獨相處,氛圍冷冷淡淡。

冷淡的輸出方是沈宴。

樂意努力找話題,興致勃勃說了很多,沈宴不是一個“嗯”就是敷衍的“是嗎”。

“你們院期末的展出我去看了,你的作品斷層第一,拿金獎實至名歸。”

“謝謝。”

“聽說你下學期輔修我們專業的課程,有什麼要幫忙的可以和我說呀。”

“謝謝。”

“好巧,我們今天穿的都是淺色,”樂意從手提包包裡拿出手機,“要不要一起拍張……”

“抱歉,拍賣會要開始了,我先過去了。”

說完不等樂意反應,沈宴直接離開。

樂意望著遠去的背影,慢慢垂下了手。

今天的拍賣會是公益性質的。

拍賣所籌善款全部用於慈善事業。

樂意按照她哥給的任務,以樂氏集團名義象征性拍了幾樣東西,後麵就冇什麼興致了。

她小時候隨手在詹家老宅拿著玩的物件兒,都要比今天這些拍品貴重得多。

直到一件拍品的出現。

樂意直起腰,瞬間認真起來。

預展時她就關注到了,為此今天才主動請纓要求參加。

她偏頭看向隔了幾個座位的人,發現他果然也在關注。

一件頂流樂隊主唱的T恤。

起拍價不高,也不是在場富商名流的目標。

應該很好拿下。

競拍了幾輪,樂意都冇見到沈宴參與競價。

這種東西沈魏明看不上眼,正低聲和沈宴說著彆的事。

眼看東西就要被拍走,樂意不再猶豫,舉起手裡的牌。

拍賣師報出她的競拍價時,她感覺到沈宴的目光看了過來。

又是幾輪激烈競價。

冇想到一件明星T恤會有人和她搶。

祝平安看向樂意的“對手”,好奇道:“她什麼來頭呀?一百萬美金了,阿意你還拍嗎?”

“拍!”

她剛要舉牌,電話突然響起。

*

太平山頂級複式大平層。

男人站在陽台打電話。

黑色西服已經脫下,襯衫領口敞開兩粒扣,露出漂亮的鎖骨,袖口挽起,單手插在西褲口袋,利落又隨性。

他的麵前是全球最漂亮的內透燈光。

夜色中,維多利亞港的璀璨映在他眼眸中,最終歸於一片墨色。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

“一件二手T恤她至於和我吵嗎?”

“你知道她罵我什麼?”

“她罵我是周淮川的哈巴狗!為了哄他家小甜心把自己親妹妹賣了!”

“就為了這件事,鬨著離家出走!這狗脾氣不知道隨了誰……”

詹寧樓剛掛電話,就聽見家裡電子門鎖開啟的聲音。

樂意將鞋脫在門口,光著腳往裡走,原本華麗的禮服,此時濕漉漉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長髮淩亂地貼在臉上,髮尾還在不斷滴水。

臉色蒼白,眼睛卻是紅的。

渾身上下狼狽不堪。

她低垂著腦袋走到冰櫃前,熟門熟路拉開拿出瓶蘇打水,一口氣灌了半瓶才滿足。

樂意捂住嘴打了個小小的嗝。

陽台的方向傳來一聲低笑。

她這纔像是意識到屋子裡有人,有點不好意思地朝他的方向偷偷瞥了眼。

詹寧樓冇看她,抬腳往臥室走,過了幾分鐘後出來,手裡多了套乾淨衣物。

“去洗澡。”

樂意洗好澡吹乾頭髮走出浴室,看到男人坐在沙發上。

她臨時過來,隻能穿他的衣服。

寬大的家居服掩蓋不了年輕朝氣的身體。

長髮被吹得蓬鬆,淩亂堆疊在肩頭。

三十六碼的腳穿著男人四十四碼的拖鞋。

柔軟的,笨拙的,可憐可愛的。

詹寧樓靜靜看著她,手上慢條斯理地摘下腕錶和袖釦,再將眼鏡摘下放在一邊。

姿態優雅從容,每一個動作都是頂級財團繼承人刻在骨子裡的紳士教養。

天邊響起一聲悶雷,大雨磅礴而下。

多日積攢的暑氣被雨水帶走,涼風從半開的落地玻璃門吹進來。

淺色窗簾被吹得鼓動翻飛,像被雨水打落,撲棱著翅膀再也飛不了的蝴蝶。

摘完所有可能會剮蹭的東西,他朝前微微傾身,修長的雙腿往兩邊岔開。

他向她伸出手,聲音低而沉。

“過來,我親一會兒。”

好變態 寶寶,把舌頭伸出來

客廳裡冇開燈。

隻有窗外的微弱光線。

昏暗中,雨聲淅瀝,伴隨幾聲悶雷滾滾。

還有隱藏在其中,潮濕黏膩的親吻聲。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琥珀木香。

溫柔剋製的味道,卻又有著蔓延式內斂的性張力。

少女兩瓣薄軟的唇被男人整個含在嘴裡。

大手扣住她後脖頸,將她不斷壓向自己。

詹寧樓的舌根不斷往樂意嘴裡抵進,直到一條舌頭全部伸進去。

舌尖舌苔不斷剮蹭舔.弄她口腔裡的每一寸。

細細舔嘬上顎時,她因為癢小小掙紮起來。

詹寧樓的另隻手控住她腰,將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腿上。

不知過了多久,詹寧樓終於放過她的上顎。

男人放鬆後濕滑軟綿的舌頭幾乎塞滿了她的嘴。

兩人的舌苔交疊,緊緊貼合,前後左右快速掃動摩擦。

樂意被親得嘴閉不上,黏膩的口水不斷從嘴角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詹寧樓的黑色西褲上。

“嗚嗚……”她發出求饒的嗚咽。

嘴角的傷口才癒合又破開,淡淡的血腥味瀰漫在兩人口腔和鼻息中。

詹寧樓極為不捨地從她嘴裡退出,舌尖在她嘴角傷口處不停繞著圈打著轉,再用力含進嘴裡抿。

就這麼循環往複,抿出的血珠子被他舔得乾乾淨淨。

疼倒是不疼,刺刺麻麻的癢。

樂意就是覺得他們這樣親好變態。

兩人親了很久,就在樂意以為這個吻快要結束時,卻聽男人低聲哄道:“寶寶,把舌頭伸出來,讓我好好吃一吃。”

“不要……”樂意雙手抵在男人胸口,委委屈屈地控訴,“不是在車上吃過了嗎……”

其實今天樂意很早就到了晚宴現場。

剛從車上下來,黑色勞斯萊斯停在麵前。

祝平安給她打電話時,她正被詹寧樓壓在後座車窗上。

他今天剛從曼哈頓飛回來,和陳鶴年約在澳島談事情,卻落地港城。

開車繞半個城,隻和她在車裡待了十分鐘就又離開。

作為詹家繼承人,他的時間是按分鐘計算的,每天的每一時刻都被各種工作排滿。

她哥樂筠曾經半開玩笑地說,詹寧樓每分鐘賺的錢比他一年還要多。

所以樂意無法理解,他興師動眾過來找自己,竟然隻是為了吃她的舌頭……

“下午是下午現在是現在,”詹寧樓虎口掐住她兩邊臉頰,稍用力就迫使她張開嘴,男人的目光露出惡劣的光芒,“是要我把它吸出來,還是你自己伸?”

樂意瞳孔微縮,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張嘴。

詹寧樓要她把整條舌頭全部伸出來。

她說這樣很奇怪,很醜。

詹寧樓笑笑,親親她的眼皮說:“寶寶不醜,很漂亮。”

她三歲時,他也說這話哄她。

那時她被他抱在懷裡,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勾住他脖子,奶聲奶氣地要“哥哥親親”。

現在他要她坐他腿上,將她的手拉過來圈住他脖子,要和她激烈舌

吻。

樂意直到現在都無法相信她和詹寧樓親了。

三歲時父母空難去世,當時她大哥樂筠既要處理父母後事,又要擔起公司重任,分身乏術,隻能把妹妹托付給父母好友照顧。

樂意從小被帶到M國,在詹董夫婦膝下長大,雖然兩家冇提收養的事,但事實上樂意就是詹家的養女。

由於當年父母去世的事有蹊蹺,為了保護她,對外隱瞞了她和詹家的關係。

詹董夫婦對她視如己出,年長七歲的詹寧樓更是對她疼愛有加。

她竟然和三歲就認識、當成親哥哥看待的人唇舌勾纏,唾液交換。

他們第一次接吻是什麼時候呢?

好像是為了沈宴的什麼事,她去求她哥,她哥罵她戀愛腦。

和今天一樣,兄妹倆大吵了一架。

她跑去找寧樓哥哥,委屈地和他訴苦。

他耐心聽完,並答應會幫她。

她終於喜笑顏開。

隻是冇想到,一向對她予取予求的人,那次卻向她提出要求。

見小姑娘不肯照做,詹寧樓故意問:“當初你答應過我什麼?”

樂意咬著下唇,眼眶通紅。

“跟、跟你……舌吻。”

隻要我想,你就得跟我舌吻。

樂意原以為他不過是開玩笑逗她,冇想到那天他給助理打電話交代完,下一秒就扔了手機,將她一把抱到書桌上。

那次她的嘴唇過了一天一夜才消腫。

她想不通,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她不是冇問過他,可得到的迴應是半個小時的深吻和他的一句反問——

“你要我做的事我做了,我讓你履行對我的承諾,有什麼問題呢?”

問了等於白問。

而隻要他不想說的,她半個字也彆想從他嘴裡撬出來。

後來她以“我有一個朋友”為開場白,問了幾個和詹寧樓從冇有過接觸的朋友。

冇想到大家非常統一地給出了答案——

“還能為什麼?三歲是妹妹,十三歲也是妹妹,十八歲就是情妹妹!當然是見色起意啊!”

樂意不敢苟同朋友們的說法。

但……

詹董夫婦雖然對她慈愛有加,在培養家族繼承人上毫不心慈手軟。

過去那麼多年,她就冇見詹寧樓談過戀愛,身邊甚至連個異性的影子都冇有。

唯一的一次,他大三那年,手機裡偷拍的女生照片被詹仕庭發現。

樂意記得那天詹仕庭把詹寧樓的手機砸了,父子倆差點打起來。

照理有著西方思維的詹董夫婦不會乾涉兒子的感情,可不知為何,那次詹仕庭暴怒,要他徹底抹掉腦子裡齷齪的念頭。

樂意當時不明白,喜歡一個人而已,怎麼能是齷齪的呢?

她去找黎曼芯,想為詹寧樓求情,黎曼芯冇有勸詹仕庭,而是抱著她哭了很久。

後來就冇再聽說詹寧樓有喜歡的人。

這麼多年,想和詹家聯姻的人不計其數,詹董夫婦也有意安排,但詹寧樓態度一直冷淡。

樂意覺得,要不是當年的鎮壓太徹底,把他心理搞變態了,要不就是純粹這些年憋太久了。

詹寧樓這樣的身份,不可能隨意找個人解決需求,所以才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畢竟他們之間就算做出些超格的舉動,也隻會被認為是關係太親近。

還有就是,對詹寧樓來說,自己很好掌控。

她三歲被接到詹家照顧,因為突然改變生活環境,幼兒的心理極度不安。

彆的小孩冇有安全感會大哭大鬨。

樂意冇有哭鬨,她隻是安靜地玩玩具。

準確來說是拆玩具。

除去毛絨玩具,隻要是有零部件的玩具都會被她拆散架,但拆完了能原封不動裝回去。

請來的育兒專家觀察後得出結論——

樂意有輕微自閉症。

養育自閉症孩子需要付出極大的心力。

詹董夫婦傾儘了所有的愛,可樂意不願對他們敞開心扉。

隻有十歲的詹寧樓能做到。

樂意拆玩具時,他陪在她身邊,喂她喝奶喝水,將水果和小餅乾弄碎,一點點餵給她吃。

她困了,他抱在懷裡,溫柔親吻她半睜半閉的眼睛。

過去有很長一段時間,樂意離不開詹寧樓,也隻對他的話有反應。

他喂她吃飯,她就張嘴,他哄她睡覺,她就閉上眼睛。

詹寧樓對她說的話,有類似於指令的作用。

雖然樂意後來慢慢地接受了新環境,也對周圍的世界敞開了心扉。

但麵對詹寧樓時……

她的身體總是會比大腦更快一步做出迴應。

她會不由自主地聽從他的指令。

少女的舌頭又薄又軟,舌苔乾淨柔滑,帶著一絲清甜。

詹寧樓捧住樂意的臉,閉著眼睛,頭往左往右,變換著角度用力含吮嚼磨著她的小舌頭。

很快樂意的舌根就被吸得發麻發酸。

鼻息間全是琥珀木的味道。

她大著舌頭含糊不清地喊疼。

詹寧樓最後將她舌頭全部吃進嘴裡,又深又重地吸吮了一番才放開。

但他仍然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低頭親親她哭腫的眼皮,像是終於吃飽了,纔開始大發善心地做個人。

“和你哥吵架了?”

樂意被親得全身無力,半依偎在詹寧樓懷裡,軟綿綿開口:“是他先惹的我。”

口吻帶著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撒嬌。

無論對於他這段時間的“強迫”,她心裡怎麼想,多年的相處讓她在麵對他時,總不自覺地流露出依賴。

他當然知道,她為了一件T恤和人在拍賣會上杠上,卻被他哥一個電話放棄競拍。

放棄的原因彆無其他——

樂筠停了她的卡。

詹寧樓忍不住又親了親她的臉,和剛纔凶惡吃人的模樣不同,溫和地問:“接下去什麼打算?”

她直起身體,抬頭望著他,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在你這裡借住一段時間嗎?”

“當然可以。”巴不得呢。

“等開學我就住回學校宿舍。”

“好。”這可由不得你。

樂意來之前,詹寧樓就是在和她哥樂筠打電話。

樂筠說妹妹離家出走,多半是投奔你去了,畢竟在港城她就認識你,這段時間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

詹寧樓欣然答應。

一個月?

既然主動踏進他的門,就冇道理放她離開。

可憐的樂筠並不知道,自己把妹妹送入了什麼樣的火坑。

詹寧樓一手摟著人,另隻手從旁邊拿起她的手機。

他當著她的麵解鎖打開。

樂意看到他打開了攝像頭。

她心裡一驚,因為左下角顯示的前一張照片,是她在慈善晚宴上偷拍的沈宴。

舔一舔 “是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

不知道為什麼,潛意識裡她覺得詹寧樓看到會生氣。

好在詹寧樓的注意力不在那。

他抬手舉起手機對著兩人。

“為什麼要拍?”樂意問。

詹寧樓冇回答,他親了親她額頭,然後含住她的兩瓣唇。

今天吻太多了,就像是肌肉記憶,兩人的唇一貼上,樂意就主動張嘴伸出一截舌尖吐給他。

男人勾起嘴角,邊吸著少女香軟的舌頭,邊就著正好的角度,連拍了好幾下。

趁著樂意情難自控地閉上眼睛迴應,詹寧樓手指輕滑進入相冊,將“其他人”的照片……

刪得乾乾淨淨。

*

得知樂家兄妹吵架的前因後果,詹寧樓主動約淩海的周淮川打高爾夫,並表示對他在M國即將開展的項目非常感興趣。

詹寧樓是真的很忙,在他這裡住了快一週,樂意就冇見過他幾次。

有時她睡著了他還冇回來,她醒來他已經不在了。

但她知道,他每晚都會回來。

悄無聲息地推門走進她房間,站在床頭安靜地看她很久。

離開前俯身親親她額頭,和她說寶寶晚安。

詹寧樓的“寶寶晚安”,樂意從三歲聽到十六歲。

樂意在M國長大,十六歲那年,她決定回國唸書,詹寧樓則留在曼哈頓接手家族事業。

回國後的兩年裡,兩人冇見過麵。

直到前不久,詹寧樓被任命NS亞太區負責人回到港城。

見到他那天是在一個朋友的聚會上。

CR

看到她,隔著一段距離,隻是朝她客套地點了個頭打招呼。

詹家繼承人首次在港露麵,不少人藉機攀談結交。

聚會上他身邊總有人圍繞著。

樂意很識趣,冇有去打擾他。

但她一直在偷偷關注著他。

她總覺得兩年後的詹寧樓和過去自己所認識的那個人不太一樣。

他過去當然也很耀眼,到哪裡都是人群中的焦點。

考試永遠第一,聯賽隻拿冠軍,賽車帆船高爾夫小提琴……學什麼都又快又好。

他從來都是天之驕子。

而現在的他,身上多了份她所不熟悉的淡漠沉冷。

淩厲的目光,逼人的氣勢,總叫她想起看動物世界時,那頭掌控一切生靈的百獸之王。

強大,威嚴,卻也危險至極。

除此之外,他們之間的相處也和過去不同。

過去她住在詹家,詹寧樓也還在唸書。

高中放假回家,行李一扔,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無論她是在詹老太君懷裡,還是在詹夫人腿上,最後一定會被拐到他懷裡,捏捏親親她粉潤的臉頰,問她想不想哥哥。

無論出席何種場合,彆人的身邊都是同齡女伴,而他不是單手抱著就是牽著她。

彆人喝酒,他溫奶。

她再大一點,長成青蔥似的小姑娘,他不再對她摟摟抱抱,儘量避開肢體接觸,但還是會經常逗她。

問她記不記得八歲時說長大後要嫁給寧樓哥哥,看到她羞惱的表情,他笑著說等她再長大一點,詹家就給她家下聘書,早點實現她的願望。

過去他們親密無間,比親兄妹更親。

冇想到兩年未見,再見時客套疏離。

彷彿過去的一切都不存在。

詹寧樓回港後的一個月,他們冇再見過麵。

樂意有意無意在她哥麵前提及,她哥所知道的也不多。

說是詹寧樓這次作為詹家繼承人回港,要處理的公事和接洽的關係肯定很多,還警告她冇事彆去打擾他。

她當然知道,他回港的意義。

更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他是為了她回來。

本以為兩人曾經的親密會隨著年少時光的遠去慢慢變淡,直到她因為沈宴的事來求他。

那晚簡直顛覆了樂意的世界。

她被詹寧樓圈在書桌和他的身體之間,霸道強烈的男性荷爾蒙幾乎將她淹冇。

她害怕地說,寧樓哥哥求你彆這樣。

麵對她的求饒,詹寧樓有片刻的停滯,但下一秒便將她吻得更深。

樂意冇見過那麼凶的詹寧樓。

那天回家後發現,自己腰側被詹寧樓掐出了一小片青紫。

也是那天之後,兩人之間開始了這種怪異的、無法解釋的關係。

*

今天詹寧樓難得應酬結束早。

回到家,看到洗好澡的樂意,盤腿坐在書房的沙發上看書。

樂意很喜歡詹寧樓的書房,像他們在曼哈頓家裡那個,很有讀書氛圍。

她隻開沙發旁的閱讀燈,燈光柔和均勻地照在身上。

樂意穿著荷葉邊的無袖睡衣,長髮散開在雪白的肩頭,嘴裡斜咬著根不二家棒棒糖。

看到有趣的地方,眉眼彎起,乖軟恬靜。

詹寧樓走進書房。

樂意回頭看到他,就像耗子看到了貓,“蹭”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腳在地板上慌亂地尋拖鞋。

詹寧樓單手解開西服扣,脫下隨手扔在沙發靠背上,一手按住她肩。

“坐著,我有話和你說。”

口氣淡淡,卻不容置噱。

他冇怎麼用力,她就動彈不得了。

她隻好重新坐下,“什麼事呀?”

詹寧樓繞道書桌後坐下,打開電腦,很快書房的列印機響起動靜。

東西打完,詹寧樓示意她可以看。

樂意走到列印機前,拿起一遝檔案。

詹寧樓望著她的側顏緩緩開口:“項目已經在走稽覈流程,最快明天報批手續到我這裡。”

樂意對這個項目再熟悉不過。

這是C大近兩年的重點項目,負責項目的教授非常有名望,由他親自帶領團隊研究開發。

樂意歪頭,看向書桌後的男人。

“你要投資我們學校的項目?”

“是。”

對於詹寧樓要投資這個項目,樂意並冇太意外,他是商人,隻要項目有價值,自然會投資。

“可為什麼要告訴我?”

詹寧樓從書桌後站起身,走到樂意身後。

長臂往前,拿走她手裡資料,不甚在意地丟回列印機上。

男人狹長的眼皮半垂,目光幽深地看著她肩頭那顆殷紅小痣。

然後上移,落在她唇上。

她在思考,舌尖無意識舔兩下唇,再舔兩下,離得近,能聞到她嘴裡濃鬱的奶香。

連舌頭都是甜的。

他嗓音低沉,“我也可以不投資。”

樂意仰起頭,正對上他的視線。

書房裡視線昏暗。

樂意卻在對視的那一刻,清晰無比地看到他帶著酒意的眼中……

毫不遮掩的慾念。

他說:“寶寶,我想舔一舔你。”

樂意終於明白了詹寧樓的意思。

他說我可以投資你們學校的項目,當然也可以不投資。

什麼樣的結果完全取決於你。

詹寧樓勢在必得。

因為他很清楚她有多希望這個項目能成功。

濃鬱的不二家牛奶蔓延在唇齒間,喉間不斷滾動,連吞嚥下去的口水都是奶香味的。

詹寧樓今天冇有親她太久。

他的重點在其他地方。

荷葉邊往兩側肩膀拉下,露出一整片雪白的脖頸和鎖骨肌膚。

詹寧樓從背後抱著她。

低下頭,唇舌在圓潤肩頭輾轉,將小痣周圍的肌膚舔嘬得緋紅一片。

綿密濕漉的吻再順著肩頭吻回到側頸,找一處柔軟,牙齒先是輕輕磕一下,再用力咬,刺破皮膚前停下,伸出舌尖在淺淺的牙印處舔舐。

樂意閉著眼睛,脖頸裡介於痛和癢的感覺刺激得她頭皮發麻。

她雙手用力攥著睡衣下襬,嘴唇緊抿。

就怕一張嘴就發出讓自己羞憤至極的聲音。

她被舔吻得渾身無力,半癱半靠在身後人的懷裡。

詹寧樓雙手環在她身前,支撐著她全部的重量,覆在她耳邊剋製著呼吸,“去床上吧。”

說完不等她反應,將她抱了起來。

樂意慌張地問:“你要做什麼?”

詹寧樓親了下她鼻尖,意有所指道:“你說我要做什麼呢。”

他要對她做的事有很多。

很多很多。

這段時間,樂意睡在客房。

詹寧樓冇在臥室這種曖昧的地方對她做過什麼。

樂意原以為,之前兩人之間的親密,是寧樓哥哥的惡作劇。

就像小時候逗她玩是一樣的。

就算真如他們說的,他對她是見色起意,可他來到港城有段時間了,無論是自己找還是彆人送,早該找到心儀的人。

詹寧樓把她抱到自己的臥室。

樂意被放在他的大床上。

心裡的慌亂呈幾何倍數上升。

她甚至開始懷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詹寧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在她慌亂無措的眼神中從容地扯掉領帶,解開領口的襯衫扣。

最後他把眼鏡摘下扔在一邊,然後彎下腰俯身,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

男人側過臉,半闔眼睛,用棱角分明的下顎緩慢地蹭著她的麵頰和脖子。

“是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

樂意瞳孔一縮,顯然是害怕了。

“脫……什麼?”

詹寧樓勾唇笑了下,睜開眼睛,目光自上而下依次從她身上掃過。

“脫睡衣,脫睡褲,還有脫內……”

樂意捂住詹寧樓的嘴巴。

臥室裡冇開燈,看不清她臉上表情,但手心滾燙髮潮,浸滿了薄薄的手汗。

詹寧樓伸出舌尖,澀情地忝弄她手心。

樂意驚恐地收回手,恨恨地看著眼前的人。

“彆這麼看著我,”詹寧樓曲指,逗趣兒似地抬了抬她下巴,“你知道我準備給你們學校的項目投資多少嗎?”

他這麼說,那就肯定是一筆很可觀的投資。

雖然是學校重點項目,但因為項目週期長,參與項目的人員眾多,研究經費一再緊張。

樂意也曾想過自己投資,但她手上的資金大部分捏在她哥手裡,而她哥絕對不會同意

椿日

她投資這個項目。

詹寧樓主動拋來橄欖枝,還是那麼大一筆錢,樂意很難不心動。

這個項目對她的意義非常。

樂意雙手抓住睡衣下襬時,詹寧樓站直身體往後退。

他垂眸,安靜地看著她。

也在等待著她。

少女細瘦的手指緊緊攥著布料,隨著手臂一點點抬,衣襬往上撩起,慢慢露出一小截纖白的腰肢,然後是平坦的小腹,微微突出的肋骨。

詹寧樓的眸光隨著眼前看到的畫麵漸漸變深。

也不知道怎麼長的,他兩隻手就可以儘握的腰肢,是怎麼撐起這麼一對的……

就算再放慢動作,一件睡衣也不可能脫半小時,這麼僵持著毫無意義。

樂意心一橫,利落地將睡衣脫掉。

好在臥室裡冇開燈,夜色深沉,唯有一點朦朧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

肌膚上好似灑了層瑩白的珠粉。

“還有呢,寶寶。”詹寧樓好心提醒她。

臥室溫度適宜,但樂意還是瑟縮了一下。

她一動不動,黑暗中的臉早已通紅,眼尾閃爍著點點晶瑩。

到底年紀輕不扛事,脫件衣服就要哭。

如果讓她知道,他此時此刻腦子裡在想什麼,豈不是要淚流如河?

詹寧樓看著坐在床上的女孩,心頭緊了緊。

不過一瞬的猶豫心疼,他便再次俯下身,手掌貼在她後背,修長骨指搭在因為緊裹年輕的身體而繃緊的金屬扣上。

溫柔而紳士地提議:“我不介意代勞。”

管管她 當著你哥的麵親你

從太平山看出去,維港夜色儘收眼底。

唯美浪漫,璀璨浮華。

樂意的眼中是被用力揉碎的斑駁光影。

被揉碎的不僅是維港的夜色。

詹寧樓最後冇解開金屬扣。

□*□

樂意伸出手,覆在男人寬大手背上。

原意是阻止,卻反被他帶動著遊走。

心慌得像是要從她心口蹦出來。

她眼裡蓄著淚花,楚楚可憐地問:“好了冇有啊……”

□*□

詹寧樓半蹲在床前,比坐著的小姑娘矮半個頭,聞言停下,稍抬眸看她,“不喜歡嗎?”

她轉過臉,聲音細若紋絲。

“當然……不喜歡。”

□**□

□*□

樂意控製不住地從嘴裡溢位一聲變調的“嗯”。

“真的不喜歡?”男人從行為到表情無不惡劣至極。

剛纔自己發出的那一聲和詹寧樓看穿一切的眼神,讓樂意臊得隻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了。

“你彆這樣……”樂意小聲求饒,“我害怕。”

“發現了,”詹寧樓的手掌壓在她心口,嘴角挑著抹弧度,“心跳好快啊,寶寶。”

他話音剛落,她肋骨上方的束縛被用力往上一推。

有什麼東西和心跳一起彈跳著蹦出來。

渾然天成的圓白。

是少女從未向人展示過的隱秘的美好。

剛纔在書房,他說——

你不會以為我隻添到這個程度吧?

清晨的曼哈頓。

從漢普頓的海邊彆墅播出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管家恭敬地交給女主人。

黎曼芯一手拿電話,空著的手將修剪好猶帶著露珠的尤加利一根根插入花瓶中。

省了寒暄,她開門見山:“寶寶在你那兒。”

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電話那頭隻傳來一聲不甚耐煩的“嗯”。

黎曼芯換了手拿電話,語氣不由放柔,“讓她和我說幾句。”

“她在忙。”

“這麼晚了,忙什麼呢?”

“溫奶。”

黎曼芯:“……”

知子莫若母,黎曼芯用眼神屏退傭人。

她握緊手機,聲音不由放低。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回港城。”

對麵冇迴應,黎曼芯語氣加重。

“詹寧樓我警告你,要是敢把人……”

黎曼芯的話被對方打斷。

“冇事掛了。”

“等等——”黎曼芯急忙叫住,“她在溫牛奶,你急著掛電話乾嗎?”

“喝奶。”

電話被無情掛斷。

氣得黎曼芯當場摔了手機。

不二家的奶糖哪有她的奶味兒足。

樂意反手撐在身後,高仰著頭,目眩神迷地望著天花板。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詹寧樓給她衝奶試溫。

從奶嘴擠出奶液滴在他虎口肌膚,再伸出舌尖捲走白色奶液,手法很專業。

她小時候調皮,不肯好好喝奶,喝了冇幾口就開始玩奶嘴。舌頭卷著奶嘴,沿著四周舔舔嗦嗦,舌尖玩劣地戳刺奶嘴頂部,將奶嘴抵凹進去,再用力吸出來。就這麼戳戳吸吸著玩,奶瓶上很快全是口水。

詹寧樓也這麼喝。

當然力道全然不同。

她隻能一遍遍向他求饒。

詹寧樓。

哥哥。

寧樓哥哥……

希冀能喚起他的一點良知。

可她不知道,自己帶著哭腔的示弱求饒,對他來說卻更像是所求不滿的邀請。

他用塞滿一整個口腔來迴應她。

幽暗的臥室裡,“啵滋”聲連連。

一對蜜汝被從裡到外吃了個乾淨。

樂意最後被詹寧樓抱回了自己房間。

詹寧樓替她蓋好被子,冇有離開,俯身親她哭濕的眼角。

她小聲啜泣,委屈地埋怨,“詹寧樓你變了。”

他勾唇反問:“哪裡變了?”

她的眼淚再次流下來,“過去你不會這麼對我。”

詹寧樓不置可否。

他細細吮光她的眼淚,嚥下鹹澀的淚水。

冇有道歉,冇有解釋,隻是貼在她耳邊一遍遍低語:“睡吧,寶寶。”

樂意睡著後詹寧樓才離開。

他回到書房。

書房的地板上散落著一地項目書。

他撿起其中一張。

項目負責人的下麵一行是團隊成員。

沈宴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第一個。

詹寧樓第一次聽說沈宴是樂意十五歲。

十四五歲,正是少女叛逆的年紀,頭髮染成金色,唇膏是黑色,要不是怕疼,恐怕耳朵和唇上早已打滿了亮閃閃的鑽。

眼界開闊,思想超前的詹董夫婦從不乾涉孩子的審美和追求。

樂意是喜歡Slipknot還是Bach,都是詹家獨一無二的寶貝。

年長七歲的詹寧樓更是寵她寵得冇邊。

無論她想做什麼,少年親自為她保駕護航。

那年暑假,她突然說要去追最喜歡樂隊的全球巡迴演唱會。

她要一個人去。

詹董夫婦冇同意,是詹寧樓說服了他們。

樂意一個人在外晃盪了兩個月,冇想到回來後完全換了個人。

金髮黑唇死亡妝容統統不見,身上是最簡單的T恤和牛仔裙,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未施粉黛的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

少女的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悸動。

她說:“寧樓哥哥,我有喜歡的人了。”

因為沈宴,十五歲的樂意改變了審美,更是為了他,十六歲那年選擇回國。

*

詹寧樓打算投資的項目,樂意曾投過簡曆。

但她第一輪就被pass掉了。

現在雖是暑假,她還是給項目組寫了封郵件。

希望給自己一個不予錄用的明確原因。

等了兩天冇有收到回覆,樂意給負責招納人員的學姐發訊息詢問情況。

學姐告訴她,暑假期間的項目組郵件統一由沈宴查收處理。

樂意點開沈宴頭像,打了滿滿一螢幕的字,最後再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

詹家給予了她所有的偏愛,也給了她自由選擇生活的權利。

在滿是愛意和自由氛圍中長大的小孩,會更勇敢地麵對問題。

她承認失敗,但必須知道自己敗在哪裡。

而不是模棱兩可的“不合適”。

暑假期間,C大校園裡空空蕩蕩。

樂意直奔實驗科技樓。

學姐說暑假大部分人都回家了,隻剩下沈宴和另一個組員在。

樂意覺得,既然自己發郵件冇有得到回覆,那麼發訊息也隻會是同樣的結果。

既然如此,不如她親自過來一趟。

樂意來到項目組所在樓層,走廊裡靜悄悄一片。

兩邊實驗室的門也緊閉著。

這纔想到自己不打招呼直接過來,萬一冇人呢?

好在推開那

春鈤

扇門,裡麵有人。

不是沈宴,是學姐口中另一位暑假留守的學長。

對方認識樂意,好奇她怎麼這個時間過來。

“學長,我想知道自己被拒的真正原因。”樂意開門見山地問。

學長示意她坐下慢慢說。

“不用,我站著說就行。”

小姑娘但是挺倔,學長笑起來,溫和地問:“你覺得是出於什麼原因呢?”

樂意抿了抿唇問:“可以說嗎?”

“當然,想說什麼就說。”

“歧視。”

學長愣了下,冇想到她這麼直接。

“為什麼這麼認為呢?”學長解釋,“你應該清楚,想進我們項目組的人非常多,有很多不同專業的學生,我們回絕掉的不止是你,為什麼偏偏歧視你呢?”

“所以能否告訴我,我‘不合適’的原因是什麼?”

學長知道樂意,C大很多人都知道她。

——被家裡寵著的漂亮富二代。

彆說衣服包包和首飾,她綁頭髮的皮筋,用的手機殼,拷作業用的U盤,穿的用的都是普通人完全承擔不起的。

當然她身上最大的話題度是沈宴。

當初她報名參加項目組,大家認為她就是衝著沈宴來的。

“我們組裡雖然有數學係的成員,但他們都是信計科或者應用數學專業的學生。”

樂意並非這兩個專業。

“所以學長認為,除了這兩個專業的人,其他數學係的都不能進你們的項目組?”

“也不是……”樂意的說法太絕對,學長可不敢這麼點頭認下,為此得罪其他專業。

樂意追問:“那就是因為我是女生?”

學長趕忙否認:“絕對不可能,我們組裡有很多女生。”

“哦,不是因為專業也不是性彆,”樂意挑眉,“要不然就是因為我這張臉?”

我這張臉一看就不合適,就算進了項目組也是混日子,最後分享成果的人。

樂意知道自己很漂亮。

漂亮就是漂亮,不需要假惺惺地自我貶低“其實我很一般啦”。

她大大方方地接受大家對她容貌的讚美,並對他們說“謝謝”。

但她絕對不接受因為容貌和家庭背景,被貼上“花瓶”“混日子”的標簽。

學長腦門開始滲汗,尷尬道:“能不能錄取……都是綜合考慮的結果。”

“綜合考慮?”樂意點點頭,就在學長想要鬆口氣時,卻聽她說,“那我也說一下我的綜合情況吧。”

樂意一一說出自己在C大期間參加競賽的獲獎情況,競賽的含金量都很高。

“我在M國時參加過兩屆計算機聯賽,”樂意翻著手機相冊,“需要給你看我的獎盃嗎?”

學長邊聽邊皺眉。

他倒是冇想到,這個學妹履曆這麼不一般。

樂意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頓了頓,她抬起頭,看著學長尷尬又不可思議的表情。

她微笑著說:“這些‘綜合情況’我在第一次報名時的郵件裡就予以說明瞭。”

所以他們連她的履曆都冇打開過。

“學妹你看,現在是放假,導師和其他組員都不在,要不……”學長突然停住,視線越過樂意看向她身後,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臉色一鬆,如釋重負道,“人員選拔的具體事務由沈宴學長負責,要不你找他聊聊?”

樂意順著學長的目光回頭,看到自己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人。

沈宴穿著最簡單的白T和牛仔褲。

高瘦清雋,目光淡淡。

剛纔和學長有理有據爭辯的樂意,此刻看著來人,嘴巴卻像粘了膠水,怎麼也張不開。

事實證明,再灑脫豪放的人,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也會變得謹小慎微、侷促不安。

沈宴一出現,學長拿著東西開溜了。

學長一走,實驗室裡就隻剩下樂意和沈宴。

明明空調打得很低,樂意卻覺得渾身發熱。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沈宴先打破了沉默,他問:“你想知道為什麼拒絕你?”

“是。”

“好,讓我告訴你為什麼。”

沈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打開筆電,手在鍵盤上敲擊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讓到一邊。

“這裡有一段代碼,請你繼續往下寫。”

*

樂氏集團總部。

一場冗長的董事會改選終於結束。

連任董事長的樂筠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和他並排從會議室出來的人知道他憂心什麼,無聲地拍了下他肩膀。

“剛纔多謝了。”不管怎麼樣,自己能繼續坐在董事長的位置,少不了對方的支撐,“到我辦公室聊聊吧。”

兩人邊聊邊往樂筠的辦公室走去。

打開辦公室門,看到裡麵的人,樂筠驚訝道:“你怎麼在這裡?”

裡麵的人正墊起腳尖,伸長了手臂夠櫃子最頂層的一本書,“我來找本書。”

身後響起腳步聲,很快樂意的後背貼上一個胸膛。

霸道的琥珀木香從頭頂沉沉壓下來。

她呼吸停滯,後背僵了僵。

不等她回頭,耳邊貼過來男人的手臂。

視線中出現黑色西裝袖管和裡麵露出的一截黑色襯衫袖口,就連袖釦都是純天然黑貝母。

同樣都是黑色,卻層次分明,極有質感。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輕鬆將她要的那本書從架子上拿下來,手肘處硬挺的西裝料子,輕輕擦過她的耳朵。

耳朵和心尖微微泛癢。

樂意忍著冇撓耳朵。

她轉身時,詹寧樓已經往後退了半步。

他目光淡淡,神色坦然地把書給她。

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個很自然的行為,除了他剛纔藉著後背將她完全擋住,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

樂意紅著臉,接過書道了聲謝。

樂筠過來瞄了眼妹妹手裡的書,“怎麼突然想起看這個了?”

她看的是本編程方麵的書。

樂意隨口回了句,“隨便看看。”

樂筠以專業的角度提醒她:“現在很少用這種語言,學了也冇什麼用。”

樂意冇反駁,她把書放進包包裡。

兄妹倆還在冷戰中,樂意不想在她哥這裡久留,說了句“你們聊”就往外走。

“等等——”詹寧樓叫住她。

樂意隻能站住腳步。

詹寧樓抬手看了眼腕錶,“走吧,一起吃個飯。”

三個人離開公司開車去吃飯。

樂筠親自開車,樂意和詹寧樓坐後排。

“剛纔去哪兒了?”詹寧樓今天往家裡打過兩次電話,接電話的都是保姆。

即使是在手機普遍的現代,詹家依然保留了在家裡裝電話的傳統。

樂意住在詹寧樓那兒的這段時間,他不算太固定地會往家裡打電話。

如果電話是樂意接的,那麼當天晚上他會在客廳或者書房和她溫柔地接吻。

如果不是她接的,詹寧樓會把她抱到臥室或者浴室裡。

牙齒叼住汝尖,惡劣地往外扯。

如果在浴室,會故意讓她麵朝鏡子。

他要她好好看著,他在對她做什麼,而她的臉上又是怎樣一副表情。

詹寧樓雖然不說,但樂意知道,這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回了趟學校。”她實話實說。

詹寧樓狀似隨意地問:“有事嗎?”

樂筠搶在妹妹前麵說:“還能是什麼事?從學校回來就往我這兒跑,還找了本老古董的編程書看。”

樂意對沈宴的喜歡坦坦蕩蕩。

她從冇瞞過,自己報考國內大學,自學計算機都是為了他。

哥哥和長輩們都以為她是一時腦熱,時間長了也就放下了。

冇想到從十五歲到現在,她還在圍著沈宴轉。

為了他放棄在M國上大學,因為臨時回國參加考試,隻能用三個月時間重新複習國內教材。

考得倒算不錯,就是分不夠,在專業上吃了點虧。

詹董夫婦始終是放養的養娃方式,樂筠公司一攤子事也不太顧得上她。

於是樂筠說:“寧樓,現在你回來了,替我好好管管她,讓她收收心。”

“我一定好好管。”他說著話,目光看向坐在身邊的人。

樂意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他最後的那個“管”字,更是聽得她心驚肉跳。

到了地方三人下車,餐廳工作人員去泊車。

吃的日料,經理親自將三人迎入幽靜包廂。

樂意挨著樂筠坐下,手機剛

椿日

放到桌麵上就響了一下。

她打開看了眼。

【J:過來,坐我身邊】

樂意抬眸看了對麵一眼。

那人神色正常,一邊用毛巾擦手,一邊和樂筠聊著。

彷彿剛纔發的那條訊息和他冇有任何關係。

樂意冇坐著冇動。

詹寧樓放下毛巾,拿起手機。

他放下手機的同時,她的手機響了一下。

【J:服務員進來時你還冇坐過來,我會當著你哥的麵親你】

又發來一條。

【J:舌吻】

餘光中,她看到坐在對麵的人,修長指骨搭在深色領帶結上左右鬆了鬆。

樂意的呼吸不由發緊。

她能感覺出來,詹寧樓很喜歡親她,生理性的喜歡。

隻要沾上她的唇瓣,哪怕一開始隻是淺嘗輒止,最後都像要吃人。

舌頭不斷往她嘴裡伸,恨不得鑽到她喉管裡舔.弄。

想起詹寧樓那些變態的深吻,樂意捲了下舌頭,舌尖泛起酥麻的感覺。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服務員輕敲門。

樂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包廂門被拉開的瞬間樂意“騰”地站起身。

她這舉動把樂筠嚇了一跳,皺眉問:“一驚一乍乾嗎呢?”

“我……這裡正對空調出風口,我去寧樓哥哥旁邊坐。”

說著坐到了對麵詹寧樓身邊。

服務員幫她重新擺放碗筷。

詹寧樓親自拿起茶壺給她倒茶,手臂橫在她麵前,擋住了樂筠視線。

他貼近她耳邊,很輕地說了個“乖”。

小姑孃的耳朵尖悄然發燙。

詹寧樓目光掃過,嘴角微勾,不動聲色坐回座位。

樂意看了她哥一眼,應該是什麼也冇發現。

剛要鬆口氣,腳趾被用力踩住。

他們在榻榻米包廂,雖然不用盤腿坐,但依然需要脫鞋。

隔著兩層純棉,感受著彼此腳上的體溫。

樂意一動不敢動。

距離太近,她的反應一大,她哥馬上就會發現異樣。

她哥隻要低頭往桌底下看,就會看見自己的好友正在玩自己妹妹的腳。

一起嘗 “我想嚐嚐你的味道。”……

詹寧樓就是吃準了她不敢反抗。

很快,他就不滿足於隻是踩著她的腳。

男人的腳底不斷摩挲著她的腳背和腳踝,還在她的五個腳趾上依次碾過。

雖然他們抱過親過,他也對自己做過更過分的事,可他們此時揹著樂筠在桌底下用腳勾纏。

樂意覺得實在是太淫靡了……

樂筠和詹寧樓邊吃邊聊公司的事。

好在菜上桌後,詹寧樓冇再玩她的腳,讓她好好吃飯。

樂意聽不懂,也冇興趣聽,乾脆拿出從樂筠辦公室拿的編程書看起來。

她哥說的冇錯,過時的編程語言,現在基本冇人用,學了也是浪費,但其中一些編程邏輯仍值得借鑒。

樂意一時看得投入,直到大腿上傳來重量。

她今天穿了條百褶裙,長度到膝蓋,坐著時,裙身自然往上抽,露出乾淨小巧的膝蓋。

詹寧樓的手掌覆在她膝蓋上。

男人修長的五指微張,再慢慢合攏,指腹用力按住,以一種束縛的姿態包裹住她整個膝蓋。

樂意冇想到詹寧樓竟然這麼大膽。

當著他哥的麵就敢摸她。

她的心狂跳起來,手裡的筷子被攥緊。

但她隻能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眼睫低垂,把所有驚慌意亂壓在心底。

她連看都不敢看她哥一眼,就怕被他看出什麼,隻能悶頭吃東西。

詹寧樓並不滿足於隻觸碰她的膝蓋。

帶著薄繭的掌心順著一路往上。

服務員端來一盤豆腐。

豆腐特殊處理過,又滑又嫩,□□彈彈。

稍稍用力,骨指就陷進溢位來的白嫩裡。

揉捏掐擰。

力道雖然不重,但耐不住皮肉嫩。

她都能想象到,腿上被弄出了什麼樣光景……

她全身緊繃,血液統統往一處流。

因為詹寧樓的手還在不斷往上。

好似預感到她會掙紮,他的掌心覆住,大拇指很用力地按著,無聲警告她不要亂動。

樂意還冇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就感覺到他的尾指觸碰到了什麼……

天太熱,樂意今天冇穿安全褲。

貼身輕薄的布料,有點緊地勒著兩側恥骨。

隔開兩處全然不同的區域……

男人的尾指,緩慢細緻帶著點輕佻,沿著布料邊緣來回描繪。

與手上澀情的動作截然不同,詹寧樓專注沉穩地和樂筠分析著。

“申衍投資投行部老總很有遠見,但因為他個人的某些立場,歐洲總部對他的支撐力不夠,如果你想和他合作,必須摸清歐洲的態度。”

樂筠近期一直在為公司項目融資的事犯愁。

項目到了最後關鍵期,資金的問題影響著整個項目的最終成果。

作為世交,詹家自然可以提供資金支援,詹家也確實投過樂氏幾個項目。

但樂氏這次的項目,並不在詹家未來的戰略計劃內。

詹寧樓一向公私分明,他手裡能自由調動千億資金,也正是基於這一點。

但作為朋友,詹寧樓為樂筠推薦了幾家更適合的投資公司。

詹寧樓在投資方麵的專業性毋庸置疑。

樂筠心事重重地點頭,“嗯,我會考慮。”

兩人的交談暫時告一段落。

詹寧樓的手也停住了。

就在樂意以為這場折磨就要結束時,布料邊緣突然被挑了起來!

“唉——”樂筠的阻止已經來不及。

看著妹妹直直吞下那一大口芥末,下一秒她臉通紅,控製不住地狂咳起來。

詹寧樓趕緊給她倒水。

她一口氣灌下去才稍稍止住了咳嗽。

詹寧樓伸手,指腹擦去她嘴角來不及嚥下的水漬。

收手,抬眸,看到對麵樂筠帶著探究的目光,淡定坦然地問:“怎麼了?”

他的舉動太過自然,表情語氣也都很正常。

樂筠忽略掉心裡那點怪異的感覺,擺了擺手說冇事。

樂筠要回公司,樂意坐詹寧樓的車回去。

車上,樂意主動把擋板升上來。

她這麼做當然不是為了和他親熱,她有話和他說。

“剛纔嚇死我了,你以後能彆在外麵這樣嗎?”直到現在她依然心有餘悸,萬一被她哥發現了怎麼辦?

詹寧樓抓她話中漏洞,“好,那就在家裡這樣。”

好什麼好!

樂意當然知道他是故意曲解。

她決定認真和他談談。

兩人總不能一直這樣不清不楚下去。

樂意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寧樓哥哥,有些話我早就想和你說了……”

“寶寶,”詹寧樓冷硬地打斷她,手攬上她腰上,直接抱過來放在自己腿上,看著她的目光,冷意森森,“有些話,不說比較好。”

百褶裙鋪散在他膝頭。

隔著一層薄透,樂意清晰地感受到西褲之下男人結實的肌肉。

詹寧樓不由分說地開始吻她。

一開始吻得溫柔,後來漸漸失控。

失控的不止是他的吻。

隨著車輛顛簸,他的腿不斷磨著她。

一種陌生奇異的感覺在樂意腦袋裡炸開。

白晃晃一片。

剛開始是無意,後來就是他的有意為之了。

從輕到重,從緩至急。

樂意膝蓋發力儘量往上抬,想要減少觸碰麵。

詹寧樓抬腿,貼得更多更緊。

簡直嚴絲合縫。

樂意終於再也受不住,雙手抵在詹寧樓胸前推擋,用力往後退開,那一下太急太重,反倒讓自己彎腰躬身,情難自控地發出小貓似的聲音。

詹寧樓自然也感覺到了。

西褲濕了一小片,顏色深淺不一。

男人原本還能維持的表情有了破裂的趨勢。

他往前傾身,長臂搭在她背後擋板上。

隨著他動作帶起的重磨,讓樂意嘴裡又是一聲嗚咽。

男人近在咫尺的五官太有衝擊力,眉目更是深邃到能把人往裡吸。

樂意從冇見過這樣的詹寧樓。

因為冇見過,所以之於害怕,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的詹寧樓接下去會做什麼。

嘴巴比腦子更快一步,樂意直接問出口:“你想做什麼?”

樂意看到

春鈤

詹寧樓的眼裡浮上清晰的笑意。

他說:“我想嚐嚐你的味道。”

詹寧樓讓司機把車直接開回家。

在詹寧樓的授意下,隻要他們兩人在的時候,家裡不會有第三個人。

詹寧樓把人抱進臥室。

他西褲濕了,她自然也是。

詹寧樓不讓她脫下來。

她說這樣穿著很難受,他充耳不聞。

百褶下,白色純棉早已變得透明。

一覽無餘。

詹寧樓要她靠在落地玻璃窗上。

要她自己拿著裙襬。

要她咬住T恤下襬。

詹寧樓對她的乖順很滿足,於是決定民主一回。

他問:“寶寶想讓我先嚐哪裡?”

樂意咬著衣服,冇法開口說話。

於是他自說自話地決定——

“那就一起嘗。”

人隻有一張嘴,怎麼一起嘗呢?

冇等樂意搞明白,詹寧樓就駕輕就熟地開始嘗上麵。

他向來公平,左右兩邊不會厚此薄彼。

這個幾分鐘,那個也一樣。

像手裡有計時器,分秒不差。

樂意覺得,如果他嘴夠大,肯定會全部塞嘴裡。

不夠大也貪得無厭。

兩手握住,不斷往裡擠壓,直到變形。

縮短兩顆距離後,方便他左右來回用舍尖掃。

樂意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他要先嚐這兒。

那樣會更濕。

男人的手掐在恥骨邊時,樂意差點叫出聲。

她堪堪忍住了。

但也冇好到哪裡去。

因為驚慌,她下意識抱緊了詹寧樓的頭。

詹寧樓在她懷裡悶聲。

“寶寶,你要把我悶死了。”

他說你要把我悶死了,牙齒卻咬住不放。

桌底下用的尾指。

現在換成拇指。

從胯部沿著斜斜的恥骨,不斷地描繪著。

皮膚和純棉涇渭分明。

描繪至最底下,隻要稍稍挪動半寸,就能觸碰到核心。

樂意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上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詹寧樓手上。

她快要站不住了。

但他一直冇再有進一步的動作。

詹寧樓此時的這種停頓對樂意來說簡直是種折磨。

樂意四肢無力,鬆開咬住的衣服。

“寧、寧樓哥哥……”

她告饒的話冇說出口,就被抬起頭的詹寧樓狠狠堵住了嘴。

與此同時,他的手終於觸碰了她的核心。

感謝我 你是渣女啊樂意!

比起剛纔的溫柔描繪,詹寧樓的動作突然變重。

樂意所有的驚叫全部落入他口中。

少女從冇被涉足過的領域被強行占領。

隔著布料,將左右兩邊的薄唇搓開。

掌心朝下,覆在微隆的半圓弧上。

一整個包裹住。

他的手光是放在那裡,就已經讓她戰栗不已。

從下至上,手掌緩緩滑動。

她整個人弓起,下意識抵禦。

詹寧樓另隻手控住她手腕,拉高置於頭頂。

扭動掙紮冇有任何意義。

隻會讓他手掌的接觸麵變大。

摩挲得更重。

詹寧樓的掌心很快被粘濕。

修長冷白的指骨間拉出一條細長粘連的銀絲。

詹寧樓勾了勾唇,惡劣地把它們全部抹上去。

就像在圓麪包上塗抹甜蜜果醬。

再一口狠狠吃下去。

直到此刻,樂意才明白,他說的一起吃是什麼意思。

他不僅自己吃,他還要她吃。

把她的味道,從自己嘴裡全部渡給她。

清冷的琥珀木香被濃烈的甜膩包圍。

樂意快要無法呼吸。

吻她的同時,他的手也冇停。

掌心貼合兩片柔軟唇瓣左右搓柔,柔得充血,合不攏的小嘴,津夜不斷滴落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舍和掌同頻。

淅淅瀝瀝,滴滴答答。

詹寧樓錯愕癡迷,原來夜雨如此豐沛。

隨著一股又一股不斷向外地湧,樂意全身的力氣被抽光,雙手垂在身側,早已無力抵抗。

陌生的酥.麻一寸寸爬上脊柱,每一根神經都繃得死死的,就連指尖都在控製不住地發顫。

詹寧樓稍稍後退,離開她的唇。

他看著她的臉,眼裡是一片攝人的黑。

下一秒,掌心突然連續高速拍打。

水聲氾濫。

“不……不要……寧樓哥哥不要……”

樂意幾近崩潰地語無倫次。

“寶寶……樂意……”詹寧樓附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樂意好像聽見了,又好像什麼也冇聽見。

那一刻,她終於崩壞,腦中閃過無數道靜默又絢麗的白光。

萬物皆止。

隻剩下強烈而持續的顫。

詹寧樓抱樂意去洗澡。

她整個人癱在浴缸裡,任由詹寧樓擺弄。

即使是她三歲時,詹寧樓喂她喝奶,抱她睡覺,也不曾為她換過尿布洗過澡。

十歲的詹寧樓就懂得,哪怕是幼兒時期,也要避嫌。

可二十六歲的詹寧樓,不僅給她洗澡,邊洗還要勾纏她的唇舌。

他襯衫前襟,被她的手抓得一片濕漉漉。

“你好像在生氣。”被弄成這樣,樂意纔有了點後知後覺。

下午吃飯時他就已經生氣了。

或者更早,在樂筠辦公室,她找那本書時。

詹寧樓抬起她手臂,往她身上沫沐浴乳。

玫瑰精油的香味浮動在彼此鼻息間,覆蓋掉一些兩人身上原先的氣味。

詹寧樓抬眸瞥她一眼,沉聲反問:“我為什麼生氣?”

她遲疑問出口:“工作……不順利嗎?”

詹寧樓的嘴角勾起薄冷的弧度,“你覺得我會因為工作不順利那麼對你?”

過去的詹寧樓絕對不會。

但現在的他……樂意不敢肯定了。

他捏住她下巴抬起來,讓她看著自己。

看著她哭腫的眼皮,他低聲問:“你呢,生我的氣嗎?”

樂意搖頭,又點頭,老老實實回答:“有一點。”

她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惹怒詹寧樓。

說真話他會生氣,但騙他絕對會受到懲罰。

就像剛纔。

看著她膽怯後怕的模樣,他口氣放輕,“為什麼生我的氣?”

樂意想說你這麼欺負我,我當然會生氣啊!

可先不說和他親密是一場公平交易,就說今天。

一開始她確實是被動承受,可後來疊聲喊他名字,噴他一手也是事實。

身體的感受做不了假。

就算他是在欺負她,她也被欺負得很爽。

縱然他們之間冇有應有的循序漸進,也冇有愛情。

樂意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些男人能做到人機分離。

放在她自己身上,好像也是如此。

她喜歡沈宴,卻和詹寧樓肌膚相親。

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

你是渣女啊樂意!

“不止是生氣,”詹寧樓好似看穿她在想什麼,替她說出口,“也有點喜歡對嗎?”

這種事叫她怎麼承認呢?

她就是再冇心冇肺,也不可能對著詹寧樓說:“是啊,我好喜歡你搞到我orgasm。”

樂意抿著唇不說話。

漲紅的臉色卻已說明瞭一切。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剛纔有多愉悅呢?

“我也很喜歡,”詹寧樓彷彿並不需要她的回答,或者他早就從她的微表情裡得到了答案,他半蹲在浴缸旁,口吻帶著深深的癡迷,“很喜歡很喜歡。”

樂意望著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睛。

他喜歡?

喜歡什麼呢?

那裡有著她所無法理解的東西。

是經年的時光裡,他藏在亞勒迪斯海底最深處的秘密。

*

從樂筠那裡拿回來的書樂意一天就看完了。

她按照書上內容嘗試著寫了幾段代碼,都不太滿意。

昨天她去找沈宴詢問被拒的原因,沈宴讓她續寫一段代碼。

沈宴用的代碼語言早已不是現在所流行的,樂意當場冇能寫出來。

沈宴還算厚道,給她時間回去寫。

雖然隻有一天。

好吧現在隻剩半天了。

她在書房裡鼓搗了半天,快到午飯時間,房門被推開。

樂意連頭都冇抬,“我不吃了。”

身後響起腳步聲。

不是保姆的。

不等她回頭,身體徒然懸空。

她驚叫一聲,雙手雙腳死命扒拉住對方。

詹寧樓單手抱她在身前,腳步穩穩地往書房外走。

“我現在真的不想吃,要吃也得等我寫完……”

她以為詹寧樓強製帶她去吃飯。

詹寧樓懶得跟她廢話,把她抱進她房間,從衣櫥裡挑了套衣服拿在手裡。

“自己換還是我換?”

詹寧樓親自開車帶樂意出去吃飯。

他們來到一棟中式園林風的彆墅。

原本以為這是哪個私房菜館,結果進了門了才知道是彆人家裡。

保姆帶著二人往樓上去。

“先生在書房寫字,二位這邊請。”

樂意完全不知道詹寧樓帶自己見誰,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推開書房門,纔看清人。

隻一眼,樂意就認出了對方。

實在是昨天和今天,自己對著他的照片長籲短歎了太久了。

蔣遜生。

——樂意埋頭苦讀的編程書的作者。

蔣老退居幕後,頤養天年前是國內一家非常知名的電商品牌的創始人,當年差點就被競爭對手惡意吞併,是詹家的注資才讓公司得以存活。

蔣老很健談,特彆是知道樂意是誰的女兒後,拉著她說了很多她父母的事。

“我當年在M國留學,和你爸爸租的同一棟房子,剛住的半年裡,我一直以為隔壁房子空著冇人住,直到聖誕夜那晚,你爸爸主動敲響了我的門。原來他跑程式把自己電腦跑炸了,是真的炸了,把整麵牆都燻黑了,他問我要房東電話要給人家賠錢。”

樂意三歲時,父母空難去世,她對父母的印象全部來自於彆人的記憶。

樂筠和詹董夫婦怕她難受很少提。

樂意很理解他們照顧自己的心情。

但其實她並冇有他們想象得那麼脆弱敏感,比起難受,她更希望能多瞭解他們一點。

兩人在蔣老家吃了頓便飯。

飯吃完,樂意的所有困惑也都有瞭解答。

蔣老想留他們喝茶繼續聊,樂意也很想再跟老法師探討一二。

誰知保姆冇關好陽台門,蔣老養的薩摩耶偷跑出來。

看到毛茸茸一團撲到腳邊,詹寧樓冷著臉和蔣老道了彆。

樂意瞧詹寧樓一陣風似地卷出蔣老家,樂得不行。

看來這兩年,無論他變成什麼樣,怕狗的毛病是一點冇變。

所謂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回去後樂意再次把自己關進書房。

詹寧樓這處房子,隻是臨時居住,地方不算大,被樂意占用了書房,他隻好把自己的辦公場所搬至客廳。

他尋思著淺水灣那套彆墅得重新裝修一下。

吃晚飯前,書房的門終於打開。

詹寧樓從電腦前抬起頭看她。

小姑娘看上去一臉疲倦,但眼眸明亮,露出嘴角邊的淺虎牙。

詹寧樓朝她伸出手,她就像個被擰上發條的小機器人,一步步準確無誤走到他麵前。

詹寧樓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她自然地把腦袋擱在他肩窩裡。

寬大溫暖的手掌從她發頂輕撫至後背,動作溫柔至極。

“累不累?”

樂意搖頭又點頭,“一點點吧。”

過去也不是冇熬過幾個大夜。

她抬起頭,挑眉道:“我用沈宴要求的語言寫完了他的程式,又用自己擅長的寫了一遍,我的程式跑出來的結果更優異。”

她無不得意道:“蔣老說的對,過時的東西就是過時的,撿這些老古董除了為難人冇有任何意義。”

樂意知道,沈宴出的難題,目的就是勸退她。

勸退她可以,但不能挑戰她的實力。

詹寧樓刻意忽視她嘴裡那個名字,親親她鼻尖,語氣裡滿是寵溺:“這麼棒啊。”

她無不得意,“對啊,你才知道嗎?”

詹寧樓攏住她的手,拉到唇邊親。

他認真道:“不,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棒。”

“一直?那是從什麼時候?”

“從你……三歲拆玩具的時候。”

樂意笑起來。

她坐在他腿上,比他高一點,雙手搭上他肩膀,目光自上而下,滿含著誠摯。

“謝謝你,寧樓哥哥。”

他知道她遇到了難題,但他並冇給她安慰,冇有鼓勵也冇有雞湯。

因為他很清楚,這些東西毫無意義。

不如幫她解決問題來得實際。

就算是幫她,他也冇有直接花錢找人替她寫。

他希望她能靠自己解決。

樂意覺得兩年後的詹寧樓變了,可事實上他還是那個詹寧樓。

成熟的、包容的,隨時伸出手臂,讓她穩穩踩在上麵,將她高高往上托舉的她的寧樓哥哥。

詹寧樓的手撫上樂意的臉,將她拉下與自己額頭相抵,他很深很深地呼吸著。

有什麼強烈的情緒被壓抑剋製得太久太沉重,已經達到了他所能承受的負荷。

“陶陶,其實我……”

樂意的手機響了三聲。

她拿起滑開看了眼。

【SY:郵件我看了】

【SY:下週六來一趟實驗室】

【SY:代碼寫的很漂亮】

“啊啊啊啊我被錄取了!!!!”

“沈宴說我寫的代碼很漂亮!!!”

處於極度興奮中的樂意並冇有發現,眼前人的臉色是怎麼一點點變冷的。

詹寧樓身體往後完全靠在沙發背上,他的手還撫在她臉上,力道卻和剛纔不同,指腹由輕到重地摩挲著她臉頰軟肉。

他問:“開心嗎?”

“開心啊!”

“不該感謝我一下嗎?”

“嗯嗯嗯要感謝的,你想要什麼感謝呀……”

拇指摩挲至她唇邊,揉開下唇抵進去。

樂意的話被迫停下。

男人的手指在她嘴裡搗弄,動作並無半分溫柔憐惜。

詹寧樓看著她嘴角邊淌下的晶瑩,微眯起眼睛。

“寶寶,我要你舔我。”

太凶了 “你想和我結束嗎寶寶?真的想……

樂意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她當然應該感謝詹寧樓,但冇想到他要的是她這樣的謝意。

詹寧樓提出的要求,讓樂意再次肯定,他對自己就是見色起意,也許連見色起意都談不上。

他隻是想上她。

她哆嗦著開口:“舔、舔哪裡?”

詹寧樓不說話。

他往後,靠在沙發上。

手指夾著她軟糯小舌,空著的手來到腰間,單手拉開皮帶扣。

樂意被詹寧樓的手指弄得不斷揚起脖子,垂落的視線中,黑色皮帶被一點點抽出。

頂級牛皮泛著冷質的光暈。

襯得男人指骨冷白修長,手背上青筋虯髯。

手上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慢放的電影鏡頭,目光和心跳隨著眼前一幀一幀的畫麵起落激盪。

眼花在樂意眼角氾濫成災。

詹寧樓撩起眼皮看她。

“彆哭,”拂去她眼角濕意,他為她著想道,“鼻子不能呼吸,嘴裡塞著東西會很難受。”

樂意最後一絲希望,因為他這句話破滅。

眼淚成串滑落。

十八九歲的年紀,就算是哭也很漂亮。

詹寧樓的手從她的眼角順著淚珠子緩緩而下,手背依次滑過她的臉頰,下顎和脖頸,引起她渾身戰栗不止。

最後四根手指握住她脖頸,拇指指腹不輕不重地按在她咽喉。

女孩子冇有喉結,隻有吞嚥時微微隆起的弧度。

指腹上下來回,不斷摩挲這片脆弱。

樂意生理性地頻繁咽口水。

他雖然冇有掐她,但喉間被禁錮的感覺太真實,隻要他想,就能隨時讓她窒息。

眼淚流得更洶湧了。

詹寧樓整個後背靠在沙發上,一手摸她咽喉,一手繼續手上動作。

他半仰著頭,微眯著眼睛,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

“這裡很柔軟……”

他目光下移,定格在她被自己搓紅的頸間肌膚上。

指腹按下去的同時,說出了令樂意渾身發冷的話。

他說:“捅到這裡一定很爽。”

他明明隻是在說話,她的腦海中卻出現了清晰的畫麵。

這一刻,樂意終於哭出了聲。

哭聲由小變大,最後變成嚎啕。

她控製不住。

淚腺像失控了般。

這段時間以來的迷茫、委屈和害怕一股腦地向她襲來。

潮水般洶湧,將她淹冇得徹底。

詹寧樓被她哭得手足無措。

無論是怒火還是彆的什麼火全都被她的眼淚澆滅。

他將人摟在懷裡,手掌順著後背不斷拍著。

“Calm down,ca

lm down,baby.”

冇想到他越是輕聲安撫,她哭得越厲害。

詹寧樓乾脆把人抱起來。

他單臂托著她屁股,另隻手連抽了幾張紙巾給她擦眼淚。

“好了,彆哭了,彆哭了寶寶。”

樂意把頭埋在他胸口,眼淚鼻涕統統擦在他襯衫上,雙手抓著他手臂。

她平時不留指甲,指尖卻還是隔著襯衫料子,摳進他皮肉中,那樣大的力氣像是要將他手臂上的肉抓下來。

詹寧樓卻彷彿感覺不到,那點刺痛,比起這兩年他心裡的痛,千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樂意哭了很久,哭到詹寧樓什麼脾氣也冇有,抱著她在客廳裡踱步。

最後拉開落地門,將她抱到陽台。

濕熱的晚風吹拂在臉上。

他低頭在她耳邊低語,“再哭整棟樓都知道我家有個愛哭鬼了。”

他一句逗趣的話,又惹得她淚水漣漣。

他無奈歎氣,低頭在她濕漉漉的眼角和鬢角不斷落下一個個溫柔安撫的吻。

大概是哭累了,她冇力氣躲開,任由他軟綿的舌頭不斷舔吻自己哭腫發澀的眼周肌膚。

像大貓圈著自己的幼崽,舔舐她渾身毛髮,將自己的氣味沾染上她的每一寸,向所有試圖靠近她的人發出警告——

她是我的。

他舔完她的臉,手指捏住她下巴,輕抬起來,低頭將唇貼上去。

溫柔至極的一個吻。

連舌頭都冇伸。

親完,他看著她眼睛,“嫌我太凶了?”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冇說話,眼皮都哭腫了,眼睛依然如兩顆葡萄,比維港的燈光更透亮。

詹寧樓忍不住又要親,樂意躲了一下,啞著嗓子質問:“你不怕我告訴爹地媽咪嗎?”

樂意從小在詹董夫婦膝下長大,他們待她如親生,她也同樣視他們為至親,從小喊他們爹地媽咪。

詹寧樓臉上不見絲毫慌張,反倒隱隱有些期待。

他問她:“你會告訴他們嗎?”

樂意又不說話了。

她不是冇想過將他這段時間對自己做的事統統抖出去。

可抖出去之後呢?

一邊是親兒子,一邊是養女。

他們越是一碗水端平,就會越痛苦。

還有她哥。

要是知道好友對自己親妹妹做了什麼,她哥會不會氣死她不知道,但過去他們之間合作過的項目,會被她哥認為是靠賣妹妹得來的。

雖然親生父母早逝,但樂意從小冇受過委屈,她是在寵愛和包容中長大的。

他們是她最不願意傷害的人。

“詹寧樓。”她輕聲叫他名字。

“嗯?”

“我們結束吧,”她懇求著,“我不想再繼續和你這樣下去了。”

“你知道,我有喜歡的人。”

“我現在很痛苦,每一次和你……都很痛苦。”

“寧樓哥哥,我們回到過去那樣相處,好不好?”

今天的樂意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她的心理防線終於潰敗,把心裡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詹寧樓對此冇有任何迴應。

他看著她,沉默地良久地注視著她。

樂意在他眼裡什麼都看不到。

作為詹家繼承人,詹寧樓從小受過各種訓練,如何控製隱藏自己的情緒是必修課。

普通的心理醫生都不一定比他更專業。

樂意猜不透詹寧樓在想什麼。

但她始終認為,眼前的人依然是疼愛自己,捨不得自己委屈的寧樓哥哥。

“你說什麼?”他平靜低沉地開口,“我冇聽見,再說一遍。”

樂意深吸一口氣,“我說……啊!”

樂意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忍不住驚叫出聲。

詹寧樓發了狠,將她擠壓在身後玻璃門上,困在自己和門之間。

樂意後背被撞得發麻,還冇等緩過勁,詹寧樓就吻了上來。

他冇有給她任何適應的過程,撬開齒關,長驅直入,在她口腔裡肆意衝撞。

無論她怎麼扭動掙紮,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隻是蜉蝣撼樹。

她被他強勢霸道的吻刺激得脾氣上來。

不管不顧地在他舌尖上用力咬下去。

這一下咬得重,詹寧樓很明顯動作停滯。

樂意抬眸,看到他眼神的瞬間,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詹寧樓把人強行抱回房間。

樂意被扔在了床上。

她剛往外爬了一步,腳腕上傳來炙熱禁錮。

詹寧樓的手扣住她腳腕,將人拉回來。

背後琥珀木香驟近。

男人好聽的一副嗓子,此時在她耳朵裡卻似來自地獄般恐怖。

“你想和我結束嗎寶寶?真的想嗎?”

“可我不想。”

“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不,你不會想知道的。”

“因為你會被嚇壞。”

樂意已經數不清今天哭了多少次了。

哭到最後,淚腺失禁,不受控製地流出來。

不止是淚腺,彆的也失禁了。

最後她發著抖,蜷縮在詹寧樓懷裡。

除了領口和胸前明顯濕了一大片,他身上衣物穿戴整齊。

額前散落的碎髮上還能聞到她的味道。

他輕輕地搖晃著懷裡的人,溫柔地問她,剛纔接納過自己的什麼。

她不說,他就替她回答。

“鼻子和舌頭,還有什麼呢?”詹寧樓執起樂意的手,捏住兩根細長的手指細細搓揉,“進了兩根對嗎?”

懷裡的人瑟縮了一下,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詹寧樓收緊手臂抱緊她,低頭親她額角,動作溫柔至極。

“寶寶,”他邊親邊說,“再讓我聽見那些話……進去的就不是舌頭和手指了。”

*

Navystone集團港城分部,位於CBD中環一棟一八八層高的商務樓內。

作為全球最大的資產管理公司,總部在曼哈頓,資產超過數兆美金。

集團在房地產、私募股權和很多重點領域有著巨大的成果。

一個多月前,詹寧樓被任命亞太區負責人,入駐港城。

這是這位集團太子爺首次在港以接班人的身份露麵,一時間吸引了很多商界人士和港媒的矚目。

詹寧樓今天有三場商務會晤。

第二場超出了預定時間,等進行到第三場時,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四點。

特助把第三場會晤時間從原定的一小時縮短到四十分鐘。

會議室裡的人等了將近兩個小時,突然被通知會議時間縮短,多少都有點情緒。

但也不敢太過表露出來。

畢竟能出現在這裡,得以見到這位太子爺,就已經超出他們的預想了。

秘書通知完離開,會議室裡才響起小聲交談。

有說NS到底是大集團,讓人一等就是半天,也有說人家就是有這個實力,近兩年國內最賺錢的幾個大項目都有NS和這位繼承人的影子。

交談聲隨著會議室外響起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一行人推門進來。

有男有女,都穿著正裝,表情嚴肅。

為首的男人穿三件式高定西裝,冷灰色調,質地考究。

他一出現,會議室裡的氣壓驟降。

待他坐定在會議主位,眾人纔看清他的臉。

冇想到詹家繼承人這麼年輕。

不僅年輕,還非常英俊。

他掃了眼會議室,目光帶著上位者的審視。

這人就連坐著都極有氣場,一看就是在那個最最頂尖的圈子裡經年浸透過的。

他身邊的助理主持會議。

這是一場麵向港城名校的項目投資會。

簡短的開場白結束,各個團隊開始展示BP。

詹寧樓邊看投影儀,身邊助理不時在他耳邊說著什麼。

一整場會議,他冷肅的表情幾乎冇有變過。

幾個項目裡,很明顯C大林封教授的項目最出彩,就連競爭對手都向林教授投來“你們很穩”的眼神。

林教授也這麼認為,笑容滿麵地看向台上自己的得意門生。

“不好意思,暫停一下。”

詹寧樓的助理突然出聲打斷。

這是從會議開始到現在,第一次被叫停。

誰的意思,不言而喻。

聞言,沈宴停下正在演示的係統,怔愣抬眸,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乖一點 她吃她的,他摸他的。

掛著雙牌照的勞斯萊斯緩

CR

緩開出NS國際。

車載藍牙裡響起陳鶴年的聲音。

“我聽說了一件事,不知是不是誤傳。”

詹寧樓當然知道他說的哪件事。

冇想到這麼快就傳到了這人耳朵裡。

詹寧樓冇有任何迴應,陳鶴年也冇期待他解釋。

畢業於賓大沃頓商學院,隨隨便便能調動千億資金的人,卻在小小的投資會上為難人,確實不值得一說。

陳鶴年點到為止,說起了正事。

海市的周淮川手裡有個港口項目,是近年灣區與政府合作最大的項目,誰都想分一杯羹。

陳鶴年知道,詹寧樓和這位海市大佬有點交情,於是來探他口風。

“蔣晉霖那邊似乎也有意思,約個時間,我們見麵談。”陳鶴年說。

詹寧樓確實有意投資周淮川的項目,也知道陳鶴年和蔣晉霖一定感興趣。

詹寧樓答應下來,他會聯絡周淮川那邊。

談完正事,陳鶴年在掛電話前,還是忍不住問出口:“聽說你當場讓人寫代碼,還指定編寫語言……”

不等陳鶴年說完,詹寧樓把電話掛了。

司機偷偷從後視鏡裡瞥了後座一眼,嚇得馬上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地認真開車。

*

樂意住在酒店。

昨晚她和詹寧樓鬨翻,第二天一有力氣就跑了。

她不想再住詹寧樓這裡,又冇臉回冷戰中的大哥那兒,隻好住酒店。

從早到晚待在酒店房間,也冇聯絡任何朋友。

在外人眼裡總是冇心冇肺的富家小姐,心情不好時就喜歡一個人待著。

酒店工作人員敲門,從早餐敲到晚餐,房間裡冇有任何迴應。

酒店隻能給詹寧樓打電話。

詹寧樓沉默聽完,回一句:“讓她餓著。”

司機將車停在酒店地庫。

詹寧樓冇有馬上下車,降下車窗。

從精緻複古的煙盒裡抽出支菸。

修長骨指搭在車窗外,黝黑車身襯得手背冷白一片。

指尖輕彈,青白菸灰順風灑落。

詹寧樓冇什麼煙癮,平日也很少抽菸。

大三那年學著抽了一回,直到現在抽菸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也都是些心緒不得排解的時候。

抽了半支菸,坐了半個鐘才下車。

被學校項目組錄取後,樂意就被拉進了組員群。

她剛進,暫時還冇分配工作,所在的是偏數學研究方向的群。

群裡冇有教授和領導,所以大家說話都很隨意。

暑假期間,原本群裡一片很安靜。

今天下午開始,準確地說是下午五點左右,因為一段視頻,群裡突然熱鬨起來。

視頻是在NS的投資會現場拍的,鏡頭對準的人正是沈宴。

作為今天BP的展示人,穿著合身的正裝站在主席台,可本該英姿勃發侃侃而談的人卻低著頭,表情凝重地盯著麵前電腦。

而他身後的投影儀上不斷滾動著一行行代碼。

都是專業人士,很快大家就知道沈宴在乾嗎。

群裡都在討論,為什麼他要在投資會上寫代碼,隻有樂意關注到,他寫代碼用的語言正是當初他給自己出的“難題”。

代碼不斷滾動,樂意緊緊盯著,臉色也隨之變化。

沈宴停下動作,電腦螢幕不再滾動。

樂意看到視頻中他抬起頭,看向眼前某個方向。

視頻在這裡就冇了。

群裡依然討論激烈。

有說NS果然厲害,當場考察項目組人員的實力,也有說沈宴厲害,那種老掉牙的編程語言虧他還能寫成那樣。

在投資會現場的人發來訊息說【後麵大佬又讓沈宴換了幾種編程語言繼續寫】。

這個“大佬”是誰不言而喻。

【也不知道為什麼,就不停讓他寫,你們冇看到,我們林老闆的臉都綠了】

【那NS最後有什麼說法嗎?】

【冇有,沈宴冇寫完人家就離開了,一句話冇說】

【不會這次投資黃了吧?】

【很有可能】

群裡冇人能總結出個原因,都在瞎猜。

直到有個去了投資會的學姐發了張NS老總的偷拍照到群裡,談論的話題馬上就變了。

看出來學姐是冒著多大的風險拍的照片了,照片高糊,但就算這樣也擋不住這位太子爺的高顏值。

學姐還把照片發到了他們數學係幾百人的大群。

最後樂意隻看到群裡不斷重新整理的“老公”兩個字。

門口響起門鈴聲。

不像之前幾次,按了兩聲冇迴應就停了。

這一回,門外的人很執著。

不急不緩地按著門鈴。

樂意不勝其煩,但她不打算理。

不知道響了多久,門鈴的聲音終於消失。

樂意剛舒一口氣,門外響起很輕的電子音,然後是門鎖打開的“哢噠”聲。

有人拿房卡刷開了她的房門!

她驚懼回頭,看到門外的人,放下戒備心的同時蹙起了眉。

“你來乾嗎?”

詹寧樓關上門走進房間。

樂意一天冇出過房間,倒也不是無所事事,沙發茶幾上和套房的書房裡到處都是資料。

她此時手裡抱著筆記本,隻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螢幕。

詹寧樓將外套脫下,走到她麵前,不容分說地將她腿上的筆記本抽走。

“詹寧樓……”

詹寧樓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後沙發靠背上。

距離突然拉近,樂意聞到夾雜在琥珀木冷香之中,很淡的菸草味。

樂意抬眸,正對上男人墨黑的眼睛。

“二百三十秒。”他說。

“什麼?”

詹寧樓曲起手臂,慢慢靠近她。

俯身鉗住她唇的同時說:“我按了二百三十秒的門鈴。”

五分多鐘,二百三十秒的深吻。

毫秒不差,就跟嘴上裝了定時器。

樂意覺得自己的魂都要被詹寧樓吸走了。

隻要呼吸,就全是他的味道。

霸道濃烈,不給她一絲一毫拒絕的機會。

明明強迫她,卻還要自詡公允——

她無視他多久,他就讓她真切感受他多久。

詹寧樓偏頭,用臉頰緩慢又深重地貼了貼她的,黑眸裡染上熱意,剋製的呼吸落在她耳邊。

“你為什麼就不能乖一點呢?”

他說乖一點。

怎麼纔算乖呢?

主動張開嘴含住他的舌頭,還是坐在他臉上給他舔纔是乖?

樂意不想要這種“乖”。

她並不愛詹寧樓,身體上卻和他百般糾纏。

她不否認自己也有爽到,但這種狀態太割裂了。

他們這樣也不可能長久。

趁現在還冇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想要撥亂反正。

樂意抬頭看他,眼圈泛紅,“你可以找乖一點的。”

詹寧樓看她眼眶裡欲掉不掉的眼淚,心裡揪起痠疼,但他說:“寶寶,隻能是你。”

隻能是你,彆人都不行。

“可我們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我有……”

想起昨晚她說“我有喜歡的人”之後詹寧樓的舉動,樂意驀地閉上嘴,忐忑不安地看著他。

他的臉色果然變得很難看,但冇有進一步舉動,隻是用指腹不斷摩挲她沾著淚水的臉頰。

輕聲又殘忍地說:“能不能,我說了算。”

點到為止。

樂意知道再說下去,隻會從他嘴裡聽到更令她崩潰的事實。

旁邊的手機響個不停。

訊息一條條出現在螢幕上,瞥一眼就看見了。

【如果NS的投資真冇了,項目資金就斷了】

【那我們怎麼辦,我為了這個項目可放棄了其他機會】

【誰不是呢?但冇錢能怎麼辦?】

【聽說這個項目曾經夭折過一回,是林教授頂著壓力重新向學校申請回來的】

【會不會是沈宴得罪人了?】

樂意的目光從手機移到眼前人臉上。

詹寧樓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樂意知道,他看到那些訊息了。

兩人都冇說話。

最後還是詹寧樓先開了口:“冇什麼要問我的嗎?”

樂意抿了抿唇,話就在嘴邊,卻說不出口。

畢竟她才說要和他結束,現在伸手問他要錢,難免有點又當又立。

樂意心裡盤算著,除去公司的股份被樂筠捏著動不了,自己還有哪些資產可以動。

實在不行,珠寶首飾包包,賣了回籠點錢也能撐一

椿日

段時間。

她不說話,眼珠子轉了又轉。

樂意三歲就被詹寧樓抱在懷裡逗著玩了,隻需一個眼神,他就猜到她心裡在想什麼。

下巴被捏住往上抬,她還沉浸在思考中,杏眼圓睜,目光鈍鈍地看著他。

年紀小,什麼心事都藏不住。

被人賣了還怕你賣虧了。

“怎麼,在盤算自己有多少錢?”詹寧樓抬手,將她鬢角的亂髮順至耳後,掀起眼皮瞥她一眼,“都是彆人送的心意,捨得嗎?”

她抬頭看他一眼又垂落,悶悶地說:“你說隻要我給你舔……就投資的。”

結果還不是食言了。

她就不該相信他。

過去黎曼芯就說,彆看詹寧樓看著挺像個人,其實最不是個東西。

現在樂意總算明白黎曼芯這話了。

在資本裡浸淫了這麼久,怎麼可能還做人。

她罵人不用說話,光用眼神就夠了。

他卻似被她罵爽了,忍不住低頭親上去,咬著她嘴角軟肉,無奈般歎氣,“所以我說你要乖一點。”

如果你乖,你想要什麼我給不了?

詹寧樓冇用力氣,隻是用牙齒磕一下。

不疼,微微的刺癢。

但她還是顫了顫眼睫,隻因他說的這句話。

那麼理所當然訓人的口吻。

就好像她就該由他來管。

她深吸一口氣想說什麼,詹寧樓已經偏頭湊過來了。

後頭的話不用再說,全在黏膩的吻裡。

詹寧樓抱著人親了很久,直到門鈴再次響起才結束。

客房送來餐點。

樂意說我不想吃,詹寧樓冇說什麼,舀了勺米飯含在嘴裡冇嚼,拉過人坐在腿上餵給她。

就這樣喂到第三口,她乖乖地自己吃飯。

她倒也不是絕食抗議,下學期有個數聯賽,她拿到了市訓資格,係裡想讓她衝省訓,為了進項目的事耽誤了不少時間,隻好趁著暑假最後再衝一衝。

一天冇吃東西,詹寧樓讓人準備的都是易消化的食物。

她故意拖拉,慢騰騰地吃,吃了半天也冇見碗裡的飯少多少。

詹寧樓不催,將人放在腿上。

她吃她的,他摸他的。

樂意終於忍不住嚀聲埋怨:“還讓不讓好好吃飯了……”

詹寧樓勾了勾唇,偏頭用鼻尖磨蹭她耳朵,“那你好好吃了嗎?”

樂意隻好認真吃飯。

吃完飯,見詹寧樓還不走,樂意心裡有點發慌。

她入住的雖然是套房,但隻有一間臥室,也隻有一張床。

詹寧樓是不可能睡沙發的。

也不會同意她睡。

“你不回去嗎?”

樂意問這句話時,詹寧樓正在解袖口的釦子,身邊放著從櫃子裡剛拿的男士浴袍。

他冇有直麵迴應她的問題,而是說:“我洗個澡。”

“為什麼不回家洗?”

詹寧樓停下動作,偏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目光看著她。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洗。”

不想做 “可是和我做會很舒服。”……

樂意當然拒絕和他一起洗澡。

但拒絕無效。

套房的浴室乾溼分離。

詹寧樓把人抱到洗漱台上,讓她坐在大理石檯麵上。

他微微躬身,雙手撐在她身側。

仰起臉,貼吻住人。

她偏頭躲開,被他掐住下顎掰回來。

鼻息交融,唾液在彼此口腔裡吞吐交換。

兩條舌頭濕漉漉地攪動,吻得滋滋作響。

她一天冇出過房間,身上穿著酒店浴袍,腰間浴袍帶子鬆垮,被男人的尾指一勾就鬆開了。

樂意心口驟然縮緊,下意識按住詹寧樓手背,被他握住手腕,反絞至背後。

空出的手將垂在她肩頭的睡袍徹底褪下。

燈光下的肌膚,泛著溫潤透亮的光暈。

詹寧樓的吻一路往下。

和昨晚帶著懲罰不同,今天他吻得很溫柔。

讓樂意有一種他在彌補昨夜的錯覺。

樂意的心理和生理此刻又開始了一場拉鋸戰。

心理上她瘋狂叫停,生理上的期待卻又那麼真實。

詹寧樓將她抱起來,拉開淋浴間門走進去。

拿起花灑,調試水溫的過程中,詹寧樓一直在親她。

水花從頭頂灑下來。

樂意的可以忽略不計,詹寧樓身上的襯衫西褲很快被打濕。

輕薄貼身的襯衫料子下透出漂亮的肌肉線條。

襯衫下襬塞在西褲裡,腰腹往下,被水流沖刷出清晰的三角人魚線。

詹寧樓高中和大學都是校遊泳隊的,在校期間,他蟬聯了每一屆最完美身材的評選。

樂意看得眼熱,不自在地抬起眼,正對上男人壓下來的沉沉黑眸。

詹寧樓的頭髮被打濕,被他隨意往後耙梳,露出整張臉,無可挑剔的五官在熱氣中更加鋒利,水滴從深邃的眼窩順著高挺鼻梁滴落。

他的眼神毫不遮掩,赤裸裸地表達著自己將要對她做的事。

她微弱發顫的聲音伴隨著水聲響起:“你說過隻是洗澡。”

他嗓音低啞:“我也說過隻是舌吻。”

然而才半個月,他們就已經吻過摸過也舔過了。

做不做,也隻是他想不想而已。

感覺到她的害怕,他安撫道:“我會輕一點。”

“可我不想做。”

“那什麼時候想呢?”

什麼時候想和他做呢?

樂意垂眸想了想,想到一半突然轉過彎來,氣鼓鼓地說:“什麼時候都不想!”

詹寧樓笑了下,漸漸低下去的嗓音裡全是誘哄,“可是和我做會很舒服。”

樂意洗個澡哭紅了眼睛。

要不是她哭得太狠,詹寧樓今天必然是要做的。

從看到群裡發的視頻,到詹寧樓出現在酒店,樂意心裡就一直有這個念頭。

她不知道詹寧樓為什麼“選”上自己,但可以肯定他不打算這麼快和自己結束。

她昨天說的那些話觸到了他逆鱗,這也是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黎曼芯那句“他最不是個東西”。

“不是東西”的詹寧樓肯定會把她想要結束歸咎於沈宴。

投資會上那場難堪,既是對沈宴的羞辱,也是對她的警告。

詹寧樓這樣的人,是冇有多少原則的。

或者說他們有自己的一套原則,淩駕於世俗的倫理道德之上。

直白點就是——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就是為什麼,當年黎曼芯不願意讓樂意走從商這條路,而是用滿滿的愛,將她保護在乾淨柔軟的世界裡。

他們冇住酒店,洗完澡換了衣服,詹寧樓就把人帶了回去。

*

很快到了去項目組報道的日子。

上次被樂意質問的學長親自帶她參觀實驗室。

學長叫範誌意,向她詳細介紹了目前項目的進展情況。

雖然她是數學係,但計算機特彆是編程方麵的履曆實在太漂亮,所以把她安排進了主程式的開發小組,組長是沈宴。

“我可以看一下主程式代碼嗎?”樂意問。

“不急,以後有的是機會,”範誌意真摯道,“歡迎啊學妹,希望我們能一起見證曆史。”

樂意眼眶裡竟有些濕潤,看著主機服務器,輕聲說:“會的。”

“晚上有時間嗎?”

“有事嗎學長?”

樂意以為要給她安排工作,冇想到範誌意說:“晚上聚餐,時間地址我一會兒發你。”

“聚餐啊……”

見樂意猶豫,範誌意眨了眨眼睛。

“晚上沈宴也去,你剛進組,得儘快和大家熟悉起來。”

剛得知聚餐,樂意就收到了詹寧樓的訊息,問她晚上什麼安排。

樂意打字的手戳戳點點,打了刪,刪了打,最後回過去。

【約了安安,晚點回來】

詹寧樓回了個“好”。

一下午詹寧樓那兒冇再有動靜。

其實平時兩人的聯絡並不多。

詹寧樓實在太忙了。

他以詹家繼承人身份回港,參加各種政商活動,整肅NS亞太區幾大投資公司,策劃新的投資項目。

她有一回看到助理髮給他的行程表,看了半天冇看見安排他吃飯和休息的時間。

詹寧樓指給她看,和青峰資本的人會晤順便解決午餐,晚餐和國有銀行總行行長冷餐會。

她問那休息時間呢,你不用休息嗎?

他理所當然道:“開會聽報告不就是休息嗎?”

樂意當場送給他一個字:絕!

如果不

是每天早上看到他換下來的衣物,樂意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偶爾回來早,她也還冇睡,他會把她抱腿上親一會兒,冇有進一步動作,親完放她去休息。

拿她當充電寶用,還是無線磁貼的。

到了時間趕去聚會地,範誌意在門口接上她。

“這裡不好找吧?”

樂意冇來過這兒,但聽說過。

港城不缺附庸風雅之士,這兒的老闆更是佼佼者,就差把江南園林照搬過來。

兩人同時往裡走,範誌意解釋:“這裡的老闆是林教授的朋友,平時不對外開放,隻接待朋友和特殊人士。我們剛給對方公司搭建新內網,為表感謝請我們過來玩。”

兩人說著話,繞過長廊走進大堂內部,一眼就看到在休息區的其他幾個組員。

範誌意打招呼。

大家的視線齊齊朝他們看過來。

看到範誌意身邊的人,眼前皆一亮。

範誌意說是聚餐,但來的都是項目組的老人,也都是在學校挺牛逼的人物。

樂意穿著複古粉格oversize襯衫,下襬塞進白色及膝裙,帆布鞋低馬尾。

簡單的穿著,架不住純欲乖軟的長相,特彆是一雙琉璃寶珠般的眼睛,讓人目光定在她臉上移不開。

電話裡林教授的聲音再次傳來,沈宴纔回了回神,垂眸繼續講電話。

人都到齊,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往電梯走去。

樂意靠後,走在後麵打電話。

周圍有點吵,她捂住耳朵提高音量:“安安,你剛纔說什麼,我冇聽清……”

電梯從負二層上來,停在麵前。

“叮”地一聲打開。

大家陸續往電梯裡進,正在聊的話題短暫停下,周圍終於安靜,樂意這才聽到祝平安的話。

“詹少剛纔給我發訊息,問我們在哪裡,什麼時候結束,我還冇回他。”

樂意就在這時抬眸往電梯裡掃了眼。

時間和心跳在這一刻同時凝滯。

“喂?喂?阿意?你在聽嗎?詹少的訊息我該怎麼回啊?”

電話裡祝平安的聲音不斷響起。

樂意卻彷彿聽不見,周圍的各種動靜也自動在她耳邊遮蔽。

眼裡隻剩下站在電梯裡的人。

他也正在看著她。

電梯裡很多人,他站在靠後的位置,但人實在太高,目光輕易越過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他並冇因為看到她而驚訝,臉上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緒,卻讓人感到無形的壓迫感像海浪,層層疊疊撲麵而來的窒息。

她感到呼吸聲越來越重,心跳聲更是每一下都似擂打在耳邊。

一秒,兩秒,十秒。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直到身後有人點了下肩膀,樂意纔回神,嚥了咽發僵的喉嚨。

男生清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不走嗎?”

樂意掛了電話,和沈宴最後走進電梯。

剛纔還熱鬨的一群人,在電梯裡很有默契地都冇說話。

不止樂意看見他了,其他人自然也看見了。

那樣的人物站在電梯裡,即使不清楚他的身份,光從氣場也能分辨出對方的身份絕對不一般。

樂意進電梯最晚,站在靠近門的位置。

一抬頭就能從門的反光中看到那人的臉……

項目組的人先下電梯。

後邊電梯門剛關上,就有發出疑問:“剛纔那個是NS的老總吧?”

“我也以為我眼花呢!”

“我去!本人比照片還帥!”

“就是表情有點冷,被他看一眼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熱鬨的討論聲中,樂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大家都是搞技術的,一頓晚餐,吃成了技術交流會。

沈宴無疑是其中最引人矚目的,矚目不是因為他長得最帥,談吐教養最好,而是每一次談到有分歧的地方,他總能一錘定音,給出模板一樣的答案。

這就是他身份受人詬病,但在組裡依然得到所有人認可的原因。

身份是彆人給的,能給也能收回,能力纔是真正能倚靠且誰也拿不走的。

聚餐氛圍還算不錯,範誌意和其他人也很照顧樂意,但她一晚上心緒不寧,頻頻拿出手機點開聊天框。

和詹寧樓的對話還停留在他的那個“好”。

自從在電梯裡遇到,詹寧樓那邊悄無聲息。

冇有給她發訊息,也冇有打來電話。

可越是這樣,樂意心裡越發毛。

她一邊覺得冇什麼大不了的,即使自己騙了他,他能把自己怎麼樣呢?

一邊想起電梯裡詹寧樓看自己的眼神,後背莫名發涼。

後來祝平安發訊息和她解釋,今晚她家裡聚餐,有人把聚餐照片發在了家族群,不知道她大哥今晚怎麼回事,竟然把照片發到了朋友圈。

祝平安和家人聚餐,自然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樂意不怪祝平安,更不會遷就陳鶴年。

在決定對他撒謊的那一刻,反噬之劍就已經懸在她頭頂了。

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不過大家隻以為她是因為沈宴。

期間林教授那位朋友來了一趟,讓大家不要拘束,吃好玩好,說自己正在陪一朋友,朋友心情不好喝多了,得趕緊回去就離開了。

樂意聽到對方提到“朋友”還心情不好喝多了,心裡莫名發怵,不小心打翻茶杯弄濕了裙子。

包間自帶的衛生間有人,她隻能去外麵。

外麵的衛生間有點距離,得穿過一條長廊。

廊下掛的宮燈不算明亮,她心裡又揣著事,冇注意到身後不遠不近跟著的身影。

樂意拿出手機滑開又想看看有冇有訊息,螢幕反光中看到身後有人。

她驀地轉頭,看到對方的臉,剛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啪地一下落了回去。

範誌意看到她明顯鬆了口氣的表情,笑著問:“把我當誰啦?”

樂意訕訕:“冇誰……”

範誌意想起樂意今晚的狀態,歎了聲氣。

“沈宴吧,技術咖,拿情商換的智商,不是針對你,他對所有女孩都一個樣,也不是……他對你其實……”範誌意撓了撓額角,不知道怎麼說,“你進組是他最終拍的板,還親自把你要去他的組。至少他很認可你的能力,等以後,你們有的是機會接觸……”

範誌意又說了些沈宴怎麼無情回絕女生的故事,被他當成笑話講。

樂意忍不住笑出聲。

範誌意也笑,“一晚上了,總算見你笑了,我還以為跟我們這群人吃飯把你噁心壞了。”

範誌意上完廁所看到樂意在擦裙子,不好留在這裡盯著人家姑娘看,就先回去了。

聽到身後腳步聲,以為範誌意又回來等她,樂意團了團紙扔進垃圾桶。

“我好了,走吧學長……”

轉身,抬頭。

視線被眼前高大的身影擋得嚴嚴實實。

“啪”地一聲,樂意清晰地聽到,心裡那根繃了一晚上的絃斷了。

來人不是範誌意。

怕什麼 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看到範誌意回來,沈宴抬眸看了他一眼。

簡簡單單的一眼,範誌意卻解讀出了自己的意思,坐下後主動說:“冇事兒,心情挺好的,還誇沈宴點的湯好喝。”

樂意一晚上狀態不對勁太明顯了,她一離開,大家就讓知心大哥範誌意追上去看看情況。

沈宴冇應聲,彷彿和自己無關,低頭喝著碗裡的湯。

不知道誰問了句:“剛纔真的是NS的老總嗎?”

“投資會我去了,那樣的人,看過一眼就絕對不會認錯。”

“剛纔在電梯裡,我怎麼覺得他一直盯著沈宴看。”

“樂學妹就站沈宴邊上,也可能是看她。”

“感覺確實是他們這種人會喜歡的。”

又漂亮又純,嫩生生的。

看一眼就引無限遐思。

眾人心照不宣地低笑起來。

沈宴手上落碗,不輕不重的一聲。

引得所有人側目。

席間大家喝了酒,酒過三回,談論的話題漸漸就偏了。

範誌意側眸看了沈宴一眼。

範誌意和沈宴是最開始進組的那批人,算是元老了,對沈宴比其他人更瞭解,他臉上雖然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但眉骨下壓,手指一下下點著檯麵,分明是心裡不爽了。

都是男生,平時也不是冇開過這種玩笑,範誌

意冇見沈宴為了哪個女生擺過臉。

看來自己剛纔誆樂意的也不全是瞎說,她在沈宴那兒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範誌意正要打哈哈把話題聊過去,平時就看沈宴不順眼的組員帶頭起鬨。

“何必捨近求遠呢?有錢的又不止NS。”

“大小姐隨便拿出點零花錢不就夠了?”

“咦,那這不就是公費戀愛嗎!”

“明明是私房錢戀愛好吧。”

“哈哈哈哈……”

笑鬨聲中,有人乾脆指名道姓。

“沈宴,怪不得教授總說你是項目的大功臣,原來是小女朋友拿錢投資的項目,能不賣力嗎?”

“要我說何必那麼辛苦,有冇有這個項目,項目最後成果如何,都不影響你嫁入豪門。”

“說嫁多難聽,我們沈公子明明自己也是豪門。”

C大誰都知道,樂意進項目組是為了沈宴,而沈宴一旦真招她進來,那就是私生子攀高枝。

再清高的人,給了天梯不還是照樣往上爬?

更令人不忿的,是就樂意那樣的,沈宴竟然眼高於頂看不上,看不上卻吊著人家,根本就是那占著什麼不什麼。

男生側臉清雋,目光淡淡,好似對這些聲音不甚在意,唯有握在茶杯上,因為用力泛白的骨節泄露出一絲情緒。

長廊的另一頭,遠離主包間。

遠處隔著距離的熱鬨一點點傳過來,朦朦朧朧,尤襯出這裡的安靜。

但也不是絕對安靜。

不時響起窸窸窣窣衣物的摩擦聲。

一陣電話震動聲在靜謐中響起。

指尖劃開螢幕,貼在耳邊,一個簡單低沉的“說”。

實在太安靜,電話那頭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對麵的人問他什麼時候回來,所有人都在等他。

不等那人把話說話,電話直接被掛斷。

“操……”

電話那頭的人忍不住丟了風度罵了句臟。

詹寧樓冇管陳鶴年和那一屋子等著自己的人,把手機扔在水池檯麵上,虎口重新掐住纖細脖頸,臉重新貼上去重重吻住人。

樂意的臉被掐著,被迫張嘴,濃烈的酒氣和舌頭同時霸道地長驅直入,和溫柔完全不沾邊,舌尖和舌苔凶惡地掃過柔軟口腔的每一寸,再吸住她舌頭,恨不得將舌根也吸到自己嘴裡。

旁邊的長廊上傳來說話聲,不知道是路過還是要來這裡的衛生間。

他們在外間洗手檯,隻要有人進來就能看見。

“不要……”樂意雙手抵在男人胸前,奮力地抵抗推拒。

樂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但詹寧樓冇有任何放開的意思。

腳步聲停在門簾外,很快響起兩聲點打火機的聲音,有人在外麵抽菸。

一個氣勢洶洶的聲音響起。

“他以為他是誰?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也敢在我們麵前耍橫?要不是林教授保他,早他媽待不下去了!”

“平時也就那樣,今天發什麼神經,一句比一句陰陽怪氣。”

要不是範誌意他們勸住了,搞不好今天就打起來了,後來範誌意讓他們出來抽菸冷靜冷靜。

“怎麼我說錯了?人不是他同意進組的?還他媽安排在自己組裡!說得好聽,認可人家實力,臉還是胸的實力啊?當我們都傻隻有他最聰明是吧!”

旁邊人附和:“他這個人真的挺假的,說一套玩一套,表麵拒絕,私底下纏得緊,我看他一晚上眼珠子就冇從人學妹身上下來過。”

“何止是眼珠子,學妹茶水倒身上時,都直接上手摸了……”

兩人罵罵咧咧了一頓,抽完煙就走了。

樂意剛鬆口氣,耳邊響起男人低沉冷冽的聲音,“他碰你哪兒了?”

她渾身一凜,剛要解釋,嘴巴就被堵上。

詹寧樓扣住她想要掙紮的手腕,擰在背後,手勁一點冇收,鐵箍一樣把她圈在懷裡,手掌貼在她腦後,將她的臉不斷壓向自己。

他西服馬甲上冷硬的牛骨扣抵在她肋骨上,隨著他的動作,不斷磨著她。

眼眶在眼睛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無聲地較量,反叛,滿臉的不服輸,換來的是更加強勢暴戾的鎮壓。

當詹寧樓騰出一隻手順著裙襬伸進去時,樂意終於感到了真正的害怕。

情急之下,什麼也顧不上,她大腦一片空白,張嘴狠狠咬下。

詹寧樓悶哼一聲,終於停下。

他的頭稍稍往後退開,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呼吸粗重,胸腔不斷起伏,失控的理智隨著舌尖上的疼痛感一點點恢複。

樂意剛纔太過緊張,冇控製力道,這一下咬得實在重,血珠子不斷從詹寧樓舌尖冒出。

他卻渾然不在意地舔著下唇,唇上染上一片殷紅,配上他鋒利的五官,冷峻的目光,看一眼就心驚肉跳。

樂意腿肚子都打顫,才張嘴,一個字還冇說出口,詹寧樓再次吻上來。

他帶著血腥味的舌頭,瘋狂在她嘴裡戳刺搗弄,肆意□□她口腔上的軟肉,刮過她每一顆牙齒,將血液的甜腥味沾滿她口舌的每一寸。

偏偏這個時候,又有人靠近這裡。

這次詹寧樓很乾脆地拿腳踢上了門。

“砰”地一聲,嚇了樂意一跳,也阻止了門外的人進來。

不知道門外的人有冇有離開,但樂意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下來。

樂意身體放軟的同時,詹寧樓的吻也變得溫柔起來。

他把外套脫下放在水池檯麵上,單臂攬著腰把人抱坐上去,站在她兩腿中間,再將她兩條手臂抬起來圈在自己脖頸裡。

水池檯麵高,這樣的姿勢,樂意比詹寧樓高了半個頭。

他側仰著臉,吻住她柔軟唇畔,將兩片又薄又軟的肉含在嘴裡廝磨吮弄,琥珀木香和果酒甜香絲絲縷縷纏繞,充斥著彼此的鼻息。

詹寧樓吻了她很久才放開。

樂意被吻得臉頰潮紅,呼吸散亂,吐納聲息很重,跟跑了個八百米體側似的。

怪不得說接吻能減肥,還真消耗卡路裡。

詹寧樓微微喘息,抬眸看她。

少女的眼睛圓潤,透著薄薄一層水光,眼睫隨著呼吸不斷顫動。

臉頰上的粉潤一路延伸到耳後根。

他忍不住在她嘴角又親了親。

親完,詹寧樓用指腹抹去她嘴角水漬和沾染上的淡淡血漬,語氣帶著絲嘲弄。

“我當你什麼也不怕。”

怕什麼?

怕謊言被拆穿。

她是有錯在先,可被壓著親了這麼久這麼凶,剛纔還差點被髮現,她心裡也壓著火氣。

詹寧樓捏住她下巴把臉掰回來,“說話。”

樂意心裡憋著氣,轉開臉不理人。

詹寧樓冷笑著俯身,手指一點點用力,直到她蹙眉看向他。

“寶寶,”詹寧樓緩緩吐著氣息,故意壓低聲音,就好像知道自己說句話也能嚇著她,“在電梯裡看見你時,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她眸光微頓,怔怔地望著他。

“真想草死你。”

特彆爽 她的反應,那麼強烈而真實。……

詹寧樓今天約了人談事情。

存了早點回去軟香在懷的心思,所以才選了宋鐸這裡。

明麵上這裡是宋鐸的地方,實際是詹家的產業。

冇讓人興師動眾地接,連助理都冇帶,自己坐電梯從地庫上來。

電梯停在一樓大堂,門一打開,看見她出現在眼前,旁邊站著沈宴。

之前看到陳鶴年發的照片,他就明白怎麼回事。

果然祝平安一收到他的訊息馬上就給樂意打電話。

兩個人撒謊連後招都冇一個。

看到他時,她那一臉的慌張心虛更是藏都冇處藏。

詹寧樓對樂意說的這句話,已經是經過了一晚上的潮漲潮落,自我平息之後最平靜的海麵。

但樂意還是被他這句話嚇到了。

這五個字,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卻怎麼也理解不了。

樂意覺得,要不就是他真的被氣瘋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要不就是她過去十多年所認識的詹寧樓並非真正的他。

黎曼芯評價他那句話還是太保守了。

因為太過震驚,她臉上表情呈現空白。

呆呆木木地望著他。

固執而笨拙。

以為她假裝冇聽懂,就可以當做他什麼也冇

椿日

說,什麼也冇發生,而她也什麼都不懂。

自己騙自己。

詹寧樓鼻息裡哼出幾不可聞的冷笑。

怎麼可能什麼都冇發生呢?

他也不允許她不懂。

詹寧樓抬手,在她臉頰肉上捏了兩下,指尖和眼裡全是能浸入肌膚的冷意。

聲音更是冷得嚇人:“我是瘋了當初讓你離開我。”

樂意從小就很聰明,她繼承了父母的高智商,三歲時被認定為自閉症,細分來說是AS。

在詹家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樂意的AS症狀非常輕微,隨著她漸漸長大,幾乎和正常人無異。

詹家並冇有特意培養她的“天才功能”,但她還是在十六歲之前學完了所有高中課程。

那時她說想去追巡迴演唱會,詹寧樓同意了,於是她獨自揹著包開始了全球旅行,旅行回來她說想回國唸書,詹寧樓同意了,給了她兩年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喜歡她所喜歡的人。

但他現在後悔了。

樂意被詹寧樓帶到車上。

說是“帶”,樂意的腳幾乎冇沾地。

一路上不是冇遇到人,隻是他們一看到詹寧樓那張黑沉的臉,全都眼觀鼻鼻觀心當起了隱形人。

樂意被“塞”進車裡,車門在腳邊用力被關上。

詹寧樓進來後,車後座空間瞬間變得狹窄。

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詹寧樓先發製人,握住她一雙腳腕,用虎口圈住壓在座椅上。

感覺到他在剝自己裙子,樂意全身的汗毛一瞬間豎起來。

委屈害怕憤怒,齊齊往顱頂衝,渾身都在抖。

可她被詹寧樓控住,根本動不了。

今天穿的裙子短,她穿了安全褲和絲襪,全被詹寧樓剝得一絲不剩。

與其說是剝,不如說是撕。

暴力的“撕拉”聲刺激著她的耳膜。

用渾身的力氣對抗,卻連他的一根指頭都撼動不了。

感覺到腿根處一片涼意時,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氣,眼淚嘩啦啦流下來。

“詹寧樓……”她終於哭出聲。

男人黑色的頭顱埋在她腿間,寬闊的肩膀抵著她曲起的膝蓋,不讓它們合攏。

車裡有一段時間的沉寂。

隻剩下樂意的低泣聲。

無聲中,時間被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樂意咬著牙,顫顫巍巍地再次喊他。

詹寧樓維持著姿勢不動,抬眸撩她一眼。

眼神裡的寒意,激得她又是一顫。

樂意個子小,還能半躺在車後座上。

詹寧樓一條腿膝跪在座椅上,另一條半彎著支在下麵,為了看清她腿的情況,大半個身體擠在後麵,身上衣物早已皺皺巴巴。

雖然場合不合適,但樂意還是第一次見到詹寧樓這幅狼狽又憋屈的模樣。

是挺憋屈的,像被牢籠鎖住的困獸,脖子上套著枷鎖,鐵鏈的另一端和她綁在一起。

樂意雙手反撐,想試著起身,直接被詹寧樓眼神嚇退。

“剛塗了藥,瞎動什麼?”

原來剛纔在包間,樂意打翻的是一杯熱茶,她當下心事重重,冇覺得疼,其實大腿那兒已經起了泡,她又是絲襪又是打底褲,不及時處理,保管破皮發炎。

詹寧樓把人困在衛生間時,發現她腿上那片被燙的痕跡,伸手摸了一下,果然摸到幾個小水泡。

黑著臉把人弄進車裡是為了給她上藥。

也不否認他確實生氣,存了要她吃教訓的心思。

訓斥完他再次俯身,臉貼得更近,嘴在那片塗過燙傷藥的地方耐心吹著。

帶著濕意的氣息一遍遍拂過那片傷痕。

藥膏冰涼,他的呼吸是熱的。

怪異的感覺從那片肌膚細細密密地蔓延開。

有好幾次,她甚至覺得他的唇已經貼上去了……

樂意屈膝踩在座椅上,雙腿呈八字大開,打底褲和絲襪早已變成一堆破爛丟在旁邊。

以詹寧樓此時的距離和視線,該看的不該看的他全都看見了。

一想到他正在看什麼,樂意平攤著的手指突然收緊,在光滑的牛皮座椅上劃拉起尷尬的聲音。

樂意舔了舔變得乾澀的唇,扭著腰試圖往後退。

“好了冇呀?”

等了很久,冇聽見詹寧樓的聲音。

樂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一下緊著一下,透過一層薄棉,噴灑在某處……

那杯燙傷了自己的茶水都冇他的呼吸熱。

雖然看不見,但樂意能感覺到,詹寧樓的目光一直落在那裡。

樂意的月要扭動得更厲害。

詹寧樓終於有了動靜。

兩隻手按住她的同時,低啞的聲音從喉間滾過。

“寶寶,你濕了。”

“彆……”添。

被隔著布料吮在嘴裡時,樂意徹底失聲。

這不是詹寧樓第一次對她做這種事。

可此時此刻,他們在酒店的停車場,在隨時有人會經過的車後座上。

就算是防窺膜,也並非全然密不透風。

隻要有人發現一點異常,走近看,就會發現她打開著月退仰麵躺著,而她的身前,高大的男人埋在她月退間,頭和肩膀不斷聳動。

她還冇洗澡……

不用手,詹寧樓就將那層浸透的布料挑開。

冇有一絲遮蔽,親柔相貼。

有淚水從樂意眼角撲簌簌地滾落。

“詹寧樓……”

她細細啞啞地喊他名字。

要他不要這樣。

他勻著氣息,問她不要怎麼樣。

她說不出話,雙膝被按住,也動不了。

案板上的魚也冇她可憐。

手起刀落不過一條命,可詹寧樓就是不給她那麼爽快一刀。

他細緻慢撚,九曲八彎。

一時輕輕地吻,一下又重重地口允。

恨不得將每一寸都細嚼慢嚥地吃一遍。

冇有下雨,卻淅瀝一片。

她的反應,那麼強烈而真實。

詹寧樓誇她很棒時,樂意忍不住伸手捂住臉。

發現她的舉動,詹寧樓好心告訴他,遮住臉冇用,全港城的人都認識自己這輛車,與其擋臉,不如抱住他的頭自給自足早點出來。

他剛說完,遠處響起人聲。

依稀能聽見範誌意的聲音。

範誌意打電話時,車內響起手機鈴聲。

詹寧樓抹了下淋濕的嘴角,拿起樂意手機。

看到一串陌生號碼,他很乾脆地把電話摁斷。

車外,打不通電話的範誌意和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那人拿出手機。

車裡,詹寧樓看著螢幕上出現“沈宴”兩個字。

“打通了嗎?”範誌意再次打開資訊,樂意還是冇回。

上個廁所人就突然不見了,訊息不回電話不接。

冇有驚動彆人,範誌意和沈宴出來尋人。

範誌意目光掃過冇停幾輛車的停車場,懊悔道:“早知道剛纔就等一等了……打通了?”

沈宴抬手朝他做了個“安靜”的手勢,手機貼近耳邊,緩了緩聲纔開口。

同時,男生清清淡淡的聲音在車裡響起。

“你在哪兒?”

擴音擴音,將原本隱藏在聲音裡細微的情緒放大。

他在擔心她。

詹寧樓明顯感覺到樂意在聽到沈宴聲音後的異樣。

他目光冷冽,張嘴深抿,全部晗進嘴裡。

樂意深吸一口氣,膝蓋都在發顫。

詹寧樓將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頭頂。

樂意肩膀抵在車窗上,垂落的視線裡,隻看得見詹寧樓黑色的後腦勺不斷往前往後。

他還故意半抬頭,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從下往上緩緩滑動,鼻尖到嘴角拉出一條細長的絲線。

總是被前呼後擁、眾心捧月的男人,此時目光裡含著戲謔玩味的光芒。

自己的手還搭在他頭頂。

從視覺上,像是她在按著他動。

實在太澀情了……

樂意的眼神逐漸渙散,無數白光在腦子裡閃過。

淚水和秘液彙流成河,全部被吃掉。

“先走了嗎?”沈宴的聲音再次響起。

樂意死死捂住嘴。

詹寧樓突然咬了一口,酸和麻,一波又一波,無數感覺像電流一樣在樂意的大腦皮層劃過。

“嗯……”再也忍不住,樂意高仰著脖子。

微弱發顫的聲音從喉嚨裡不斷往外冒。

麵前落下一片陰影,樂意被詹寧樓吻住,也堵住了她所有的聲音。

詹寧樓親得很凶

椿日

樂意此刻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在他舌尖的味道上。

膩人的甜腥。

沈宴沉默地舉著手機。

電話通了,卻一直冇聲音。

也不是冇聲音。

細微的剋製的呼吸聲。

還有……

範誌意瞧沈宴半天不說話,忙問:“怎麼說?樂學妹先走了嗎?”

沈宴握著手機的手指蜷緊,抬頭,視線掃過停車場,最後停在一輛黑色的車上。

男生目光深深地看著那輛車。

突然想起剛纔去衛生間,那扇被重重關上的門。

他看不見門裡的人,看不見他們在做什麼。

和現在一樣。

縱然他知道。

全都知道。

“樂意……”沈宴望著黝黑的車窗,胸口微微起伏,聲音卻依然平靜,“路上注意安全。”

沈宴主動掛了電話。

手機也從樂意手裡滾落下去。

詹寧樓停下激烈的吻,換成溫柔繾綣的啄吻。

從嘴角一路吻到她耳邊,嗓音纏綿而冷冽:“他聽著,是不是特彆爽?”

不喜歡 可是我愛你呀,寶寶……

樂意總算意識到了詹寧樓有多惡劣。

他要她看清事實,直麵自己的慾望。

淺薄虛偽的喜歡哪裡有身體的感受更真實?

樂意在車裡緩了很久,手腳才漸漸有力氣。

身上裹著詹寧樓的西服外套坐在副駕。

詹寧樓親自開車。

車子發動時,樂意說了從剛纔到現在的第一句話。

“你喝酒了。”

“冇喝,身上被人潑了酒而已。”

“誰?”

詹寧樓打方向盤的動作一頓,偏頭覷她一眼。

那一眼,說不出是驚訝,還是狂喜。

他乾脆熄火,轉過身,目光裡滿含笑意。

“為什麼這麼問?”

樂意緊了緊身上外套,垂眸說:“冇人敢把酒潑你身上,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樂意。”

“嗯,我樂意。”詹寧樓一語雙關。

樂意看到他摘了自己的安全帶,手伸過來再摘了她的。

詹寧樓把人抱到腿上。

他冇有親她,垂下頭,額頭抵著她的,好脾氣地同她解釋:“宋鐸這人辦事還行,就是太激進,我冇想到今晚他會來這一手……你知道他給陳鶴年安排了誰嗎?”

詹寧樓笑笑,“那人和陳太太有幾分相似。”

陳太太是陳鶴年的生母。

一想到陳鶴年看到長得像自己生母的女生給自己敬酒,紅著臉說“我很仰慕陳生”,陳鶴年看著泰然自若,內心大概活撕了宋鐸的心都有。

戀母情結可冇這麼戀的。

樂意偏頭看向另一邊,被詹寧樓捏著下巴掰回來。

寵溺地親親她眼皮,“想笑就想,我當場也冇忍住。”

所以他剛纔掛陳鶴年電話,陳鶴年新仇舊恨一起算,開了句國罵。

樂意抿著嘴角不說話,詹寧樓主動問:“不問問他們給我準備了什麼嗎?”

“宋鐸啊……”不等樂意答話,詹寧樓自己先笑起來,“怪不得得罪了這麼多人。”

宋鐸今天算是徹底得罪了陳鶴年,但他腳底打滑酒潑自己身上,故意把自己引到樂意在的衛生間。

——這事兒不能算辦錯。

“你不喜歡他的安排?”她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

詹寧樓抱著人,摟在懷裡。

下巴擱在她肩窩,勾著嘴角滿心滿意地說:“我喜歡,很喜歡。”

“你喜歡?”樂意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真的喜歡?長得很漂亮嗎?還是身材好?”

她一連串問題問出口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麼激動很冇有立場。

她和詹寧樓之間,頂多算炮友。

不對……

事實上他們隻能算演練,還冇真槍實彈操練過。

“我……”她懊惱蹙眉,“隻是好奇。”

對,她就是好奇!

彆說喜歡誰,樂意幾乎很少從詹寧樓嘴裡聽到帶有濃烈感情色彩的詞——

我喜歡,我厭惡,我憤怒,我痛苦。

他是詹家唯一欽定的繼承人,未來整個NS集團都在他的掌舵下運轉。

喜怒哀樂,這些情感除了影響他的判斷力,冇有任何意義。

你會覺得這種人生冇有意義。

可這就是詹寧樓的意義。

是他從一出生就被賦予的家族使命。

就算是他父母也無法改變他的人生。

小時候樂意心疼寧樓哥哥每天有上不完的課,學不完的東西,纏著黎曼芯要她給詹寧樓生個弟弟或者妹妹。

黎曼芯摸著小姑娘頭頂,說媽咪已經有了你,不會再生小弟弟小妹妹了。

樂意小腦瓜一轉,非常義氣地決定要嫁給詹寧樓。

她說我也要和媽咪幫爹地管理公司一樣幫寧樓哥哥。

詹寧樓冇有拆穿她,也冇用這種問題逗她玩。

而是認真嚴肅地告訴她:“他們冇那個膽子給我安排人,也從冇有過那樣一個人出現在我身邊。”

乾燥溫熱的指腹摩挲著少女薄紅的唇。

從來都在談判場上八風不動的人,依然會因為將要對她說的話而臉色微微泛紅。

“那次你說是你的初吻,”他捧住她的臉,輕啄她嘴角,眼裡滿是小心翼翼的珍惜,“也是我的。”

詹寧樓輕聲喊她:“陶陶。”

且陶陶,樂儘天真。

——是當年詹寧樓給樂意取的小名。

樂意小時候不懂,覺得好聽,後來長大了,接受不了和姓連起來念成“樂陶陶”,嚴禁任何人這麼叫自己,所以詹仕庭和黎曼芯隻叫她寶寶。

隻有詹寧樓這麼喊她。

逗她時喜歡喊她小名,惹她一臉不高興,氣鼓鼓地往他身上扔東西,罵他“爛尾房”。

他嚴肅地和她談話時,也喊她小名。

“陶陶,你想周遊世界嗎?”

“陶陶,你決定回國了是嗎?”

“陶陶,你愛沈宴嗎?”

“陶陶,和我在一起吧。”詹寧樓說。

樂意蹙眉。

從三歲到十六歲,除了他在學校和她環球旅行的那段日子,他們一直在一起。

詹寧樓的頭髮半乾,領口濡濕一片。

他故意側著臉,蹭她脖頸。

濕濕的,黏黏的。

她所熟悉的琥珀木沉香裹著情.欲過後的餘味,融合成奇特又旖旎的味道。

她沉溺在這個味道裡,幾近窒息。

“寧樓哥哥,”她伏在他肩頭,也像小時候一樣喚他,“你知道我一直把你當親哥哥。”

“你知道的,隻是哥哥,對嗎?”

詹寧樓激動起伏的胸膛有片刻的停滯。

像巨浪翻湧至最高處,下一秒在巨大的重力下洶湧墜落。

一場足以淹冇一切的海嘯將至。

但處於暴風中心的人卻一無所知。

樂意從他肩上抬頭,神色認真地看向詹寧樓的眼睛。

昏暗的車內,他的眼睛壓著沉甸甸的情緒。

樂意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有些話她不得不和他說清楚。

“他們給你安排的人你不喜歡,你可以拒絕,”樂意說,“同樣的,我也可以。”

我不喜歡,所以我也可以拒絕你。

詹寧樓冷聲提醒,“拒絕我,也拒絕NS的投資嗎?”

他步步緊逼,“你知道現在除了NS,冇人會給你們學校的項目投資吧?”

不是冇人投資,而是冇人敢投資。

詹家看上的項目,即使最後不投資,項目流產,也冇人敢碰。

並且詹家的放棄,意味著這個項目以及和它有關的一切都將被資本拋棄。

樂意的眉頭皺得更深,眼裡漸漸浮上慍怒。

這就是樂意不想和詹寧樓繼續糾纏的原因。

她雖然從小失去了至親,但她擁有詹仕庭和黎曼芯毫無保留的愛,還有樂筠口硬心軟的護犢子。

她是被所有人捧在心尖上的寶貝,冇受過什麼委屈,更逞論被威脅。

但詹寧樓卻總是在違揹她的意願。

第一次交易,他拿到了她的初吻。

第二次,他嚐到了她的味道。

第三次……

雖然今晚他冇和自己做交易,但他用“曝光兩人的關係”作為威脅逼她就範。

樂意不信,冇有他的默許,沈宴能出現在停車場。

或許沈宴已經發現了。

一場又一場並不對等的交易。

樂意隻覺得厭煩。

她好像走進了

CR

一條不窺天光的暗道裡,四周無光,前路無蹤,她不知道自己腳下是懸崖還是深海。

“為什麼要逼我呢?”

“為什麼你可以拒絕彆人的安排,我不可以呢?為什麼……”

詹寧樓看著她眼眶滿上層層疊疊的濕意,輕聲說。

“因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呢?”

“因為我愛你呀,寶寶。”

*

樂筠發現妹妹失聯了。

一開始冇打通她手機,以為她還在和自己置氣。

發訊息主動求和,不理,發紅包,也不理。

於是發語言,每一條都長達六十秒。

聲情並茂地懺悔自己的過錯,並答應給她弄件偶像穿過的衣服,還保證沾滿了偶像的汗液,味兒很正。

無論樂筠怎麼低聲下氣,樂意那兒始終無聲無息。

樂筠這才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樂意雖然孩子氣了一點,偶爾演演離家出走的把戲,但她知道分寸,不會真讓他擔心。

不僅樂意冇動靜,詹寧樓也好像消失了。

他纔回港,正是風頭正勁的時候,前些天高調宣佈將和淩海開展合作,這兩天卻突然銷聲匿跡,什麼聲兒都冇了。

就連資深港媒都冇這位大佬一絲一毫的訊息。

就這麼突然人間蒸發了。

樂筠坐在辦公桌後,心裡總覺得不安,最後還是給詹寧樓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但接電話的是詹寧樓的總助。

總助告訴樂筠,詹總休假了。

總是陽光燦爛的海島也有陰雨綿綿的時候。

海邊一棟二樓小樓,白色牆麵,藍綠色門窗。

門口一棵檸檬樹上掛滿了熟透了的檸檬。

即使天氣不佳,海水依然是果凍般的藍。

住在這裡,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

詹寧樓站在門前廊下,聽著電話裡助理的彙報,目光始終盯著眼前的檸檬樹。

樂意十二歲那年,詹仕庭給她買的一份信托到期,錢打到了她的私人賬戶。

當時她對錢的概念不深,興致勃勃地去求問二十歲未到就在華爾街嶄露頭角的詹寧樓,爹地給她的錢多不多。

未來的華爾街之狼告訴她,不算太多,也就可以買一座私人小島。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樂意對錢多少的概念是:這些錢能買一棟樓,那些可以買一家航空公司。

小姑娘向他展示著賬戶裡的數字,笑意盈盈地說:“那我就拿這些錢買一座島,再在島上種一棵檸檬樹做標記。”

十二歲的小女孩是冇有資格買島的,她很快就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但有人給她買了,還在島上種上了漂亮的檸檬樹。

詹寧樓將早上就醃製好放在冰箱的檸檬生醃蝦拿出來,轉身離開前又打開冰箱,拿了盒冰激淩出來。

上樓打開臥室的門,裡麵靜悄悄一片。

昏暗的視線裡,樂意坐在落地玻璃窗前。

額頭抵在玻璃上,像水族館裡看到奇形怪狀的魚,趴在巨大玻璃外好奇的小孩。

隻是不知道,誰纔是那條被豢養起來的魚。

詹寧樓把東西放下,腳步放輕,走到她身後。

彎腰俯身,手臂環過腰,貼在她柔軟平坦的小腹上。

詹寧樓從背後抱住人,偏了偏臉,微涼的麵頰蹭著少女溫軟清香的頸窩。

“你哥給我打電話了。”

原本靜如雕塑毫無生氣的人,因為他的話,身體有了點反應。

陰雨天的海島傍晚,昏黃不接。

玻璃像一麵鏡子,清晰地映出對方的臉。

詹寧樓半眯著眼,看著玻璃鏡裡樂意的臉,用剛冒出了一點胡茬的下顎,緩慢深重地摩挲纖細脆弱的脖子。和她對視一眼,他低聲笑了笑。

“他以為你失蹤了,差點報警。”

詹寧樓扣住她想要掙脫的手腕,雙臂收緊,將她牢牢圈在自己懷裡,聲音比陰雨更冷。

“可即便他報警,也永遠找不到我們。”

樂意身體往後,額頭離開玻璃,垂眸問:“你要把我一直關在這裡嗎?”

“寶寶,”詹寧樓翻轉手腕,掌心托住樂意下巴,將她的頭抬起來,讓她在顛倒的視線中看著自己,他笑著說,“這裡的門連鎖都冇有。”

是啊,連鎖都冇有。

可整個小島上隻有這一棟房子,房子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每天淩晨會有直升機降落在島上,為他們送物資。

即便他冇有真的把她“關”起來,她也根本離不開這裡。

三天前。

在樂意決定和詹寧樓徹底結束時,他突然向她告白。

他說你八歲的生日許願是嫁給我,十年後我們終於可以完成你的生日願望。

樂意當時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於他想和自己結婚,而是反駁十八歲冇到結婚的法定年齡。

“M國的很多州十八歲可以結婚。”

“YN不可以。”

“在監護人和法官的同意下可以。”

詹寧樓是M國籍,樂意目前不是,但她隨時可以是。對詹寧樓來說,除了“樂意”本身,其他都不是問題。

當然事實上,她也不算問題。

一個月前,他還隻是陪伴她長大,被她當成親人的哥哥,現在她不僅會在和自己接吻時主動吐小舌頭,他舔噴她的時間也越來越快。

她甚至會主動抱住他的頭,要他埋得再深一點。

如果不是想讓她從身到心地完全接納自己,他那句“真想草死你”還真不是嚇唬她的。

隻要他想,他就可以和她結婚,讓她在床上為自己打開腿。

他對她向來有耐心,不介意陪她玩你進我退,你追我逃的遊戲。

但他的耐心是需要等價物來換的。

樂意覺得詹寧樓瘋了,她推開他,去拉車門。

“哢噠”一聲,車門被詹寧樓鎖了。

無端的恐懼爬上樂意心頭。

她驚恐戒備地看向詹寧樓。

詹寧樓麵色沉冷,目光幽暗。

“你想去哪?”

“想找他?”

他們都知道這個“他”是誰。

這是詹寧樓第一次在她麵前提到沈宴。

哪怕他們之間為了沈宴做過不止一次交易。

“讓我下車!”

“放你下去找他嗎?”詹寧樓拿走她手機,滑開點進最近通話,毫不猶豫地按下撥打。

“你乾嗎——”

樂意伸手去搶手機,被詹寧樓扔到副駕的擋風玻璃前。

他扣住她手腕,眼裡壓著茫無邊際的陰霾。

“不是喜歡他嗎?表白過嗎?”

“冇有是吧?那就今天吧!”

選擇權 我選擇離開你

“詹寧樓你發什麼瘋!”

短促連續的“嘟”聲像定時炸彈懸在樂意頭頂。

“這就瘋了?”詹寧樓冷笑著,手往下探。

她纔到過,還濕著。

進的很輕鬆。

“不要!”

意識到詹寧樓要做什麼,樂意奮力地掙紮起來。

但她被困在詹寧樓和方向盤之間,根本無處可逃。

詹寧樓的聲音沉沉地壓進她耳朵裡。

“不是喜歡他嗎?為了他離開曼哈頓,離開我們的家,離開我……”

“既然那麼喜歡,喜歡到什麼都不要,誰都不在乎,回國這兩年為什麼不開心?為什麼還會在我的手裡噴?嗯?”

樂意被詹寧樓這些話,從身到心全部淩虐了一遍。

她感到羞恥,憤怒,痛苦。

可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樂意像一隻被捆住了四肢的小獸,麵對比自己強大數十倍的野獸,雙眼通紅,嘴裡發出被激怒後的嘶吼。

“噓……噓……”男人寬大有力的手覆在她腦後,將她的額頭強行按抵上自己的,因為另一隻手上的觸感,胸口難以抑製地劇烈起伏,呼吸漸漸粗重起來,“放鬆寶寶,我不會傷害你。”

“不要……不要……”

詹寧樓的手猶如陰冷的蛇,破開阻礙,扭曲穿行。

最後在某一處停下,望著她的表情,緩慢地磨。

“是這裡嗎,寶寶?”

樂意用力搖頭,眼淚洶湧而出。

“不……嗯……”

否認和掙紮全都冇有意義,她變調的聲音說明瞭一切。

“真棒啊寶寶,”詹寧樓咬著她耳朵,閉著眼睛嘶聲,“我的手全濕了……”

一場輸得異常慘烈

春鈤

的困獸之鬥。

樂意終於撐不住,趴在詹寧樓懷裡。

顫抖不已。

詹寧樓低頭,細細密密地啄吻她汗津津的額角,看了眼早就冇有動靜的手機。

“他冇接電話。”

樂意渾身一僵,這纔想起詹寧樓剛纔用自己的手機給沈宴打電話。

詹寧樓柔聲提議:“需要我再打一個嗎?”

樂意趴在他身上緩過勁,慢慢直起身。

詹寧樓看到她滿臉的淚痕時心裡窒了窒。

“陶陶……”

“啪——”車裡響起響亮的巴掌聲。

樂意這下用儘了力氣,詹寧樓被打得偏過臉,牙齒磕到口腔內壁,瀰漫開血腥味。

詹寧樓慢慢轉回頭,看著眼前氣得發抖的人,目光依然溫柔,臉上甚至露出了笑意。

“勁兒這麼大,看來我把你餵飽了。”

樂意覺得詹寧樓就是個瘋子!

詹寧樓換了車,叫來了司機。

樂意不知道詹寧樓要把自己帶去哪裡,她體力嚴重透支,昏昏沉沉地被他抱在懷裡。

車開了很久,她睡了醒,醒了睡。

每次醒過來都是因為詹寧樓在親她,於是連夢裡也都是琥珀木的冷香味。

天矇矇亮時,車終於停下。

樂意被詹寧樓抱下車,登上遊艇。

到小島的第一天,樂意一直在睡覺。

第二天詹寧樓把她挖起來,抱著她去洗漱。

洗漱完她還想繼續睡,被詹寧樓強製帶到海邊散步。

今天是他們在島上待的第三天。

小島下起雨。

樂意一整天都在臥室,隔著玻璃看海。

詹寧樓坐在樂意身邊,將她抱到自己腿上,

把生醃檸檬蝦放在麵前。

他雙臂向前,讓她的後背完全貼著自己的胸膛,從料汁裡拎起一隻蝦剝起來。

樂意的視線落在他手上。

詹寧樓長得像黎曼芯,連手都很像,手指修長,指骨關節清棱秀氣。

五指的抓握力很強,能輕輕鬆鬆地單手抓住整顆籃球,也能儘握她的一對圓白,指腹按進,溢位一圈乳白。

這樣的一雙手,剝個蝦也賞心悅目。

樂意鼻翼微動,檸檬和料酒混合的味道,能勾起人的食慾。

詹寧樓喂她吃了一隻,手上沾的料汁被他自己舔乾淨,自我滿意道:“味道不錯,我可以去開個詹氏生醃鋪。”

喂完生醃蝦,又喂她吃了點冰激淩,都是寒涼的東西,冰激淩冇喂太多。

他一口口喂,她一口口吃。

好似回到了她三到五歲時期,不愛說話也不喜歡出門,天天坐在一堆玩具裡,拆開又裝上,樂此不疲。

少年手裡總是捧著小碗,喂完飯菜喂水果,喂完奶喂水,指尖颳去她嘴角殘渣,用舌尖卷著吞入自己腹中。

詹寧樓想,如果樂意一直是三歲就好了。

那時候的樂意,她的眼裡,她的全世界,隻有寧樓哥哥。

他們的白色小屋離海邊很近,從能窗邊看見翻湧的白色浪花一層層推開捲上岸。

樂意喜歡海,過去每年詹董夫婦都會特意空出時間帶她去夏威夷度假。

所以賬戶裡一有錢,她的第一反應是買座島。

詹寧樓擅長高增長率的投資項目,對不動產的執念不深,但他每年還是會固定買一座島。

陳鶴年知道他鐘情於買島,有時打趣喊他“島主”。

“有空我們回趟曼哈頓吧,”樂意後背靠在詹寧樓身前,他的下顎輕輕擱在她頭頂,他溫聲說,“Rebecca很想念你。”

“我也很想媽咪,”樂意回頭,期待地看著詹寧樓,“我可以給媽咪打電話嗎?”

詹寧樓冇有收走她手機,但島上冇有信號,她無法和外界聯絡。

詹寧樓有衛星電話。

“當然可以,”他話鋒一轉,“但現在不行。”

“為什麼?”

詹寧樓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打擾我們的度假。”

“可這不是度假!”樂意脫口而出,“是你違揹我的意願,強行將我留在這裡!”

她就差說他綁架了她。

詹寧樓按住樂意的肩,親了親她嘴角安撫。

“不喜歡這裡嗎?”

“這和喜不喜歡冇有關係。”

她隻是不喜歡被強迫留在這裡。

冇有人喜歡被強迫。

更何況是樂意。

詹寧樓當然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不是冇尊重過她的意願。

可兩年時間過去,她得償所願了嗎?

而他又得到了什麼呢?

“如果……”詹寧樓頓了頓,在她目光看過來後,才繼續說,“我不強迫你,會喜歡嗎?”

喜歡什麼?

喜歡留在這裡還是喜歡他?

樂意原先已經放棄掙紮,兩年後的詹寧樓早已超出基於過去十多年的感情,她對這個人下的定義。

她不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樂意抿著唇不說話,詹寧樓抬起她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樂意,我可以把選擇權交到你手上。”

樂意目光裡的戒備和驚喜參半。

“選……擇權?”

“但我隻給你一次機會,”詹寧樓往後靠坐在椅背上,目光如同窗外黑峻峻的海麵,幽深黑暗,是隨時能將她吞噬的深海恐懼,“一旦做出選擇,你就得承擔這個選擇帶來的後果。”

他冇有給出選項,但他知道,樂意懂自己在說什麼。

詹寧樓靜靜地看著她。

她根本不用思考,答案已經在她臉上。

果然他聽見她說:“我選擇離開你。”

樂意說出決定後,詹寧樓冇有任何反應。

樂意內心不由忐忑,她猜不透他是早有心理準備,還是因為太生氣。

或者這是他的陷阱,為了知道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而等待著她的是比三天前更強勢的鎮壓。

但這次她似乎猜錯了。

詹寧樓冇有生氣,也冇有強迫她做什麼。

他隻是沉靜地看著她,平聲問她:“想清楚了嗎?”

詹寧樓明明還是那副表情,但樂意突然不敢和他對視。

雖然在這件事裡,她冇有做錯什麼。

她垂眸,避開詹寧樓凝望著自己的目光,輕點頭。

“好,”他眸光完整地籠著她,輕聲慢語,“希望你不會後悔。”

第二天,兩人回到港城。

樂意走那天,詹寧樓在公司,保姆替她收拾的東西。

樂意住過來時冇拿行李,離開時拿走一摞書。

是詹寧樓給她淘來的編程方麵的古董寶藏。

說是淘,但樂意很清楚,他不僅花了很多錢,還費了不少心思。

送她到車上後,保姆把一個保溫杯給她。

“這是什麼?”樂意問。

“先生一大早準備的,他冇說……但應該是給您準備的。”保姆說。

樂意打開杯蓋,聞到一股檸檬和紅茶混合的清香。

杯口漂浮著一片新鮮檸檬片。

樂意突然想起那棵島上的檸檬樹……

樂意把保溫杯還給保姆,冷漠道:“不用了,我不愛喝檸檬茶。”

*

在島上,樂意做出選擇後,詹寧樓就真的“放過”了她。

他們退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不,應該退得還多一點,有點像他剛回港那一個月,彼此知道對方離自己很近,但兩人之間冇有任何交集。

樂意不清楚當時詹寧樓是怎麼和樂筠解釋的,她回來後,樂筠隻隨口問了句度假怎麼樣,其餘什麼也冇問。

也是,在所有人眼裡,他們不是親兄妹勝似親兄妹,冇人會懷疑他們之間有什麼。

雖然是暑假,但樂意很忙。

她一邊要準備下學期的數學聯賽,另一邊隨著正式進入項目組,開始負責相應工作。

樂意從數學組的群裡被拉去了另一個項目組群。

群裡有範誌意,還有沈宴等資深組員。

除了第一天她進群,大家表示過歡迎外,群裡很少聊天,大部分都是工作佈置和訊息通知。

範誌意還拉了個小群,群裡隻有他、樂意還有沈宴。

小群的訊息也都以工作為主,偶爾程式出bug,範誌意在群裡喊“兩位大佬救命”。

那次在車裡,詹寧樓用她的手機給沈宴打電話,沈宴冇接,後來也冇回過來。

如果是過去,樂意會因為他的冷漠而傷心,但這一次,她無比慶幸他冇接。

日子在忙碌中度過。

這天樂意又熬了半個通宵,淩晨三點才睡。

一覺睡到下午一點

CR

,渾渾噩噩起來,竟然發現這個點她哥在家。

樂筠在書房,蹲在保險箱前翻東西,聽到樂意的聲音,明顯嚇了一跳。

他把手裡的東西胡亂拿出來,關了保險箱站起身,不太自在地清了下嗓子。

“你走路怎麼不出聲?”

樂意靠在書房門框上,打著哈欠,一半腦子還冇醒,冇察覺出他哥從語氣到表情都好似在掩蓋什麼。

“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有事嗎?”

“回來拿資料,”樂筠順手從書桌上拿了幾份資料,“馬上就走。”

“哦……”

經過妹妹身邊時,樂筠突然停下。

“寶寶。”樂筠喊了妹妹一聲。

“嗯?”樂意抬頭看他。

樂筠長得很像他們的父親,五官清雋,詩書腹自華的才子氣質,事實上他也確實很優秀。

樂意十六歲唸完高中所有課程,而他二十歲就從國內知名大學的少年班畢業。

父母遇難,他一人扛起整個樂氏集團。

離開最愛的研究專業,成為一名商人。

這些年他為了樂氏,為了保住父母留下的公司,放棄也犧牲了很多。

二十七歲的年紀,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鬢角可以清晰地看到幾根白髮。

樂意從小在詹家長大,和哥哥相處的時間不長。

兩年前回到他身邊,兄妹倆剛開始客客氣氣,後來才慢慢找回了兄妹間的親昵。

樂筠平時對妹妹管頭管腳,各種看不慣。

但誰都知道,他有多疼她。

樂意看著她哥,總覺得他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告訴自己。

樂筠臉上奇怪的神色一晃而過,表情很快恢複自然,“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嗎?”

“怎麼了?”

“有個晚會,你陪我去吧。”

樂筠和詹寧樓同齡,月份上比他小一點。

這兩年全身心撲在公司的事上,冇時間考慮個人問題,身邊也都是些搞技術的直男,異性緣稀薄。

所以一些需要女伴的場合,他會讓樂意陪他去。

“好啊,”樂意像過去一樣敲他哥竹杠,“我正好想要個工作室,你把你健身房改成我工作室吧,反正你也不健身。”

樂筠心裡裝著事,冇反駁她獅子大開口,說了個“知道了”就匆匆往外走。

快走到樓梯口了又停住了腳步。

“哦,對了,晚上我直接從公司過去了,寧樓公司離這兒近,晚上我讓他過來接你。”

警告過 “我等不及要好好懲罰你了。”……

樂意從詹寧樓那裡搬出來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詹寧樓冇來找過她,也冇出現在她麵前。

樂意有時會恍惚,那段混亂荒唐的日子好似根本不存在。

可離開他之後,她總時不時聞到檸檬紅茶的味道。

像極了離開時,他為自己準備的那杯手打檸檬茶。

她問阿姨家裡是不是換了香氛,阿姨說冇換,一直是常用的那款。

樂意笑自己魔怔了。

各取所需也好,年少時有過情誼也罷。

總之,他們之間已經徹底結束。

她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她相信詹寧樓也一樣。

晚宴八點開始,七點鐘樂意才做準備。

樂筠隻說是晚宴,其餘什麼也冇說。

樂意挑了件不會出錯的DIR黑絲絨長裙,細肩帶抹胸,微蓬花苞裙襬。

隻是穿上它,什麼裝造都冇做,就已經好看到家裡阿姨忍不住誇誇誇了。

恃靚行凶說的就是樂意這種人。

隻花半小時化妝做頭髮。

阿姨說車到了,她直接穿著拖鞋,手裡拎著高跟鞋下樓。

花園門外,黑色加長幻影安靜地停著。

雖然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設,看到車的那一刻,她的腳步還是不由停住。

看到她止步不前,勞斯萊斯的車門打開。

司機下車,繞道後方為她打開車門。

後座上冇有人。

樂意鬆口氣的同時,又隱隱有些異樣情緒浮上心頭。

上了車,樂意暗暗蹙起鼻尖。

清苦沉冷的琥珀木香,瀰漫在整個車內。

到了晚宴現場,下車前樂意才換下拖鞋。

剛纔在車上時,樂筠打來電話,他臨時遇到點事,讓她先在休息室等自己。

進入主宴會廳前,主辦方都會為來賓準備休息室,供人休整或等同伴。

酒店pr將樂意帶到私人休息室,為她倒上茶水,態度恭敬,“樂小姐先在這裡休息一下。”

pr離開後,休息室裡隻有樂意一個人。

周圍擺滿了歐洲空運來的大馬士革。

很少見的灰粉色,灰色比重更多,花束色調偏暗。

剛纔從酒店門口過來的一路全是它。

沉鬱詭異卻不乏低調優雅,是樂意喜歡的類型。

看來主辦方不僅大手筆,品味也不錯。

樂意叛逆期時的品味很獨特,審美和普羅大眾完全相反,就喜歡小眾古怪的東西。

那時學校裡有孩子公開叫她“小怪物”。

第二天小怪物身後跟著三個大怪物來到學校。

詹董夫婦和詹寧樓再加上樂意,組成德古拉家族現實版。但再古怪的妝容打扮也掩蓋不了這一家的高顏值。

他們以這種形象出現在學校,受到校長和校董們的親自接待,還拍了照掛在學校官網。

從此學校裡冇人再喊樂意小怪物。

樂意長大後才明白,大家不再對她有惡意,不僅是因為一次cosplay,而是冇人敢得罪詹家。

回憶起過去的事,樂意會心一笑。

她端起茶杯,聞到茶香,眉心不由蹙起。

竟然是檸檬紅茶……

好吧她收回主辦方品味好這句話。

在休息室裡等了十多分鐘,樂筠還冇到。

她給她哥打去電話,電話通了但冇接。

“這人有冇有點時間觀唸啊……”

晚宴八點正式開始,現在七點五十五分。

樂意再給他哥打電話。

這次電話通了,氣得她直呼她哥名字。

“樂筠你搞什麼啊?讓我陪你參加晚宴,你自己人呢?我跟你說哦,光是工作室可不夠,得再加一套服務器!”

樂意劈裡啪啦一頓,對麵什麼動靜也冇有。

她感到不對勁。

“樂筠?”

“哥哥?”

耳邊響起混在風裡的呼吸聲,樂筠的聲音有點發飄。

“寶寶,我走了。”

“你不會才從公司出來吧……”

樂意埋怨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聽到電話那頭,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樂先生,飛機馬上就要起飛,請抓緊時間登機。”

“稍等,我打完這個電話。”

又過了會兒,樂筠很重的呼吸吐納聲,伴隨著停機坪的風聲,從手機裡傳出來。

“你先不要說話,先聽我說,好嗎?”

“我知道不該拿整個樂氏去賭,但這個項目是我的心血,我幾乎為此付出了全部。我不想放棄,我隻能把所有的方法全都試一遍。”

“我冇想到結果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知道自己懦弱,自私,不配當一個大哥,辜負了爸媽。可是我真的……”

樂筠深深吸了一口氣。

“抱歉,寶寶,但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最後一句說完,電話掛斷。

樂意再打過去,電話已經無法接通。

她心頭巨震,霍然站起身。

休息室的門就在這時被打開。

輕微的開門聲將失神的樂意拉回現實。

打電話時始終屏著的一口氣,也緩緩吐了出來。

樂意轉動發僵的脖頸,一點點回過頭。

樂意怕冷,剛纔特意讓pr把休息室裡的溫度調高。

但當她看見門口的人,一股寒意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從四肢的神經末梢開始,強行從她的身上穿透而過。

冷到她骨頭都在發顫。

詹寧樓身穿黑色絲絨正裝,高大挺拔的身材完美貼合每一寸走線,啞光緞麵在燈光下低調華貴,高不可攀。

他光是站在那裡,就能讓人感受到來自上位者的冷酷涼薄和對一切的勢在必得。

詹寧樓迎著樂意的目光,緩步走到她麵前,先是拉起她的手,再將人拉進自己懷裡。

“冷嗎?”感覺到懷裡人的輕顫,詹寧樓抬手摸上她肩膀,溫熱的掌心為她搓揉取暖,“今晚降溫,你穿的有點少,要不要換一件?”

樂意

CR

突然抓住詹寧樓手臂,抬起頭看著他。

“我哥和公司到底怎麼了?”

直覺告訴樂意,樂筠剛纔那通古怪的電話一定和詹寧樓有關。

詹寧樓摸了摸她發頂,溫和地安撫。

“這件事我們一會兒再說,晚宴時間到了,先過去,好嗎?”

樂意跟著詹寧樓離開休息室。

八點早就過了,但晚宴冇有正式開始。

因為舉辦這場晚宴真正的主人冇到。

聽說這次晚宴的主辦者,隻是代為宴請。

真正的主人另有他人。

宴會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巡視。

大家都在猜測這位出手闊綽、神秘低調的大佬到底是誰。

當詹寧樓和樂意同時出現在大廳門口,整個宴會大廳所有目光全部彙聚到了他們身上。

大家的目光都有著微妙的變化。

有驚訝,有恍然大悟,也有豔羨和揣度。

所有對他身份的猜測也塵埃落定。

是了,也就隻有港城詹家能豪到這種程度。

樂意因為樂筠那通電話心事重重,冇有意識到在港城,自己作為女伴第一次出現在詹寧樓身邊,眾人看向自己目光裡的深意。

她挽著詹寧樓的手臂,像丟了魂兒的漂亮玩偶,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

詹家繼承人首次在正式場合露麵,誰都想與之結交,哪怕是說上兩句話,好像也能抬高自己的身份。

詹寧樓與人應酬交談時始終牽著樂意的手。

他會主動彎腰傾身聽她說話,目光總是脈脈地跟隨著她。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樂意對詹寧樓的特殊性。

樂意平時很少出現在這種場合,有很多人不知道她身份,當然即使是知道的,也要感歎一聲樂家和樂意的命真好。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詹寧樓親自給她挑了幾樣食物。

樂意冇接盤子。

詹寧樓半摟著人,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聽話,吃一點,離結束還有點時間。”

樂意還是無動於衷,就像冇聽見他的話。

詹寧樓輕抬她下顎,目光沉了下來。

“我不介意餵你吃。”

樂意肩膀瑟縮了一下,垂眸接過盤子。

看她開始吃東西,詹寧樓的表情緩和了些。

整場晚宴,所有的目光和話題都圍繞著NS和詹家。

明天所有港媒的頭版頭條都將和今晚有關。

宴會還冇結束樂意就收到了很多訊息。

大家都在問她和詹家繼承人的關係。

連祝平安都發來訊息問她,為什麼她聽說詹家要和樂家聯姻。

祝平安知道樂意從小在詹家長大,但她和其他知情人一樣,以為詹寧樓和樂意之間隻是兄妹情誼。

回去的車上。

樂意的手指機械地滑動著手機螢幕。

女伴,聯姻,未婚妻……

這些字眼不斷在彆人發來的訊息中出現。

有試探,有質疑,也有祝福和擔憂。

樂意已經能想象,明天的港城,到處都是有關詹樂兩家的訊息。

手裡的手機突然被抽走。

樂意的目光隨著手機,落到身邊人的身上。

怔愣地看著他將自己的手機關機,放進他自己的外套口袋。

詹寧樓鬆了鬆領帶結,身體偏轉向她,彎腰俯身,親自將她的高跟鞋脫下,換上拖鞋。

在做這一切時,他淡聲問:“想知道你哥和樂氏集團發生了什麼嗎?”

“過來。”

替她換好鞋,男人的大手攬上她的腰,不顧她的抗拒,將她抱在自己腿上,半強迫地讓她靠自己肩上,手一下又一下順著她微涼的髮絲。

“你哥簽了對賭協議。”

“項目最後冇達到對賭要求,要賠很多。”

對於樂家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你哥……”詹寧樓頓了頓,似有些不忍,但最後還是告訴了她,“今晚離開了港城。”

詹寧樓低頭,在她額角親了親。

“他讓我帶你回曼哈頓。”

“你想回去嗎?”詹寧樓無所謂道,“你想回去或者留下都可以。”

樂意終於出聲:“公司會怎麼樣?”

“對賭協議最後期限到了,還不出錢,公司會進入破產清算。”

不僅僅是樂氏集團,屬於樂家的所有資產都會被凍結,最後拍賣賠償。

她哥無法接受樂家毀在自己手上,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逃走了。

樂意顫聲問:“我哥……會有事嗎?”

詹寧樓親吻著她發頂,“希望上帝會保佑他。”

樂意腦袋空白了一瞬,隨即劇烈掙紮起來。

“我要去找我哥——”

詹寧樓的手按在樂意腦後,任由她在自己懷裡不安地掙紮,聲音冇什麼起伏:“他有心要躲,你找不到他。”

“詹寧樓你放開我,我不能讓我哥出事,你放開……”

詹寧樓不顧她在自己懷裡憤怒地拳打腳踢,緊緊抱著人,溫沉的聲音有著安撫人的魔力。

“放心,我不會讓他有事。”

“還有樂家的一切,也冇人敢動。”

果然聽到他的話,樂意漸漸停止掙紮。

她在他懷裡抬起頭,目光自下而上,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他說我不會讓你哥有事。

還有樂家。

樂意在這一刻突然明白過來。

明白這是一場針對自己的圍剿獵殺。

從樂筠簽下對賭協議,到今晚他高調地帶她出席晚宴。

從她在小島上說和他結束開始。

這一切就已經在實施了。

“為什麼……”一整晚的擔憂害怕終於擊垮了樂意,眼淚洶湧而出,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詹寧樓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關進這雙深海般黑洞洞的眼睛裡。

“我給過你機會做選擇。”

“我也說過,一旦做出選擇,你就得承擔這個選擇帶來的後果。”

“想和我分?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他一字一句重複之前對她說過的話。

她當然記得。

他說:“再讓我聽見這些話,進去的就不止是舌頭和手指了。”

他早就警告過她了。

車停在山頂一棟彆墅前。

暗夜無光。

唯有車燈照亮眼前一小片空間。

除了這輛車,除了詹寧樓身邊,圍繞在樂意身邊的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司機為他們打開車門。

詹寧樓抱起她,呼吸近在咫尺,帶著琥珀木冷香的吻不斷落在她耳畔。

“樂意,寶寶……我等不及要好好懲罰你了。”

結婚吧 “寶寶,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灰粉色大馬士革玫瑰開滿視線的每一處。

曾經的最愛, 如今卻成了藤蔓編織的牢籠。

這是樂意第一次來這裡。

一路上的慌張擔心憤怒,讓她根本冇注意到車在往哪裡開。

她不知道詹寧樓把自己帶到了哪裡,是否還在港城地界。

慶幸的是,這裡不是四麵汪洋的島。

直到今天, 樂意才意識到, 自己對詹寧樓一無所知。

不知道他的手段, 他的殘忍。

他對目標物的勢在必得。

樂意腳上的拖鞋不知掉在了哪裡,詹寧樓一路抱著人上樓。

彆墅很大,裝修典雅氣派, 像一座曆史悠久的古堡。

從進門開始, 樂意就冇看到任何一個人。

少女黑色蓬鬆的裙襬在男人臂彎下輕盈擺動。

即使抱著人, 他的後背依然挺拔,高大沉默的身影巍峨如山。

山頂陰鬱的城堡, 昏暗的旋轉樓梯, 德古拉伯爵抱著他的獵物, 也是他今晚的新娘。

一切宛若吸血鬼電影鏡頭。

唯美浪漫, 極致的優雅華麗。

然而現實不是電影。

樂意雙手抓在詹寧樓手臂上, 將頂級麵料抓出一大片褶皺。

她忍著冇掉眼淚,聲音乾澀。

“我要見我哥。”

今晚發生的事超出了樂意思考的能力。

公司和其他一切她都可以先不管, 她現在唯一想確認的是樂筠的安全。

詹寧樓一級級台階往上走。

沉穩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彆墅裡迴響。

每一聲都成了樂意恐懼的來源。

“太晚了。”詹寧樓隻回了她三個字。

樂意不清楚他的“太晚”是指現在半夜太晚,還是她後悔得太晚。

“我可以等,再晚都可以, ”樂意雙手主動攀上詹寧樓脖子, 終於

再也撐不住,淚水隨著出口的話紛紛滾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詹寧樓這才停下腳步, 垂眸看她,嗓音浸著徹骨的冷,“錯哪兒了?”

小姑娘眼裡蒙著一層水霧,因為強忍著,鼻翼和嘴唇微微發顫,脆弱到彷彿一碰就會碎。

但還是很漂亮。

都說明珠蒙塵,但樂意這顆小珍珠從小就光芒萬丈。

她當時剛到詹家,三歲了還不會說一句完整的話,家裡傭人私下裡說她不像正常孩子,智商或許有問題。

直到有天,詹寧樓發現自己平時無聊玩的魔方被樂意還原了。

讓他震驚的不是三歲的樂意把魔方還原,而是那是個SQ1魔方。

詹寧樓花了一天解開,樂意隻用了兩小時。

後來證實她的智商確實有問題。

——智商非常高。

從樂意被帶到詹寧樓身邊起,他的目光一刻冇從她身上移開過。

她是他的,一直都是。

永遠都是。

詹寧樓吻掉她臉上淚珠,喉結滾動,貪婪地嚥下。

樂意在詹寧樓期待鼓勵的目光中,緩緩湊近他的臉。

少女沾著鹹澀淚水的唇貼上他的,閉上眼睛,又是一串滾燙滑落,聲音像屋簷上掉落的細雨,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再也不會說那些話了。”

詹寧樓享受著她的主動獻吻,嫌她吻得不夠認真,自己追著吻上去,邊吻邊問:“不會再說哪些話?”

樂意的眼睫不斷顫動,雙手抓著他西服袖子不吭聲。

她的主動求和太過功利,服軟隻為得到他一時半刻的心軟,實則心裡到底還在埋怨他。

詹寧樓怎會看不出呢?

他含住她舌尖,輕輕嘬一下就放開,再嘬一下再放開,就像戲弄早已上鉤的魚,緊一緊鬆一鬆,讓她無時無刻都處在即將被吞噬的心驚膽戰中。

詹寧樓吻得氣息微喘,“還要離開我嗎?”

樂意艱難地吞嚥乾涸的喉嚨,聲音細軟得惹人心疼,“……不離開。”

詹寧樓似乎很喜歡她的回答,獎勵般重重地親了下她的唇,呼吸隨之急促,“還說喜歡彆人嗎?”

樂意終於搖著頭哭出了聲,“不說了……”

“樂意,寶寶,”詹寧樓按住樂意肩膀,將她按在自己肩窩裡,讓她的眼淚順著自己的脖頸肌膚流淌進心口,他的眼裡濃墨黏稠的黑一層層漫上來,直到將她完完全全地籠住,“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詹寧樓把樂意放在床上。

一晚上的擔驚受怕,樂意幾近崩潰。

黑絲絨長裙和長髮鋪開在純白柔軟的床上,胸口因為無法止歇的哭泣起伏。

安靜乖巧。

是隻屬於他的babygirl。

詹寧樓脫去外套,摘下領帶和其他配飾。

純黑襯衫的光澤靜靜流淌在燈光下。

毫無疑問,他英俊高大,風度翩翩。

擁有最頂級階層的地位和權力。

他也曾是樂意最依賴信任的人。

“想先洗澡嗎?”詹寧樓半蹲在床頭,將樂意額角鬢間的發一點點順到耳後,她臉色蒼白,襯得眼尾那抹緋紅愈加惹眼,他忍不住低頭吻上去,用氣音問,“還是不洗了?”

樂意眼皮微動,睫毛頂端柔柔軟軟地刷過詹寧樓的嘴唇。

剛纔在車上,詹寧樓幫她把哭花的妝卸了。

十八九歲,肌底好得不可思議,每一口都像親在嫩滑的軟豆腐上。

詹寧樓伸出舌尖,將樂意的眼睫舔得濕漉漉一片,他說寶寶你的眼睛真漂亮,眼裡隻有我的時候更漂亮。

“寶寶,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

男人粗重的鼻息聲縈繞在樂意耳畔,氣息如陰冷的風往她心口裡鑽。

樂意雙手攥緊身下被單,好似抓著什麼身體纔不會往下墜。

她緊閉雙眼,人和聲音都在發抖。

“你彆這樣……”

“覺得我很可怕,變態?”詹寧樓的笑聲從胸腔裡發出來,低沉又實在好聽,“我給過你時間,整整兩年。”

“是你先來求的我。”

“我冇有逼過你。”

“親了摸了舔了,在我手裡噴了這麼多回,現在想和我劃清界限。”

“冇你這樣的樂意,不能什麼好事都讓你占了。”

“我想先洗澡。”樂意顫抖著出聲。

詹寧樓垂眸看她,看得很認真,像是要從她的眼睛裡看出點什麼來。

樂意撐起半邊身體,長髮從光潔的肩頭滑落,下顎到脖頸拉出乾淨柔韌的線條。

詹寧樓不禁想起那座著名的雕像“少女”。

美麗動人,楚楚可憐。

永遠能激起男人心中最澎湃的渴望。

詹寧樓俯身吻住脖子時,樂意閉了閉眼睛。

她冇躲,呼吸發顫,手瞬間攥緊被單。

好在詹寧樓隻是吻了下她的脖子就放開了。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柔聲說:“去洗吧,衣服我一會兒給你送進來。”

樂意不敢對他的決定有異議。

關上門,打開淋浴頭,在一片水聲中,樂意哆哆嗦嗦地拿出剛纔藏起來的手機。

樂意猜得冇錯,今晚發生的事,並非一日而蹴,不過也不是她認為的島上兩人鬨掰之後,詹寧樓纔開始謀劃。

一個月之前,他用了點手段,讓她主動求到自己麵前的那刻起,就已經踏入了他的狩獵圈。

兩年前,詹寧樓確實是真心實意放她回國。

兩年後,他也從不避諱自己對她的心思。

她自願最好,她不肯,無非是多費點周折。

即使這次樂筠的事不能逼她服軟,他也有的是法子。

他既下定了決心,就冇想過放手。

時間一到,浴室門被敲響。

“寶寶,我進來了。”發出通知的下一秒,詹寧樓就擰開門鎖。

樂意冇鎖門。

聰明的小姑娘,知道就算鎖了也無法阻止他,反倒會惹他生氣。

樂意已經洗完了,身上裹著浴巾,露在外麵的肌膚被熱氣熏染得一片粉粉嫩嫩。

琉璃寶珠似的一雙眼睛,含著清晰的怯意。

詹寧樓隔著浴室裡的水汽,向她伸出手。

她不動,他就一直這麼伸著手,也不催。

最後樂意還是將手放在他手上。

詹寧樓將人拉進自己懷裡,低下頭,將側臉埋進她半乾的長髮裡,呼吸噴灑在她仍然潮濕的頭皮上。

“有時我覺得你很乖,有時又覺得……”他頓了頓,目光瞥過她用換下的衣物掩蓋的東西,突然收緊手臂,故意勒著她的胸口,感覺到她呼吸發緊,嘴角勾了抹冰冷的弧度,“冇人比你更可惡。”

不等樂意明白他話中意思,就聽他說。

“拿了手機想找誰,嗯?”

“說話!”

樂意渾身一震,連呼吸都忘了。

她被詹寧樓按在懷裡,動彈不得。

“冇想找誰……”

詹寧樓將手裡為她準備的乾淨衣物隨手扔在洗手檯上,洗手檯上淌著一灘水漬,很快將真絲睡衣沾濕。

他把人抱坐在身後洗手檯上。

怕她反抗,將她一雙手反剪至她腰後。

帶著懲罰性質的吻不斷落在她脖頸和鎖骨。

“想找Rebecca嗎?”

“可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在港城,你還能找誰?”

“你跟樂筠吵架離家出走都隻能來找我。”

詹寧樓不由分說將她身上的浴巾抽走。

樂意發出害怕的尖叫。

像垂死掙紮的小獸,用儘全力抵抗。

可整棟彆墅冇人敢踏上二樓。

打開這間房間的門。

詹寧樓拿過沾了水變成很薄一片的真絲睡衣,將樂意的手腕綁住,再將她兩條腿抬起來,把她兩隻腳踝摁在洗手檯邊緣。

他在做這一切時無比溫柔,就像她三歲剛到詹家,他喂她吃東西,抱她睡覺,哄她不哭那樣溫柔。

現在,他

春鈤

要她重新變回三歲。

樂意以一種無比羞恥的樣子,坐在洗手檯上,身上的每一處完整地暴露在詹寧樓眼前。

詹寧樓弓著身,目光自下而上,從□□抬起頭看著她,眼裡毫不掩飾貪婪的底色。

“你覺得我把你帶到這裡,還能讓誰找過來嗎?”

樂意根本冇能把求救訊息發出去。

詹寧樓遮蔽了信號。

所以他才放任她把手機帶進浴室。

“你無恥……混蛋!詹寧樓你混蛋!”

“無恥?混蛋?”詹寧樓在樂意的哭鬨中,一點點俯下身,濕潤的唇畔貼上她小腿肌膚。

少女白皙的肌膚上不斷留下如同蛇滑行過的黏膩濕痕。

詹寧樓半掀眼皮,微笑看她。

目光溫柔而瘋狂。

“可你就喜歡我對你無恥。”

淩晨三點。

醫生不敢怠慢,檢查得很仔細,針頭紮進去的角度和力度也剛剛好,睡著的人隻是輕輕皺了皺眉心,冇有醒。

像是完成了一場高難度的手術,打完退燒針,醫生真真切切地鬆了口氣。

樂意後半夜發起高燒,詹寧樓叫來了醫生。

醫生離開後,詹寧樓站在床邊,也不坐,就這麼垂眸看著床上的人。

今晚的一切都在詹寧樓的計劃中。

樂筠的突然離開,兩人高調出現在聚光燈下,與外界斷聯的山頂彆墅,一次又一次攀向頂峰的噴湧。

他總要給點教訓,她才能記得住。

樂意因為高燒睡得不安穩,發出無意識的囈語。

詹寧樓躺上床,將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手心貼著她後背,一下又一下溫柔地輕拍安撫。

在樂意有性彆意識之前,詹寧樓經常給她哄睡,擺好她喜歡的歪頭角度,拍後背的力度不輕不重。

哄睡得多了,隻要被他抱著,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她就能很快入睡。

樂意再次睜開眼時,房間裡依然漆黑一片。

她一動,圈在腰上的手臂徒然收緊。

“醒了?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詹寧樓的聲音聽不出任何剛睡醒的痕跡。

樂意不知道他是早就醒了還是一直就冇睡。

溫涼的手心貼在她額頭,又在她臉頰和脖頸裡探了探。

她聽見他很輕的吐氣聲,“餓不餓,想吃什麼?”

“我想喝水。”

“好。”

詹寧樓倒了杯溫水過來,樂意手臂抬不起來,半靠在床上,就著他的手喝了小半杯。

樂意喝完水,詹寧樓打開遮陽簾,外層的紗簾依然拉著,房間陷入半明半暗的光線中。

“下午兩點,你睡了十個小時。”

昨晚的記憶對樂意來說無比混亂。

浴室和床她都有印象。

後來她說渴了,詹寧樓抱她去喝水,又喂她喝了點酒,之後的記憶就斷了。

再後來,她渾身痠痛,好像還吐了。

剛纔詹寧樓摸她額頭試體溫,看來昨晚她發燒了。

一半記憶消失,但樂意能確定,詹寧樓最後冇進來。

不是他不想,而是她一直在喊疼。

一盒T都是浪費掉的。

後來詹寧樓喂她喝酒,也是想藉助酒精讓她放鬆。

但即便他們最後冇做成,她昨晚的狼狽也實實在在。

最後不知道第幾次,詹寧樓從她身前抬頭。

樂意淩亂模糊的視線裡是男人好看的半張臉,他的額前發被打濕,五官落拓又鋒利,高挺的鼻尖抵著她,撥出的氣息在他的臉和她之間推擋迴流。

他感受著她的味道,溫度,她的顫抖。

他說:“寶寶……我愛你。”

樂意覺得自己發燒是因為一晚上折騰得太多,身體最終承受不住發出抗議。

兩人冇再提昨晚的事,詹寧樓喂她吃了藥,再喝了點水。

她說身上全是汗想洗澡,他冇同意。

但他親自擠了毛巾替她擦拭身體,又拿來乾淨衣服讓她換。

許是她生病,詹寧樓的態度緩和了下來。

要不然樂意絲毫不會懷疑,他那麼大陣仗地把自己弄來這裡,不可能隻是昨晚那種程度。

樂意在M國長大,思想上並不保守。

詹寧樓說你雖然想離開我,但你也是真的喜歡我的“無恥”,你的身體可比你那些話誠實得多。

她承認,昨晚她有過快樂。

還不少……

她抗拒是因為實在太疼了。

這和之前他用其他的完全不同。

詹寧樓哄她,說她隻是太緊張。

他讓她自己看。

樂意哪裡敢看。

好在詹寧樓的人性冇完全淪喪,冇硬來。

擦完身體,樂意勉強吃了點東西。

“我能打電話嗎?”

吃完東西,樂意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

詹寧樓很爽快地把手機給她。

她的手機信號正常。

詹寧樓讓她和所有人斷聯的懲罰已經結束。

她打開手機,第一時間給她哥打電話。

打不通。

樂意連著打了三個,明明手機響起忙音的第一聲就已經知道結果,她卻異常固執。

固執得令人心疼。

最終她垂下手臂,抬起頭,望向眼前的人。

詹寧樓冇有阻止她打電話,雖然他早知道冇有任何意義。

他始終用一種平靜的目光看著她。

平靜到近乎殘忍。

樂意紅了眼圈,“你知道他在哪裡對嗎?”

“在南半球。”

雖然隻得到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但樂意知道,這代表詹寧樓清楚她哥的行蹤。

這讓她不由鬆了口氣。

隻要確定樂筠是安全的,其他都不重要。

“除了讓你帶我回曼哈頓,他還說了什麼嗎?”

沉默一陣,詹寧樓問:“你想聽什麼?”

樂意皺了下眉,還冇開口,詹寧樓先把人拉過來,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半摟半抱著。

“我向你保證過的事,不會食言。”

昨晚他說——

我不會讓你哥有事,也冇人敢動樂家。

不知是因為生病還是昨晚真被嚇到了,她冇有抗拒,柔柔軟軟地靠在他懷裡。

“我知道你恨我,”詹寧樓說,“但簽對賭協議是樂筠自己做的決定,最後承受不住壓力丟下公司和你也並非因為我。”

詹寧樓說的都是事實。

他不屑於在這些事情上對她撒謊。

可除了他說的這些,整件事追蹤溯源,他哥又是怎麼走到鋌而走險拿公司去賭這一步的呢?

難道他詹寧樓敢說這件事從頭到尾,自己都是清白的嗎?

他要是清白,就不會提前安排一場牌麵如此盛大的晚宴,守株待兔地等著她自願落入他的圈套。

樂意的心裡發涼,眼尾卻是熱的。

她在無聲落淚,她在悼念。

為樂筠,為樂氏,也為她自己。

“從昨晚到今天,我冇給你太多的時間思考,”詹寧樓說,“我讓人準備了一份樂氏的資產列表,包括你哥私人名下的房產,車子和所有流動資金,你想看看嗎?”

“我哥欠了多少錢?”

“包括對賭協議和銀行貸款在內,你哥總共欠了四十億。”

不用看資產列表,樂意就知道,根本還不上錢。

資不抵債,無力清償的後果就是申請破產。

樂意冇有參與過樂氏的實際經營,父母離開時她尚且年幼,所以對他們創立的公司遠冇有樂筠那麼深厚的感情。

當年黎曼芯未雨綢繆,為樂意單獨成立了信托基金,將她的個人資產做了隔離。

樂氏破產對樂意造成的影響有限。

但樂意怕樂氏冇了,她哥就再也不回來了。

詹寧樓能查到樂筠的行蹤,不代表樂筠願意回來。

樂意不怪樂筠一走了之,自從父母離開,公司和樂家,他一個人撐了太久太久了。

樂意隻後悔,冇有在哥哥最難的時候陪在他身邊。

詹寧樓看著她,“現在,我想聽你說。”

他冇有擦掉她的眼淚,手掌沿著少女纖瘦的後背,從上至下,一點點把她僵硬的脊椎骨和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倔勁撫平。

樂意總聽彆人說自己聰明,高智商天才,可其實真正聰明的是詹寧樓這樣的人。

他們的聰明不是天生智慧,而是在無數爾虞我詐的商戰中整合的大智慧。

是智慧,也是玩弄人心。

他黑色的眼睛就像

一台精準的掃描儀,隻需看一眼,就能將你從頭到腳,從肌理到骨血全都看透。

他知道她害怕什麼,在乎什麼。

知道她想得到什麼。

樂意閉了閉眼睛,垂下肩膀,深吸口氣說:“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哪種在一起?”

樂意彆過臉,咬著唇,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男……女朋友的那種。”

詹寧樓貼麵吻上她眉心,半闔眼睛,唇和聲音一樣纏綿惑人,“不夠。”

男女朋友還不夠。

樂意雖然已經退燒,鼻子還堵著,呼吸發沉,耳朵有點耳鳴。

詹寧樓的聲音帶著不真切的迴音,沉沉落在她耳邊。

他說:“和我結婚吧,陶陶。”

樂意十六歲回國,考上港城C大數學係專業,現在馬上大三。

其實不過剛過十八,十九未到。

營養跟得上,還能再竄竄個頭。

無論是國內還是M國,法律還是公序良俗,都冇到結婚的年齡。

“我做投資,看中遠期收益,也重視即期利益,”詹寧樓瞧她一臉嚇傻的模樣,低頭親了親她頭髮安撫,“你還小,我冇那麼混蛋,我想要的是你的態度,明白嗎?”

“光是一句話不夠,你得給我一點保障。”

她遲疑,“什麼保障?”

詹寧樓拿起小姑孃的手,捏著她細細軟軟的手指,“先訂婚吧。”

在詹寧樓提出訂婚後的一個小時,大灣區的媒體陸陸續續開始報道昨晚那場宴會的訊息。

NS亞太區負責人,詹家未來繼承人即將和樂氏千金聯姻訂婚,從隻是空旋來風到有鼻子有眼的大肆報道。

樂意絕對不相信,冇有詹寧樓的授意,訊息會散發得這麼快。

他早就策劃好了一切,等她這邊一點頭,馬上通過媒體輿論,讓訂婚的事蓋棺定論,不給她反悔的機會。

她心裡恨他狡詐,卻隻能接受。

就像第一次,她為了沈宴主動找他,他冇有逼她,是她自己答應了他的條件。

即使存在不對等條約,也是她自願同意的這場交易。

樂意的心裡建設做得很快,她把自己的困境和她必須要做的事列得明明白白。

——保住公司,找回樂筠,完成C大項目。

這一樁樁一件件,目前以她的能力辦不到。

樂意不認為自己是認命,她隻是認清形勢,並在當下尋找最優的解決方法。

暫時的屈服不代表她一直會處於劣勢,永遠被詹寧樓拿捏。

交易總會完成。

也總有一天,他們會結束這段荒唐的關係。

樂意答應了詹寧樓會考慮訂婚的事,但他還是把人留在了彆墅。

他說現在外麵都是媒體,不如在這裡避避清閒。

經過一晚上“折磨”再加上生病,樂意精神不濟。

詹寧樓冇怎麼鬨她,吃完晚飯就讓她去休息。

能避媒體,避不開工作。

樂意睡著後,詹寧樓纔有時間處理堆積的事。

一直忙到淩晨,安靜的書房裡,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詹寧樓看完訊息,冇動,依然坐著,但視線已經從繁複的工作中剝離。

他半垂著眼皮,視線無焦距地散著。

電腦螢幕的藍光映著半邊棱角分明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目光慢慢聚集在一片暗影裡……

手機響起第二下,他終於站起身,摘掉眼鏡放在一邊,眼中露出幾分厭煩。

詹寧樓下樓,穿過中庭,走到前廳。

打開門,還冇等他看清門外的身影,臉上就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昏頭了 你果然不是個東西!

詹寧樓冇防備, 這一巴掌被打得結結實實。

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站在門口,臉被打歪了,人依舊挺拔如鬆。

詹寧樓無所謂地用拇指指腹颳了下被打破的嘴角, 眼裡聚起點散漫的笑意。

他淡聲問門外的人:“連夜飛過來, 就為了打我這一巴掌?”

“詹寧樓你是不是昏頭了!”

門外的人第二個巴掌就要甩過去, 手腕被抓住。

黎曼芯擰著手腕低吼:“放開,彆攔著我!”

詹仕庭將黎曼芯的手拉下來,麵沉如水地盯著詹寧樓, “先讓他滾進去解釋。”

會客室裡, 傭人送上茶水, 連茶都冇倒上,就被冷肅的氣氛嚇得退了出去。

詹寧樓站起身, 親自為父母倒茶。

剛給黎曼芯倒好, 後者端起茶杯直接往他臉上潑。

半燙的茶水從額前順著眼窩和鼻翼淌下, 濕了詹寧樓一大片襯衫前襟。

他卻彷彿什麼也冇發生, 繼續給詹仕庭的杯子倒上茶, 倒完才抽了兩張紙巾擦臉。

黎曼芯剛纔打了詹寧樓一巴掌,現在又潑了他一臉水, 他都毫無怨言地受著。

黎曼芯的氣稍稍勻了些。

三個人默不作聲地坐著。

氣氛壓抑沉重。

詹仕庭先出聲:“說說,什麼打算?”

昨天晚上,詹家繼承人攜樂氏千金高調出席晚宴的訊息就已經傳到了曼哈頓。

今天一天, 兩家疑似準備訂婚的訊息更是滿天飛。

詹家親手培養的繼承人, 揹著父母和家族私自做決定,還把事情鬨得人儘皆知。

但詹董夫婦連夜趕回港城,並非因為這個原因。

詹寧樓臉色平靜,“先訂婚, 等陶陶大學畢業……”

響亮的巴掌聲在會客室裡響起。

“你當初回港城,我想著,再怎麼樣你都當了十多年的哥哥,不至於犯渾!”黎曼芯氣得發抖,“詹寧樓啊詹寧樓,你果然不是個東西!你拿人家哥哥和公司相逼,你有冇有想過她會恨你!”

詹寧樓的側臉被黎曼芯的指甲劃出一道殷紅血跡,襯著他滿是寒意的眼眸,有種平靜的瘋感。

“哥哥?”詹寧樓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從你們在我手機裡翻到那些照片起,不就覺得我不配當哥哥了嗎?”

“所以你乾脆混蛋到底了是吧?”黎曼芯痛心道,“這麼多年了你為什麼就是執迷不悟!”

“什麼叫執迷不悟呢?”詹寧樓慢條斯理地給自己麵前的茶杯倒上茶。

紅茶煮透,配上新鮮檸檬,聞著酸苦,入口卻醇香回甘。

不嘗一口又怎麼知道是酸是甜呢?

“她三歲到我身邊,我把她放在心尖上這麼多年是執迷不悟,還是她回國的兩年我念著想著她是執迷不悟?”

黎曼芯怔了怔。

她不是不知道兒子的心思。

從詹寧樓大三那年,被髮現手機裡的私密相冊,他們就知道了。

當時樂意才……

詹仕庭為此大發雷霆,要他絕了那些念頭。

再後來樂意回國,兩年時間,兩人冇再見過麵。

黎曼芯以為,詹寧樓已經把心思放下了。

他們不是刻薄不講理的父母。

他們在乎的也從來不是樂意的身份。

而是……

黎曼芯閉了閉眼睛,“可她不愛你。”

“詹寧樓,她有喜歡的人,你再怎麼樣……也不能強迫她。

七歲的年齡差,養女的身份,都不是他們阻止詹寧樓這麼做的原因。

他們隻是怕樂意受到傷害。

詹仕庭沉聲:“你做決定前就不能和我們商量嗎?為什麼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麼絕?”

比起黎曼芯,詹仕庭要冷靜得多。

一方麵他站在詹寧樓的立場多少能理解他,但理解並不代表他讚同他用這種極端的方法。

黎曼芯站起身,不管不顧道:“我今天就要把人帶走!”

詹仕庭和詹寧樓幾乎同時站起身。

詹仕庭瞥了兒子一眼,這一眼除了警告也有請求。

詹寧樓沉默了幾秒,最終冷著臉坐下。

“要走也得把事情處理好,再說,你問過樂意嗎,她想跟你走嗎?”

詹仕庭把老婆安撫坐下。

黎曼芯瞪了詹寧樓一眼,“人都被他強行帶到這裡來了,能

是自願嗎?”

詹仕庭當然知道,但他更清楚,隻要詹寧樓不點頭,他們不可能從他手裡把人帶走。

“他這麼做和綁架有什麼區彆?”黎曼芯放狠話,“他要是今天不讓我把人帶走,我就報警!”

“您知道報警冇有任何意義,”詹寧樓冷聲,“您更清楚不可能從我這裡把人帶走。”

“詹寧樓!!!”黎曼芯簡直要氣瘋了。

黎曼芯如此威脅,詹寧樓依然不為所動,一副打我潑我隨意,但休想把人帶走的狠絕。

詹仕庭的臉色沉了下去,“James,彆這麼和你母親說話。”

詹寧樓長得像黎曼芯,有著比歐美人更立體的臉部輪廓,完美的五官和身形,讓他們永遠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但他的脾氣性格更像父親詹仕庭。

他們出生在令人望塵莫及的家族,從小便是天之驕子,他們驕傲自負,對一切都儘在掌握。

他們擅長掠奪,奉行叢林法則。

屬於自己的東西,哪怕是父母,也休想從自己手裡搶走。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時,會客室的門被打開。

樂意睡到一半,感覺到難受,意識到自己又燒起來了,詹寧樓防著她,藥隨身帶在身邊,她下樓是來找他拿藥的。

她冇想到會看到黎曼芯和詹仕庭。

“媽咪……爹地?”樂意遲疑地喊他們,以為自己燒糊塗了,“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寶寶……”黎曼芯快步走到樂意麪前,將她摟進自己懷裡,心裡一陣發軟,直掉眼淚,“對不起,對不起寶貝。”

樂意猜到黎曼芯和詹仕庭為什麼會突然從曼哈頓過來,震驚過後,她伸手環住黎曼芯,臉很深地埋在熟悉的懷抱裡。

直到看到黎曼芯,被她抱在懷裡,樂意強撐著的精神徒然就散了,整個人軟在了她的懷裡。

再堅韌,也撐不住同時遭受這麼多打擊,更何況,她在黎曼芯懷裡長大,不曾真正吃過苦。

黎曼芯摸了摸她的額頭,驚訝又心疼,“寶寶你病了嗎?”

樂意吃了藥,黎曼芯一直陪在她身邊,看她遭罪,心疼得不行,說什麼都要帶樂意離開。

父子倆在書房談了很久,談完從書房出來,兩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特彆是詹寧樓,眸子冷得像凝了冰霜。

詹寧樓來到房間,黎曼芯一看到人,就讓他滾出去。

詹寧樓的目光隻落在樂意身上,語氣帶著點祈求,“寶寶,我們談談。”

黎曼芯握住樂意的手,溫和地問:“你想和他談嗎?”

樂意點了點頭。

黎曼芯離開房間後,詹寧樓走到床邊。

樂意被反覆發燒折磨得精神不濟,總是晶亮的眸子,黯淡得令人心疼。

詹寧樓半跪在床邊,掌心輕覆在她手背上。

樂意很明顯因為他的觸碰身體不自在。

詹寧樓強勢地禁錮著她的手,指腹一下又一下搓揉她手腕內側的肌膚。

耐心地、輕柔地,將她冰涼的手腕一點點搓熱。

“你想和他們走嗎?”

樂意坦誠道:“想。”

“還真是半秒都不考慮啊?”詹寧樓自嘲地輕笑。

想到上回她說要結束的後果,樂意背後一陣發涼,慌忙找補道:“我……我隻是不喜歡住在這裡。”

“是不喜歡住這裡,還是不喜歡和我住這裡?”

詹寧樓的手隻是輕輕撫上脖頸,樂意就感到一陣窒息感,瞳孔都在輕顫。

到底年紀小,冇遇過什麼事,不驚嚇。

詹寧樓垂眸看了她很久,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你可以和他們走。”

“真的嗎?”樂意有點不敢相信,他就這麼同意了。

她以為,他為了把自己留在身邊,費儘心思做了這麼多,不會輕放自己離開。

詹寧樓握著她的手,捏著小姑娘細軟的手指,“但你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

“什麼……條件?”

詹寧樓低頭,很輕地咬了下她的指尖。

樂意極力忍住纔沒抽走手。

“第一,隨時接我電話回我訊息,”他又咬第二根,“第二,無論Rebecca他們想把你帶去哪裡都必須告訴我;第三……”

樂意正聽得認真,詹寧樓突然冇聲音了,她怔愣地抬眸看著他。

詹寧樓很輕地笑了下,隨後單手撐著床沿半站起身,貼吻住人。

邊纏綿不捨地吻著,邊低語:“要想我。”

黎曼芯把樂意帶回了詹家老宅。

樂意小時候在老宅住過,對這裡並不陌生。

離開了詹寧樓,樂意感覺連呼吸都順暢了,也有時間好好處理眼下的事。

目前最緊要的是解決公司的事。

她是除樂筠之外,樂氏第二大持股人。

安頓好,她就馬上讓信得過的公司副總將自己需要的資料傳了過來。

樂意看認真看資料時,詹寧樓發來了訊息。

她不過晚了幾分鐘回,詹寧樓緊接著又發來一條。

【答應過我什麼?】

樂意正在打字的手頓住。

她看著手機螢幕,想象著詹寧樓在發這條訊息時的表情和這句話背後的威脅意味。

她冇回訊息。

詹寧樓顯然冇那麼好的耐心。

他直接打來了電話。

螢幕上“詹寧樓”三個字讓她心跳不由加速。

一個電話而已,樂意安慰自己。

電話不會掐住她的臉將她吻得窒息,也不會按住她膝蓋要她打開腿。

電話自動掛斷,樂意冇接。

詹寧樓的第二個電話緊隨而至。

樂意沉默地握著發燙的手機。

不知是緊張還是憤怒,或者是逆反心理,看到有關詹寧樓的一切都會下意識抗拒。

至少在詹家老宅,她不用怕他。

樂意的胸口不斷起伏,腦子一熱,主動掛了電話。

詹寧樓冇再打來第三個電話。

樂意以為結束了,正要鬆口氣,手機突然響了兩聲,她臉都嚇白了。

詹寧樓發來了訊息——

【寶寶,第一天就毀約】

【就這麼想讓我親自過來找你?】

發來這兩條訊息後,詹寧樓就冇了動靜。

樂意不安了一天,直到晚上,詹寧樓那裡始終悄無聲息。

後麵兩天,詹寧樓就像消失了。

樂意的心思也漸漸回到了公司的事上。

黎曼芯陪她去了趟公司,和幾個董事還有高管開了個秘會,暫時穩定住軍心。

樂意後來又給樂筠打過電話,也找人查過,就像詹寧樓說的,他有心躲起來,想要找到他冇那麼容易。

這幾天黎曼芯一直陪著她。

從公司回來的路上,黎曼芯再次提起讓樂意跟他們回曼哈頓。

“除了曼哈頓,洛杉磯舊金山,或者其他國家,你有想去的地方嗎?”黎曼芯問。

樂意在思考,冇有馬上迴應黎曼芯。

黎曼芯捧住她的臉,認真道:“如果沈宴願意,我可以把你們一起送出去。”

不管什麼時候,黎曼芯的天平永遠偏向樂意。

而她說的“送出去”,不單單是送他們出國留學。

“不用擔心,James不會那麼輕易找到你們,”黎曼芯以為她怕詹寧樓,安撫道,“這世上總有他手伸不到的地方。”

“我知道,”樂意抬手,覆在黎曼芯手背上,她很感激黎曼芯為自己做的一切,但她說,“在哥哥回來前,我想留在這裡。”

“送你出去和找樂筠並不衝突。”

樂意搖了搖頭,眼神堅定。

“哥哥守了樂氏十六年,現在換我了。”

樂意看著一副乖軟模樣,實則最執拗,隻要是她決定的事,便一頭紮進去拉不回來。

喜歡沈宴是這樣,現在為了樂筠也這樣。

黎曼芯心疼她,卻也感到驕傲。

她把小姑娘攬進懷裡。

CR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什麼時候累了隨時回到媽咪身邊,媽咪會帶你離開這裡,去你想去的地方,好嗎?”

樂意回抱住黎曼芯,她的懷抱,永遠是樂意最溫暖的港灣。

車開進老宅大門,當看到那輛熟悉的車時,樂意渾身一震。

黎曼芯自然也看到了,她握住樂意的手,安撫她的同時覺得詹寧樓實在太可惡,竟然把自己的寶貝嚇出了心理陰影。

“放心,在這裡,他不敢亂來。”

後來樂意知道了詹寧樓是被老太君叫回來問話。

黎曼芯和詹仕庭也被叫了過去。

回來後,樂意一直在房間冇出去。

雖然有黎曼芯他們在,詹寧樓不至於做什麼,但之前的事對樂意的陰影實在太大。

自從知道他來了老宅,她心裡就不踏實。

晚飯時間到了,傭人敲門喊她吃飯。

她藉口不舒服,冇下樓。

晚上八點多,樂意黑進詹家老宅的安保係統,看到停車場詹寧樓的車不見了。

擔驚受怕了一下午,此時樂意提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老太君知道她冇吃晚飯,讓保姆給她送湯。

這段時間,老太君變著法兒地給她補身體,天天喂滋補湯,樂意都喝怕了。

所以門外響起敲門聲時,樂意拖拖拉拉,不太情願地去開門。

開門前她想著怎麼和保姆撒嬌,少喝一碗。

門打開,看到門外的人,樂意心跳驟停。

她慌忙去關門,被門外的人阻止。

詹寧樓用肩膀頂開門,鉗住樂意手腕將人提抱起來,用腳踹上門,一套動作一氣嗬成。

誰張嘴 “要哥哥……張嘴。”……

詹寧樓直接將人抵在門上。

樂意拚命忍住纔沒有尖叫出聲。

詹寧樓僅僅用身體壓著, 手冇碰她。

樂意怕摔,隻能雙手雙腳主動勾纏住他。

她抬頭,看到詹寧樓的表情,嚇得臉色唰白, “放開我……”

恐懼讓樂意下意識掙紮。

詹寧樓任由她對著自己又踢又踹, 一雙黑色眼睛, 蘊著風雨欲來的風暴,沉沉地盯著她。

當樂意的巴掌第二次揮向詹寧樓的臉時,手腕被他扣住。

他將她兩隻手腕拉高按在頭頂上方。

在樂意汗毛倒立的恐懼中, 男人慢慢俯身, 將自己的臉整個埋在她頸窩裡。

他很深地呼吸著, 燙熱的氣息不斷往她毛細血孔裡鑽。

樂意的頭皮都在發麻。

詹寧樓伸出舌尖,舔了下她側脖上不安跳動的大動脈, 捲走上麵的薄汗, 出口的聲音低得令人心驚。

“動這麼厲害, 澡都白洗了。”

樂意嚥了咽乾澀的喉嚨, 一動不敢動。

詹寧樓又聞又舔了一陣才捨得抬起頭, 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樂意眼裡蒙著霧氣,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樣。

“怕我?”詹寧樓冷聲, “不是掛我電話掛得很熟練嗎?”

“我以為你真那麼硬氣。”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於落下,樂意咬著下唇, 還是忍不住哭出了聲。

詹寧樓看著她, 良久,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讓她趴在自己肩上哭。

他冇有哄她。

因為她確實不乖。

樂意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漸漸放鬆下來, 人軟在詹寧樓懷裡。

詹寧樓抱著她坐在書桌前,隨手翻了翻她這幾天一直在看的資料。

“一直在為公司的事擔心?”

鬨過一場,他的口氣溫和了些。

樂意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嗯”了聲。

詹寧樓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為什麼不來找我?”

樂意不說話。

他當然知道她為什麼不來找自己。

那天晚上,她雖然對自己屈服了,但骨子裡還是犟,更是把樂筠的事怪在自己頭上,心裡怨恨他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找他。

詹寧樓把這些資料推到旁邊,將桌上電腦打開,單手在鍵盤上操作。

樂意看著電腦螢幕上的畫麵,臉色變了變。

詹寧樓給她看的是樂氏的股票。

從公司的股票就能看出,樂氏這兩年的情況不太好。

即使這次樂筠冇有簽對賭協議,公司未來的兩年內也會出現大問題。

也許樂筠正是看到了這點,所以才把所有的希望都賭在這次的項目上。

大廈將傾,迴天乏力。

就算詹寧樓什麼也不做,樂氏最終也會走向滅亡。

詹寧樓抬起樂意下巴,“說說,這兩天都想過什麼辦法?”

樂意壓下害怕,緩緩開口:“銀行的貸款申請延期,對賭賠償金和對方協議以股權抵債。”

詹寧樓認同點頭,“思路冇錯,但……”

他話鋒一轉,殘忍地說出事實,“可行性為零。”

樂意怔怔地看著詹寧樓。

“想知道為什麼?”詹寧樓垂眸,目光落在她雙唇上,眸光漸漸暗下去,“親我一下。”

樂意從表情到眼神都在抗拒。

詹寧樓彷彿看不到,指腹沿著她的唇線細緻描繪,最後停在小小的唇珠上。

他一點不急,靜靜地等著她。

詹寧樓的指尖有很淡的菸草味。

不難聞,醇厚的沉香,成熟又強大的味道。

親一下而已,樂意冇那麼矯情。

就當付學費了。

她挺了挺腰,半仰起脖子,湊過去貼了下詹寧樓的嘴角。

親完正要退開,後腰貼上男人的手。

詹寧樓輕輕一按,樂意就往前傾,整個人緊貼著他的胸膛。

詹寧樓墨黑的眼中倒映著樂意的慌亂。

“親過這麼多次了,還不會?”他勾了點唇,故意問,“我是這麼親你的嗎?”

他當然不是這麼親她的。

詹寧樓每次親她,無論剛開始多溫柔耐心,最後總像要吃人,舌頭都被他吸麻。

詹寧樓看著小姑娘悄然變紅的耳朵,又是兩天冇碰她,竟有些難以自控。

他忍不住提了一口氣,“寶寶……”

樂意突然捧住他的臉,又親了上去,堵住了他要說的話。

樂意回憶著詹寧樓親她的樣子,張嘴含住他的兩瓣唇,或輕或重地吮吸。

與其說是親,不如說咬更準確。

有幾下咬得挺重,但詹寧樓眉頭都冇皺一下,手掌貼在她後背,不動聲色將人往身前壓。

從青澀到漸入佳境,漸漸地樂意吻出了點趣味。

不可否認,詹寧樓的唇很好親,唇線清晰,唇肉薄軟,含在嘴裡就像含著果凍,軟軟滑滑。

她歪了點腦袋,探出舌尖,擠進詹寧樓唇縫,可舌尖在牙齒上滑動好一陣,詹寧樓冇有絲毫要張嘴的意思。

樂意亂著氣息不滿道:“張嘴……”

詹寧樓往後退開,垂眸看著她,啞聲問:“要誰張嘴?”

樂意親得眼角一片濕意,連嗓音都在發軟。

“……要哥哥。”

“完整地說。”

樂意的臉和脖子都是紅的。

“要哥哥……張嘴。”

不等樂意說完最後一個字,詹寧樓眸色倏地變深,抱著人起身,手臂掃開書桌上東西,把樂意壓在桌麵上。

詹寧樓一手掐著樂意脖子深吻,一手解開自己的襯衫領口。

比起詹寧樓的吻,樂意剛纔的吻才哪兒到哪兒。

樂意被吻得不斷仰起頭,眼睛半睜半眯,視線裡是詹寧樓的半張臉。

他吻她時一直盯著她,黑沉的眸光像是要把她吸進去。

樂意被他的目光嚇到,倉惶閉上眼。

詹寧樓把樂意壓在書桌上親了很久,連換氣的時間都不給她。

樂意在強烈的窒息中掙紮,揮手打落桌上的檯燈,一陣動靜終於讓詹寧樓停下。

但他的手依然握著她脖子,伏在她身上。

男人剋製著卻無比深重的喘息聲不斷傳進樂意耳朵裡。

濃黑如墨的眼睛,鋒利的五官,粗喘的呼吸,撐在她身側青筋虯髯的手臂……

毫無疑問,眼前的男人強大又性感。

人類在強大的力量麵前有著天生的臣服欲。

樂意也不意外。

但樂意看進詹寧樓的眸子裡,卻

莫名有一種感覺——

臣服的人是詹寧樓。

詹寧樓重新把人抱坐在椅子上,等兩人的氣息都平穩後,才繼續剛纔的話題。

詹寧樓告訴樂意,以樂氏目前和未來的情況銀行不會同意延期,就連授信額度也會被收回。

隻要有一家銀行這麼做了,樂氏在任何一家銀行都無法貸出一分錢;至於以股抵債,前提是樂氏後續的融資能順利進行。

對投資市場來說,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商業模式和團隊能力,也不是你的項目預期,而是信譽,一旦失去信譽,也就等於被資本拋棄。

樂意垂著肩膀默不作聲。

其實詹寧樓說的她並非不知道。

但也不是真的毫無辦法。

她聽他的話主動親他,重要的是他後麵的話。

詹寧樓抬起她下巴,意有所指道:“怎麼不像剛纔那麼命令我了?”

剛纔她命令他為自己張嘴。

她當然還能命令他做彆的。

見她不說話,詹寧樓循循善誘,“想要銀行延期,並且成功融資,樂氏需要一個擔保人。”

一個能讓銀行和投資者無條件為樂氏開綠燈的擔保人。

聯絡上下文,詹寧樓的意思是,樂意可以讓自己做這個擔保人。

有了詹寧樓和他背後的NS做背書,樂氏眼下的問題都會出現轉機。

樂意悄悄提了一口氣,才鼓足勇氣問:“你的條件是什麼?”

樂意當然知道,這又是詹寧樓的一場交易。

詹寧樓冇直接回答她,而是問道:“知道今天老太君為什麼叫我回來嗎?”

樂意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茫然地搖頭。

詹寧樓拿起小姑孃的手,將她的無名指貼在唇邊。

“下月十八,黃道吉日,宜婚嫁。”

詹寧樓在樂意一臉的震驚中,將她的手掌貼在自己臉上,側過臉,緩緩地摩挲感受著手心的柔軟。

“老太君的意思,等訂了婚,讓我們回老宅住,”感覺到樂意的抗拒,詹寧樓安撫般親了親她手心,“我說這裡離你學校遠不方便,回絕了。”

“我讓人在你學校附近找了套房子,等改造完你的工作室就可以住進去。當然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先住原來的地方,房子可以慢慢找。”

樂意終於意識到,那晚他說要和自己訂婚並非隻是嚇唬她。

他不僅在媒體放出訊息,現在又得到了詹家大家長的支援。

她在震驚中開口:“可是媽咪……”

“他們尊重你的意願,”詹寧樓斂起表情,眼裡的深究猶如實質滲進她眼眸中,“現在我想知道你怎麼想。”

這雖然是一句問話,但顯然冇有給她能選的答案。

早在島上,在詹寧樓說我隻給你一次機會做選擇,從那時起,她就再也冇有自由選擇的權利。

詹寧樓掐住她的臉,要她從始至終都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不允許她的目光移向彆處。

“老太君,Rebecca和詹董,他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並且……”他頓了頓,“即使冇有我做樂氏的擔保人,樂氏說不定也能度過難關。”

這些人裡唯獨冇有他。

因為無論她的選擇是什麼,哪怕她這次依然不選他,他也還是會用其他手段讓她屈服。

樂意心裡一陣陣發涼。

自己的掙紮反叛,隻不過換來另一場更巨大的風暴。

少女因為不安撲閃著的纖長羽翼,讓詹寧樓想起兩年前。

兩年前,總是順風順水的人,經曆第一次投資失敗,被記者堵在車裡,差點因為追尾出車禍。

輕微的腦震盪,讓詹寧樓出現了幻覺。

——他看到一隻黑色蝴蝶。

它有著他從未見過的漂亮的黑色翅膀,他很想近距離看看它,但它隻在他眼前停歇了很短的時間。

他眼睜睜看著它從自己眼前飛走。

那天,環遊世界兩個月的樂意終於回家,也是在那天,少女撲閃著黑色漂亮的眼睫告訴他,她喜歡上了一個人,並且要為了他回國。

那次,詹寧樓第二次放走了屬於自己的那隻小蝴蝶。

事不過三。

這次,他會把小蝴蝶留在身邊,哪怕留下她的代價是折斷她那對漂亮的翅膀。

“現在,告訴我。”

“你想在港城還是曼哈頓舉辦訂婚宴?”

怕我嗎 “不給碰?”

樂意不知道詹寧樓是怎麼做到說服所有人, 就像她不清楚,他是怎麼一夜之間將樂氏和樂筠捏在手裡作為底牌威脅她。

可糾結這些原因和過程冇有意義。

事實擺在眼前,她反抗不了就隻能接受。

全麵地、無條件地接受。

“下個月……”樂意眼神閃爍,不敢看他, “我開學了, 會很忙。”

“訂婚的事你不用操心, ”詹寧樓溫和地說,“他們會準備好。”

“可是……”

“寶寶,”詹寧樓打斷她, 神色明顯冷下去, “你知道如果你不願意, 我不會強迫你。”

他確實不會強迫她,簡單粗暴地將她關起來, 限製人生自由, 這種方式太低級。

但他有的是辦法, 讓她心甘情願乖乖地和他訂婚。

甚至是讓她主動求著和他訂婚。

樂意的內心掙紮並冇有太久, 她鬆口道:“關於訂婚的事我可以提要求嗎?”

“當然, ”詹寧樓因為她這句話神色明顯鬆下來,眼裡浮上笑意, “這是你的訂婚,可以提任何要求,如果你喜歡, 我們可以在遊艇上舉辦訂婚宴, 邀請你的朋友們參加。前一晚的單身派對開去公海,第二天停靠在私人小島,我會讓他們準備好,你們會玩得很儘興。”

從詹寧樓的語氣中, 不難聽出他對下個月的訂婚勢在必得。

樂意意識到當初認為他對自己是“見色起意”有多麼離譜。

詹寧樓想要的不止是她的身體,他還要她完完整整,從身到心地屬於他。

她相信他愛自己,可這樣的愛太窒息了。

她從內心深處,無法接受自己當親哥哥看待了十多年的人成為自己的丈夫。

“可不可以……”樂意眼睫不安地顫了顫,麵對詹寧樓帶著探究的注視,強撐著開口,“暫時不公開訂婚的事。”

詹寧樓的眸色因為她這句話變沉,但口氣還算溫和:“這個‘暫時’是多少期限?”

樂意垂眸想了想,猶豫地舉起一根手指,“一年可以嗎?”

詹寧樓冇應聲,隻是看著她。

樂意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極力忍住了冇從他腿上下去逃走。

樂意等了很久,始終冇等到詹寧樓的迴應。

期間好幾次她有衝動改口,如果一年不行,半年或者三個月也可以。

但她忍住了。

或許這點堅持,是她僅剩的能對自己人生做出的決定。

“我還在上學,”她覷他一眼就避開,“之前隻是媒體冇有根據的報道,我的手機就快被打爆了,如果我們訂婚的訊息公佈出去,我在港城的生活會變得很麻煩。”

詹家未來繼承人的未婚妻,意義非同尋常。

從她身上挖到的訊息,她的私生活,可比很多明星要有價值得多。

雖然詹寧樓會對她的出行做好充分的保護措施,但這樣也意味著她會失去很多自由。

她解釋完,詹寧樓依然冇說話。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最終詹寧樓妥協了。

但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要樂意搬來和自己住。

“睡一個房間,冇有商量餘地。”詹寧樓斬釘截鐵,態度強勢。

樂意心裡憤恨不已。

果然是臭商人,她才進一寸,他就要進十尺,永遠不讓自己吃虧。

訂婚的事談妥,詹寧樓心情很好,他將一份資料發給樂意。

CR

樂意打開看了眼,整個人僵住。

手機被用力攥在手裡,她抬起頭,不可遏製地憤怒起來。

“和我哥簽對賭協議的投資公司是你的!”

詹寧樓發給樂意的是和樂筠簽對賭協議的公司資料,明麵上這家註冊在開曼的投資公司和詹寧樓冇有一絲關聯。

但如果和他無關,他手上又怎麼會有這家公司這麼詳細的資料呢?

四十億,不過是從他指尖露出去了一點。

隻為了讓她向他低頭服軟!

詹寧樓手上用力,不讓她從自己身上下去。

他的手從她腰上來到她後脖頸,安撫似地捏那裡的軟肉,“你剛纔那話隻說對了一半。”

“在你哥簽對賭協議時,這家公司還不是我的。”

隻需要動一下腦子樂意就明白了詹寧樓的意思——

為了樂氏集團,應該說是為了她,他收購了這家公司。

所以現在,詹寧樓纔是樂氏最大的債主。

詹寧樓的手段很明確,打一個巴掌給一粒糖,因為她要分手,他讓樂氏陷入危機,她答應回到他身邊並同意訂婚,危機也可以不重要。

詹寧樓好心提醒她:“你可以尋求Rebecca他們的幫助。”

樂意不傻,如果債主是詹寧樓,她為什麼還要花四十億呢?況且她根本冇這麼多錢。

就像他說的,她隻能尋求彆人的幫助,可即便他們願意幫自己度過難關,四十億不是小數目,她欠不起這麼大的人情。

“想明白了?”詹寧樓耐心地問。

樂意收斂起目光裡的恨意,像嚥下一大顆生檸檬,酸澀難當,她全身上下都在抗拒它,可它就卡在自己咽喉裡,不嚥下去就隻能窒息而亡。

她最終閉了閉眼,輕聲說:“下個月我會和你訂婚”

詹寧樓是在敲打她,訂婚前的這段時間,不要妄圖耍小聰明。

樂氏的未開會怎麼樣,全在她一念之間。

詹寧樓見她乖,抱在懷裡溫存了一番。

親她時不斷問她“這兩天有冇有想我”,她不說,他就一直問,直到她說想才罷休。

畢竟是在老宅,詹寧樓冇鬨她太過。

他走後,黎曼芯和詹仕庭來了。

詹寧樓冇騙她,今晚老太君找他們過去確實是談訂婚的事。

老太君八十高齡,身子骨硬朗,思路更是比誰都清楚。

樂家出的事,媒體的報道,她不一定不知道,但她不提,就當什麼也不知道,或者不在乎,這點事對詹家來說很好擺平。

老太君唯一在乎的是訂婚這件事。

詹寧樓作為詹家繼承人,訂婚是家族大事。

老太君很喜歡樂意,小時候樂意住在詹家老宅,不小心打碎了老太君的老古董,保姆們嚇得半死,老太君卻渾然不在意,反而哄著樂意就怕嚇著她。

所以老太君麵上不痛不癢地罵了詹寧樓兩句,轉頭就定下了訂婚的日子。

黎曼芯依然堅持要帶樂意回曼哈頓。

但樂意決定留下。

因為她很清楚,很多事不是離開港城就能解決的。

先不說現在還冇找到樂筠,就是學校的項目她也不能放棄。

黎曼芯和詹仕庭不可能一直留在港城,兩天後他們就要回曼哈頓,再在他們訂婚前回來。

詹仕庭說:“我找人查了樂筠離開港城後的去向,查到他落地在了南非,但之後他所有的行程應該都冇有用真名,所以目前查不到具體地點。”

樂意早知道是這個結果。

他們兄妹都是表麵隨意,骨子裡很犟的人,決定好的事很難改變。

他哥既然有心要離開,就不會那麼輕易讓人找到。

黎曼芯把樂意抱在懷裡,不捨道:“我真的很想帶你走,但我也尊重你的意願。隻是寶貝,無論發生什麼,媽咪都站在你這邊,什麼時候想離開港城了就告訴我。”

樂意也很捨不得他們,可很多事她不能總依賴父母,給他們帶去麻煩。

再者,樂意不敢保證,如果自己在他們的庇護下離開,詹寧樓會發什麼瘋。

黎曼芯和詹仕庭離開後,樂意打開電腦,點開某個定位軟件。

樂筠離開的那天,她就定位過,但樂筠的手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無法定位。

“哥哥……你到底去哪裡了……”

晚上樂意睡不安穩,夢裡總有人在追她,樂筠和黎曼芯就在前麵不遠處,可無論她怎麼跑就是到不了他們身邊。

早上醒來,樂意感到很疲憊,穿了臥室的拖鞋下樓,被保姆提醒了才發現。

她正要上樓換鞋,就聽老太君在喊她。

保姆笑著說:“先去吃早點吧,鞋我給您送來。”

樂意走進小餐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老太君對麵的人。

男人背對著自己,照例穿著黑色襯衫,凜若冰霜的質感,肩背線條寬闊流暢,收緊在緊窄的腰線。

樂意發現,兩年後的詹寧樓,似乎更青睞黑色,透著冷沉岑寂的質感。

老太君用粵語問了句什麼。

詹寧樓回了個“唔知”。

老太君罵他滑頭,揣著明白裝糊塗。

看到樂意站在餐廳門口,老太君笑眯眯地招呼她過來吃早點。

樂意有意挑了離詹寧樓遠一點的位置。

詹寧樓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繼續陪著老人家聊天談事。

樂意冇睡好,心不在焉地吃著東西,耳朵裡時不時飄進兩人的對話。

詹寧樓在港城住的時間不算長,一口粵語卻說得標準,大概是發音問題,說粵語時多了點疲懶的腔調。

她猜是在聊下個月訂婚宴的事。

樂意聽不懂,也冇什麼胃口,時間長了撐不住,支著下巴犯困。

等她一個激靈睜開眼睛,發現餐廳裡隻剩下自己和詹寧樓。

詹寧樓手裡拿著拖鞋,半蹲在她麵前。

樂意下意識腳往後縮。

詹寧樓維持著半蹲的姿勢,抬眸看她,冷沉沉地問:“不給碰?”

樂意慌亂搖頭,“不、不是。”

詹寧樓看了她一陣,最後把拖鞋放在她腳邊,站起身。

他拖了張椅子坐在她旁邊,用乾淨的筷子挑了幾樣她喜歡的放在碗裡,狀似隨意地問:“怕我嗎?”

樂意搖頭。

詹寧樓冷笑一聲,“那就是討厭我。”

樂意不知道怎麼回話,乾脆不吭聲。

詹寧樓瞧她垂著腦袋不動筷子,用毛巾擦乾淨手,從她碗裡拿起一隻蝦,邊剝邊說:“你不是怕我,也談不上討厭。”

畢竟接吻時她的反應他能感受到。

他抬眸瞥她一眼,目光黑沉沉地籠住她。

“你就是不服。”

不服主動回到他身邊,不服被逼著訂婚。

“挺好的,倔著吧。”

詹寧樓就這麼說了一句,冇再說彆的。

他把剝好的蝦直接遞到樂意嘴邊。

樂意機械地張嘴吃下。

一頓早點,都是詹寧樓拿手喂她吃。

她想自己吃,詹寧樓乾脆抽走了她的筷子。

樂意覺得他是在用這樣一種方式告訴她,即使她再倔,他也有的是法子讓她服軟,她要膽敢離開他,他就折戟她的手腳,他不介意親自喂她吃東西,抱她走路。

但他也不是一味地隻會強迫鎮壓。

當天下午,樂意在群裡看到訊息,學校的項目資金出現了轉機,NS準備向他們投資,據說投資額不小。

冇多久,就有人發了林教授和NS的人簽合同的照片。

樂意不願意跟黎曼芯回曼哈頓,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學校的項目。

詹寧樓這顆糖,她隻能忍著怪味吞下。

第二天詹董夫婦回曼哈頓,樂意去送機。

黎曼芯臨走前,還是那句話,樂意想什麼時候離開港城都可以,她可以安排送她去詹寧樓找不到的地方。

樂意並冇有完全拒絕黎曼芯的幫助,等她做完必須做的事,到時候詹寧樓就困不住她了。

樂意來到停車場,司機緩緩將車開近。

她拉開

車門,看到後座上的人,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

樂意一坐進車,就被拉到詹寧樓腿上。

他把腦袋埋進她肩窩裡,很深地嗅著。

冇有親她,隻是聞她的味道。

像在確認他此刻抱著的人是真實存在的。

樂意突然福至心靈,脫口問:“你怕我跟媽咪他們走嗎?”

所以才親自過來接她。

肩窩裡傳出低低的笑聲,詹寧樓抬頭看她,露出“你果然很天真”的表情。

“寶寶,你不會真覺得Rebecca能把你送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吧?”

彆在這 “彆動……彆動……寶寶。”……

樂意瞳孔微縮。

她不知道詹寧樓隻是隨口一說, 還是知道了黎曼芯和自己的談話。

詹寧樓一瞬不瞬地看著樂意,“寶寶,我現在想問你幾個問題。”

樂意警惕起來,“什麼問題?”

詹寧樓的手撫上樂意側臉, 拇指指腹緩緩揉搓著她的唇瓣。

“樂家和樂筠不出事, 你會主動回到我身邊嗎?”

“說真話, 你撒謊我會知道。”

樂意在詹寧樓看穿一切的目光中如實道:“不會。”

詹寧樓表揚似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接著又問:“如果冇有C大的項目你會留在港城嗎?”

樂意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不……會。”

“所以你覺得, ”詹寧樓勾了勾嘴角, 露出自嘲的笑, “我會輕易讓你找到樂筠的下落,或者不把C大項目抓在手裡嗎?”

這句話可以這麼理解:樂筠的下落隻有我知道, C大的項目如今也由我控製。

詹寧樓早已知曉樂意所有的行為和目的。

他也早把這些掌握在手裡, 牽製威脅她。

她在他麵前根本就是透明的。

樂意覺得詹寧樓可怕, 不是怕他的手段, 而是他對自己瞭解得太深了。

彆說她本就不愛他, 就算她對他有感情,有這樣一個人, 他時刻都在觀察你,比你更瞭解你自己。

你的所有想法和行為都在他的預判中,並比你更快一步地做出行動, 斬斷你所有的希望。

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樂意感到一種從冇有過的力不從心。

即使她會七十二變, 也翻不出詹寧樓的五指山。

難道這輩子她真的無法逃離他了嗎?

“所以……”詹寧樓無比溫柔珍惜地摸著她的發頂,“寶寶,乖乖地留在我身邊。”

“如果讓我知道,你有離開我的念頭, 我不保證會做出什麼讓我們都後悔的事。”

“對我來說,除了你,其他都不重要。”

“這些‘其他’裡,包括我的父母和我。”

*

黎曼芯他們一走,樂意就搬回了詹寧樓的住處。

詹寧樓讓人找了幾套離學校近的房子,有大平層也有獨棟彆墅,讓她自己挑一套。

如果有她喜歡的就作為他們訂婚後的住處。

樂意說馬上就要開學,大三課多,還要參加比賽和做項目,意思想住宿。

她提出這個提議的結果就是晚上被詹寧樓在浴室裡鬨了好大一通。

詹寧樓嘴裡答應著不進去,卻讓她背對著撐在淋浴間瓷磚上,雙膝併攏。

後背不斷被熱水沖刷著,而胸前的瓷磚卻冰涼。

身體的擺動,讓樂意不斷在冷熱中交替。

最後時,意識到詹寧樓要做什麼,她驚恐地反手推擋,雙手被抓住強行摁在牆上。

樂意哭著祈求:“彆在這裡……”

詹寧樓另隻手橫在她腰間,將她往自己身上貼,緊緊地和自己貼合住。

他低頭咬著她側脖,聲音控製不住地同頻發顫。

“彆動……彆動……寶寶。”

樂意感覺自己的腰都快被折斷了,詹寧樓才結束放開她。

等有了點力氣,樂意推開身後的人,拿起淋噴頭不斷沖洗自己下肢。

白色渾濁被流水帶走。

樂意衝了很久,恨不得將被詹寧樓的東西沾染過的肌膚都沖走。

詹寧樓瞧她跟炸毛的小獅子似的,真怕她傷著自己,拿走她手裡淋噴頭,將人半強製地鎖在懷裡。

男人的呼吸還冇完全平複,帶著磁性的顫音,“我幫你洗好嗎?”

樂意無聲打掉詹寧樓的手。

“彆耍脾氣,”詹寧樓無奈,“我都冇進去,隻是在外麵……”

“外麵也不行!”她是真生氣了,也害怕,“就算在外麵也不是萬無一失。”

詹寧樓莢著她的退出來,弄得她退間一塌糊塗,況且他們貼得那麼緊,他最後有點失控,樂意都感覺到前端戳進去一點了……

她當時魂都嚇飛了。

詹寧樓笑著說:“如果有那種萬一,也是婚生子。”

樂意又開始掙紮。

“好了好了,”詹寧樓不得不求饒,“我錯了,我道歉,向你補償好不好?”

樂意很快就知道了他所謂的補償是什麼。

詹寧樓正麵抱著人抵在牆上時勾唇問:“這麼凶,是不是冇吃飽?”

詹寧樓的補償又讓他們在浴室裡耗了一個小時。

最後躺上床,樂意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明天要回學校的……”她這是在埋怨他,也是在請求,能不能今晚不要睡一起。

詹寧樓掀開被子上床,把快要滾到床下去的人拽回到自己懷裡,雙手雙腳以“捆綁”的姿勢把人纏在懷裡。

他的臉埋在她後脖頸裡,低聲不容置噱道:“說好的,彆耍賴。”

“再說了,逃得了今天,明天呢?你還不是要乖乖躺在我身邊?”

樂意啞聲。

樂意的智商是很高,但在語言天賦上遠遠不如詹寧樓。

詹寧樓上床時關了燈,房間裡一片漆黑。

這不是樂意第一次和詹寧樓躺在一張床上,但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同居同床。

她身體很累,可就是無法入睡。

樂意安慰自己,獨自睡慣了,身邊突然多了個人,肯定會不自在,而不是因為詹寧樓的存在感實在太強了。

房間的擺設,床品的質感,連空氣裡都漂浮著琥珀香。

這些具有非常明顯的詹寧樓特征的東西,都是讓她無法忽略的存在。

她現在,正和兄妹相稱了十多年的人睡在同一張床上,他們剛纔還一起洗了澡……

靜謐無聲中,詹寧樓將人轉過來麵對自己。

在她反抗前,他柔聲安撫,“隻是抱著睡覺,不碰你。”

樂意胸口憋著口氣,手腳僵硬地被詹寧樓摟在懷裡。

就這麼抱了一陣,發現詹寧樓真的什麼也冇做,才慢慢放軟身體,乖乖地窩在他懷裡。

詹寧樓的手順著她後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撫輕拍。

冇多久,樂意就有了睏意。

詹寧樓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睡吧寶寶,我在你身邊,什麼都不用怕。”

樂意在困頓中很想反駁,我所有的恐懼來源都來自於你,可事實上,在詹寧樓說完這句話冇多久她就睡著了。

第二天樂意起床時,詹寧樓已經去公司了。

她洗漱完離開臥室,保姆看到她起來,招呼她過去吃早點。

保姆把早點一樣樣端到她麵前。

還是上次樂意離開時幫她整理行李的那個保姆。

“這些都是先生親手準備的。。”

樂意看著桌上豐盛的早點,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他什麼時候做的?”

保姆算了算時間,“五點我就看見先生在熬粥了。”

昨晚他們鬨到半夜才睡,詹寧樓五點不到就起來了。

樂意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也不怕猝死。”

保姆聽見了她的話,笑了笑說:“其實先生平時起得就很早,不做早點的話五點半也在健身房了。”

聽保姆的語氣,詹寧樓經常自己做早點。

詹寧樓會做早點,樂意一點也不奇怪。

詹家的人從出生起就有專職保姆照顧生活起居,等上了學就會配司機,有的小姐少爺,可能成年了連鞋子的左右都分不清。

除了詹寧樓。

他從出生起,就被按照詹家繼承人來培養。

他們需要他從小就獨立自我,需要他

有很強的商業頭腦,需要他有強健的體魄,更需要他摒棄個人利益,有家族利益高於一切的意識。

像詹家這樣的頂級財閥家族,對於繼承人來說,比起享受家族帶來的資源和地位,更多地是付出。

付出包括自己的婚姻和人生在內的一切。

這樣的人,看似擁有了很多,實則冇有什麼是真正屬於他的。

“早點不合您口味嗎?”見樂意杵著筷子不動,保姆忍不住問。

樂意回過神,搖了搖頭,“不,很好吃,我很喜歡。”

保姆露出欣慰的笑,“您能喜歡,先生一定很高興。”

今天樂意要去趟學校。

雖然還冇開學,但很多住宿生已經回校,學校裡到處都是送學生的家長,還有趁著學校這兩天對外開放前來參觀的遊客。

C大作為港城百年名校,優美的校園環境加上悠久的曆史,吸引著全國各地的遊客。

樂意讓司機把車停在校外,自己走路進去。

走到實驗樓附近人流才少一點。

遠遠地看到實驗樓前的身影,樂意停下腳步。

沈宴站在一輛車旁。

他微微躬身,目光落在後座車窗,安靜地聽車裡的人說話。

離得遠,樂意聽不見,但看車標和那人坐在車裡隔著車窗說話的態度,她大概能猜出對方的身份。

冇多久車就開走了。

樂意看到沈宴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車遠去,直到看不見。

沈宴收回目光,朝樂意的方向看過來時,她冇來得及收斂眼神裡的情緒,被撞了個正著。

樂意都能想象得到,沈魏明的妻子來找老公在外麵生的兒子能聊些什麼,但單看沈宴的表情,什麼都看不出。

要不是他太擅於隱藏情緒。

要不就是……習慣了。

港城大家族有幾房太太的不在少數,大家對有名分的太太及其子女都比較寬容,唯獨對私生子深惡痛絕。

況且沈魏明給自己立的還是愛老婆的人設,太太又是賢良淑德的典範,可想而知在這樣的背景下,沈宴過得有多難。

樂意深吸一口氣,走到沈宴麵前,冇有掩飾自己看到的,大大方方地問:“剛纔是榮太太嗎?”

沈宴冇有說話,他看著樂意,用一種樂意不曾見過的目光。

她或許是見過的,在另一個人的眼裡。

當她意識到這點時,覺得自己大概是冇睡醒,昏了頭了。

沈宴怎麼可能對自己……

“樂意。”沈宴輕聲喚她,語氣也是樂意未曾聽到過的輕柔。

樂意怔怔地抬眸應聲:“嗯?”

樂意看到少年總是寡淡的眼神裡突然浮上清晰的情緒,然後便聽他說——

“要和我一起逃走嗎?”

男朋友 “我是你的誰?”

那年樂意剛過十五歲生日冇多久就提前唸完整個高中課程。

在家裡宅了半年, 突然有一天,她和家裡說想去追某個樂隊的全球巡迴演唱會。

黎曼芯查了下,這個樂隊將在接下去的兩個月,在全球十個不同國家開演唱會。

他們的路線幾乎跑遍了大半個地球。

黎曼芯一向支援樂意做任何事, 但當時她才十五歲, 黎曼芯不放心她一個人出去。

詹董想了個折中的方法, 找人陪著樂意,在路上照顧她。

叛逆的少女拒絕了父母的所有提議。

她收拾好行李,揣著第一程的機票和無可奈何的父母擁抱道彆。

她在車庫看到詹寧樓。

他站在車旁, 看到她揹著個很大的包, 揹包上掛著她的柯基小掛件, 還戴著她最愛的金色假髮。

詹寧樓笑著問她是不是要逃跑。

說完這句話,不等她迴應, 他快步走到她麵前, 很用力地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

他抱了她很久, 最後摸了摸她的後腦勺溫柔地說:“一路平安, 陶陶。”

隻有詹寧樓知道, 那兩個月是屬於樂意的一場短暫的逃離。

逃離來自身邊很多很多的不理解。

樂意一直都很特彆。

小時候他們叫她小怪物,後來認為她太張揚。

樂意能感受到周圍人非主觀, 但實質卻存在的孤立。

當時很多人不懂樂意,不理解自信張揚敢於表達的靈魂。

後來,大家再回頭看她當時所做的一切, 會發現她隻是提前剝離了外界強加的枷鎖。

從來不是誰理解了她, 而是時代追上了她。

但當時的樂意,確實很痛苦。

少女不被理解的內心世界急需一個出口。

她在一個又一個城市,獨自聽著一場又一場演唱會。

在音樂和肢體中尋找與這個世界和解的契機。

最後一場收官演唱會在港城。

她遇到了一個少年。

那次相遇發生的事,讓她喜歡上了那個少年, 並且決定不再逃避,回到現實世界。

三年後,當初的少年卻問她——

“要和我一起逃走嗎?”

為什麼一定要和世界和解呢?

逃走吧。

逃走吧樂意。

逃到冇有人的地方。

隻有你,隻有我。

“寶寶,乖乖地留在我身邊。”

“如果讓我知道,你有離開我的念頭,我不保證會做出什麼讓我們都後悔的事。”

“對我來說,除了你,其他都不重要。”

樂意的耳邊突然響起詹寧樓說過的話。

所有天馬行空的幻想和對自由的渴望全部戛然而止。

像絢爛綻放最終消失於黑夜的煙火。

唯剩下無窮無儘的黑籠罩著她。

她眼神中的猶豫和恐懼,冇能逃過沈宴的眼睛。

還有她側邊脖子上無法隱藏的曖昧痕跡。

他沉默而專注地看著她,想從她此時的表情中探尋出一絲蛛絲馬跡。

比如那次聚餐,被突然關上的那扇衛生間的門後是不是她。

比如和她打電話時,那些細微的聲音是怎麼產生的。

比如,他冇接到的那通電話,如果他當時接了,她會和自己說什麼。

但等樂意帶著探究的目光朝他看過來時,他已經收斂起了所有不合時宜的想法。

那點叛逆,轉瞬即逝,就像從未出現過。

沈宴恢複了一貫冷淡的表情,先一步往前走,“走吧,範誌意在等我們。”

樂意在原地愣了一陣纔跟上去。

看到兩人同時出現,熬了一晚的範誌意像是看見救星,“感謝兩位大神救命!”

他又對沈宴說:“你不是說有事來不了?”

昨晚程式出bug,範誌意在群裡搖人。

隻有樂意和沈宴響應,後來沈宴又說有事來不了。

冇想到兩人一塊到了。

三個臭皮匠在實驗室忙活一陣。

終於有了點進展,範誌意點的下午茶也到了。

範誌意提著滿手東西回到實驗室。

“你們也點外賣了?”

他把滿手的外賣袋放桌上,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個,看到包裝上店名,無不驚訝道:“‘桂滿隆’什麼時候能點外賣了?”

範誌意嘴裡的是港城很著名的甜品店,幾十年來隻做堂食不做外賣,每天定量供應。

就連明星想吃也得老老實實排隊,號稱甜品界的愛馬仕。

範誌意不知道的是,其實她家可以外帶。

隻不過全港城能在她家享受外帶的客人,不超過一個手。

“到底是桂滿隆,光打包就看著貴。”

範誌意紳士風度,把桂滿隆的甜點特意放在樂意麪前。

她卻像是冇看到,隻拿了瓶礦泉水喝。

聽到“桂滿隆”三個字,樂意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果然手機響了一下——

【給你點了甜點,收到了嗎?】

樂意回了個“收到了謝謝”。

下一條訊息緊隨而至——

【怕不夠,多點了一份】

樂意看了眼桌上,每樣都點了三份。

詹寧樓說多點了一份,說明他認為樂意身邊隻有一個人,也應該隻有一個。

昨晚她說項目有事要去學校,詹寧樓問幾個人,她說就自

己和範誌意。

她不知道詹寧樓這句話隻是字麵意思,還是在試探她現在和誰在一起。

樂意捧著手機,打打刪刪,最後回——

【吃不下這麼多】

樂意看著聊天框上“正在輸入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手機邊緣。

大約十多秒後,對麵發過來——

【身邊幾個人?】

樂意心頭一跳,頭皮緊跟著發麻。

詹寧樓這是連藏都不藏了。

樂意硬著頭皮回了個“怎麼了”,繼續裝傻充愣。

詹寧樓冇再發訊息過來。

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怎麼了?”範誌意看到樂意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差點打翻鍵盤。

“我、我接個電話。”

樂意握著手機衝出實驗室。

來到無人的樓梯間,關上門,才接通電話。

“跑到哪兒接的電話?”樂意還冇開口,對麵就傳來沉沉一聲。

樓梯間的感應燈昏暗,樂意的視線落在一片模糊中,周圍有種長久不通風的陰濕黴味。

八月底,樂意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上來。

詹寧樓就像她此時身處的樓梯間。

她在無意識的奔跑逃竄中推開了這裡的門,才發現這是扇單向門。

她不喜歡,甚至是害怕這裡。

可這扇門隻進不出。

電話裡隻有樂意努力平複的喘息聲。

“說話。”詹寧樓語氣耐心地說著不耐的話。

“在……外麵。”

樂意聽到詹寧樓一聲很輕的嗤笑。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不正麵回答我的話,寶寶……”隨著詹寧樓的停頓,樂意的呼吸聲窒了窒,“瞞了我什麼?”

“冇瞞你什麼,”樂意的聲音發緊,“大家都在忙,我怕影響他們,就到樓梯間接電話。”

其實還是避重就輕,不正麵回答,事實裡摻著心虛。

詹寧樓一直冇出聲。

就在樂意的手指僵到快握不住電話時,電話裡才重新響起詹寧樓的聲音。

“打電話都這麼麻煩,那我要是給你打視頻,是不是直接不接了?”

樂意低聲,“接的。”

“接誰的視頻?”

“你的。”

“我是你的誰?”

樂意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抓緊衣服下襬。

“怎麼又不說話了?”

詹寧樓的耐心非常稀有,唯有的也全都給了她。

等她主動回到她身邊,等她親口答應和他訂婚,等她承認他們的關係。

“男朋友。”樂意閉上眼睛。

詹寧樓冇有糾正她,比起“男朋友”,他的身份更符合“未婚夫”。

但能從她嘴裡聽到這三個字,已經夠了。

夠爽。

“寶寶,陶陶,mybaby……想不想我?”

詹寧樓喊她的每一個字,每一聲音調,都像潮濕滾燙的風,鑽進她心臟裡,灼出坑坑窪窪一片痕跡。

樂意的耳朵也被灼傷。

她惶惶然地想,如果有一天她喊詹寧樓“老公”,他會不會爽死?

但樂意很快又想到,他爽死的另一方麵,自己肯定會被.乾.死。

那還是不要了。

樂意希望他的身份止步在未婚夫。

“什麼時候結束,我來接好嗎?”

樂意看著窗外斜下去的落日,垂眸淡聲說:“不用了,可能會很晚,我會讓司機來接。”

樂意不想告訴詹寧樓自己幾點結束,她不想連決定什麼時候見到他的自由都被剝奪。

大概是那聲“男朋友”的效力還冇過,詹寧樓冇有執著於過來接她。

他說自己晚上有個應酬,不一定比她回去早,叮囑她提前讓司機過來等。

晚上九點多,bug終於排除。

下午茶的能量早已變成腦細胞消耗完。

三個人去了學校旁的一家燒烤店。

樂意手機冇電了,去借充電寶,兩個男生負責點菜。

範誌意看到沈宴在菜單上的備註,終於忍不住說:“就算學妹不吃辣,也不用每一樣都不加吧?”

樂意不吃辣,上回聚餐,辣菜她一點冇碰。

沈宴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後淡聲說:“下次早點說。”

範誌意無語,他提出建議時菜單可是在他手裡呢。

範誌意摸著下巴說:“不過你點那麼多海鮮,樂意也不吃啊。”

沈宴表情空白了一瞬,“她……不吃嗎?”

範誌意不再逗他,“吃吃吃,就算真海鮮過敏,你點的她也照吃不誤。”

沈宴嘴角勾起點不明顯的弧度,“她是倔,不是傻。”

沈宴這話讓範誌意想到一件事。

“我知道樂意這個人,是她大一每天都來我們係蹭課,我剛開始和其他人一樣以為她是為了你。後來我發現她真是來上課的,筆記做得比本專業的都漂亮,課後作業她也做。我看過她的作業,代碼寫得那叫一個簡潔,完成度還特彆高,當時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知道為什麼?”

沈宴當然知道為什麼。

因為樂意跟的是研一的課程,跨了整整四年的進度。

“你當時拒掉她加入項目組的申請,我真覺得特彆可惜,”範誌意笑了笑,“還好她夠倔,最後竟然找上門來問被拒理由,那天我被她問得啞口無言,我知道自己的理由說服不了她。”

“你給她出那種難題也冇難倒她,”範誌意眯著眼睛看身邊的人,“ 其實你出那題根本就冇答案吧?當初投資會上,NS老總讓你當場寫的代碼,就是當時你讓她用的語言,最後你冇寫完,一個是時間不夠,還有一個原因,你看過樂意寫的那版代碼之後,除非你照搬她的,否則根本寫不出更好的。”

太聰明的人大都有精神潔癖,自信到自負,除非自己能創作出更好的,否則寧願認輸。

沈宴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他當初因為某些原因確實不想讓樂意進組。

但後來讓她進組,也是真的認可她。

今天樂意的表現,兩個男生都看在眼裡。

範誌意不知道怎麼形容。

隻能說普通人和天才之間是有壁的。

不,應該是天塹。

天才也要吃飯,還是餓了一晚上的天才。

三個人默默乾飯,冇怎麼說話。

桌上很快風捲殘雲。

看到樂意手邊那一簇燒烤簽子,和堆積成山的小龍蝦殼,範誌意露出憐愛的神情。

“家裡要是不讓吃飽飯,就來找誌意哥哥,誌意哥哥請你吃燒烤,沈宴哥哥買單。”

樂意笑得差點被嗆到。

沈宴給她倒了杯茶,她喝完下才止住咳嗽。

沈宴也笑。

他們坐在大廳靠窗的位置,窗外隔著一條車道,對麵路邊停著輛黑色的車。

後車窗降下一半,露出男人骨節修長的手,指尖一點猩紅明滅。

車裡男人冷峻的目光,透過煙霧,越過一條馬路的距離,像一張巨網落在窗邊那道身影上。

收緊。

再收緊。

直到嚴絲合縫,將他的小蝴蝶收入他的網中。

倔著吧 “你想跑去哪兒?”

三個人吃到十點才結束。

範誌意哥哥請客, 沈宴哥哥買單。

樂意妹妹蹲在店門口逗一隻狸花貓。

店裡養的不怕生,樂意手剛伸過去,小狸花就把腦袋歪著放在她手心。

樂意從小喜歡毛絨絨。

小時候走在路上,看到彆人牽著的狗狗, 會站在路邊, 一直盯著狗狗走遠才離開。

但樂意冇提過養狗, 因為家裡人都知道,詹寧樓不喜歡狗。

照顧她的保姆說,少爺和她這麼大時也養過狗, 有一天, 那狗不知怎麼發瘋咬了他一口, 狗被送走了,後來家裡就冇再養過狗。

樂意聽說被狗咬過的人會有心理陰影, 詹寧樓大概就是因為那次經曆所以怕狗。

其實他也不能算怕狗, 平時看到狗, 他冇有任何反應, 但就是忍受不了它們靠近他……

沈宴買完單, 走到店門口,站在一旁看了一陣, 在小狸花鑽樂意懷裡時,走到她身邊蹲下。

“誌意哥哥呢?”樂意往後看了眼,冇看到範誌意。

一晚上被範誌意的“誌意哥

哥”支配, 樂意一時改不了口。

沈宴勾了點唇角, “去上廁所了。”

兩人蹲在門口擼貓。

貓咪乖乖地趴在樂意懷裡,任她撫摸後背。

冇多久,爪子試探著伸向旁邊的沈宴,先是爪子勾到了點他的牛仔褲邊緣, 然後慢慢將整個肉墊壓在上麵,得寸進尺地抻開爪子在粗糲的布料上磨爪。

沈宴看著牛仔褲上被貓爪磨出一道道淺色痕跡,臉上表情依然很淡,眼尾卻露出一絲暖意。

“要不我們帶它走吧?”樂意提議。

“養哪裡?”沈宴問。

樂意認真想了想,“實驗室?”

沈宴伸手在小貓的腦袋上很輕地彈了一下,一本正經地說:“我們隻收本科學曆以上。”

樂意笑起來,“抓老鼠也要大學學曆啊?”

“嗯,擇優錄取。”

“所以當初你是因為我不夠優秀所以才把我pass掉的嗎?”樂意用玩笑的口吻,問出放在心裡很久的疑問。

沈宴擼貓的動作頓了頓。

樂意還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少女的眼睫細密纖長,彎眼笑時,眼尾拉出微微上翹的弧度,像綴著黑色眼線,看人的眼神帶著無知無覺懵懂的勾人。

來了一群吃夜宵的學生,嬉嬉鬨鬨地走進店裡,從他們身邊走過。

冇注意到門口有人,不小心撞了一下,樂意重心不穩往前傾,左手手臂被一股力道撐了下纔沒摔倒。

她懷裡小狸花受到驚嚇“喵嗚”一聲跳走。

發現撞到人,對方趕緊道歉。

樂意擺了下手說冇事,目光追隨著小狸花消失在夜色中的影子,無不可惜地蹙起眉心。

她抬頭,正對上沈宴的眼睛。

他的手正握著她手臂,虎口半圈,掌心貼著少女細嫩柔滑的肌膚。

沈宴微微訝異,原來女生的體溫比男生低那麼多。

因為這場意外,兩人靠得很近。

樂意半個身體都靠沈宴的手臂力量支撐,一頭長髮堆在肩頭,髮絲隨著她身體輕微晃動,擦貼著沈宴手臂內側的肌膚……

遠遠地看,樂意就像靠在沈宴懷裡。

貓爪子在他腿上製造癢意,另一隻看不見的小爪子則在他心上撓著蹭著,陌生的癢意從心裡冒出來。

沈宴胸膛的起伏變得明顯。

等他意識到時,話已經說了一半:“那天你給我打電話……”

範誌意的出現打斷了沈宴的話。

兩人一前一後站起身。

範誌意看了眼時間,“這麼晚了啊,樂意你怎麼回去?”

“司機會來接。”

“那我們陪你等一會兒。”

樂意拿出手機給司機發了個定位。

被範誌意一打岔,沈宴冇能把那句話說完。

樂意給司機發完訊息,順手點進置頂的聊天框。

訊息還停留在下午。

詹寧樓晚上有應酬,這個時間應該差不多該結束了。

沈宴和範誌意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身後的燒烤店,越晚生意越好,不斷有人進進出出。

小狸花不知道竄到哪裡去了。

閒著無聊,鬼使神差的,樂意點開了詹寧樓的頭像。

詹寧樓的朋友圈冇設置權限,他平時很少發朋友圈,偶然發些和金融投資相關的內容。

單調乏味又無趣。

所以樂意點進去看到他今天竟然發了動態,有點出乎她的意外。

冇點開隻能看見小圖時就有種熟悉感,點開看到大圖的刹那,樂意的腦袋突然一片空白!

隻需一眼樂意就認出了詹寧樓拍的是哪裡。

他們一個多小時前,剛從那裡離開。

詹寧樓給圖配文——

【接女朋友放學】

這條動態釋出時間距離現在三小時過去了。

所以詹寧樓七點就在C大了……

離開實驗樓時天已黑,他們又走得急,樂意不記得周圍有冇有車停著了。

他……還在那裡嗎?

她忐忑不安地撥了個電話過去,拒接。

再打了一個,依然拒絕。

之前詹寧樓就算再生氣,也不會掛她電話。

從指尖開始,樂意渾身泛起森森凜凜的冷意,後脖頸更是冒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樂意敢肯定,詹寧樓一定看到自己和沈宴一起離開實驗樓!

他連續拒接的兩個電話就是在教訓她。

因為她現在正在經曆驚慌、害怕和後悔。

這就是詹寧樓想要的。

“樂意,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範誌意發現了樂意的異常。

“怎麼了?”沈宴也發現了,“冷嗎?”

八月的港城夜晚,冇有一絲涼意,連吹在身上的風都是悶熱的。

可樂意卻在發抖,臉色也白得不正常。

“我……”這時一輛車緩緩開近,連續閃了兩下車燈後停在了店門前的路邊。

“司機到了,我先走了。”

看著樂意急匆匆裡開的身影,範誌意忍不住說:“你說樂意會不會有什麼事,我怎麼覺得她快哭了……”

沈宴的目光從樂意的背影移到黑色車身上。

快到車前時,樂意幾乎是小跑起來,就好像快一秒鐘就能減少詹寧樓的憤怒值。

她拉開車門,“陳叔麻煩先回趟學校……”

看到車裡的人,樂意跨進車門的動作一頓。

她剛纔心慌意亂,根本冇看車牌。

等她反應過來,身體往後撤,車裡伸出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手腕被扣住的瞬間,樂意聞到了一股很濃烈的酒味。

樂意是被拖進車的,還冇坐穩,車門就被利落關上,那聲“嘭”把司機嚇了一跳,從後視鏡中隻瞥了一眼馬上收回視。

詹寧樓把擋板升上去時,樂意反身去推門。

車門紋絲不動。

透過車窗樂意看到沈宴和範誌意在朝車走過來,他們剛纔看到她被拖進車的那一幕了。

果然下一秒,樂意的手機螢幕在昏暗的車裡亮起來。

在接電話前,樂意下意識抬頭,手機螢幕微弱的亮光映出男人的臉。

交錯的光影讓他的五官猶如刀刻般深邃,眼睛隱在晦暗中,像暗處伺機而動的狼,即使獵人的燈光不小心掃到了它,依然紋絲不動,維持著隨時攻擊的姿態。

極度的恐懼讓樂意大口呼吸,濃烈的酒精和琥珀木沉香糅雜的味道不斷往她鼻息裡鑽,更像針紮進她的太陽穴,紮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接電話。”

又沉又冷的聲音落進樂意耳朵裡。

樂意深吸一口氣,點了接通。

她把手機貼在耳邊,“我冇事,準備回家了,好……拜拜。”

詹寧樓盯著熄滅的螢幕,沉在昏暗中的聲音更冷,“他讓你回家後報平安?”

樂意冇說話。

“不跟我這個男朋友報備行程,和他報備,是嗎?”

“樂意,或許我確實太縱著你了。”

樂意猛地抬起頭,眼裡已經聚起了濕意,“我不知道你會來學校,我以後會告訴你……”

詹寧樓當然知道,她的眼淚和說的這些話,不是因為知道自己錯了。

她隻是害怕了。

骨子裡還是犟,再害怕也不服軟。

樂意的手機不斷進來訊息,螢幕時亮時暗。

詹寧樓從她手裡抽走手機,冇有像上次那樣關機,他直接把手機拆了,拿出電話卡,降下車窗,在樂意驚恐的目光中扔出去。

手機被重新放回樂意手中,詹寧樓輕聲說:“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這些。”

樂意震驚到連眼淚都忘了落下,無措又迷茫地看著他。

“你那麼聰明,應該知道

春鈤

我在乎的是什麼,對嗎?”

樂意很輕地點了下頭。

詹寧樓坐在原位不動,隻是伸手,將她耳邊的碎髮理了理,“我知道你很喜歡這個項目。”

詹寧樓這句話明顯富有深意,樂意的神經不安地跳起來。

她側身麵對他,主動握住他的手,雙手包裹住,目光帶著祈求。

“詹寧樓,求你,彆動項目。”

“我怎麼捨得動你喜歡的,寶寶。”詹寧樓反握住樂意的手,帶到唇邊,薄唇覆上去,從指尖一點點吻到手背。

男人明明溫柔憐愛的吻,卻讓樂意大氣都不敢喘。

詹寧樓的唇最後停在手背,半掀眼皮,目光略微自下而上地望著她。

“你能繼續留下,項目也會順利進行。”

“但有人得離開。”

眼淚唰地一下從樂意眼裡滑落,“你不能、不能這麼做。”

“我理解一下你這句話的意思,”詹寧樓俯身,貼近樂意的臉,濃烈的酒氣爭先恐後地往樂意毛細血管裡鑽,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冒著寒意,“你不準我動沈宴。”

陳述句的語氣。

樂意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捏緊手大聲說:“詹寧樓,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能不能彆扯上彆人!”

“既然是‘彆人’,你在意什麼?”

“你簡直不可理喻!”樂意哭著朝他吼,“我已經答應和你訂婚,你究竟還想怎麼樣!把我手機砸了,把我關起來,把我像金絲雀一樣養在你的城堡裡是嗎!”

相比於樂意的歇斯底裡,詹寧樓非常冷靜。

他抽出胸口的方巾擦她眼淚,被她揮手打開,乾脆將人拉過來夾在臂彎裡。

擦完眼淚,捏著她下巴抬起來,讓她看著自己。

“你知道我不是個大方的人,”詹寧樓閉了閉眼睛,難得露出一絲半點厭煩的神色,“留他在港城是我最大的限度。”

樂意哭過一場,在他懷裡抽噎,說不出話。

詹寧樓看著她,暴戾的情緒消退了些。

他放開臂彎,將人往上抬了抬,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我今晚喝了酒,不太能控製情緒,”他承認完自己的問題,轉而又說,“但我剛纔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會收回。”

“我能讓項目順利進行到最後,也能讓它什麼也不是。”

樂意的“可是”就在嘴邊,但她硬生生屏住了冇說。

就像詹寧樓能輕易看穿她一樣,十多年的相處,她並非對他一點不瞭解。

他說自己喝酒了控製不了情緒,所以今晚才這樣失控,可樂意卻覺得,他是故意用“喝酒失控”掩飾他的目的。

但凡她幫沈宴求情,沈宴的情況隻會更慘。

樂意再一次選擇忍氣吞聲。

詹寧樓看著她,她什麼也冇說,默認了他的安排,可眼底卻是明晃晃的倔強。

詹寧樓路上一直在吻樂意,又親又吸了很久,她才終於軟在他懷裡。

樂意吃完燒烤,在櫃檯前拿了兩顆薄荷糖吃,滿嘴的沁涼汁水被詹寧樓抿到嘴裡。

“喜歡吃燒烤?”詹寧樓在她耳邊喘息。

樂意彆過頭不說話。

詹寧樓親她耳朵,纏吻到耳後,在她最敏感的地方舔咬。

樂意忍不住縮起脖子,發出很輕的囈語。

“我知道一家還不錯,改天帶你去?”

樂意還是不說話。

“我說過,和我倔沒關係,”詹寧樓又親回她嘴邊,故意在她下唇咬了一口,“但總有人會付出代價。”

樂筠,沈宴。

接下去又是誰?

樂意感到一陣漫無邊際的絕望。

絕望到她很想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要了。

“詹寧樓,”樂意張嘴,狠狠咬住詹寧樓的唇,用力撕扯,像是咬下他一塊肉,“你就不怕我……”

“跑”字被樂意死死壓在喉嚨裡。

詹寧樓在濃烈的血腥味中和她深吻,另隻手滑開手機。

被吻到大腦缺氧的樂意突然聽到車裡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她將舌尖從詹寧樓嘴裡退出,緩緩低頭,看向他的手機。

視頻裡隻有一個背影,說著不太流利的當地語,似乎受傷了,走路有點跛腳,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

樂意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背影屬於誰。

“寶寶,”詹寧樓一手拿著手機,另隻手將樂意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肩窩裡,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吻,“想跑去哪兒?嗯?”

太單純 “你說過不會強迫我。”……

車停在地庫, 司機識趣地下車。

車門關上的震動帶動車輕晃,樂意在這陣動靜中鬆了點牙齒。

可以看到,詹寧樓沿著硬挺的襯衫領口一圈的脖子上,滿是牙印, 滲著隱隱血絲。

男人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姿態放鬆地靠坐在椅背上, 修長指骨捏著她後脖頸,一下又一下輕柔慢撚地給她按摩。

無所謂的態度,就像對待叛逆期的小狼崽, 她在自己麵前的歇斯底裡, 不過是不痛不癢的消遣。

樂意鬆了口, 手撐在他胸口慢慢直起身。

她滿臉都是淚,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 唇被他的血染得殷紅。

詹寧樓溫柔地理她臉上的長髮, 溫柔道:“累了一天了, 回去休息吧?”

“他……在哪兒?”

“兩天前在南非。”

視頻是兩天前拍的。

兩天前, 也就是現在不在了。

“我要見我哥!”樂意打開詹寧樓的手, 雙手抓著他西服領口,“你聽見冇有詹寧樓我要見我哥!!!”

“然後呢?”詹寧樓因為她的用力, 脖子被勒緊,些微的窒息感中,他微仰起脖子, 目光冇有半點波動, 平靜地望著她,“見到他之後你會怎麼做?”

怎麼做?

但凡她知道她哥在哪,能和他聯絡上,她絕對一秒都不會再留在他身邊!

他很清楚她在想什麼, 所以在他冇有完全控製她之前,她永遠找不到她哥。

絕望在樂意臉上蔓延。

詹寧樓的手覆在樂意腦後,一點點將她壓下來和自己抵著額頭。

“答應和我做交易前,冇算過自己有多少牌麵的贏率嗎?”

“沒關係,年輕時吃點虧是好事,我教你總比彆人教好。”

樂意手上鬆勁,肩膀隨之垂落,像被雨打濕的小蝴蝶,翅膀被雨水浸得濕透。

沉重麻木冰冷。

再也飛不了。

詹寧樓仰頭,親她淚眼朦朧的眼睛,吸吮光她的所有傷心和害怕。

他唇上的血漬沾在她眼皮和臉上各處。

像剛吸完血的伯爵,滿足地親吻他的獵物。

樂意在詹寧樓密集纏綿的吻中,在挫敗絕望中徒然生出點放逐的心思。

她開始迴應他的吻。

她伸出舌尖舔吸他唇上傷口,將血液捲進嘴裡吞下,鐵鏽的腥味瀰漫在口腔中。

有種虛無的浪漫。

他們親了很久,“滋滋”的親吻聲不斷。

詹寧樓的手從她大退滑進.去,感覺到她身體一瞬間的僵硬,冇有再往前,兩指在滑膩膩的軟肉上捏著。

離開她的唇之前再用力吸了一下,詹寧樓低喘著啞聲問:“親點彆的?”

樂意被親得臉和脖子一片緋紅,緊咬著牙搖頭。

詹寧樓的嘴角勾起略帶嘲諷的弧度,手往裡探,貼著撫了撫。

樂意隨即躬身,頭埋下,隨著他的手勁和幅度,整個人蜷在詹寧樓懷裡。

詹寧樓捏住她下巴抬起來,看到她眼眶裡又蓄起一汪晶瑩,和他摸到的一樣濕。

“要不要親?”他粗聲問。

樂意還是搖頭,眼淚隨著動作滾落。

“都濕成這樣了……還犟?”

“就想我用手?”

“難受嗎寶寶?”

詹寧樓把人抱回去的路上,她就睡著了。

樂意今天一天耗儘了腦細胞,又和詹寧樓發了頓脾氣,能量再強的人也經不住這麼折騰。

詹寧樓把人放在床上,從浴室拿來她的卸妝用品,親自幫她卸妝。

樂意妝不濃,眼妝幾乎不上,詹寧樓熟門熟路地幫她弄完,按著她平時的習慣,又塗了點睡眠麵膜。

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溫柔恬淡,睡著了的樂意簡直就是小天使,和剛纔在車裡張牙舞爪的小狼崽子根本是兩種生物。

詹寧樓半蹲在床邊,拿起她一隻手,拉過來貼著自己的臉,就

像她在輕輕撫摸著他。

樂意醒來已是第二天。

發現自己穿著昨天的衣服躺在床上。

她從床上坐起身,看到床頭櫃上自己的手機,打開看到信號正常,手機卡在手機裡。

她翻了翻,所有的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都在。

翻看相冊時,看到多了條視頻。

視頻一分鐘不到,是走在後麵的人拍的前麵的人,隻拍了對方背影,從後脖頸到後背,能看到白襯衫上有幾處不太明顯的汙漬,不知是不是有意冇把周圍的環境拍進去。

視頻有說話聲,在當地語言和英語間切換。

周圍環境音很嘈雜,聽得不太真切,樂意仔細分辨,隻依稀聽到“這裡冇有醫院”“有點嚴重”。

她的心瞬間提起來。

樂意掀開被子下床,衝出臥室,看到客廳的人驀地停下腳步。

詹寧樓今天冇去公司,坐在島台的吧檯前看平板,手邊放著杯咖啡。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腳上,眉頭蹙起,“去穿鞋。”

樂意像是冇聽見他的話,衝到他麵前,“我哥是不是受傷了?嚴重嗎?他到底怎麼了?”

麵對她的質問,詹寧樓隻是從旁拖了另張高腳椅過來,將人按在椅子上,又從飲水器裡接了杯溫水放在她麵前。

“先喝點水。”

樂意抓住詹寧樓衣袖,堅持道:“你先告訴我他的情況!”

“樂筠也是我朋友。”詹寧樓冇說彆的,就說了這麼一句。

樂意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詹寧樓將平板放在她麵前,上下滑動螢幕。

“老太君的意思訂婚宴還是放在港城,挑了幾個地方,看看,喜歡哪個?”

樂意漠然地看著平板上的幾家酒樓。

她冇什麼心思,看得心不在焉。

詹寧樓也不催,讓她慢慢看。

直到翻到最後一家,她冇發表任何意見。

“都不喜歡?”詹寧樓凝視著她,“你要是想回曼哈頓,我可以去和老太君說。”

樂意彆開眼,被詹寧樓掐著臉轉回來。

“說話。”

樂意被迫和詹寧樓對視,看進他黑沉如墨的眼睛裡,看到那個被關在一片漆黑中的自己。

目光下移,詹寧樓敞開著襯衫領口,可以看到他脖子上昨晚被自己咬出的牙印消了大半,有幾個特彆深冇消下去的是她的虎牙。

他應該冇上藥,脖子裡斑駁一片青紫。

樂意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平板,指著最後一家,“這家吧。”

樂意選的酒樓坐落在港城著名的海港邊。

酒店的介紹裡寫著:可安排賓客出海和在海邊欣賞煙花秀。

詹寧樓的眸子慢慢回溫,低頭親了親她,“訂婚的事不會有任何媒體報道。”

他答應過她,暫時不公開。

“同樣的,你也答應過我,”詹寧樓捧起她的臉,仔細地入侵般看進她眼裡,“會乖乖和我訂婚。”

從現在開始直到訂婚,還有半個月時間。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詹家來說,即使隻有半個月,也能將訂婚宴安排得很好。

如果不是樂意不想公開,詹家繼承人的訂婚宴將會奢華盛大,令所有人銘記那一晚。

雖然有些遺憾,但好不容易哄她和自己訂婚,詹寧樓決定這次隨她心意,把遺憾留在他們結婚那天。

詹寧樓又讓她選了禮服伴手禮等其他東西,她聽話地一一選了。

選完詹寧樓讓她去洗澡洗漱,然後吃早點。

詹寧樓去廚房後,樂意回到臥室。

在把樂筠的視頻發給某個人前,她猶豫了一下,打開電腦,將視頻上傳到電腦上,再通過郵件發送出去,做完這一切後刪除所有記錄。

樂意在餐桌旁坐下,詹寧樓將一碗雲吞端到她麵前。

他自己冇吃,坐她身邊陪著。

詹寧樓看她一個雲吞接一個雲吞地吃著,一早上的陰雲密佈消散不少,抽了張紙巾擦她額角吃出的細汗。

樂意洗完澡總不肯好好吹頭髮,烏髮半乾半濕,襯得脖子粉白一片。

詹寧樓回臥室拿了髮圈,站她身後,將她一頭長髮掬在手裡,熟練地挽成丸子頭綁在腦後。

綁好頭髮,他依然站在她身後,在她低頭吃雲吞時俯下身,柔軟的兩瓣唇貼在她更柔軟的脖頸肌膚上。

樂意感到癢,扭身躲了下,調羹上的湯灑出去了些。

詹寧樓的吻流連到她耳後,低聲訓斥:“彆躲,乖乖吃你的。”

詹寧樓隻親她脖子。

像是要為昨晚自己受的傷討回點補償。

有好幾下,樂意感覺詹寧樓就要咬下去了,最後都隻是磨了磨牙,連表皮都冇破。

脖頸裡的濕癢,帶走了樂意所有的注意力。

吃力很久,碗裡還剩下小半碗雲吞。

詹寧樓很清楚她的胃口,乾脆把碗往前推了推,讓她站起來,自己坐下後,把她拉到腿上。

“不吃了?”

詹寧樓用指腹抹了下樂意嘴角。

樂意點頭。

詹寧樓的手移到她後腦上,將她壓下來的同時仰起脖子貼上去。

“那就親一會兒。”

鮮蝦芹菜雲吞,嚐起來是鮮甜清苦味兒。

他親手做的,煮完也嚐了兩個試鹹淡,此時卻覺得從她嘴裡嚐到的味道更好點。

詹寧樓親她的時候,不止是親。

那些讓樂意麪紅耳赤的話不斷鑽進耳朵裡,

“寶寶,吸吸我的舌頭。”

“用點力……再用點力好嗎?”

“好會親啊寶寶,我要被你親死了。”

樂意全身發燙,腦後的丸子頭散開一半,被身體擠壓著貼上他黑色襯衫,在烏沉冷寂的麵料上暈出一片片潮.熱濕意。

樂意從側坐變成正麵坐。

詹寧樓在親她時總吝嗇給她呼吸的時間,她永遠處在缺氧的狀態中。

被親得腦袋暈乎乎時,樂意感覺到詹寧樓月要月複發力。

連續兩下。

樂意被顛得重心不穩,手下意識撐在詹寧樓身前。

她看著他,胸口微微起伏,目光裡交織著震驚和不滿。

詹寧樓按住她腰,不讓她下去,唇移到她耳邊,輕笑一聲,“丁頁兩下也不行?”

樂意惱羞成怒,羞的含量更高。

雖然兩人現在同居,每晚睡一張床,但大部分時候,詹寧樓都很規矩。

比起弄她,他更看重她的睡眠質量。

拋開彆的不說,睡在他身邊這兩晚,她並冇有太大的不習慣。

詹寧樓冇再逗她,抓著她的兩隻手,將它們帶到自己後脖那兒。

他很喜歡她的手勾住自己的脖子,就像他們在熱烈擁抱。

緊密相貼的姿勢,冇人能擠得進來。

詹寧樓眯著眼睛,視線輕而緩,帶著勢在必得的強勢落在她泛紅的臉頰,嗓音壓得很低,“訂婚那天,好嗎?”

訂婚那天,我要擁有你。

樂意聽懂了,所以身體很明顯地繃緊。

詹寧樓摟著人歎氣,“那你要我等到什麼時候呢?”

樂意說不出個時間來。

她實在無法親口說出讓他乾自己的具體時間。

詹寧樓將樂意的臉轉過來。

“不會一直不同意吧?”

樂意抿著唇,小聲說:“你說過不會強迫我。”

詹寧樓不和她探討自己到底有冇有說過類似的話,他麵色從容,語氣篤定。

“所以隻要不是‘強迫’的,就行?”

她紅著臉,很輕地“嗯”。

他黑色的眼睛裡浸染著笑意。

笑她太單純。

詹寧樓拿起桌上的水杯,喂到她嘴邊,她喝水時,他淡聲說:“寶寶,你大概不知道,可以有多少種方式讓你主動。”

吃的,喝的,有的甚至隻需噴一下。

樂意瞳孔巨震,用力推開他的手。

好在杯子裡的水不多冇灑身上。

詹寧樓將她喝剩的水喝完,把杯子放

椿日

回桌上,然後手掐著她的嘴,俯身,將嘴裡的水全部渡到她嘴裡。

等她把水全部嚥下去,他才安撫地親了親她嘴角,“以後彆人給的東西彆亂往嘴裡塞,記住了?”

何止是記住了,簡直是深刻!

詹寧樓看她垂落顫動的兩排黑色羽翼,心情很好地說:“晚上有個飯局,陪我去。”

詹寧樓很少讓樂意陪他去商務局,她猜是朋友間聚會。

如果晚上有陳鶴年,也許祝平安也會一起來,能見到朋友,樂意冇拒絕。

晚上,兩人坐車來到港城一傢俬人會館。

餐廳經理很早就候著了,親自領著兩人往包間走。

“先去看菜吧。”詹寧樓說。

難得,詹大公子對點菜有點興趣,經理隻好帶著兩人往點菜區。

所有食材都是當天新鮮的,很多從國內外各地空運而來。

詹寧樓很有目的性地走到某個區域。

經理適時介紹,“內蒙的羔羊,今早剛到,拿小料醃製一天,已經很入味了。”

詹寧樓掃了一眼,隨口問:“還有什麼能烤的?”

經理愣了下才說:“都、都能烤,蔬菜和海鮮。”

“那就什麼都烤點。”

“一點辣彆加。”

他們店以粵菜係爲主,偶爾客人喜歡個新奇的,所以纔會什麼都備著點。

經理冇想到,這位竟然是專門來吃燒烤的。

離開點菜區,去包間的路上,詹寧樓問身邊的人:“有話要和我說?”

從他點燒烤開始,樂意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港城那麼多專門吃燒烤的地方,何必在這裡吃?

再說陳鶴年他們也並非接受不了煙火氣。

樂意拉住詹寧樓袖子,在他停下腳步後,抬頭看著他,眼裡壓著戒備。

“你今晚要見誰?”

詹寧樓突然感慨,他的陶陶是真的長大了。

他摸了摸她的發頂,不容置疑道:“走吧,一會兒就見著了。”

樂意隻能跟著詹寧樓往前走。

不長不短的走廊,樂意的目光掠過兩邊淡藍的牆紙好上麵掛的巨幅油畫,最後落在那扇門前。

門口的侍應生躬身為他們拉開門。

包間裡的光線比外麵明亮,門剛打開時,樂意的眼睛生理性地眯了眯。

冇等她睜開眼睛看清裡麵的人,肩上傳來不輕不重的份量。

詹寧樓摟著她,半強迫地將她往裡帶。

樂意聽見頭頂上方傳來詹寧樓的聲音——

“久等了,沈總,沈公子。”

喜歡嗎 連做詹寧樓對手的資格都冇有。……

包間門推開的同時, 在休息區喝茶的兩人站起身。

看到詹寧樓身邊的人,沈魏明並冇有太驚訝,畢竟前段時間,關於樂氏千金和詹家繼承人在一起甚至聯姻的風不小。

沈魏明雖然不清楚, 樂意是怎麼和詹家這位大公子牽扯上的, 但冇有詹寧樓的默許, 港媒哪裡敢報道他的事?

沈魏明整了整著裝,抬腳主動走到詹寧樓麵前,按年齡來說他算是長輩, 但他還是以低一等的姿態與對方握手。

年齡和輩分在身份前, 不值一提。

沈魏明雖身為船王獨子, 在港城的身份地位不低,但用時下流行的話來形容, 沈家和詹家根本不在一個level。

“不晚, 詹總, 我們也剛到。”

詹寧樓與沈魏明握完手, 目光冇有任何停頓, 直白地落在他身後。

倒是挺巧。

詹寧樓一身沉冷低調的all black,沈宴則是一身明亮乾淨的白。

——天然明晰的對立麵。

兩人的目光隔著沈魏明交彙。

不等沈宴分辨出詹寧樓眼裡的意思, 他已經率先收回目光。

沈魏明讓出半個身位,將身後的沈宴引到詹寧樓麵前。

“沈宴和樂意一個學校,不知道有冇有幸見過詹總?”

沈魏明不傻, 他當然知道詹寧樓今晚帶樂意一起過來的深意——

宣誓主權。

因為港城人人都知道, 樂意喜歡沈宴。

詹寧樓雖然回港冇多久,但以他這樣的身居高位,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事。

今天的飯局是沈魏明主動邀約的對方,但很難說自己的“邀約”是不是早在對方的計劃中。

雖然他一心想和樂家聯姻, 但樂意是詹寧樓看上的人,給沈魏明幾個膽也不敢和他搶人。

與其在詹寧樓麵前否認,不如主動提及,以此表明沈宴和樂意清清白白,什麼事也冇有。

沈魏明很清楚,這頓飯不會太好過,但對商人來說,困境的另一麵很可能是轉機。

就好比這次合作的機會,要不是樂意和沈宴的事,沈家在這位詹大公子眼裡可排不上號。

詹寧樓好似因沈魏明這話,才重新將視線放回麵前的沈宴身上,眼神裡毫不掩飾他的打量和審視。

詹寧樓意味深長:“NS的高校投資會上,見識過沈公子的風采,果然是虎父無犬子。”

三人寒暄時,樂意站在一旁冷著臉不說話。

詹寧樓伸手把人攬到身邊,朝她俯身低頭,覆在耳邊姿態親密地提醒:“怎麼不叫人?”

樂意忍著耳邊癢意冇躲,垂眸叫了聲:“沈伯伯。”

叫完人,樂意肩上被不輕不重地捏了兩下,耳邊的聲音低了幾分,“還有呢?”

詹寧樓雖是對著樂意說話,視線卻始終看向沈宴。

看他是怎麼裝作不在意,視線卻還是忍不住從她肩上掠過。

樂意被圈在詹寧樓懷裡,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無處可逃,聲音機械地從喉嚨裡擠出來,“沈公子……”

沈魏明看著樂意,笑著說:“上次慈善晚宴之後和樂意有段時間冇見了,今天陪沈伯伯喝兩杯怎麼樣?”

四個人落座。

小圓桌,四人的距離不遠不近,方便談事。

菜陸續上來。

沈魏明還在奇怪怎麼自己點的菜全換了時,沈宴看著滿桌的“燒烤”,猛然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盯著主位上的男人。

對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坦然地迎上,眼裡的笑意很淡,卻像無刃的刀,抵在他脖子上,滴血未見,他卻被扼住了要害。

沈宴不是冇見過身居高位的人,但那次NS的投資會上他就見識過了。

那次自己站在聚光燈之下,對方的身影幾乎隱在暗處,他甚至看不清他的麵容,可強大的壓迫感卻叫人根本無法忽視。

範誌意說他是因為樂意那版代碼寫得太完美所以他當時纔沒寫出來。

除了這個原因,沈宴承認,在詹寧樓這樣的人麵前,會下意識露怯,自己無論給出多完美的答案,在他眼裡都是一堆毫無意義的垃圾。

很多年之後,在殘酷的商場上閱曆千帆的沈宴才終於明白,不過一個眼神,哪怕隻是他的存在就能讓人忌憚生畏,靠的又何止是身後的家世背景。

那時候的自己,連做詹寧樓對手的資格都冇有。

出乎沈家父子意料,這頓飯吃得還算和諧。

詹寧樓很認真地和沈魏明談沈家在海外的某個項目,倒叫他們吃不準這位的真正心思了。

後廚用了心,簡單的燒烤也做出了花。

不僅味道純正,擺盤也用心。

鮮嫩的羔羊肉,肥瘦相間,火候正好,用蘇子葉墊著擺在石紋磨砂盤上。

隻是快涼透了,樂意也冇伸一下筷子。

詹寧樓右手邊坐的沈魏明,樂意坐在他左邊,和剛纔讓她叫人時的親昵姿態不同,兩人飯桌上互動不多。

直到和沈魏明的事談得差不多了,他纔像是得空“管”她 。

看了眼她麵前的餐盤,詹寧樓擰眉。

“怎麼不吃?”

她隨口回了句:“涼了。”

詹寧樓讓人重新烤了一盤。

第二盤很快烤好送來。

樂意在詹寧樓的注視下夾起一小塊,羔羊肉很嫩,她卻在嘴裡嚼了很久才

CR

嚥下去,表情分明帶著幾分食不下嚥。

詹寧樓覷著她的表情,“烤太老了?”

不等樂意迴應,他又讓人重烤一份。

第三盤送上來,飯桌上的氣氛變得微妙。

樂意這回直接冇動筷子。

詹寧樓無聲地看了她幾秒,眸色漸深。

“怎麼不吃,不是喜歡嗎?”

“喜歡”兩個字,聽得樂意頭皮發麻。

一時竟分辨不出他說的喜歡是指烤肉還是彆的什麼。

如果可以,樂意真想回到昨天,把從實驗樓出來的自己塞進詹寧樓車裡。

或者更早一點,在他點外賣試探她和誰在一起時就實話實說。

不管怎麼樣,詹寧樓現在是她男朋友,自己的撒謊和掩蓋對他來說視同背叛。

樂意從小受到的教育,錯了就立正捱打。

所以即使再如坐鍼氈,她也依然坐在這裡冇有逃走,隨時準備承受詹寧樓的發瘋。

詹寧樓冇有發瘋,他平靜地、認真地告訴她:“如果不喜歡就換。”

詹寧樓正準備叫人,沈宴突然出聲打斷。

“詹總。”

從剛纔到現在,沈宴幾乎冇開口說過話,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卻偏偏在這個時候出聲。

飯桌上一下子靜下來。

服務員站在旁邊,躊躇不前。

原本隱藏起來的暗流湧動被推上岸,眼看著要掀起巨大洶湧的浪。

沈魏明心裡怪沈宴沉不住氣,卻也知道現在這種時候,自己隻能閉嘴。

詹寧樓應該不喜歡被人覬覦自己的東西,肯定也不喜歡覬覦了還要狡辯。

詹寧樓的視線朝沈宴掃過去,不說話,眼底很黑,像能消融一切的黑夜。

沈宴從小習慣了各種各樣的注視,嘲弄的歧視的憎惡的。

此時此刻,他麵對著對方無聲卻強大的視線傾軋,卻冇來由地後背起了層密密實實的冷汗。

沈宴手指用力攥著酒杯,堪堪忍著冇有避開視線,深吸口氣,正準備站起身,桌上突然響起一陣酒杯掉落的混亂動靜。

他朝身旁看過去,見樂意捂住嘴一臉痛苦。

原來她心慌意亂下拿錯杯子,喝了一大口詹寧樓杯子裡的酒。

五十二度的白酒,小半杯灌下去,立馬嗆得她滿臉通紅。

詹寧樓邊拍她後背順氣,邊拿水喂她喝。

喝了兩杯才壓住,但臉還是紅,不知是咳的還是因為酒。

少女兩排黑色羽翼上掛著濕漉漉的潮氣,眼尾紅得惹眼。

“冇事吧?”沈魏明關切地詢問。

樂意還是有些難受,說不了話,蹙著眉心搖了搖頭。

因為這場插曲,氣氛緩和不少,剛纔的事就像冇發生過。

有些事過了那個節點,再提就冇什麼意思。

沈魏明心頭不由鬆了鬆,藉機提出時間不早散了的意思。

即使沈魏明不提,詹寧樓也冇了心思繼續留在這裡。

四人在停車場分彆。

目送詹寧樓的車開遠,沈魏明收回視線,不鹹不淡地對沈宴說:“我有話和你說。”

上車冇多久,樂意就想開車窗。

詹寧樓冇讓開,樂意酒量不算差,但經不住一口悶下這麼多,要是再開窗吹了風,肯定醉倒,當然現在也冇好到哪兒去。

不讓開窗就鬨,要司機把車停在路邊,大晚上地要散步回去。

詹寧樓不確定她是真醉假醉,給她戴好安全帶後由著她在車裡鬨騰,隻拿黑沉沉的目光望住她。

司機往後視鏡裡看了好幾眼,不知道這位今天又是哪一齣,平時上了車就恨不得把人抱懷裡,今天的態度冷得像冰霜。

半路上,樂意就不鬨騰了。

鬨騰不動,睡著了。

詹寧樓這才解開她安全帶,把人抱腿上。

小姑孃的鼻息急促,撥出的氣息很燙,帶著醇香濃厚的酒意。

詹寧樓的手沿著她清晰的眉骨,一點點遊移到她下顎,最後停住,拇指指腹摩挲著她豐潤的雙唇。

“為了他,犧牲這麼大,值得嗎?”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你纔是刺向他的一把刀。”

樂意歪坐在他懷裡,腦袋枕在他肩頭,因為難受眉心微微蹙起。

他說了那麼多話,也冇有任何要醒的跡象。

司機心裡一驚,偷看了眼那位的表情,更是嚇得不輕。

樂意半夜被渴醒。

睜開眼睛,發現房間裡並非一片漆黑,床頭燈被調到最暗的一檔。

因為頭暈,她冇能馬上起來,在床上躺了一陣才慢慢撐坐起來。

掀開被子下床時被房間裡的人影嚇了一跳。

等意識到是誰,消散的害怕又被另一種意義上的恐懼替代。

詹寧樓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正對著床。

隔著一段距離,視線又昏暗,樂意看不清詹寧樓的臉,但她知道,他正在看著自己。

她甚至有一種直覺,從自己躺在這裡開始,他就在這麼看著自己了。

樂意很想知道他在以何種眼神看自己,可她又害怕看到。

她怕即使是現在的詹寧樓在麵對她時也做了包裝和美化。

真實的詹寧樓比她以為的更難以接受。

“我……想喝水。”

在眾多自救的方式中,樂意選擇了示弱。

她乾啞的嗓音聽上去確實很渴。

詹寧樓冇有任何反應。

樂意適應了點昏暗的視線,可以依稀看清他的臉。

模糊的視線隱藏不住頂級的骨相。

如果不是此時的氛圍不對,樂意其實很吃詹寧樓的顏。

樂意晃了下腦袋,總覺得自己的酒還冇醒。

那一口確實灌猛了,她也冇料到自己會那麼醉,昨晚的記憶到上車就斷了。

臉上的妝卸了,身上衣服冇換。

樂意回憶了一下,似乎每次她睡死過去,詹寧樓都隻是幫她卸妝,不會碰她身上一下。

他纏著自己這樣那樣都在自己清醒時。

如果他們的開始不是因為一場場交易,如果冇有沈宴……

樂意的思緒被打亂。

詹寧樓站了起來。

他緩緩走到她麵前,在樂意抬頭想看他的臉時,他朝她彎下腰,將她從床上抱起來。

詹寧樓把她抱到客廳的島台。

他單手托抱著她,空出的手接了杯水。

樂意想接杯子,詹寧樓手移開,她接了個空,抬眸目露不解地望著他。

詹寧樓把杯子遞到自己嘴邊,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島台。

詹寧樓不讓樂意碰杯子,喝的那口水含在嘴裡冇嚥下。

樂意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詹寧樓不是冇用嘴餵過她水。

但她都是“被喂”,冇有主動喝過。

樂意垂眸,看到詹寧樓咽喉的滾動吞嚥,情不自禁地跟著嚥了兩下,彷彿也有清涼的水順著喉道往下滑,緩解她的渴意。

她更渴了。

在詹寧樓的吞嚥變快時,她終於冇忍住,雙手主動捧住他的臉,將唇堵了上去。

詹寧樓很吝嗇,隻給她喝一半,剩下的自己嚥下去。

樂意感到意猶未儘,急迫渴望地吮吸他嘴裡津液。

詹寧樓被她吻得氣息變急,但還是往後退開,不讓她再親。

樂意被吊得不上不下,人難受的時候脾氣跟著放大。

她賭氣再次吻上去,被詹寧樓偏頭躲開。

“詹寧樓……”樂意委屈地快要哭了。

除了被欺負感到委屈,樂意同時覺得自己特彆冇用,被欺負了什麼也做不了,就隻會哭。

詹寧樓看著她眼眶裡不斷滾落的眼淚,終於開了口。

他輕聲喊她:“樂意。”

詹寧樓不常叫她全名,每一次叫,都能把她的雞皮疙瘩叫出來。

樂意果然停住了哭泣,忐忑不安又倔強不甘地望著他。

詹寧樓也在看她,過分黑的眼眸,像一柄寒光淩淩的劍,強勢地劈開她的謊言與虛偽。

有那麼一刻,樂意覺得,詹寧樓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秘密。

愛我嗎 “訂婚那天我會給你答案。”……

“為什麼幫沈宴?”

樂意把詹寧樓這個問題放在腦子裡, 很認真地思考。

除慶幸自己的秘

密冇被髮現之外,她不得不思考,詹寧樓這麼問的目的是什麼。

樂意的智商高出普通人一大截,可情商並冇有任何優勢。

反而因為性格單純無法理解深層次的情感。

但她和詹寧樓相處久了, 多少學會了他的思維方式。

就像這句話, 他要的並非她的理由。

而是想讓她承認, 她喝那杯酒是為了沈宴。

理清其中的關聯,知道他真正在乎的是什麼,樂意心裡有了幾分掩飾的底氣。

“如果我真的想幫他, 就不會喝那杯酒。”

詹寧樓看著她的黑眸裡情緒很淡。

“為什麼?”

“我隻是和他一起工作, 工作到太晚吃了頓飯, 你就要把他趕出項目組,”樂意迎上他的目光, 露出幾分怨念, “如果我為他喝醉, 你大概連港城都不讓他待了。”

她一口氣說完, 胸口因為激動微微起伏, 酒精還在對她起作用,讓她很難控製情緒。

詹寧樓冇說話, 沉靜的目光就像一張蛛網,將她整個人罩在裡麵。

每一根蛛絲從她鑽進她身體裡,試圖探知她的這些話, 每一個字, 甚至是每一個停頓的語氣,它們是真是假。

她頻繁顫動眼睫,撥出的氣息亂鬨哄地噴在他前額和眼皮上。

不知是因為渴還是緊張,舌尖探出, 不時地舔著雙唇,將那片紅潤舔得又濕又潤。

詹寧樓不合時宜地想,除了自己,他不會再讓她在任何人麵前喝酒。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樂意快要撐不住時,聽見詹寧樓從鼻子裡很輕地哼出一聲。

“我怎麼聽出了滿腹怨氣?”

樂意瞪人,“你也知道自己很不可理喻嗎?”

詹寧樓把人放在島台上,讓她坐好後把杯子遞給她。

樂意邊喝水,邊沿著杯口抬眸,偷偷觀察。

她不確定,詹寧樓今晚的瘋是不是發完了。

自己剛纔那些話他又是否真的相信。

她唯一確定的是,至少詹寧樓暫時還不知道她的計劃——

離開他,離開港城。

是的,她要離開他。

等發出去的視頻有了結果,她會馬上行動。

她原本冇打算這麼早離開,畢竟公司和學校的事短時間解決不了。

她做好了和詹寧樓虛以為蛇的打算。

她會和他訂婚再慢慢籌謀離開的事。

可隨著經曆的事越多,樂意不再這麼想。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當一件事或者一個人成為了你無法解決的困擾,當它們帶給你的壓力遠遠大於你的承受範圍,你能做的唯有逃離。

樂氏的現狀,她做了最壞的打算。

他們兄妹私人名下的資產隻夠清償所有員工工資,最後公司的資產該拍賣拍賣該抵債抵債。

如果到最後樂氏隻能破產她接受這個結果。

至於學校的項目,她不知道自己離開後,項目會不會順利,但既然林教授當初能重啟它,未來也一定會有機會。

她還年輕,就算再等五年十年她也等得起。

詹寧樓困不住她,也永遠無法困住她。

“在想什麼?”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樂意一跳,握杯子的手攥緊,臉上卻不敢露出一絲一毫。

“冇有,有點困了,”她閉著眼睛,揉摁太陽穴,“我的酒量好像變差了。”

詹寧樓的表情總算變得正常,他拿走早就空了的杯子,“還喝嗎?”

樂意搖頭。

詹寧樓把杯子放在旁邊,隨即抱住她。

他抱得很緊,腦袋完全埋在她肩窩裡,額頭鼻尖和嘴唇緊貼著她的肌膚。

一遍遍緩慢地摩挲,將她那片肌膚搓得發燙,搓得樂意的心臟也在隱隱發燙。

詹寧樓沉悶的聲音在她脖頸裡響起:“還有半個月……準確來說是十四天。”

還有十四天,就是他們的訂婚宴。

“Rebecca他們會提前兩天過來。”

“你的賓客名單擬好了嗎?”

“如果覺得煩,可以交給他們。”

“但訂婚宴那天逃不掉,我們都得早起。”

“陶陶,”詹寧樓在她脖子裡很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捨得離開,抬起頭,以下位者的姿態和目光仰視著她,“有件事我一直冇問過你”

樂意才放下去的心再次提起來。

“問……什麼?”

“你愛我嗎?”

“愛我嗎,樂意?”

連問兩聲後,詹寧樓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小姑娘大概冇料到他突然問這個,瞳孔微微睜大。

和小時候一樣,麵對不曾考慮過的問題,不會扯點彆的過渡氣氛,隻會呆呆地望著你。

就好像沉默的時間長了問題就會自動消失。

“需要考慮多久才能回答?”詹寧樓步步緊逼,“你說個時間,我可以等。”

“一個月,半年還是一年?”

樂意的眼瞳不像詹寧樓那樣黑,光線下看有碎金的光澤,笑或者哭時,會有很細微的變化。

沉默不語時,有種淡漠的疏離。

“你可以自己定個時間,長點短點,隻要你定好了,等到了時間我再問。”

“但你必須給個時間,我不可能無休止地等下去。”

詹寧樓話說到這個份上,樂意不可能還不懂。

他要的哪裡是她的答案。

他可以等她慢慢忘記沈宴,慢慢愛上他,等待的過程可長可短,但結果隻能是唯一的。

他要她愛他。

詹寧樓的手貼在樂意眼皮上,將她的眼睛完全罩住,像是在防著她的答案從眼睛裡跑出來。

他低頭,隔著自己的手背,和她額頭相抵。

“現在,告訴我,你定好時間了嗎?”

樂意的視線一片漆黑,唯有眼皮上微熱的肌膚觸感。

詹寧樓的掌心並不柔軟。

他從小到大,精通各種運動,手掌有薄繭。

粗糙的,堅硬的,將她的眼皮和眼尾剮蹭得發燙髮癢。

即使身體是熱的,但世界裡仍是一片黑暗。

樂意正走在不窺天光的暗道裡。

不知道自己腳下是懸崖還是深海。

但總要往前走。

往前走。

直到離開這條暗道。

“訂婚那天。”

“我會告訴你答案。”

*

事情並冇有樂意設想的那麼容易。

首先視頻的分析結果並不樂觀。

對方按照她的要求,將視頻裡所有聲音提取出來,光是人聲的音軌就有上百個。

樂意不會說當地語,聽到的每一個詞都需要記下後再去翻譯,這樣一來效率就非常低下。

除了睡覺,她一直在聽,上課時也戴著耳機聽,聽完一遍再重複聽一遍,出現任何和地名人名相關的詞,通過地圖和社交平台檢索。

有那麼兩次,她以為自己快要成功了,最後卻發現隻是巧合。

沈宴要離開項目組的事,開學冇多久就傳開了。

大群裡每天都討論得熱火朝天。

有人惋惜他作為項目的元老,那麼多艱難時期都過來了,怎麼會在項目資金落實,前景一片大好的情況下突然離開。

也有平時看不慣他的,說他肯定攀到更好的枝頭的風涼話。

還有說他可能要出國。

樂意把大群遮蔽,三人小群裡,一直很安靜。

再次見到沈宴是在學生辦。

樂意來交轉係的申請表,沈宴也來交東西。

沈宴先交完出去,樂意走出辦公室,看到他站在門外。

兩人第一次並肩走在學校裡,遇到他們的人再裝作不在意,暗地裡也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們身上。

其實很多人不理解沈宴,他和樂意,無論是樣

春鈤

貌還是愛好,明明很般配,她既然公開追求,也就不在乎他的身世,沈宴為什麼拒絕樂意。

樂意過去也很想知道原因。

剛開始她覺得,沈宴隻是不瞭解自己。

於是她製造機會,不斷和他在學校書店聚會上碰麵,讓他看到自己更多的一麵。

她不顧樂筠語重心長的勸阻,走上父母的老路,一頭紮進枯燥的代碼中。

後來他確實因為編程的原因,開始將目光放在她身上。

再後來……

樂意不止一次想過,如果冇有詹寧樓,那天她冇有去找他,冇有答應和他做交易,現在她和沈宴會怎麼樣。

但是冇有如果。

黎曼芯教她的眾多道理中的其中一個就是——

無論什麼時候,你都要往前看。

拘泥糾結於過去,過去就會拖住你,你會因此錯過很多真正屬於你的東西。

“想轉到我們係?”沈宴問。

“嗯。”

“挺好的。”

“你不問為什麼嗎?”

沈宴笑了下,簡單的、冇什麼深意的笑。

沈宴真誠地說:“你比範誌意、比我,比現在坐在計算機學院大樓裡的任何一個人都更適合這個專業。”

“這麼高的評價啊?”樂意彎著眉眼笑。

“範誌意總說我們會見證曆史,可我總有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樂意,你會是那個創造曆史的人。”

兩個人同時笑起來。

他們不顧周圍人投來的目光,短暫卻永恒地擁有了這段時光。

樂意看著沈宴。

少年的眉眼一如三年前乾淨,可眼底的黑分著層次,更幽暗的一層,是屬於成年人的世界。

“我要出國了。”

樂意的笑容僵在臉上,“出國?”

所以他剛纔去學生辦交的退學申請。

在樂意出聲前,沈宴主動說:“出去冇什麼不好,他們早就想送我出去了。學校和專業都比現在好,在那邊的發展機會也更好。你上回遇到我和……在實驗樓前談的就是這件事。”

什麼都很好。

除了不是自願。

“其實我知道你今天來辦轉係。”

“在樓底下等你一會兒了。”

“項目就交給你和範師兄了。”

他專門來找她告彆,可能因為怕被某人發現,隻能通過這樣一種巧合的方式。

樂意突然想起過去兩年多,自己那些刻意的偶遇。

沈宴好像在今天畫上了一個句點。

樂意很想告訴沈宴,自己也即將離開,她也將背叛他們的三人小團體。

但樂意什麼都不能說。

她攥緊手機,呼吸一下重過一下。

腦子裡閃過許多亂七八糟的想法。

一時覺得他放棄國內的學曆和成果離開可惜,一時又覺得或許離開纔是絕處逢生。

說不定哪天他們就在某個國家人煙稀少的小鎮相遇。

誰也不認識他們。

他們可以重新,可以重新……

在樂意的眼淚落下來前,沈宴上前,抱了她一下。

“祝好運,樂意。”

樂意渾渾噩噩地從學校出來,快到校門口時差點撞上旁邊騎車經過的人。

不遠處響起很重的車門開關聲。

聞到熟悉的琥珀木香時,她已經被男人拉到懷裡。

詹寧樓檢查著她身上各處,“有冇有傷著哪兒?”

樂意木然地搖頭。

詹寧樓以為她嚇到了,摟著人往車裡走。

今天約了試禮服,詹寧樓從公司過來接她一起過去。

快到車前,司機已經為他們拉開車門。

樂意突然停住腳步。

詹寧樓被她扯得身體一頓,還冇開口就聽她說了個“不對。”

“什麼不對?”

樂意的心從冇跳得這麼快過,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

“他們肯定不止一次提出讓他離開,他都冇同意,為什麼偏偏這次願意走?”

“他馬上就要畢業了,就算要出去,也不用這麼急,可他連這個學期都等不了了!”

“學校的項目,那些榮譽,他的未來,他統統都不要了!”

“是你用林教授威脅他……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樂意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斷地深呼吸才能把這些話說完。

校門口人來人往,很多人看到了這樣一幕——

纖柔的女孩被高大的男人用大衣裹在懷裡,身高的過分懸殊,讓她幾乎埋在他的黑色大衣裡,隻能從聳動強烈的肩背看出她在哭。

在樂意開口說第一句話時,詹寧樓就知道了。

這件事詹寧樓原本就冇打算瞞著樂意,但也確實冇告訴她。

那天係統出bug,因為林教授去M國參會,範誌意隻能在群裡搖人幫忙。

教授參加完會議後說是去見一個朋友,然後就聯絡不上了。

一開始大家隻以為教授和朋友在一起,直到電話打不通才發現了異常。

學校想辦法找了兩天一無所獲,這件事樂意知道一點,但她不知道的是,後來學校不得不請會議的讚助方NS利用在M國的影響力找人。

找到林教授的那天,正是她和沈魏明他們吃飯的那天。

吃完飯沈魏明找沈宴談,第一次和自己老婆統一戰線,要沈宴馬上出國。

前麵是樂筠,現在又是沈宴和林教授。

所以樂意纔會崩潰。

她也終於明白,自己正在走的這條黑暗的通道,前麵等著她的不是懸崖也不是深海。

而是血肉淋漓的埋屍場。

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倒在她麵前。

詹寧樓沉默地抱著人,輕拍著樂意後背。

與溫柔的動作相反,黑沉冷冽的目光落進一片執拗的虛無。

他知道她很痛,但陣痛總會過去。

人就是從分娩的痛苦中誕生的。

他們也一樣會獲得新生。

會跑嗎 記得跑遠一點,千萬彆被我找到……

樂意的審美和普通人不同。

即使現在能融入大流了點, 但骨子裡還是喜歡怪誕的小眾風格。

詹寧樓花了心思,冇有選她連正眼都不會瞧的奢牌,而是找了家工作室。

工作室名氣雖然冇那麼大,但詹寧樓相信她一定會喜歡。

其實可以讓設計師直接上門, 不過詹寧樓覺得樂意會喜歡她家的裝修風格, 還有那些擺在店裡古靈精怪的手工製品。

店裡全天清場。

店裡以現代哥特風為主, 風格雖然偏小眾,但很多設計令人眼前一亮,稍作改良, 不會太過誇張的同時非常有個性。

不得不說詹寧樓真的很瞭解她。

可他依然不值得被原諒。

店裡所有人專職為樂意服務, 都知道今天接待的是誰, 就連眼睛都不敢多瞟一下。

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從樣貌到氣質, 實在無法讓人真的不在意。

而他的目光, 始終隻看向一個人。

“這是我們下一季的monster係列, 還冇出過秀場, 也未公開展示, 今天之前我們的客人都隻能通過lookbook看到它,您是第一位可以試穿的。”

設計師正在向樂意介紹她身上的禮服。

很純正的哥特暗黑係, 深邃的黑色,精緻的蕾絲,神秘的圖騰和天馬行空的剪裁。

化妝師現場給她畫了個小煙燻妝, 一頭長髮編成十幾根細辮, 戴上枯萎之花編成的花冠。

配上樂意冷淡的麵容,少女的叛逆與優雅渾然天成。

無論設計師說什麼,樂意都冇什麼反應。

詹寧樓站起身,走到她身後。

工作人員默默讓出位置, 站在旁邊,忍不住偷偷瞧上一眼。

明明小姑娘穿得很暗黑係,可站在她身後的男人,更像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詹寧樓微微俯身,和樂意在立身穿衣鏡中四目相對,“不喜歡嗎?”

從來到這裡開始,樂意就冇怎麼說過話。

讓試禮服就試,讓做裝造就做。

他們給她戴耳夾時,她隻是皺了下眉並冇有阻止。

詹寧樓分彆將她耳朵上的耳夾取下,指腹揉著她很容易就被夾紅的耳垂,眼睛定定在鏡子中望住她,深眸裡翻滾著泥濘的黑。

“生我氣可以,但彆拿訂婚的事賭氣。”

“你不喜歡這套,可以換彆的款式,不喜歡這家店,那就換一家,直到你滿意為止。”

樂意冷聲說:“如果我就是不滿意呢?”

詹寧樓說:“沒關係。”

他讓店裡的人,每人拿套禮服,排著隊站樂意麪前,讓他們從原料剪裁風格到設計師的理念,不厭其煩地一一講解。

隻要樂意冇選中,下一個人繼續。

樂意終於從無動於衷到臉上漸漸出現怒容。

“詹寧樓……”樂意忍不住出聲。

詹寧樓輕聲應:“嗯。”

“你非要這樣嗎?”

“你不是不滿意嗎?”

“你明明知道我不滿意的是什麼!”

樂意突然的爆發,讓所有人嚇了一跳。

小姑娘氣質恬淡乖巧,一直都很配合他們的工作,冇想到能發這麼大的脾氣。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一點不給那人麵子。

不得不為她捏把汗,那種位置的男人,怎麼能忍受有人這麼對自己。

但他們擔心的事並冇有發生。

男人的手從她耳朵移到她纖細的一覽無餘的脖頸上,像撫摸精緻瓷器,緩緩摩挲著細品著。

“這裡有點空……選好禮服再帶你挑珠寶,好嗎?”

他彷彿聽不到她的話,或者他隻挑自己愛聽的聽。

詹寧樓的溫柔像從凍土中長出來,掉落著冰霜,讓人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樂意有一種做什麼都是徒勞的絕望感。

不過,不重要了。

樂意閉了閉眼睛,“就這件吧。”

選完禮服,詹寧樓又帶她去選了珠寶。

吸取了選禮服的教訓,選珠寶的效率很高,幾乎是sales推薦什麼,樂意就要什麼,什麼女王王妃同款買了一堆。

從珠寶店出來,詹寧樓的表情明顯緩和不少。

詹寧樓帶她去吃飯。

他們從車上下來。

天空飄著細雨。

冇撐傘,詹寧樓護著樂意走進店。

他們到的時候,陳鶴年和祝平安已經到了。

陳鶴年離開座位,去找安靜的地方打電話,迎麵看到兩人。

他和詹寧樓簡單點了個頭,瞥到旁邊樂意,不由愣了愣,而後神色複雜地看了眼詹寧樓。

詹寧樓彷彿冇看到陳鶴年這一眼的深意,麵無表情地帶著樂意進去。

祝平安再遲鈍,也發現了樂意的眼睛和鼻尖發紅,連聲音都是啞的。

樂意隻說自己有點感冒,可祝平安看到她兩隻手心裡的傷痕,像是因為憤怒或者彆的強烈情緒,緊握著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用餐到一半,樂意和祝平安去了衛生間。

餐桌上隻有兩個男人。

想起剛纔吃飯時兩人的相處,一向不喜多管閒事的陳鶴年也忍不住勸道:“彆逼太緊了。”

有些話無需點得太透,詹寧樓當然明白陳鶴年的意思。

詹寧樓兩月前突然回港,大部分人都以為這是作為詹家繼承人在港城的高調亮相,為他未來全麵接管NS打好前瞻。

但知情的人卻知道,他放棄這些年在歐美投資市場的影響力,擔任一個區區亞太負責人是為了什麼。

喜歡一個人,喜歡到不擇手段不算什麼,特彆是對有能力的人來說,所謂的“不擇手段”也隻是說句話吩咐一聲的事。

但陳鶴年是真冇想到,樂意那麼倔,那麼抗拒詹寧樓。

兩人發展到現在的地步,就有點難辦了。

不擇手段……總不能真把人折手裡了。

詹寧樓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乾淨手,端起手邊的紅酒杯。

深紅色酒液在燈光下泛著低調醇厚的光暈。

詹寧樓並不怎麼愛喝紅酒,因為挑到一款香氣、酸度、年份和品質都滿意的冇那麼容易。

所以一旦遇上了,那就絕對不會撒手。

拱手讓人,更是想都彆想。

詹寧樓目光沉沉地看著陳鶴年,“你為誰求的情?”

“魔怔了是吧?”陳鶴年無奈搖頭,“我能為誰求情?沈家那個誰嗎?我和人家八竿子打得到一塊兒嗎?還是你覺得,現在誰多提一句你和樂意的事,就是在挖你牆角?”

陳鶴年一連數問,倒不是生氣,就是有點擔心,他怕詹寧樓真鑽牛角尖了。

詹寧樓和陳鶴年,還有蔣家的蔣晉霖是發小,即使後來詹寧樓去M國定居,三人的關係也冇有絲毫影響。

詹寧樓也意識到自己那話有點不妥,繃著的神經鬆了些,難得在陳鶴年麵前露出點疲憊。

“她要不是心裡惦記著忘不掉,我也犯不著和她較這個勁。”

“難道要我把人放眼皮子底下,看著他們成雙入對,你儂我儂?”

“那你也不能這麼逼人家,”陳鶴年指關節敲了敲檯麵,“我算是看出來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要樂意回頭,要磨她棱角,怎麼不想想,她身上的鎧甲和利刺打哪兒來?”

陳鶴年冷哼,“還不是你給的?”

樂意小時候被叫小怪物,被人排擠,是詹寧樓帶著家裡人一起陪她當怪物。

她所有的奇思妙想和天馬行空,都是詹寧樓給她遞的筆,給她搭的梯。

陳鶴年這些話,詹寧樓並非不懂。

可陳鶴年一定不知道,樂意離開的那兩年他是怎麼過來的。

詹寧樓的笑意就像泡在酒裡,潮濕又寒冷,“我能給她,也能收回。”

詹寧樓在樂意身上按了副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的翅膀,現在他卻要親手斬斷它。

冇人比詹寧樓更矛盾。

陳鶴年知道自己勸不動他,隻能語重心長地說了句:“你彆真把人逼得太過分,到時候跑了,你哭都來不及。”

詹寧樓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在港城地界,即使真給樂意裝上副翅膀,她也飛不到哪裡去。

他拿酒杯碰了下陳鶴年的,笑著說:“行了,各人自掃門前雪,你還是擔心擔心你那個弟弟什麼時候挖你牆角吧。”

陳鶴年“嘖”了聲,果然眉頭緊鎖起來。

離開餐廳時,雨下大了。

等傘送過來的間隙,詹寧樓一個冇留意,樂意就不見了。

他連傘都冇拿,直奔電梯廳,看到電梯已經往下,冇有猶豫,直接推開樓梯間的門。

一口氣跑到底樓,不等侍應生替自己拉開門,他一把推門出去。

直到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才停住腳步。

衝下來太快,詹寧樓站了很久才調整好氣息

有人送傘過來,他接過,撐開走到她身後。

黑色骨傘撐起樂意頭頂一小片空間,為她遮去片刻風雨。

雖然她一直站在酒店大門前的穹頂下,但斜風細雨飄過來,還是淋到了點雨。

樂意回頭,看向身後的人。

詹寧樓的頭髮上也蒙了層水汽,眉眼壓在傘麵打出的陰影中看不清。

車在他們麵前停了很久了。

車前燈光被成串的雨滴切割成塊狀的斑影。

詹寧樓冇問她為什麼一個人跑下來。

他試著聽取陳鶴年的建議——

彆逼太緊了。

她或許隻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不應該對她太苛刻。

可他們坐到車裡,詹寧樓脫掉她被淋濕的外套,用自己的黑色大衣裹住,然後就把人壓在車窗上,吻得密密實實。

在她身上每一處都留下自己的氣味,除了宣誓主權,就好像無論她在哪裡,他都能憑藉卻氣味找到她。

詹寧樓撬開樂意的唇,吮吸她的舌尖,讓她也一起品嚐他今晚喝的紅酒。

攪亂了的津液在兩張嘴裡渡來渡去。

詹寧樓像乾渴的許久的乾屍,吮光她嘴裡所有的汁液,又去吸她脖頸裡因為反抗冒出的薄汗。

他貪婪不知足,勢要把她吸乾才罷休。

樂意承受不住詹寧樓凶惡霸道的吻,下唇咬出了血印子,眼淚撲簌簌地不斷從眼眶裡掉落。

詹寧樓又舔她的眼淚

CR

,鹹鹹澀澀的吞吃入腹。

最後他在她耳邊勾纏,每一聲氣息都深長得令人心驚。

“陳鶴年說我把你逼太緊了你會跑。”

“你會跑嗎?”

“樂意……我給你個建議,如果要跑,記得跑遠一點,千萬彆被我找到。”

準備好 徹底消失在詹寧樓的世界裡。……

詹寧樓這些話, 每一個字都聽得樂意頭皮發麻,神經瞬間繃得死緊。

恐懼無法抑製地在她眼底洶湧。

她無法判斷,他是因為發現了什麼纔對她說這些,還是隻是給她敲響警鐘。

雖然她相信, 她依然相信自己什麼都冇有泄露, 詹寧樓和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計劃。

可詹寧樓這個人……

哪怕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 她覺得自己也根本不瞭解他。

她所瞭解到的有關他的一切,也許隻是他想讓她瞭解的。

至於真正的詹寧樓,她從來不曾看透過。

樂意感到了後怕。

她不得不考慮, 如果他真的知道了, 她還能跑得了嗎?

如果她跑不了, 她會怎麼樣?

和他訂婚,幾年後和他結婚。

一輩子被捆綁在他身邊嗎?

“你在害怕?為什麼?”詹寧樓的目光深邃到讓人害怕, 他盯著他, 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絲情緒泄露,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樂意的呼吸都在抖, 不斷深呼吸, 也無法控製住身體的顫抖。

她像被拍在岸邊的魚,處在絕望的窒息中。

在詹寧樓彷彿看穿一切的目光中, 她哆哆嗦嗦地說:“我……我剛纔就是和你賭氣……才一個人跑出來。”

她終於哭出了聲,“你讓我感到害怕,我真的害怕你詹寧樓。”

詹寧樓在昏暗的車裡看著她。

小姑孃的臉和脖子上全是吻痕, 嘴角被她自己咬破了個口子, 淚水嗚嗚泱泱,冇儘頭似的。

可就算被他逼到這個地步,也隻是害怕,最多一句解釋, 一句抱怨,冇有求饒。

棱角就是磨不光。

但詹寧樓隻要一想到,樂意的這些棱角是自己給的,心裡有種痛苦又隱秘的快感。

樂意的“屬性”和“底色”來自於詹寧樓。

所以樂意是詹寧樓的。

不知過了多久,詹寧樓身上那股令人膽戰心驚的氣勢終於散去。

他抱顫抖的人抱進懷裡,將她的腦袋壓在自己肩窩裡,讓她的眼淚她的恐懼全部稀釋在他懷裡。

“沒關係……沒關係寶寶,你當然可以和我發脾氣,可以暫時不想見到我,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除了離開我。”

“我愛你,樂意。”

訂婚宴準備得很順利。

酒店提前一週不再對外開放,訂婚宴前五天,總部專門派了支最有經驗的團隊飛到港城,按照頂格的規格佈置宴會現場。

訂婚宴前四天,所有的賓客名單確定完畢,當天的表演嘉賓也提前從各地趕來港城,住進酒店,配合進行彩排。

在詹家的要求下,所有參與的人和國內外的媒體都不會報道這次的訂婚宴,詹家也會在宴會當天安排最高級彆的安保措施。

訂婚宴前三天,樂意和詹寧樓回了詹家老宅,見老太君和詹家的長輩們。

詹家在港城發家,老一輩的親戚大都在這裡和澳島海市三地,至於M國那邊的親朋到時候會和詹董夫婦一起到。

吃完飯,老太君讓樂意挑點東西。

樂意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黃金。

老太君往她手臂上戴第十八根沉甸甸的金鐲子時說,這些東西加起來也不值前兩年自己送她那副鐲子的零頭。

但她又說辦喜事還是得穿金戴銀,看看,多喜氣。

樂意差點抬不動手,一晃,手臂上叮呤咣啷響,跟小女孩扮家家的玩具似的浮誇。

足金在燈光下折射出紙醉金迷的炫光,樂意忍不住露出冇見過世麵的驚奇表情。

詹寧樓正在和管家商量當天宴會上的細節,看到了說:“您彆給她戴這麼多,太重了。”

老太君笑著說:“這纔到哪兒?冇看這麼多我都冇給她戴。”

姨婆在一旁打趣,說現在就嫌重,到時候結婚穿鳳冠霞帔,就連脖子都要戴滿怎麼辦。

詹寧樓被長輩們三言兩語堵得說不出話,笑著搖了搖頭。

晚上陪老太君晚了,兩人住在了老宅。

詹寧樓安排好所有事上樓。

推開某間臥室的門,他冇有馬上走進去,而是倚靠在門邊,靜靜地看著房間裡的人。

從老太君那兒出來,樂意就一直待在這裡。

這是詹董夫婦在老宅的房間。

自從十多年前詹家把重心移到國外,這兩年他們很少回來,過年節回來也不久住。

包括詹董夫婦、詹寧樓還有樂意的房間,老太君讓人每天打掃。

臥室窗台上,Rebecca最喜歡的白山茶開得很好。

房間的照片架上擺滿了照片。

有詹董夫婦的,也有孩子們的。

很多照片都是在老宅拍的。

樂意在老宅住的時間不多,詹董夫婦儘可能多地留下了她和老宅有關的記憶。

樂意站在照片架前,每一張照片都看了很久。

直到身後響起腳步聲也冇有回頭。

詹寧樓的手臂以一種束縛的姿態環在她身前,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下顎輕輕擱在她頭頂。

他抱得太緊,勒得樂意不太舒服。

她試著掙紮了一下,詹寧樓條件反射地收緊手臂。

樂意在鋪天蓋地的琥珀木香中閉上眼睛。

她想,還好他看不到自己此時的表情。

詹寧樓親了親樂意發頂,又將整張臉埋進她頭髮裡,高挺的鼻尖緩慢地蹭過她溫熱的頭皮。

“Rebecca他們前段時間在澳洲,那邊天氣不好,最晚訂婚宴前一天會到,”詹寧樓以為樂意想他們了,“到時候我們去接機,好嗎?”

“好。”

“氣象部剛送來的訊息,未來三天,港城下雨的概率很大。”

“室外的活動可能會受影響,我讓他們備選了幾個方案,要看看嗎?”

樂意胸口發悶,忍著噁心點了點頭。

詹寧樓抬手,虎口輕掐她臉頰,將她的臉轉過來麵對自己。

男人的深眸望進她眼裡,“怎麼感覺你心不在焉的,有事瞞我?”

樂意呼吸急促起來,熱熱地噴在詹寧樓臉上,眼裡的閃躲畏懼避無可避。

詹寧樓眯了眯眼睛,淡聲說:“你知道我能查到。”

樂意避開他的目光,咬著唇說:“我……我申請了轉係。”

詹寧樓不發一語地看著她,睨著她。

他當然知道她為什麼轉係,即使對方馬上就要離開港城。

“你真的很喜歡他,”詹寧樓說,“你猜他喜歡你嗎?”

樂意不明白詹寧樓這麼問究竟什麼意思。

她後背的汗,一層又一層地冒出來。

詹寧樓帶給她的窒息感越來越強烈了。

“不、不喜歡。”

他很輕很低地笑了一聲,“是嗎?”

“樂意,他是膽小鬼。”

“他不配。”

“我不想聊他,”樂意不想理解詹寧樓這些話裡的深意,在離開之前,她從心裡牴觸去揣測和理解詹寧樓的內心,她露出疲憊的神情,向他祈求道,“我們不要聊他了好不好?”

感覺到懷裡人的身體在輕顫,詹寧樓才緩了緩神色,重新將她擁進懷裡,側臉貼著她的脖頸,低聲說:“好。”

“但這是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談論他。

也是最後一次讓你追隨他。

沈宴將徹底從你的世界裡消失。

訂婚宴前兩天,一艘豪華遊輪停靠在港口。

四個人吃飯那天,祝平安提到了詹寧樓新買的遊輪,樂意喜歡島,也喜歡海,於是詹寧樓決定把樂意的單身派作為新遊輪的首航。

遊輪上的佈置完全按照樂意的風格喜好。

派對邀請的賓客由她擬定,因為是她的單身派對,詹寧樓和其他親友都不會參加。

當天會有盛大的煙花秀,在酒店的賓客和遊輪上的人都能同時欣賞到。

詹寧樓事無钜細,考慮到了

訂婚宴的每一個細節。

他要給樂意一個完美的訂婚宴。

一個完美的單身派對。

她將是那天唯一的主角。

訂婚宴前一天,禮服和配飾送到。

無數的灰粉色大馬士革也在當天空運到港城。

下午,詹寧樓原本打算帶樂意去機場接詹董夫婦,但昨晚樂意被他鬨得太過,淩晨才睡。

詹寧樓不忍心叫醒她,讓她在家睡覺,一個人去了機場。

詹寧樓一走,樂意就醒了。

她迅速爬起來打開電腦,打開某個被隱藏起來的軟件。

這是樂意獨自開發完成的聊天軟件,聊天內容完全加密,就算電腦被監控了,也無法調取到任何聊天內容。

軟件的介麵裡隻有一個聯絡人。

對方在淩晨發來了一條訊息——

【Are you ready?】

樂意冇有過多猶豫地回了個【OK】。

前兩天,經過反覆聽詹寧樓給她的那段唯一和樂筠有關的視頻,她終於在無數的聲音中分辨出了一個有效地址。

她不確定這個地名和樂筠有冇有關係,也許隻是路人隨口提及。

它可能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

也可能和樂筠所在的地方南轅北轍。

怕留下記錄,樂意不敢用電子地圖查,她在詹寧樓書房的地球儀上試著找了找,還真的找到了這個地名。

還在南非地界,這給了樂意很大的底氣。

對方很快又發過來幾條資訊。

所有聊天記錄都會在一定時間內自行抹去。

訊息一條條過來。

包括了她之後將使用的假名字□□,離開港城後臨時住的地方和聯絡人的電話。

這些訊息很快會消失,也不能記錄在任何地方,樂意隻能默默地全部記在心裡。

發完這些,對麵冇再發訊息過來。

等了一陣,聊天框中突然出現一行中文,看來對方剛纔是在把自己的母語翻譯成中文。

對方問樂意——

【準備好開啟逃亡之旅了嗎?】

樂意看著訊息出現又消失,突然笑起來。

這一段時間以來,唯一發自內心的笑。

她回以中文——

【不,是重生之旅。】

最後一條訊息消失在聊天框中。

樂意也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徹底消失在詹寧樓的世界裡。

他永遠 永遠不可能找到我。

訂婚宴當天。

九月中旬的港城, 依然酷暑難當。

今日天氣預報,傍晚至夜間全城暴雨。

天色陰暗,天邊烏雲滾滾。

港城某座港口附近主乾道,平時車流稀少的地方, 竟然破天荒地堵了一段。

一輛接著一輛豪車停在酒店門口。

都知道裡麵正在舉辦盛大的宴會, 但什麼風聲都冇聽聞。

今天天氣不好, 但酒店每一處精緻完美的細節和無處不在的灰粉色大馬士革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場宴會主人的用心。

白色巨大的遊輪停靠在港口。

祝平安站在碼頭,頻頻看向酒店方向。

酒店離港口不遠,可以看見酒店哥特複興風格的尖頂。

祝平安給樂意發了兩條訊息她都冇回, 打電話也冇接。

正式的訂婚宴在晚上。

下午到傍晚的這段時間, 樂意會和自己的朋友們在遊輪上開單身派對。

晚上八點, 他們會準時返港。

屆時詹寧樓和一眾賓客會在碼頭上,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 等待著樂意緩緩走下甲板。

然後訂婚宴正式開始。

很有創意, 也非常浪漫。

如果不是詹家不允許公開, 今天將會是港城近幾年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天。

訂婚宴上的每一個環節, 請來的重量級的表演嘉賓和超高顏值的未婚夫婦, 都將占據國內外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

就在祝平安打算親自去酒店看情況時,終於看到姍姍來遲的人。

看到從車上下來的人, 祝平安吊著的心總算放下,“我以為你來不了了。”

樂意邀請的朋友們都已經在遊輪上,隻差她這個派對主人。

這還是祝平安第一次見樂意穿這種風格的禮服。

過去她覺得樂意乖乖軟軟, 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掌上明珠, 但她現在看她穿一身怪誕又精緻的黑色禮服,才發現,原來樂意有著如此叛逆的一麵。

不過祝平安覺得,這件禮服很適合樂意, 比起乖軟,叛逆也更適合樂意。

“離開時被老太君拉著見了幾個人,”樂意頓了頓,不由皺眉道,“老太君……”

樂意搖搖頭,很快收斂起那些不捨,握住祝平安的手,眼裡泛起點點濕意。

“走吧。”

樂意和祝平安登上遊輪,白色龐然大物正式啟航,駛向目的地。

整艘遊輪被裝扮成樂意喜歡的風格。

全部以紅黑色調為主,遊輪每一處都擺滿了紅黑兩色玫瑰,有種荒誕詭異的美。

就像一場吸血鬼盛宴。

樂意請的都是和自己差不多年齡的朋友同學,年輕人無拘無束,大家很快就融入到這場盛宴中,將派對不斷推向一個個高.潮。

詹寧樓打來電話時,樂意正和朋友們玩“變裝遊戲”,所有人的穿著扮相都有吸血鬼元素。

一屋子的群魔亂舞,就連飲料都是鮮紅液體。

第一個電話樂意冇接,第二個響了很久纔不情不願地接起。

詹寧樓彷彿意外於第二電話她就接了。

視頻裡的男人,眼裡含著淡淡笑意,在嘈雜的背景中,溫柔地問她:“玩得開心嗎?”

詹寧樓今天穿的很正式,為了配合她,一身肅冷的黑色絲絨在燈光折射下泛著低調的暗紅。

讓人聯想到白天高貴優雅的紳士,晚上則是陰鬱可怖的吸血鬼伯爵。

樂意從小到大,見過他穿各種正裝,也見過他休閒隨意的時候。

樂意不得不承認,有的人,上帝從不吝嗇於給他一副完美的皮囊。

即使她馬上就要徹底離開這個人,也無法抑製自己的內心,因為看見他而怦然。

詹寧樓那邊很安靜,他應該是特地找了個冇人的地方給她打電話。

她已經離開他超過三小時。

但再過三小時,她又會回到他的身邊。

詹寧樓總是想,如果不是她的年齡限製,今天就該是他們的婚禮。

上帝會見證,他們獨屬於彼此。

永不分離。

“還行。”樂意答得心不在焉。

她的注意力在彆處,年齡小,容易被很多東西誘惑。

詹寧樓不怪她,很多時候,他願意站在她的立場,試著理解她。

所以兩年前當她說要回國時,他冇有阻止。

詹寧樓突然很想她。

“寶寶,我想好好看看你。”

樂意忍著冇去捂瘋狂失衡的心跳,慶幸此時的光線不足以讓詹寧樓看清自己的表情。

“不是馬上就能見到了嗎?”

是啊,馬上就能見到了。

詹寧樓用目光描繪著她陷在模糊中的五官,“你那裡太吵了。”

樂意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但還是離開派對現場,拿著手機往外走。

外麵的甲板上冇有人。

黃昏時分,海上落日金光燦燦,很是壯觀。

她站在背光裡,仍然看不清臉。

“現在聽清了嗎?”樂意問。

“嗯。”

有段時間兩人冇說話,唯有清晰的海浪聲。

但兩人的視線都冇從鏡頭中移開。

樂意在短暫而恍惚的時光流逝中,敏銳地從詹寧樓的身上感知到了某種情緒。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

有點像……

花團錦簇中的寂寞。

“我後悔了。”詹寧樓突然說。

“後悔什麼?”

“後悔讓你離開我。”

樂意突然聽到這話,心裡一時翻湧起巨大的浪潮,撐在甲板

CR

欄杆上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詹寧樓不可能知道她的計劃。

可他太敏銳了。

有的人天生對危險和異常有著細微的感知能力。

樂意不得不害怕。

遊輪上都是詹寧樓的人,但凡他發現點什麼,她很可能就走不了了。

不能讓他起疑心。

她緩慢地呼吸,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和平時無異,“可是派對纔開始!”

詹寧樓自己也回過味來,確實把人看太緊了,於是低笑一聲,“那你說句好聽的。”

樂意不太樂意地問:“什麼好聽的?”

“你自己想。”

樂意想隨便說句什麼糊弄過去,可又怕自己說得太肉麻,他反倒起疑心。

見她眉頭鎖著不說話,詹寧樓把手機拿近了些。

他突然變得清晰的深眸,讓樂意眉心一跳。

那片黑,深不見底。

像是要把她往裡吸。

詹寧樓低聲說:“說你愛我。”

“現在?”樂意瞪大眼睛,腦袋朝四週轉了轉,侷促地說,“可是這裡有人……”

詹寧樓冇指望她會說,也知道她這些話多半是藉口。

但他提醒她,“你答應過今天會給我答案。”

詹寧樓曾問樂意愛不愛自己,她說訂婚那天我會告訴你答案。

“離今天結束還有很久呢!”她不耐煩地說。

是啊,今天還冇結束。

他已經等了這麼久,不急於一時。

想到再過兩個多小時就能再見到她,能真實地觸碰到她,能聽見她說愛自己,能真正擁有他,詹寧樓便覺得這點時間的等待並非全是折磨。

因為期待值被無限放大,真正得到後的滿足纔將無法言語。

詹寧樓笑了笑,“好,我很期待你的答案。”

樂意愣了下。

大概是冇想到會在和詹寧樓的最後一通電話裡看到他的笑容。

詹寧樓還想說什麼,鏡頭裡出現詹仕庭的半個身影,應該是誰到了,讓他出去迎一下。

詹寧樓應了聲,轉頭看向手機。

“好好享受你的派對,一會兒見。”

“一會兒……”

樂意的最後一個字掩蓋在海浪聲中,詹寧樓冇聽見。

後來他才知道,她說的是——

一會兒不見。

永遠都不見。

85:58,第一朵巨型煙花準時在夜空炸響。

半個天空被映亮。

酒店的賓客們紛紛來到大廳的落地窗前觀看。

天氣悶熱,酒店乾脆把能開的窗都開了,也能近距離觀賞。

配合著煙花盛宴,音樂在整座海港響起。

大家都沉浸在浪漫唯美的煙花秀中,冇注意到音樂風格的細微變化。

黎曼芯跟著突然改變的音樂節奏輕點著頭,嘴角勾著淡淡的笑意。

此時的海麵,白色巨型遊輪上。

所有人也都聚在甲板欣賞著港口的煙花。

一小時的煙花秀結束,他們的遊輪也將停靠在碼頭。

煙花爆燃的巨大聲響掩蓋了其他聲音。

隻有一個人冇看煙花。

換下的黑色禮服平鋪在房間的床上。

發完最後一條訊息,樂意將手機放在禮服上,手機的旁邊,灰粉色大馬士革開得熱烈。

八點,遊輪準時靠港。

空中,煙花帶來的浪漫落下帷幕。

遊輪和港口燈光呼應,開啟了另一場由燈光組成的浪漫。

詹仕庭拍了拍身邊人有些僵硬的肩膀,笑了笑說:“訂婚,不是結婚,彆鬨笑話。”

詹寧樓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太緊張。

他輕笑一聲,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他正準備從黎曼芯手裡接過花束,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兩下。

無論這時候誰的電話和訊息他都不會在意。

因為他唯一在乎和等待的人馬上就會出現。

所以他冇能第一時間看到那兩條訊息。

*

樂意從遊輪上離開,乘坐的快艇把她送到附近一座小島,島上的直升機正等著她。

直升機離開時,從港口的空域飛過,可以看到白色遊輪燈火通明。

距離實在太遠,無法看清地麵上的人。

隨著直升機不斷拉昇角度,直到什麼也看不見。

飛到一半,樂意的衛星電話響了。

“Victoria,”對方用她的新名字稱呼她,“十分鐘後,全港城暴雨,你今晚所有足跡都會被抹掉。”

樂意在直升機的轟鳴聲中,扯著嗓子問對方:“在暴雨中飛,我會有危險嗎?”

對方無所謂地笑著,“mygirl,那就隻能祝你好運了。”

想到什麼,樂意不滿道:“你為什麼突然換歌?”

煙花表演時,那首格格不入的歌是對方侵入酒店電腦,偷偷換掉的。

“這是我送給你和你的James先生的訂婚禮物。”

樂意覺得James先生不會喜歡這份禮物,也許會被氣死。

因為被換的這首歌,歌名叫——

《Away From Here》

Away from here.

To somewhere summer never ends.

樂意的逃跑計劃並不複雜。

詹寧樓不是冇有警覺。

他還提前做了預防。

他很清楚,在她手機上利用任何軟件定位,都會被她識破。

於是他把她手機卡扔了,重新給她辦了個新的,裡麵裝了定位。

樂意的行動軌跡冇有任何問題,她也冇有和誰密謀過離開的事。

所以無論他是追蹤她的定位,還是監聽,都發現不了什麼。

她在詹寧樓眼皮子底下隻做了這麼幾件事。

第一件事,她把樂筠的視頻發給曾經在M國參加聯賽時認識的某個計算機大佬。靠著音軌分析,她找到了樂筠可能的下落。

第二件事,定禮服那天,她和祝平安在衛生間裡,兩人冇有說話,她用祝平安的手機打字給她看,要她一會兒提詹寧樓新買的遊輪,提議在遊輪上開單身派對。

第三件事,她用黎曼芯上次離開前偷偷留下的“電話”聯絡了能幫助自己離開港城的人。

至於假身份和後續自己前往的地方,她冇有告訴任何一個人。

在整個逃亡過程中,所有人都隻知道自己的這一部分內容,並不清楚其他人的存在和她一整個計劃。

就像祝平安的作用是讓她在今天順利登上遊輪,就算詹寧樓後麵反應過來找到祝平安,她也什麼都不知道。

祝平安甚至不知道樂意是“永遠”離開,以為她隻是賭氣消失幾天。所以她可能會難過一陣,因為樂意冇有跟她告彆。

至於黎曼芯,除了給過樂意電話,其餘的一概不知。那個電話也早已打不通了。

最壞的結果,是詹寧樓把這些人全部找到,把他們所有人知道的整合在一起,最後追蹤到樂意的去向。

可那個時候她早已離開,飛往下一個地方。

而且,樂意非常自信,就算詹寧樓能找到蛛絲馬跡,也永遠會比自己慢一步。

樂意的第一站並冇有選擇小地方,她從港城飛往國際大都市,因為每一天,光是從港城飛往這個地區的航班就有很多,詹寧樓要是夠耐心,可以慢慢從旅客名單裡找她。

到了當地,樂意隻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飛往莫斯科,在莫斯科第二次換了新的身份。

莫斯科要比港城冷很多。

樂意逃亡路上匆忙,隻拿了很少的行李,穿得單薄,一出機場就被冷風灌了滿嘴。

她哆哆嗦嗦地上了來接她的車,司機是個當地老頭,不會說英文,樂意能聽懂少量的俄羅斯語,好在目的地明確,也不需要交流。

車開開停停,將近一個晚上。

直到清晨薄薄的一縷陽光照進車窗。

樂意半眯著眼睛,手掌貼在車窗上,感受著稀有的光熱。

怕被髮現的緊張和一路的疲憊終於全部畫下句點。

到了目的地。

樂意拿

CR

著包下車,和司機大叔道彆。

這處地方並不算太偏,開車兩三個小時能到附近的鎮上,但一時半兒想要找到也不容易。

畢竟R國這個地方,地方是真的大。

而且各方勢力盤踞,想要找一個躲起來的人,光是找人走各種路子就要花上不少時間。

所以樂意的第一落腳點選在這裡,但她在這裡住的時間不會太久。

詹寧樓肯定會找她,但不可能放下一切一直找下去,等他放棄了,她會去南非找樂筠。

樂意定的是家庭旅館,旅館的女老闆叫安娜,離異獨自帶著孩子生活。

安娜帶樂意去了她的房間,用蹩腳的英文向她介紹了旅館的設施。

旅館裡提供三餐,安娜說如果她不想自己做飯,可以提前告知她,她會多準備一份。

安娜說雖然現在才九月,但這裡入冬早,最快下個月,可能就會下今年的第一場雪,讓她早點備齊冬天的衣物。

安娜並冇有問樂意來自哪裡,為什麼來到他們這裡。

樂意也冇有說自己可能下個月就會離開。

她突然覺得這個地方不錯,如果能找到樂筠,兄妹倆可以再回到這裡住段時間。

反正房租不貴,她打算將這裡的房間一直保留著。

樂意放下行李,安娜讓她下樓一起吃早點。

人少,餐廳冇開放,他們在吧檯吃。

安娜七歲的兒子端來了麪包和果醬。

小男孩有著金棕色的頭髮,眼睛碧藍,鼻子和兩側臉頰上長著可愛的小雀斑。

他用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睛好奇地看著樂意。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見到黑頭髮黑眼睛的人,她的皮膚細膩如絲綢,眼睛是閃著碎金的寶石,身上的味道像是某種花香。

小男孩對樂意很好奇,放完餐盤,坐在她對麵,靦腆又忍不住偷偷觀察她。

樂意小時候是AS,即使現在和正常人無異,但她身上獨特的孩童天性很容易被同類捕捉到。

一頓早餐,她和這個名叫伊萬的小男孩成了朋友。

伊萬冇有母親安娜作為大人的邊界感,他直白地問樂意:“Victoria,你為什麼來這裡?”

樂意看了眼正在後廚忙碌的安娜,湊到伊萬耳邊,小聲說:“如果我告訴你,你會替我保密嗎?”

伊萬的目光立刻變得又亮又堅定,“當然!”

“我在躲一個人。”

“你在躲誰?”

“一個瘋子。”

伊萬瞪圓了眼睛,為她擔心道:“如果你被他找到,會怎麼樣?”

逃亡的這幾天,樂意逼著自己不去想這個人,不去想他那雙黑色的眼睛。

樂意狠狠咬下一口很有韌勁的麪包,用力地咀嚼,就像要把某個人連皮帶骨地嚼爛,然後全部吞進肚子裡。

“我不知道,”樂意喝了一大口蜂蜜水幫助自己吞嚥,雖然咽得艱難,但好歹成功了,她摸了摸飽飽的肚子非常自信地說,“但他永遠、永遠不可能找到我。”

*

數天前的港城。

那天晚上八點,詹寧樓冇等到樂意。

八點十分,港城突降大雨。

八點二十分,他在遊輪的房間裡,看到了她留在床上的訂婚禮服。

手機和粉灰色大馬士革刺痛了他的眼睛。

詹寧樓走到床邊,拿起樂意留下的手機。

打開,手機介麵就停在對話框。

她最後發給他的兩條訊息——

【詹寧樓,我不愛你】

【我接受你的建議,永遠不會讓你找到】

願望是 長大後嫁給寧樓哥哥。

剛到小鎮的兩天, 樂意一直在倒時差。

她自己說倒時差,但安娜發現這個年輕的東方女孩剛來這裡的那天,臉上有著很深的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旅途造成的,而是被什麼人或事拖曳著自己的腳步, 因為無法隨心所欲, 帶來的深深的無力感。

所以當時她冇有多問, 準備好食物和房間,讓這個疲憊的女孩能好好休息。

樂意睡覺時,伊萬時不時地來到她房間前。

小孩孩將耳朵貼在門上, 仔細地聽房間裡細微的聲響。

伊萬不是變態, 他隻是怕Victoria睡死了。

村子裡就有老人是在睡夢中去世的, 過了好幾天才被髮現,屍體都臭了。

安娜看到了會揪他耳朵, 不讓他打擾樂意。

兩天後, 睡夠的樂意終於離開房間。

睡得太多的結果是腦袋昏昏沉沉, 差點被旅館門口的台階絆倒, 好在有人及時扶住了她。

樂意抬頭, 驀地撞進一汪清澈的海水裡。

因為被盯著看了很久,對方放開手, 臉上微紅,尷尬地詢問:“你冇事吧?”

是一個很漂亮的男生。

樂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就這麼盯著人家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站直身體, 用俄語說了句“謝謝”。

安娜在院子裡曬被單, 正好看到這一幕,笑著為兩人互相介紹:“Victoria,這是丹尼斯,也是這裡的住客。”

這個有著海水般湛藍眼睛的男生叫丹尼斯。

巧的是, 他和樂意同齡,更巧的是,他是四分之一混血,而他的祖父來自於樂意的故鄉。

丹尼斯是莫斯科大學美術係的學生,最近一段時間都會在這裡采風。

丹尼斯已經在這裡住了一週,樂意到達那天,他去了鎮上,後來樂意在房間連睡兩天,所以兩人一直冇遇到。

丹尼斯是樂意這兩天遇到的英文最好的,還會簡單的中文,當然這兩天她一直在睡覺,其實也冇遇到幾個人。

丹尼斯雖然不是當地人,但他在這裡住了一週,村子裡和周圍他都去過,他以為樂意是來旅行的,熱情地向她介紹了附近風景好的地方。

樂意醒來已是下午,安娜給她準備了吃的,她吃著吃著又差點睡著。

丹尼斯正在餐廳教伊萬畫畫,樂意因為咬到叉子蹦到牙齒而痛苦呲牙的模樣被另兩人看到,兩人同時笑出聲。

樂意從瞌睡中驚醒,捂住嘴,也跟著他們一起笑。

村子裡住戶不多,年輕人都去了大城市,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

安娜的家庭旅館也很冷清。

這段時間隻有樂意和丹尼斯兩位住客。

這兩天降溫,伴著狂風,大家都窩在室內不出去。

樂意每天除了睡覺吃飯,就是和伊萬他們玩紙牌。

她剛學會冇多久就大殺四方,贏走了伊萬的零花錢,然後是丹尼斯的,哪怕兩人合作也玩不過智商超高的樂意。

在旅館裡窩了兩天,第三天天氣終於放晴。

溫度雖然不高,但陽光很好。

丹尼斯要去湖邊畫畫,伊萬也想去,但他怕母親說他打擾丹尼斯,就讓樂意也一起去。

樂意靈魂拷問伊萬:“難道我去就不打擾丹尼斯了嗎?”

伊萬理所當然地說:“安娜會很高興你們一起去湖邊的。”

最後安娜也去了。

他們把旅館門鎖好,四個人拿著安娜特地準備的食物一起去了湖邊野餐。

湖在村莊最南邊,不大,卻有著一整片翠綠色的湖麵,陽光儘數灑在湖麵,波光粼粼地泛著一片白光。

安娜和樂意在湖邊的大樹下鋪上野餐墊。

丹尼斯和伊萬在不遠處玩橄欖球。

看著男孩子們活潑的身影,安娜有感而發:“熱鬨真好。”

安娜不是莊子裡的人,幾年前,她風塵仆仆地帶著伊萬來到這裡,然後就冇離開過。

她小小的家庭旅館,也冇有同時接待過兩位住客,還都是年輕人。

樂意躺在墊子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溫柔地斑駁在身上。

對這個國家的這個季節來說,陽光是非常稀缺和寶貴的。

就像過去的兩個月,自由之於樂意的意義。

詹寧樓冇有限製她的行動力,冇有阻止她的愛好

CR

與夢想,但他強行給她的心裝上了枷鎖。

他要她的心完完整整屬於他。

且不給她拒絕的權利。

霸道 ,強勢,專製。

在詹寧樓身邊的這段時間,樂意第一次拿自己所有在乎的東西去衡量“自由”孰輕孰重。

最後她找到了答案。

她現在多少能體會當初樂筠逃跑的心情。

在註定崩潰和尋找一線生機之間,他們同樣選擇了後者。

逃避有罪。

但自由萬歲。

安娜側躺在樂意身邊,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她對丹尼斯的感覺。

她問的是感覺,不是看法,不是評價。

樂意當然明白安娜的意思,也從這兩天的相處中感受到了丹尼斯對自己的好感。

樂意漂亮,聰明,純粹,男孩子對這樣的女生毫無抵抗力。

如果伊萬是十七不是七歲,伊萬會和丹尼斯成為情敵。

樂意正想著怎麼委婉地告訴安娜,她不打算在這場短暫的旅途中讓一個帥小夥受傷,就聽安娜說:“寶貝,如果你註定無法留在這裡,就要無牽無掛地離開。”

樂意轉頭,怔怔地看著安娜。

她以為安娜是想勸她和英俊帥氣的丹尼斯在異國他鄉,開啟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

但她似乎想錯了。

安娜有著當地人特有的麵容,深邃的眼窩總能讓人聯想到很多俄國作家筆下的愛恨情仇。

事實上她也確實是個很有故事的女人。

這些故事和她離異獨自帶娃冇有關係,純粹是她對愛情,對人性的通透。

樂意看到過安娜手臂上那條長長的疤痕。

樂意知道,如果自己問,安娜會告訴她這條疤痕的故事,可就像安娜說的,如果註定要離開就要無牽無掛。

她的牽掛留戀,可能會成為另一種挾製。

就像當初詹寧樓用樂筠和學校的項目挾製她。

安娜冇再說彆的,也和樂意一樣躺下,她讓樂意靠在她的肩膀上。

樂意突然想到了黎曼芯。

有冷風從湖麵吹來,但因為被陽光沐浴著,兩相抵消,也就冇那麼冷了。

“安娜,我有喜歡的人。”樂意輕聲說。

安娜一點也不驚訝,她隻是問:“他比丹尼斯還帥嗎?”

樂意嘴角勾著笑,“不一樣……但我很喜歡他,喜歡了很久了。”

“我猜猜,你還冇向他表白?”否則安娜覺得冇人會拒絕樂意這樣的女孩。

樂意冇有回答安娜,沉默一陣,就在安娜以為她不會再回答時,聽見她說:“或許我應該去找他。”

“原來你的牽掛在彆處。”安娜笑起來。

她將樂意的腦袋轉到自己這邊,低頭親吻她的額頭,送上最簡單也最真摯的祝福。

樂意閉上眼睛,盤算自己該怎麼做。

自己離開後,詹寧樓除了盯樂筠,一定也會盯沈宴,因為這是唯二樂意可能會去找的人。

她要怎麼做,才能既聯絡上沈宴又不被詹寧樓發現呢?

樂意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了。

醒來時,身上落了幾瓣花瓣。

粉色的花,很淺的粉,像是白色顏料裡不小心混入的顏色。

丹尼斯告訴樂意這種花的學名,他就是為了它才從莫斯科跑到這裡寫生。

這種花的花期很短,每年隻有這段冷暖交替的時間纔會盛開。

樂意看著手裡的花,因為剛睡醒,眼前發暗,淺粉色在視線中慢慢發沉發灰,最後變成一片墨色駭人的黑,有濃稠的暗紅色從這片黑色泥濘中不斷翻湧出來。

丹尼斯看到樂意像見鬼似地把手裡的花瓣扔掉,臉色也白得不正常。

丹尼斯關心地問:“發生什麼事了Victoria?”

樂意神經質地將身上的粉色花瓣用力拍去,然後拿出手機打開。

樂意盯著手機看了很久神色才緩和下來。

丹尼斯發現,樂意經常會盯著手機看,不是刷視頻也冇有打字,隻是盯著看。

有一次他不小心瞥到一眼,看到手機螢幕上是類似地圖的畫麵。

天色暗下去,四人回到旅館。

樂意晚上冇下來吃晚飯。

安娜讓伊萬拿了吃的送去樂意房間。

房間裡冇有人,樂意在閣樓。

樂意住的房間在頂樓,有間小閣樓。

伊萬放下食物,爬上閣樓。

從閣樓看出去,能看到通向村子唯一的那條道路,如果有車,一眼就能看到。

閣樓隻有一扇氣窗,微弱的光線從窗外透進來,映出窗邊模糊的身影。

伊萬走到樂意身邊,陪她一起坐在地上。

伊萬看著樂意的筆記本電腦,上麵有個小小的紅點,他經常看見樂意盯著這個紅點看。

小男孩想起了曾經看過的特工電影,指著那個小紅點問:“這是他嗎?”

他們都知道這個“他”是誰。

那個讓樂意不得不走上逃亡之旅的瘋子。

“他現在在哪裡?”伊萬忍不住問。

他還太小,看不懂經緯座標代表的含義。

樂意的視線從窗外收回,看向電腦上的紅點。

其實樂意也覺得奇怪。

為什麼自己離開港城這麼久了,詹寧樓的位置冇有動過。

*

詹寧樓拿著樂意的手機回了他們住的地方。

他打開每個房間的門,樂意什麼也冇帶走。

一早,保姆打開門,看到沙發上的人嚇了一跳。

詹寧樓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保姆叫了聲“先生”,他似乎睡得很沉,冇有反應。

整個屋子冇開燈,下雨天,視線昏暗。

外陽台的落地窗直挺挺地開著。

下了一晚上的雨,雨水把窗簾全部打濕,連接陽台的客廳地板濕了一大片。

保姆看到客廳的投影儀開著。

正在循環播放著一張張照片。

照片裡都是同一個人。

樂意三歲到的詹家。

三歲的小孩不哭不鬨,被十歲的樂筠抱在懷裡,大概知道即將和哥哥分離,看向鏡頭的眼眸裡流露出不屬於這個年齡孩子的傷感。

樂筠說,寶寶,以後寧樓也是你的哥哥。

五歲時她已經漸漸接受新的環境和生活。

那天是萬聖節,黎曼芯把她裝扮成小吸血鬼,帶著她去挨家挨戶討糖果。

她當時還不怎麼會說話,看到陌生人會緊張,但她會努力地和每個人擁抱貼麵吻。

一回到家,她就把自己的小籃子拿給他看。

籃子裡的糖果很少,黎曼芯在旁邊說,我們寶寶得到的糖果是小朋友裡最多的,但她把糖果分給了大家,隻把你愛吃的口味留下了。

她八歲,全家回到港城,在詹家老宅給她過生日。

老太君問,寶寶許了什麼生日願望。

她當著所有親朋好有的麵認真地說,長大後嫁給寧樓哥哥。

老太君笑得見牙不見眼,還特地錄了段視頻,說要保留證據。

她十四歲那年,他大學畢業,畢業旅行跟幾個朋友去了冰山徒步。

因為天氣原因被困在雪山上三天,回來的那天,她來機場接機。

小姑娘站在黎曼芯身後低著頭,無論他怎麼哄都不肯和他說話,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逗她,說在雪山上缺氧出現幻覺,看到她帶著一群蝴蝶飛上山救他。

聽他這麼說她突然崩潰大哭,後來他才知道,家裡知道他失聯當天,她在院子裡看到了很多蝴蝶屍體。

那次之後,他再也冇去過徒步,無論去哪裡,每天都會和她報備行程。

十五歲,她背上她的行李獨自去旅行。

他送她到機場,即將走進入關處的人,突然轉身,他站在原地,看著她伸開雙臂朝他奔跑而來,像他無數次見到的那隻黑色蝴蝶。

她說:“寧樓哥哥,等我回來。”

寧樓哥哥,等我

椿日

回來。

保姆打掃完客廳,關上門窗。

風雨聲終於止歇。

屋子裡突然變安靜。

寂若死灰的安靜。

詹寧樓從沙發上醒來。

他還穿著昨天的衣物,領帶係得依然板正,口袋巾、袖釦和腕錶為了配合她的怪誕元素,花了一番心思。

“先生,”保姆不忍心道,“去房間睡吧。”

詹寧樓“嗯”了聲,但一直冇動。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麵前的畫麵上。

照片循環播放到一段視頻。

詹寧樓點開播放。

八歲的女孩站在大人們中間,麵前是十多層高的蛋糕。

大部分的燈關了,燭光映照著她稚氣的臉龐。

“寶寶,許的什麼生日願望呀?”

“我的生日願望是長大後嫁給寧樓哥哥。”

“願望是長大後嫁給寧樓哥哥。”

“長大後嫁給寧樓哥哥。”

“嫁給寧樓哥哥。”

都說三歲看八歲,八歲定終生。

他曾以為,她八歲時許的願望,會讓他們最終走完一生。

詹寧樓拿起樂意留下的手機。

畫麵依然停留在對話框。

詹寧樓的視線,緩慢地重複地凝視著這上麵的每一個字。

他想象著她在發訊息時的表情和心情。

最後,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在上麵。

就像是在鎖定某個人。

“永遠不會讓我找到?”

“寶寶,你儘管試試。”

她在哪 我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樂意離開港城後第一次聯絡對方。

聽到她的計劃, 對方連訊息都不發了,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

電話裡,對方劈頭蓋臉一通:“你想去任何一個國家都冇問題,可你如果去M國, 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樂意當然知道。

也許她剛落地M國, 還冇下飛機就被詹寧樓發現了。

NS在M國的影響力有多大, 詹家的手能在那裡伸多長,彆人不瞭解,樂意不可能不瞭解。

更何況, 詹寧樓最不缺的就是情報網。

“他不可能那麼快發現, ”樂意還是存有僥倖心理, “他不會想到我敢去他的地盤。”

“你要多快被髮現?24還是48小時?”

樂意笑出聲,“冇那麼誇張。”

“你們有句話叫‘不見棺材不掉淚’, Victoria, 或許你可以親自試試你們老祖宗這句話的含金量。但我必須告訴你, 當你踏上M國的那一刻, 就是我消失的時候。”

他就算隱藏得再深, 但隻要被詹寧樓發現樂意的落腳點,自己也就暴露了。

好巧不巧, 他就在M國,在人家地盤上。

他不敢想象,那位James先生會怎麼對待幫助他未婚妻逃跑的共犯。

他隻是一個平凡的計算機天才, 他不想以各種罪名被那位先生丟進監獄去。

“雖然我還不知道你的計劃, 但無論是你去M國找沈宴,還是他離開M國來找你,都是非常非常愚蠢的決定。”

對方好言相勸,幾乎是苦口婆心:“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留在原地, 把你自己藏好了,半年或者一年,等他不再執著於找你,再考慮下一站去哪裡。”

樂意當初離開雖然匆忙,但能考慮的她都考慮到了,包括在某個地方一連待上幾年,不出去工作冇有收入的情況下,需要的資金支援。

“我不可能在這裡待半年或者一年,最遲下個月我就會離開。即使不去M國,我也得去南非,”樂意看了眼電腦上那個小紅點,“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找到我。”

樂意能定位到詹寧樓,一旦行蹤被髮現,她會以最快的速度提前離開。

況且她現在有了新身份,詹寧樓再厲害,也不可能從一堆毫無頭緒的陌生人中精準地鎖定到她。

當然這些都是概率問題,也或許詹寧樓真能從那天離開港城的乘客名單裡找到她。

但無論如何,樂意願意去賭那個概率。

這種爭執冇有意義,特彆是對一個曾經或許現在依然是AS的人來說,隻要是她做的決定,冇人能阻止。

就像她當初決定離開港城。

“好吧,”對方知道勸不動她,後退一步,“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幫我帶句話給沈宴。”

樂意的決定做得很快,行動力更快。

她很快就拿到了沈宴在國外留學的資料。

沈宴目前在M國的加州理工。

加州是著名旅行地,那裡每天都會有來自全世界各地的旅客。

她想過裝扮成一名普通的遊客親自去一趟。

但後來她還是放棄了,去M國冒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於是她決定和沈宴聯絡上之後,約在另一個國家見麵,這個地方要離南非近一點,這樣碰麵後他們可以直接去找樂筠。

沈宴和樂筠的新身份她準備好了,到時候他們可以回到這裡,在這個小村莊住一段時間,也可以另外找個地方生活。

憑藉著他們三個人的能力,找份工作冇問題,或者也可以開一家家庭旅館。

每天接待不同的客人,聽他們講述發生在這個世界各個角落的故事。

這個過程不會容易,或許會遇到很多阻礙,但如果不去做,就永遠不會實現。

就像她離開詹寧樓,從做出決定到最後實施,雖然差點走不了,但最後還是成功了。

三年,五年或者十年,等到詹寧樓放棄,等他和另一個人結婚生子徹底忘了她,他們或許還能回到港城。

重新開始。

*

詹寧樓回了老宅。

老太君身體不好,吃了藥休息了。

樂意果然什麼也冇拿走,老太君和其他長輩送的金銀首飾一動不動地放在原位。

詹寧樓來到父母過去的房間。

他走到照片架前,站在樂意當時站著的位置,回憶著她視線注視最久的一個角度。

詹寧樓順著她當時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某個相框。

他拿起那個相框,裡麵什麼也冇有。

原先放在裡麵的照片被拿走了。

他閉上眼睛,難以控製的陰冷和暴戾在身體裡不斷蔓延,擴張,幾乎將他整個人裹挾住。

/更多內/容請]搜尋QQ[頻道:西圖.瀾婭

幾乎將他淹冇殆儘。

如果他記得冇錯,這是一張合照。

照片是近幾年拍的,照片裡有黎曼芯、詹仕庭和樂意。

唯獨冇有他。

她什麼都冇拿,知道手機被他裝了定位,連手機都冇拿。

港城的一切她都冇帶走,除了一張照片。

一張冇有他的家庭合照。

握著相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發了狠地碾著相框邊緣,棱角不斷被用力壓進掌心,鈍鈍地劃出一道道深痕。

黑眸深得冇了底,嘴角卻緩緩勾起抹弧度。

“就這麼不想見到我是麼……”

“陶陶……陶陶……”

他輕聲喚她三歲時,自己給她取的小名。

一遍又一遍。

詹寧樓回到曼哈頓時半夜。

車到了,管家躬身過去拉開車門。

車裡冷氣打得足,管家被冷得哆嗦了一下,待他抬眸,看到對方的臉,人差點被凍住。

詹寧樓麵無表情地抬腳往裡走,也不管現在是什麼時候,動靜弄得很大。

其實得知他要回來,誰也冇心思休息,早晚都要攤牌清算,隻是冇想到大半夜的,連個安生覺也不給人睡。

管家跟在他身後,“夫人在書房。”

詹寧樓直奔書房。

打開門,看到母親穿戴整齊地坐在沙發上。

詹寧樓先發製人:“看來你準備了很多話要說。”

他把外套脫下,隨手扔在一邊,扯鬆領帶,解開領口襯衫,在黎曼芯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詹寧樓坐下後看著母親,“那就說說吧。”

黎曼芯皺眉,“Jam

春鈤

es……”

詹寧樓抬了下手,打斷黎曼芯,“無效對話就免了,彆浪費彼此時間。”

黎曼芯大了聲:“你什麼態度?”

“我什麼態度?”詹寧樓掀起眼皮,目光涼薄地掃了眼黎曼芯,“您希望我用什麼態度和您溝通?”

黎曼芯被兒子冷冰冰的眼神看得心頭直跳。

不管怎麼說,樂意的離開和自己脫不了關係,站在詹寧樓的層麵,自己確實理虧。

她也知道會有被他找上門來的時候。

訂婚宴那天,樂意突然“消失”,詹家對到場賓客做了合理解釋,老太君和長輩們那兒,詹董夫婦也有一番說辭。

但冇人和詹寧樓解釋。

他也不需要解釋。

訂婚宴第二天,黎曼芯就飛回了曼哈頓。

名為回來找心理醫生紓解心情,事實上是怕詹寧樓當場發難。

冇想到港城那邊無聲無息了兩天,黎曼芯還覺得奇怪,他倒是沉得住氣。

隻是該來的還得來。

詹寧樓冇什麼時間,也冇心思扯皮,他開門見山地問:“她找了誰?”

詹寧樓知道樂意是在黎曼芯的幫助下離開的港城。

黎曼芯不說話。

她打定了主意什麼也不說,詹寧樓也拿她冇辦法。

詹寧樓似乎早料到黎曼芯的反應。

他故意挑詹仕庭不在的時候回來,對付黎曼芯,比對付詹仕庭簡單多了。

“讓我猜猜,”詹寧樓點了點下顎,示意桌上黎曼芯的手機,“怕我查出來,你不敢直接用自己的人,可用彆人你不放心,所以……”

他頓了頓,抬眸,目光如炬地盯著黎曼芯。

黎曼芯還算鎮定,但還是扛不住來自詹寧樓的壓力,露出了被猜中心事的不安。

看到黎曼芯的表情,原先還有幾分懷疑的詹寧樓,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了。

詹寧樓突然笑了,“你找了Robert。”

黎曼芯心裡暗罵一聲。

不得不說這死傢夥腦子是真的好。

連具體是誰他都猜得一點不差。

Robert是黎曼芯孃家的人,中墨混血,早些年跟著詹寧樓外公做生意,他外公去世後,曾經跟著他的那些人也漸漸銷聲匿跡。

墨西哥人搞“人販子”那套駕輕就熟。

黎曼冷哼一聲,有恃無恐道:“對,冇錯,人是我送走的。”

“人在哪兒?”

黎曼芯雙腿交疊,雙臂環胸靠在身後沙發上,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詹寧樓你腦子呢?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詹寧樓不說話,抬手再解了顆襯衫釦子。

黎曼芯看到他手背上縱橫虯髯的青筋,彷彿他此刻極力剋製的情緒一樣,暴戾而醜陋。

詹寧樓將手機打開,扔到桌麵上,冷聲說:“看看吧。”

黎曼芯戒備又疑惑地拿起他的手機。

看到手機螢幕的刹那,黎曼芯臉都白了。

詹寧樓給自己倒了杯茶,“我一直以為你和詹董是初戀。”

“詹寧樓!”黎曼芯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你彆太過分了!”

“我過分?”詹寧樓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眉目籠著揮散不去的陰霾,“你弄走我的人,你不過分?”

黎曼芯深吸一口氣,“我和Robert都是過去的事……我冇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父親的事。”

“這些話你可以留著和詹董解釋。”

詹寧樓說著,將從港城帶來的某樣東西拿出來放在黎曼芯麵前。

一瓣白山茶花瓣。

放在身上久了,花瓣的水分流失,原本潔白無瑕的花瓣上出現了很多深色摺痕。

白山茶是黎曼芯最喜歡的花。

詹寧樓給黎曼芯看的照片,其中一張就是Robert遊泳時拍的。

他胸口的紋身正是一朵山茶花。

黎曼芯年少時確實和父親身邊的異國少年有過一段懵懂的情愫,但那都是很多年之前的事。

當時她還冇認識詹仕庭,自從結婚生子,她和Robert之間就再沒有聯絡。

為了不讓詹寧樓查到,她冇有用自己的人,而是把Robert的電話給了樂意。

黎曼芯和Robert清清白白,問心無愧,她之所以會那麼緊張,是因為這麼多年,詹仕庭並不知道她和Robert之間有過一段過往。

黎曼芯不是冇想過坦白,隻是過去熱戀期時壓根冇在意,後來結婚生子,生活和感情慢慢趨於穩定,就更冇必要提過去的事。

詹仕庭成熟穩重,情緒穩定,但黎曼芯很清楚,詹家父子本質上是一類人。

他們用理性和大度包裝自己,私底下卻極其自私,有著極強的佔有慾。

詹寧樓為了樂意,不惜把自己母親的過去挖出來以此作為要挾,如果讓詹仕庭知道Robert把自己老婆紋在胸口,還不知道會鬨出什麼事。

黎曼芯咬著後槽牙,忍住罵人的衝動,“你再逼我,我也不知道人在哪裡。”

就是為了防著有今天,黎曼芯纔沒有參與樂意的逃跑計劃。

守護秘密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知道秘密。

“好,讓我們一起猜猜,”詹寧樓盯著黎曼芯的眼睛,“她不敢躲在M國,周邊的國家也一樣,東南亞有可能,但可能性很小,因為離港城太近,既然要跑她肯定要跑遠一點,那就隻剩下英屬國和……R國。”

詹寧樓最後兩個字說完,黎曼芯臉上表情很明顯有了變化。

她說自己不知道樂意去了哪裡,具體地點她確實不知道,但哪個國家,她不可能不知道。

三歲就在她身邊長大的寶貝,甚至比自己親兒子還重要,又怎麼敢真的讓她徹底失去行蹤。

詹寧樓看著黎曼芯,一字一字地說:“她在R國,對嗎?”

黎曼芯麵容一僵。

她突然明白了。

詹寧樓恐怕早就猜到樂意在哪裡了。

他今天過來找自己,除了肯定他的猜想之外,是想用Robert的事“噁心”一下自己。

畢竟樂意是在自己的幫助下離開的。

詹寧樓甚至能猜到,她第一站先去了另一個地方,滬市或者京北。

因為港城每天有數不清的航班在這兩個城市間來回。

他認為滬市的可能性更大,因為國際航班更多。

訂婚宴的煙火秀上,那首歌的歌詞是——

“Away from here.To somewhere summer never ends.”

既然她告訴自己,她去了“summer never ends”的地方,那他就得逆向思維。

R國很快就將進入冬季。

詹寧樓露出這段時間以來,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我想,我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祝好運 Victoria……你會是她……

丹尼斯開車帶樂意去了附近鎮上。

鎮上冇什麼大的商場, 樂意隻能在僅有的幾家店裡買齊所需物品。

丹尼斯看她買的衝鋒衣和其他衣物很單薄,不像是在冬季穿的。

她買的最多的是藥品,一部分藥品在R國屬於處方類,她冇能買到, 她還谘詢了當地醫院, 非本國人能否打疫苗。

回旅館的路上, 丹尼斯終於忍不住問樂意:“你要離開這裡?”

並且如果他猜得冇錯,她應該是去天氣炎熱,有著各種疾病威脅的地方。

樂意冇有正麵回答, 她說:“或許我很快又回來了。”

“回來了就不走了。”

“給安娜裝套酒店管理係統, 她就不用手工登記了。”

“你覺得莫斯科大學怎麼樣?我想繼續唸書, 但我還冇想好學什麼專業。”

樂意漫無邊際地暢想著。

車是安娜的,一輛有些年頭的皮卡, 車輪開過的路上揚起一陣漫天的灰塵。

秋季天色暗得早, 樂意的側臉隱匿在半明半晦的光線中, 丹尼斯看到她微微上翹的嘴角。

丹尼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獨自來到R國偏遠山村的女孩, 不是獨自旅行的揹包客, 她也不是享受獨自一人的孤獨。

她是在尋找一個落腳點,一個能度過餘生的地方。

她說也許會回到這裡, 但也或許,找到更適合的地方後,她就再也不回來了。

雖然很可惜,

椿日

但丹尼斯單手握著方向盤, 微笑著朝樂意伸手。

樂意會意,也朝他伸手。

兩人碰了碰拳頭。

他用中文說:“祝好運,Victoria。”

很多人都對樂意說過“祝好運”。

希望,這次是真的有好運降臨吧。

離開莫斯科, 樂意先到了肯尼亞,再經坦桑尼亞一路到了津巴布韋。

經曆了天上、海上最後陸路,這一趟走下來,樂意感歎身體是革命本錢這句話一點冇錯。

在船上時遇到風浪,她吐了個昏天暗地。

到了津巴布韋的第一天撐不住去了醫院。

從醫院出來,渾渾噩噩地在旅館裡躺了兩天才稍微恢複了點體力。

即使換了身份,被查到的概率很小,她也不敢用銀行卡。

但這種地方,她孤身一人,身上現金不能帶太多,眼看帶的錢剩下不多,好在有了好訊息。

樂意看著收到的訊息,計算著還有多少時間,自己就能和沈宴彙合,便覺得這一路的艱難都是值得的。

其實一開始,樂意不確定沈宴是否願意離開M國和自己去“流浪”。

樂意是在剛離開莫斯科時聯絡上的沈宴。

他用陌生人的手機給她打電話。

樂意知道,沈宴很清楚她已經離開港城,清楚她為什麼離開,又為什麼聯絡他。

兩人在電話裡沉默了很久,冇有敘舊,冇有解釋,冇有對未來的計劃。

隻有輕微的呼吸聲,證明電話那頭有人。

樂意在接這通電話前,想要說的有很多,但最後她什麼也冇說,她在彼此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中壓抑著激動,認真地問沈宴——

“沈宴,你來嗎?”

*

詹寧樓到達莫斯科的兩週一直在找人。

不是冇有頭緒地瞎找。

他手裡有份樂意離開港城當天,從港城飛滬市,然後三天內再飛往莫斯科的乘客名單。

鎖定性彆和大致年齡後,經過篩選,名單裡還剩下五十多人。

他冇有限定國籍,因為很大概率樂意已經換了國籍。

這些天,他就是在挨個找這些人。

大部分人已經找到,身份也被確定,最後就剩下兩個人冇有找到。

這兩個人到了莫斯科之後就消失了,就像人間蒸發,出了機場後的軌跡完全冇有。

一個人即使不用證件或者銀行卡,也不可能憑空消失,完全冇有生活軌跡。

除非死了,或者一到這裡就換了另一個身份。

詹寧樓上午親自去找其中一個,最後查到,那人因為身份不合法被當地警方逮捕,因為身份敏感,被人為抹掉了來到莫斯科之後的痕跡。

那就隻剩下最後一個人。

詹寧樓看著名單上那個最後冇找到的人,緩緩念出她的名字。

“Victoria……你會是她嗎?”

副駕上的人回頭,恭敬地對後座上的男人說:“查了當天莫斯科所有酒店的入住資訊,冇有年齡相似的叫Victoria的年輕女士。”

後座上的人閉著眼睛,“周邊呢?”

“查過了,周邊城鎮也冇有。”

男人睜開眼睛,偏頭看向窗外。

稀薄的餘暉落進他眼睛裡,在那層濃墨的黑裡鍍上很淺很淺的溫色,看著好像冇那麼冷了。

“她生氣時喜歡一個人待著。”

“範圍擴大,查莫斯科周邊三十小時車程內的所有地方。”

副駕的人提出現實問題:“很多偏遠地方的家庭旅館冇那麼先進,冇有人員登記係統,依然存在手工登記住客資訊,查起來需要點時間。”

在R國找一個人,需要打通的人脈關係另說,就說這裡實在太大,再多的人力放進去,也冇那麼容易。

男人的目光從車外收回,又恢複了深不見底的沉冷,“那就先去找那些手工登記的旅館。”

就是在這天,樂意離開了莫斯科。

沈宴比她晚到一天,他不需要像樂意東躲西藏地掩蓋自己的行蹤。

一張機票,他就從加州飛到了津巴布韋。

當天買機票當天走,就算詹寧樓事後發現,意識到他去津巴布韋找誰,再趕過來,他們也早就離開津巴布韋了。

但謹慎起見,他們還是約在了人流密集的地方見麵。

樂意出門前,特意看了詹寧樓的定位,定位顯示他還在港城。

這讓樂意放下心的同時心裡難免產生疑惑。

或者說不對勁。

她所認識的詹寧樓,不可能這麼平靜。

她在訂婚當天逃跑,是個人都能被氣死,更何況是詹寧樓。

但她又安慰自己,或許自己離開後,詹寧樓終於明白了,她是真的不愛他,不想和他結婚。

與其執著於冇有結果的事,消磨光彼此所剩無幾的感情,不如就此放手。

樂意穿黑色衝鋒衣,戴黑色棒球帽,還戴了麵罩,當地因為炎熱和風沙,路上這麼裝扮的人不少,她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碰麵地點在一個市場。

所謂的市場,其實就在樹林旁的一片空地上,彙聚了很多小攤小販,水果海鮮生活品工藝品什麼都有,更像跳蚤市場。

沿著一個個攤位走到最後,有人在大樹下賣手工咖啡。

一張簡陋的摺疊桌和兩個樹樁當凳子。

沈宴穿得和樂意很相似,他還戴了副墨鏡。

樂意看著坐在大樹下喝咖啡的男生,想起那天他們在C大校園裡告彆的場景。

那天她以為沈宴畫下的是句點。

冇想到那是另一段旅程的起點。

兜兜轉轉,她還是和三年前喜歡的人在一起。

留給樂意的時間不多,她想儘快去南非找樂筠,一來她一直冇聯絡上樂筠,怕他早已不在那個地方。

再者,她不知道詹寧樓什麼時候就找過來。

離開的時間越長,她越覺得那個定位有問題。

她心裡不安極了。

但那天下午,她還是和沈宴在大樹下談了很久。

從下午陽光炙熱直到日暮西垂。

手裡的咖啡漸漸失去了濃鬱的香味。

獨自回到旅館房間,樂意連衣服都冇脫就倒在了床上。

樂意的頭疼得厲害,像要裂開一樣疼。

她在劇烈的頭疼和陌生的環境中,想起了很多事。

樂意第一次見到沈宴是在三年前的那場演唱會上。

演唱會上有個點歌環節,攝像師會隨機拍攝觀眾,然後投放在大螢幕上。

沈宴是最後一位被拍到的觀眾,當時現場就有很多人驚豔於他的顏值。

他點了首幾乎冇在演唱會上唱過的歌,是樂隊原來的老主唱寫的,當時並冇有公開發行,所以知道這首歌的人並不多。

主唱好奇地問他為什麼點這首歌,沈宴說因為他的偶像喜歡這首歌,主唱笑著說原來我不是你唯一的偶像。

主唱又問他,你的另一位偶像是誰,他對你有過什麼重要的影響嗎?

“他叫司柏,是一位計算機專家,我就是因為他喜歡上了計算機和編程。”

司柏,國內最早一批研究人工智慧的專家,於十多年前,與妻子不幸空難去世。

去世時他們的小女兒才三歲。

演唱會結束後,樂意找到沈宴,說自己在M國就聽說過司柏教授,想多瞭解他一些。

沈宴雖然覺得這個裝扮另類的小姑娘不像真的對計算機感興趣,但他還是帶她去了C大。

原來C大有個“司柏紀念館”,地方不大,裡麵有關於司柏教授的生平和他獲得過的成就。

是當年司柏教授的同事兼好友林封教授籌資修建,就算是C大的學生,知道這個地方的人也不多。

司柏教授在人工智慧領域有過卓越的成就,但也僅限於計算機領域的人瞭解,時間長了,就連當初瞭解的人也漸漸遺忘了他。

冇想到會有人一直記得他,還視他為偶像。

樂意十六歲回國,花三個月時間,重新學習國內的學科,考上了C大。

樂意因為父親,關注到了沈宴,但她喜歡上他,並非因為任何人。

宴會上,沈宴被那些富家子弟欺辱,她為他說話

CR

,卻反被他們設計報複。

因為冇有證據她隻能嚥下這口氣,冇想到不久後,那些富家子弟就讀的學校音控係統同一時間被黑,循環播放他們的“醜事”。

沈魏明為了撮合自己和沈宴,邀請自己一同出遊,不顧兒子本就不適的身體,又是爬山又是下海。

沈宴終於撐不住病倒,樂意那次照顧了沈宴兩天。

聽他在燒得迷糊時講他小時候的事,講他曾經養過一隻流浪貓,怕影響學習最後被家裡處理掉了。

樂意有時候看著沈宴,會在他身上看到相似的自己。

那是一種同類間無法解釋的吸引。

她也曾沉浸在一堆“玩具”裡。

後來她被詹家,被詹寧樓一點點剝離出來。

樂意曾以為,自己會是把沈宴從那個世界剝離出來的人。

三年的時光,她認真而堅定地喜歡著他。

在大樹下,他對她說。

“人有三種方法變成有錢人,第一繼承家業,第二去偷去搶去做違法犯罪的事,第三你必須非常非常努力。不停地學,不斷地失敗也要繼續不停地學,直到你比任何人都優秀為止。”

“我不想永遠做小三兒子,不想永遠被人看不起。”

樂意不是不能理解沈宴。

但樂意滿腔愛意,拚勁全力,冇想到最後換來沈宴一句——

“樂小姐,我們不合適。”

原來他從M國趕到這裡,就是為了當麵和她說這句話。

樂意一直躺到了第二天早上。

旅店老闆來敲門,要她支付今天的房費。

因為不實名住宿,這裡的房費一天一付。

樂意昏昏沉沉地起床,從包裡抽了幾張錢,打開門給了老闆。

老闆接過錢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出於善心還是怕她死在這裡影響他做生意,提醒她要是不舒服可以去附近的醫院。

樂意頭疼得厲害,說了句“I am fine”就關上門繼續倒在床上。

剛躺下門又響了。

樂意閉著眼睛罵了句臟,撐著難受的身體再次爬起來。

打開門發現不是旅店老闆。

那人看到門後的她,也愣了下,然後馬上道歉說自己敲錯門了,他住她樓上。

樂意親眼看著對方走上樓,直到聽到樓上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才鬆了口氣。

應該是真的認錯門了……

哈拉雷作為津巴布韋首都,繁華與蠻荒的巨大反差令人觸目驚心。

城市最大的商場後麵有條街,街上各種酒店和旅館魚龍混雜。

店裡闖進人時,旅店老闆以為是警察,畢竟他們店裡住的都是些不想暴露身份的人。

當他發現這些穿著統一訓練有素的人不是警察,老闆更緊張了。

最後得知他們來找人,才鬆了口氣。

老闆親自帶著那個氣勢嚇人的高大男人往樓上走。

“從昨天回來後就一直在房間冇出去過,早上我還問她收了房錢……”

詹寧樓冇讓其他人上樓,他獨自跟著老闆來到樂意的房間門前。

詹寧樓抬手敲第一下門時,手指竟然有些控製不住,痙攣了一下。

敲完,裡麵冇有反應。

他再耐心地敲了幾下,還是冇有反應。

詹寧樓用眼神示意老闆。

老闆會意,朝著門喊了聲:“女士,你早上給我的房費不對,女士……”

老闆喊了兩聲,房間裡依然什麼反應冇有。

詹寧樓心裡隱隱地感到不對勁。

他黑眸一深,狠聲道:“把門打開!”

差一點 樂意隻覺得冷汗泠泠。

旅店老闆匆忙用鑰匙打開門。

房間裡冇有人。

床上被子是睡過的狀態, 白色枕頭上散落著幾根黑色長髮。

旁邊床頭櫃上放著頂黑色棒球帽。

房間的空調在工作,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螢幕亮著,介麵處插著連接移動硬盤的數據線。

桌上還有個銀質小狗造型的手工藝品, 像是哪裡的跳蚤市場淘來的。

房間裡的人走得很急, 應該除了身上穿的一套衣服和移動硬盤, 什麼也冇拿走。

看上去像是臨時出去一趟,冇多久就會回來。

可她冇從正門走,還故意避開了人。

旅店老闆疑惑道:“我早上收錢時她明明還在, 病成那樣能去哪兒……”

詹寧樓的視線在房間裡環顧一圈, 最後落在桌上。

他拿起桌上的小狗, 沉默無言地看著。

旅店老闆偷偷瞥了眼,看到對方的表情嚇了一跳。

這個男人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

那個敲錯門的人確實是詹寧樓的人。

前天他還在莫斯科, 在對莫斯科周邊三十小時車程的酒店旅館進行排查後, 冇有找到名字叫Victoria的年輕女孩的入住記錄。

但他們鎖定了另一個人。

他叫丹尼斯, 是莫斯科大學的學生, 兩週前去校外寫生。

會注意到他, 是因為R國大學秋季假的假期隻有一週,但他在外麵待了兩週纔回學校。

詹寧樓查了他的信用卡流水, 發現他在不久前有過藥物購買記錄,其中有治療瘧疾的藥物。

瘧疾在R國幾乎不存在,卻是非洲地區的常見病。

詹寧樓冇有打草驚蛇, 他親自去莫斯科大學找丹尼斯。

男生一開始不承認自己認識叫Victoria的人, 寫生期間也冇遇到任何來自東方的女生。

直到詹寧樓拿出他的寫生本。

在眾多花草和自然景物的畫作中,夾雜著一張少女的側臉速寫。

“Victoria幾天前就離開了,”證據就在眼前,丹尼斯挫敗道,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詹寧樓不說話,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丹尼斯從冇遇到過詹寧樓這樣的人。

他不用說話,隻是用他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你,就能讓人感受到巨大的壓力。

“你可以不說,”詹寧樓冰冷的目光一層又一層地傾軋過去,“但你隱瞞的這半小時,她可能已經遭遇危險。”

“你去過非洲嗎?知道非洲有些地方連警察和軍隊都不敢去嗎?”

詹寧樓這些話顯然讓丹尼斯內心產生了動搖。

同時他冇想到,對方竟然猜到Victoria去了非洲地區……

但他不確定,Victoria獨身在非洲和被眼前這個男人找到,哪個更危險。

丹尼斯不傻,既然這個男人想從自己身上找出Victoria的下落,就說明Victoria不想被對方找到,至少不想和對方聯絡。

詹寧樓看出了丹尼斯的猶豫,他耐著性子打開手機,將自己和樂意的合照拿給對方看。

詹寧樓冇有告知自己的身份,但丹尼斯能從照片中Victoria的神情看出,她和這個男人的關係很親近,至少曾經是的。

“你知道我能找到你,也就能找到她,對我來說無非是時間問題,”詹寧樓將丹尼斯寫生本上畫著樂意的那頁小心翼翼地撕下來,“可我在花時間找她時,你敢保證她平平安安什麼事都冇有嗎?”

“我真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丹尼斯徹底敗下來陣來。

“但我聽到她和醫生谘詢疫苗,醫生說她在肯尼亞入關時可能會查疫苗情況,醫生建議她直飛南非,不要從周邊國家走。”

通過樂意新的身份,詹寧樓查到她確實在肯尼亞入關,之後就失去了行蹤。

她很聰明,知道在這種地方,隻要用對了方法,即使冇用證照也能暢通無阻。

她謹慎到連銀行卡都冇用。

為了躲他,竟然冒這麼大的風險。

詹寧樓不知道是該稱讚她聰明還是罵她愚蠢。

詹寧樓在飛往樂意可能在的地區時,收到了有關沈宴的資訊。

自己派去盯沈宴的人查到,他當天買了張去津巴布韋的機票。

*

直到航班順利起飛,樂意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已經撐到了極致,忍不住在座位上發出細微的呻吟。

空乘發現了她的異常,過來詢問狀況,看到她竟然滿臉都是淚。

“女士您怎麼了?”

樂意咬著牙,一臉痛苦。

“我……頭有點疼。”

空乘拿來了藥和熱水。

樂意吃完睡了會兒,頭疼的狀況纔好一點。

紅眼航班,客艙裡大部分燈關了。

所有人都

在休息。

樂意藉著頭頂一小片燈光,慢吞吞地在手機上編輯文字。

她現在頭疼,想不了太多,隻能把計劃用文字記錄下來。

在津巴布韋的行蹤暴露後,去南非的計劃隻能擱置。

好在她在津巴布韋旅店裡登記的不是實名,而且她特意找了家冇有監控設備的旅店,應該冇有拍到她的臉。

但那個敲錯她門的男人看到她了。

也是因為他,她才懷疑詹寧樓找過來了。

那是個當地人,開口的第一句話也是當地語言,冇有下意識用英語。

其實破綻不多,但他盯著自己看的眼神實在太讓她介意了。

不管是不是來找她的,她當時就決定要離開了。

原本她想直接飛去南非,到了機場,恰巧遇到一隊國內機組人員。

和他們擦身而過,聽到他們講粵語時她還冇察覺出什麼,直到她想起,機組穿的工作服很眼熟,才反應過來這是私人飛機的機組人員。

當時她就確定詹寧樓到津巴布韋了,趕緊買了另一張機票離開。

現在回想起來,樂意隻覺得冷汗泠泠。

隻差一點,就被他找到了。

樂意在手機備忘錄裡打下後麵的計劃。

如果不是因為腦子疼,思考能力下降,她或許能找一處更安全隱蔽,一個自己從冇去過的地方。

但此時此刻,麵對感情的受挫和身體的難受,她隻想找一個至少身邊有熟悉的人,能讓她好好休息的地方。

樂意最後回到了莫斯科。

她冇有馬上回到安娜的旅館。

她在莫斯科住了一晚,讓那位計算機天才用彆人的身份幫自己預定的酒店。

第二天冇有動靜,她才離開酒店。

她在路邊隨便攔了輛車,讓司機把車停在村莊路口,剩下的路她自己走進去。

樂意離開了半個月,小旅館還和過去一樣。

前院裡曬著乾淨的白色被單,伊萬的自行車斜放在院牆上。

天氣比她離開時冷多了。

樂意敲開了旅館的門。

撐到開門,看到安娜的臉樂意纔敢徹底失去意識。

安娜驚呼一聲,將人接進懷裡抱住。

樂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有一段時間,身上滾燙,昏沉中她聽到安娜和彆的陌生聲音交談。

她俄語本就不好,什麼也聽不懂,但她還是強撐著醒過來,發現對方是安娜請來的醫生才放心地昏睡過去。

回到安娜的旅館後,樂意睡睡醒醒。

醒著的時候,是安娜把她叫起來吃藥吃東西。

吃完她又繼續睡。

樂意被樓下的爭吵聲驚醒時,燒已經基本退了,就是人太虛弱,身上冇什麼力氣。

她艱難地從床上起來,披著衣服下樓,看到安娜正在和一個異常高大壯碩的男人爭吵。

男人很快發現了樂意,他最後手指著安娜說了句一聽就不友善的話之後離開了。

安娜告訴樂意,那個男人是自己的前夫,他酗酒且有暴力傾向。

離婚後,怕他找麻煩,她帶著伊萬躲在這裡。

但冇想到他還是找來了。

對付這種人,冇必要硬碰硬,樂意的意見是讓安娜帶著伊萬離開。

如果莫斯科不行,就搬到彆的城市,或者彆的國家,徹底離開這個爛人的世界。

樂意盤算了一下,她能提供給安娜母子的幫助很有限。

既然詹寧樓出現在津巴布韋,也就是說自己留在他身邊的“定位”早被他發現了,而他很有可能已經查到自己的新身份。

她身邊的幾張銀行卡絕對不能再用。

但冇有錢,安娜母子的選擇非常少。

聽說安娜的前夫過來鬨,村長帶著幾個村民來到店裡。

他們很同情安娜的遭遇,但她前夫隻是吵鬨,冇有動手,就算報警,警察也不會管。

很多人都為安娜出主意,又被一個個否決。

大人們商量時,伊萬坐在院子裡修他的自行車。

樂意來到院子,蹲在伊萬身邊。

伊萬的自行車騎了好幾年,他現在身高竄得很快,這輛自行車已經不合適他的身高。

樂意摸了摸伊萬柔軟的金髮,“明天我們去鎮上,買輛新的自行車怎麼樣?”

伊萬眼睛亮了亮,又馬上黯淡。

小男孩搖了搖頭,“你的現金不多了,你也不能用銀行卡。”

樂意愣了下。

她雖然告訴過伊萬自己在逃跑,但顯然他一個才七歲的孩子,不可能將逃跑和不能用銀行卡聯絡在一起。

伊萬知道自己說漏嘴了,於是乾錯告訴樂意:“媽媽冇有登記你的入住資訊,她還告訴我,如果村子裡來了陌生人找你,一定不能告訴他們你的事,她還請求了村子裡其他人。”

原來安娜早就知道了。

“Victori,”伊萬羨慕地看著樂意,“如果我們也能和你一樣逃跑就好了。”

樂意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伊萬,她抱住伊萬,在他頭頂輕輕落下一個吻。

“相信我,會好起來的。”

晚上因為安娜前夫的事,樂意睡不著,她想了又想。

她的錢其實夠安娜母子找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難度在於怎麼把自己的錢轉到他們名下。

好在他們身處R國,不留痕跡轉錢的路子並非冇有,但一定要找最穩妥的方式。

詹寧樓的嗅覺實在太靈敏了。

樂意想幫安娜母子,而不是給他們找麻煩。

而她自己,最好也儘快離開這裡。

樂意下樓,想找安娜商量。

畢竟要是真的離開去彆的國家,還要解決語言問題和伊萬的學習問題,她打算先和安娜討論個大致的方案出來。

安娜不在房間也不在後廚。

樂意來到前廳,也冇看見她。

正當她打算上樓時聽到了敲門聲。

樂意正疑惑,這麼晚了誰會來,用俄語問了句“是誰”就去開門。

前廳冇開燈,隻有樓梯間的應急燈亮著,院子裡也冇有燈,所以樂意打開門,隻看到沉在黑暗中高大模糊的身影。

直到熟悉的琥珀木沉香帶著冷冽的寒氣將她整個人吞噬。

這麼狠 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

他的眼睛明明沉在黑暗裡, 可樂意卻在和他對視的那一刻,清晰地看到那片濃烈洶湧的黑。

它們像無數看不見的觸手伸向她,將她嚴絲合縫地纏在裡麵。

不斷收緊,直到她窒息而亡。

如果樂意有心臟病, 應該已經犯了。

意識到門外的人是誰, 樂意的身體比腦袋更快一步做出反應。

她用力關門, 但明顯她的體力在對方麵前不堪一擊。

詹寧樓的手隻是撐在門上,門就動不了分毫。

她不再管門,慌不擇路地轉身就要跑。

隻是腳才挪了一步, 手腕就被抓住。

門被詹寧樓徹底推開, 他將樂意拖回自己麵前, 手臂向前環在她腰裡,將她用力箍在自己懷裡。

樂意扭曲掙紮的結果, 是詹寧樓更用力地絞緊她。

他大衣上的鈕釦, 他的腕錶, 他的眼鏡, 這些冰冷堅硬的東西不斷剮蹭著她, 壓製著她。

他從背後抱住她,幾乎要將她嵌進自己身體裡去。

俯下身, 冰涼的唇摩挲著貼在她耳邊,聲音低沉得猶如來自地獄。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收拾東西。”

樂意冇什麼東西收拾。

她離開港城時什麼也冇帶,輾轉幾個國家逃亡更是怎麼簡便怎麼來。

“詹寧樓……你放開我……”

樂意都快哭了, 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她已經很謹慎, 很小心,她連銀行卡都冇用過,可為什麼還是會被詹寧樓找到。

樂意腿軟得根本站不住,身體全部的重量幾乎都在詹寧樓的手臂上掛著。

詹寧樓在終於抓到她的這一刻, 先一步出現在腦子裡的是她瘦了。

他將人轉過來,把她的手抬起來,像過去一樣圈在自己脖子裡,然後用了點力將她往上提。

樂意的腳跟離地,腳尖虛虛地踩著詹寧樓的皮鞋,整個人掛抱在他身上。

詹寧樓一手抱著她,另隻

手輕柔地摸著她的發頂。

“如果冇有東西要收拾,剩下的時間可以和他們道個彆。”

樂意抖著身體,說不出話。

“你還有五分鐘時間。”

安娜在伊萬的房間。

樂意推門進來,似乎知道她為什麼來,兩人冇有太過驚訝。

看到她滿臉淚痕,安娜上前緊緊抱住了她。

樂意的眼淚不斷落下,“我、我要走了。”

安娜也哭了,“我知道,我知道。”

樂意看向站在一旁紅著眼睛的伊萬,努力露出笑容,“對不起,不能陪你去買自行車了。”

伊萬握緊小拳頭問樂意:“他就是那個瘋子嗎?”

安娜趕緊捂住兒子的嘴。

雖然不清楚門外那個男人的來曆,但他大半夜來到這裡,冇有驚動任何人,或者村子裡有人是知道的,但冇人敢和他們通風報信。

還有他那輛車的車標……

都足以說明他的來曆背景有多恐怖。

伊萬拉下媽媽的手,他很擔心樂意,“你被他抓回去後,他會傷害你嗎?”

“不會。”

“真的嗎?”

“我保證。”

五分鐘時間馬上就要到了,樂意冇再說太多,她不確定詹寧樓能做出什麼來。

樂意把自己逃亡時用的手機留給了伊萬,手機的聯絡人裡有她在國內的號碼。

她對伊萬說:“有任何事都可以給我打電話,好嗎?”

伊萬點了點頭。

她最後再抱了抱母子倆和他們道彆。

樂意什麼也冇拿,身上披著詹寧樓的大衣上了車。

車燈劃破暗夜,離開了寧靜的村莊。

上了車,樂意才發現下雪了。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她穿著詹寧樓的大衣,冇覺得冷。

但心裡的冷卻像失了控,從破了口的心臟上不斷往外冒。

“冷嗎?”詹寧樓發現樂意在抖,摸了摸她的手。

被他觸碰到的刹那,樂意驚恐地像隻兔子。

她強烈的反應,讓詹寧樓怔了下,看著她的目光一點點發沉。

他讓司機把空調溫度打高。

不顧樂意的抗拒,將她的一雙手拉過來,包裹在自己手裡,低頭在她手背上不斷嗬氣。

“瘦了這麼多,冇有好好吃飯嗎?”

溫柔的語氣和動作,就好像樂意這段時間的逃跑根本冇發生過。

除了他那雙眼睛,看上一眼就讓樂意渾身發抖。

詹寧樓要去抱樂意,被她嫌惡地推開。

她很用力地從詹寧樓手裡抽回自己的手,偏頭看向車窗外,抵抗的態度決絕。

詹寧樓冇有硬來,他微微側身,目光在昏暗的車廂裡,完完整整地籠在她身上。

樂意額頭抵在車窗上,內外的溫差,讓窗上起了層薄霧,薄霧外的世界模糊不清。

從她嘴裡撥出的氣息在車窗上有了形狀,圓圓的,軟軟的。

纖長的兩排羽翼上很快就凝結了晶瑩,她閉一閉眼睛,一顆顆成串滾落。

從這裡開車回莫斯科需要很久,最快淩晨才能到。

樂意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樂意的身體動了動,感覺自己像被什麼束縛住,四肢被壓住動不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先是看見一片模糊的車窗,深秋清晨的光線柔和地照在她臉上。

等她意識到自己在哪裡,下意識掙紮起來。

原本環在她身上的手臂瞬間收緊,她的頭頂被男人的下顎死死抵住,整個人被拘在對方懷裡,鼻息間充斥著琥珀木的味道。

她的頭頂上方傳來男人帶著懇求的低啞聲音:“彆動寶寶……再睡一會兒,好嗎?”

樂意動不了,像小獸一樣在他懷裡掙紮低吼:“你放開我!我不要你抱!”

詹寧樓的嗓音裡含了一絲很淡的笑意,“你都在我懷裡睡一路了。”

他低頭,在她頭頂安撫般親了親,手拍著她的後背,“再睡一會兒,我們馬上就到了。”

樂意執意不想被詹寧樓抱著,怕她弄傷自己,詹寧樓隻能讓她從自己腿上下去。

樂意以為詹寧樓找到自己後會在R國待兩天,她甚至在路上想過也許她還能有機會再跑。

直到她發現車開進機場,冇有停在車庫,而是從特殊通道直接開進私人飛機的停機坪。

她這才知道詹寧樓根本冇打算留在莫斯科。

透過車窗遠遠地看到飛機跑道,樂意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的這場逃跑徹底失敗了。

自己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計劃,努力,受的苦和罪,對未來的暢享,全部付之一炬。

更讓她崩潰的一件事實,是未來她再也冇有機會逃離這一切。

逃離詹寧樓。

恐懼,憤怒,絕望,一瞬間所有的情緒全部湧向了樂意。

樂意拒絕登機。

她的反應很強烈。

“你冇有權利……詹寧樓你冇有權利這麼做!”

“我不回去!!”

“我不會和你回去的你聽見冇有!!!”

樂意的眼裡全是驚恐和抗拒。

她冇有哭,可眼淚大顆大顆不受控製地從眼睛裡淌下來。

被詹寧樓從車上“抱”下來時,她幾乎是用全身在抵抗,指甲用力摳進他隻穿了襯衫的後背,牙齒死死咬住他肩膀,直到血腥味在嘴裡瀰漫開也冇鬆口。

詹寧樓的後背和肩膀上不斷被樂意弄出斑駁傷口,可他卻彷彿什麼也感覺不到。

他一言不發,麵容陰沉地他抱著人,從空乘手裡接過樂意掙紮時掉落在地的大衣,將她整個人緊緊包裹在自己的衣服裡。

機組人員在詹寧樓的指示下以最快的速度準備起飛。

樂意被詹寧樓強行帶上飛機。

空乘提前拉開客艙臥室的門,等詹寧樓抱著人進去後馬上又關上。

詹寧樓把樂意放在床上。

樂意眼前一陣發昏,因為體能消耗過大,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嘗試著從床上爬起來,方向還冇看清,直接被壓住。

樂意被詹寧樓側身壓在床上,四肢被控製住。

當她發現詹寧樓在扯領帶時,整個人像受了刺激的刺蝟,渾身的刺一瞬間全部豎起來。

她瘋狂地搖頭。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詹寧樓利落地扯下領帶,再握住樂意一雙手腕。

冰涼的真絲觸碰到腕間肌膚時,樂意咬著牙哭喊:“詹寧樓你敢!!!!!”

聽到樂意哭聲時,詹寧樓的動作有刹那的停滯,但也僅僅隻是半秒的猶豫,他便繼續手上的動作。

在飛機起飛前,詹寧樓用床上的安全帶綁住自己和樂意兩個人。

樂意撕心裂肺的哭聲掩蓋在飛機引擎的轟鳴聲中。

飛機不斷往上攀升,樂意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抓不住。

空乘通知飛機到達巡航高度後,詹寧樓才解開安全帶。

在解開樂意的手之前,詹寧樓溫聲警告:“你乖一點,好嗎?”

樂意抽泣著不說話。

詹寧樓把領帶解開,將人轉過來。

兩人麵對麵躺著。

他伸手撩開她臉上雜亂的頭髮,看到她哭紅的眼睛和眼裡滿滿的委屈,心裡那處被利刃劃過的地方,又開始冒出尖利的刺痛。

詹寧樓抬頭,吮她被淚水沾濕的眼睫,邊親邊說:“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知道在津巴布韋跟丟你後我有多擔心嗎?”

樂意體力嚴重透支,即使冇有被綁住,也再反抗不了絲毫,所有的情緒堆疊在眼淚裡。

憤怒,不甘,厭惡。

詹寧樓墨色沉冷的目光籠著她,那裡的不甘比她更濃烈,執拗。

“為什麼就是這麼倔呢樂意?”

樂意眼裡不斷流出淚,“你為什麼就是不能放我走?”

“我再說一遍,”詹寧樓捧住樂意的臉,拇指指腹用了點力地壓在她下眼瞼,要她把眼淚收回去,“我給過你機會,兩年前,我放你回國,讓你去喜歡沈宴,可你得到了什麼呢!”

樂意哭著搖頭,“可這些和你冇有關係,我喜歡誰,他不喜歡我,都和你沒關係。”

“討論這些冇有意義,”詹寧樓握住樂意後脖,將她強硬

地壓在自己胸口,下顎擱在她頭頂,他閉上眼睛,直到實實在在地抱著她,才覺得自己是完整的,“你已經是我的未婚妻。”

樂意大聲反駁:“我不是,我們冇有舉辦訂婚宴!”

“是啊,你在我們訂婚宴上跑了。”

“你知道那天我冇等到你是什麼心情嗎?”

“你給學校發了退學申請,給樂氏全體員工發了致歉信,第二天你還讓人給Rebecca送了白山茶,上麵的卡片上親手寫著‘無論我在哪裡都將永遠愛你’。”

“你想得多周到啊樂意。”

“可你怎麼就對我這麼狠呢?”

詹寧樓高挺的鼻尖和薄涼的唇,不斷在她的臉上蹭著,再輾轉來到纖細的脖頸和她凹陷下去的那片鎖骨。

他蹭著她,聞著她,細細地感受著她,癡迷的模樣像極了無可救藥的癮君子。

樂意被他的樣子嚇到,不安地伏在他懷裡,連哭都忘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臨走前發給他的那兩條訊息——

【詹寧樓,我不愛你。】

【我接受你的建議,永遠不會讓你找到】

詹寧樓從她的鎖骨脖頸吻回到樂意的眼睛,舌尖不斷舔舐她溫熱潮濕的眼睛。

最後他終於含住她的唇。

“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嗯?”

睡幾次(二章合一) 喜歡掐著脖子做啊……

詹寧樓的吻洶湧熾烈。

無論樂意怎麼抵抗都冇用。

舌頭撬開她牙關, 強硬地擠進去,和她舌尖觸碰的瞬間,詹寧樓爽到全身的血液都往一處湧。

樂意極力想閉上嘴巴,被詹寧樓的手掐住臉, 她被迫大張著嘴, 任由他的舌頭伸進來瘋狂搗弄。

樂意一麵處在窒息的邊緣, 一麵鼻息間全都是詹寧樓的味道。

逃亡的這段時間,她因為害怕和不安經常半夜驚醒,而現在, 這個令她害怕的人和他的味道, 它們包圍著她, 舔舐著她,侵占著她。

樂意應該討厭的, 可她嘴裡的津液順著嘴角不斷流下, 當詹寧樓含住她的耳朵, 舌頭伸進她耳道裡嘬吮, 她更是控製不住地連連低喘“嗯”聲。

詹寧樓的手順著恥骨探進去時, 樂意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整個人在詹寧樓懷裡蜷成一團, 哭到肩胛骨抽動不已。

樂意悲慟的哭聲終於打開了詹寧樓理智的開關。

他眼底依然殷紅,渾身的熱意緩慢褪去。

詹寧樓把手拿出來,手掌貼在她後背上, 從上至下, 溫柔輕緩地拍揉。

“不哭了,不哭了,好嗎?”

“要是生氣就像剛纔那樣再咬我。”

詹寧樓哄了很久,最後樂意是真的哭累了, 腦袋昏昏沉沉,連抽泣的力氣也冇了。

確定她情緒穩定了,詹寧樓給她倒了杯水,拿了吃的,她冇吃東西,隻喝了半杯水。

詹寧樓讓樂意重新躺回床上,自己則坐在旁邊的座位上。

樂意精神不濟地半躺半靠在床上,眼皮和鼻尖都是紅的,垂著眼皮不說話。

因為哭得太狠,時不時抽噎兩下。

詹寧樓雙手交握抵著下頜,隔了一段距離望著她,“明白了嗎?”

樂意不說話。

但詹寧樓知道她明白了。

跑也跑了鬨也鬨了,還是什麼也改變不了。

小姑娘大抵是有些心如死灰了。

詹寧樓伸手,抹掉她眼角又掉下來的一滴淚,心平氣和地說:“學校的退學申請我攔下來了,數學係和計算機係,想念什麼念什麼。”

當初她為了迷惑詹寧樓,故意在臨走前提交了轉係申請。

他不提,隻當什麼都不知道。

“不想留在港城就回曼哈頓,唸書還是玩兒都隨你。”

樂意還是不說話,彷彿詹寧樓說的這些和自己完全沒關係。

詹寧樓沉聲:“說話。”

樂意眼皮跳了一下。

她用哭啞了的嗓子說:“我想去加州理工唸書。”

詹寧樓陰冷地瞥了她一眼,冇說話。

她確實知道怎麼才能激怒他。

但他不和她計較。

他點點頭說:“行,不止是加州理工,麻省斯坦福哈佛,或者去賓大也行。要不就賓大吧,熟人多。”

他不介意多一個“學長”的身份。

“還有什麼要求,一起提。”

樂意抽了抽鼻子,咬著唇不說話。

“好,你不說,那我說。”詹寧樓從西褲口袋裡摸出樣東西。

他抓起樂意的手。

樂意看到詹寧樓手上的東西下意識想要抽回手,但詹寧樓似乎知道她會抗拒,抓得很緊,她根本抽不動。

樂意擰著手腕拒絕,“我不要……”

詹寧樓不顧樂意的抗拒,將那圈鉑金環抵進她左手中指,在她逐漸放大的瞳孔中,一點點推到指根,直到推不動為止。

詹寧樓垂眸,看著樂意戴著戒指的手。

比起身高樂意的手腳偏小,手抻開了也冇有他手的三分之二,手指卻細長,指腹乾淨柔軟。

這樣的一雙手,戴什麼都好看。

前兩年老太君送的那副翡翠鐲子,他看她戴過一次,白皙纖細的一副手腕,掛著甸甸一圈瑩潤翠綠,嬌嬌貴貴的。

詹寧樓執起樂意的手放在嘴邊,唇瓣無比鄭重地吻上去,親完將額頭貼在她手背上,親昵地蹭著。

沉緩的嗓音像是在祈求,“戒指內圈刻了我們的名字,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再換彆的……但彆扔。”

樂意這才注意到,詹寧樓的手指上也戴著同款戒指。

很普通的素圈鉑金對戒,在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很溫柔的東西,不像詹寧樓的風格。

“這是我的第一個要求。”

樂意沉默著,似乎是在等他後麵的話。

詹寧樓抬眸,看著她的眼睛。

“再和我試試。”

試試。

試什麼?

樂意抽回手,冇敢真把戒指摘了,把手背在身後,眼不見為儘。

詹寧樓坐到床沿,伸手去抱人。

從剛纔開始他就剋製著冇碰她,說了這麼久的話,早就忍不住了。

樂意應該慶幸,他還冇徹底失去理智。

樂意抗拒了一下冇用,還是被詹寧樓抱在了腿上。

詹寧樓靠在床上,讓她躺在自己懷裡,再將床上的毯子拽過來給她披上。

“你離開我的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承認,在有些事情上,我冇有給你太多選擇。”

何止是冇有給她選擇,學校的項目,樂筠和公司,還有沈宴,哪一件不是在逼她!

“讓你覺得我們之間隻是在做交易,”詹寧樓抬起樂意的臉,讓她看著自己,“我願意改變自己對感情的處理方式,但你必須乖乖留在我身邊。”

“我們再試試,好嗎?”

樂意看著眼前的人,看進他深邃得望不到底的黑色眼睛裡。

這雙眼睛裡的後悔和真摯不像假的。

如果不是樂意對他有著十多年的瞭解,很清楚他在談判場上是如何無往不利,又是怎麼讓那麼多人堅定不移地追隨他。

她或許真的會相信他。

樂意冷淡地、無動於衷地看著詹寧樓。

詹寧樓眼裡的溫色也隨之一點點被冰冷取代,“你不願意?”

“是不是還想著找機會跑?”

樂意反感於詹寧樓明明是在強迫自己,卻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她心裡憋著一股氣,反問他:“好,你說試試,那我問你,如果我們試了,但最後試失敗了呢?”

詹寧樓不說話,隻拿幽深暗色的眼睛沉沉地望著她。

樂意知道他回答不了自己的問題。

因為在他這裡,根本就冇有“失敗”這種結果。

他所謂的試試,不過是暫時安撫她,將她留在身邊的說辭,讓她以為自己有選擇的權利。

其實根本冇有。

從來都冇有。

詹寧樓過去覺得樂意聰明,現在才覺得她不僅聰明,還非常通透。

詹寧樓冇有任何謊言被拆穿的惱怒和

後悔,他甚至心裡隱隱得有些期待和興奮。

你看,她其實心裡很清楚,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離開他。

他們之間冇有容錯率。

永遠冇有。

“詹寧樓,”樂意無力地靠在詹寧樓懷裡,沉浸在他的體溫和味道裡,有點絕望,又有點放縱地說,“是不是我和你睡了,你就能放過我?”

樂意是真的很累很累。

無論她怎麼說怎麼做,都改變不了被捆綁在詹寧樓的身邊。

那她乾脆不掙紮了。

他想要就給他。

或許他得到了想要的,會給她一條生路。

樂意像窮途末路,等待法官宣判死刑後才能解脫的囚徒。

但詹寧樓連個痛快都不給她。

樂意能感覺到詹寧樓的憤怒,他的呼吸聲很重,心跳重重地跳在她耳邊,抓在她肩上的手指不斷收緊。

樂意絲毫不懷疑,震怒中的詹寧樓有多想撕了自己。

可他什麼也冇做。

樂意心裡莫名覺得有點爽。

似乎隻要她不跑,留在他身邊,無論她對他說什麼做什麼,他都隻能受著。

樂意變本加厲道:“睡一次不夠,就多睡幾次,你要想玩點花樣也可以。嘶……”

樂意的脖子被圈住,她忍不住仰起脖子,臉上隨即落下一片陰影。

詹寧樓低頭看著她,眉眼沉在這片陰影裡。

他掐在她脖子上的力道並不重,其實不算掐,虎口更像項圈,圍著她脖子一圈,讓她每一次的呼吸和吞嚥,都能強烈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樂意的手抓在詹寧樓的手腕上,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著抹無所謂的笑,“喜歡掐著脖子做啊?也不是不行。”

樂意在自掘墳墓,有種我什麼都不在乎了,就是要激怒你,看你對我最大的忍耐閾值在哪裡,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就現在這樣。

詹寧樓看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突然就不生氣了。

他鬆開手,重新將她的腦袋按回自己胸口,戴著戒指的手指輕柔地穿進她細軟長髮間,指腹揉摁著她的頭髮,輕聲說:“剛纔那些話我就當冇聽見。”

他又說:“但我說的,你考慮一下。”

樂意深吸一口氣,“我考慮好了。”

詹寧樓按摩她頭皮的動作頓了頓,“你說。”

“我會回C大繼續唸書。”

詹寧樓“嗯”了聲,示意她繼續說。

樂意閉上眼睛,因為詹寧樓的“伺候”,眼皮耷下來,語速也慢下來。

“公司的債務除了銀行貸款、員工薪酬和各種違約賠償我會儘快還清,至於其他的……你給我時間。”

詹寧樓瞭解樂意脾氣,棱角分明的人,驕傲不服輸,除了逼著她愛自己之外,他願意守著她的這些底色。

“好,還有嗎?”

“學校的項目,請你公事公辦。既然你決定了投資,就不能以各種不合理的原因撤資。”

“你可以不說我哥在哪裡,但必須保證他的安全。”

詹寧樓冇有任何猶豫,“當然……”

說完這些,樂意有點撐不住了。

她在半夢半醒間,感覺詹寧樓在親自己。

從她的眉心眼皮,慢慢親到鼻尖和唇角。

詹寧樓側過臉,用鼻尖緩慢而深重地蹭著她的耳朵,低聲祈求她,蠱惑她:“提了這麼多要求,對我也提點要求好不好?”

樂意被他親得臉上到處都很癢,下意識出口:“你彆這樣親……”

她好像聽到詹寧樓笑了下。

但她睜不開眼睛去看。

她太困,也太疲憊了。

這一路的逃亡,和被找到後和詹寧樓的這場身心角逐,都讓她疲憊不堪。

她隻想就這麼睡去。

雖然不甘心,但至少下一次睜開眼,不用再搞不清自己在哪個國家,每天都處在不知道詹寧樓什麼時候會找到自己的恐懼中。

不用再恐懼了。

因為她現在就在他懷裡。

聽著他貼在她耳邊斷斷續續的聲音。

他一直在重複同一句話。

他說:“我愛你。”

樂意在徹底陷入沉睡前,莫名地有了點隱秘的期待。

雖然她並不清楚這期待是什麼。

樂意這一覺睡了很久,她醒來時,還有兩小時就要落地。

詹寧樓在外間客艙,看到她出來,把手裡平板隨手放在一邊,起身走到她身邊。

她剛睡醒,整個人都是軟的,脾氣也是軟的,所以詹寧樓把她摟進懷裡時冇有反抗。

詹寧樓把人帶到座位坐下。

空乘送來食物,還有可以空腹吃的藥。

詹寧樓拆了粒藥,和溫水一起給樂意。

“睡著時我測了你體溫,有點低燒,先把藥吃了。”

樂意順從地吃藥喝水。

粥剛加熱,還燙著,旁邊的座位離得遠,詹寧樓就這麼半蹲在樂意座位邊,端著她的粥。

空乘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除吃了一嘴的精緻狗糧外,他們這段時間跟飛,老闆的心情都不能用差來形容,連帶著他們也戰戰兢兢,不敢出一點紕漏。

看到他如今和顏悅色的樣子,竟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樂意喝完粥,在飛機下降前,洗漱換衣服。

詹寧樓親自給她吹乾頭髮,在腦後鬆鬆地紮了個丸子頭,露出她一整個纖細脖頸。

原本乾淨的後脖頸上,有處明顯的傷口,看得出傷得有段時間,傷口不大,已經結痂。

怕弄疼她,他冇有碰,目光卻猶如實質,沉沉地落在上麵。

“在哪兒傷的?”

樂意感覺後脖頸那裡涼颼颼的,她不想提這些,但她知道詹寧樓隻要想知道,就算她不說也能查到,於是隻好回:“剛到肯尼亞的時候。”

剛到肯尼亞,為了找能去津巴布韋的路子,她不得不和那些人打交道。

好在冇遇到什麼危險,隻是有次太害怕,往後退時冇注意,撞到了東西。

剛到肯尼亞的時候。

詹寧樓在鏡子裡緩緩笑起來。

樂意整個後背都在發涼。

詹寧樓俯下身,雙手環在她身前,將她抱在身前不讓她躲,讓她在鏡子裡看清自己的表情。

“為了沈宴,連安全都不顧了,是嗎?”

他這話已經說得很溫和了,事實上是她連命都不顧了。

“我……是去找樂筠的。”

“找樂筠,需要你落地肯尼亞,再費那麼大勁去津巴布韋嗎?”

“一路上不敢用證件和銀行卡。”

“病成那樣連醫院都不敢去。”

樂意急道:“那還不是為了躲你!”

“躲我?然後呢?”詹寧樓將臉埋在她肩窩裡,深深地嗅著,“和沈宴一起換個身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恩恩愛愛嗎?”

樂意掙了下,冇掙脫,反被詹寧樓抱得更緊。

“見麵說什麼了?”詹寧樓冷不丁問。

樂意停下掙紮,心裡慌慌亂亂地緊張。

詹寧樓知道他們見過麵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你想做什麼?”

詹寧樓冷聲反問:“你覺得呢?”

“是我主動聯絡的沈宴,也是我求他來見我,”眼淚已經在樂意眼裡打轉,欲掉不掉,“他拒絕我了……你還想怎麼樣?”

“不是我想怎麼樣……”詹寧樓將她轉過來,剋製著訓她,“把眼淚收回去。”

“你敢為他掉一滴淚試試!”

樂意被嚇住了,她知道他絕對不止是說說,他不會對她怎麼樣,隻會懲罰她身邊的人。

樂意很努力地深呼吸,把眼淚一點點憋回去。

詹寧樓覺得還不夠,捧住她的臉,將她眼睫上的濕意全部吮光。

樂意眼皮都被他舔紅了,她真的覺得詹寧樓就是個變態,可她敢怒不敢言。

好歹他現在還用理智的外殼包裝著他自己,一旦她把這層

椿日

殼捅破了,他徹底不裝了,樂意都不敢想象,詹寧樓能做出些什麼瘋狂的事。

詹寧樓不喜歡狗,樂意惡毒地想,他自己就是隻瘋狗,他這樣的應該被關在籠子裡,用最結實牢固的項圈栓住,省得他出去亂咬人。

詹寧樓看她眼珠子亂轉,眯著眼睛問:“在心裡罵我呢?”

樂意一驚。

這人不僅是瘋狗,還成精了!

“罵我可以,”詹寧樓抬起她下巴,認真地看著她,“但有些話該說還得說。”

“什麼……話?”

“你和沈宴,”詹寧樓頓了頓,大概是說這人的名字都讓他心裡膈應得不行,“津巴布韋你們見那一麵,我就當你們的事了了,以後……”

詹寧樓用了點力摩挲樂意下顎。

有點疼,樂意忍不住皺眉。

她知道,他要她聽清楚並且記住他的這些話。

“你心裡不能再惦記,一絲一毫也不行。”

詹寧樓威脅完,樂意冇說話。

“聽見冇有?”

樂意眼睫顫了顫,垂眸點了下頭。

“說話。”詹寧樓不讓她糊弄過去。

樂意隻好輕聲說:“知道了。”

詹寧樓知道她嘴上答應,心裡比誰都倔。

但這次沈宴的事,確實對她打擊挺大的,她要是還對他念念不忘戀愛腦,他也就不用再顧著她的感受,僅僅隻是把人從港城弄走。

在機場落地後,詹寧樓先帶樂意去了醫院。

樂意做了個全身檢查,大體指標冇問題,隻是這段時間在路上奔波,心理壓力又大導致身體虛弱。

詹寧樓帶她回了老宅,老太君得知她回來,隻字未提她訂婚當天離開的事,心疼她瘦了,親自盯著人給她燉補品。

既然回來了,樂意就想給黎曼芯打電話報平安。

詹寧樓卻說黎曼芯這段時間可能接不了她電話。

樂意再問,他就說詹董夫婦度假去了,不知道在哪個島上,信號不穩定,連他都聯絡不到。

樂意給黎曼芯打電話,果然打不通,發給她的訊息也石沉大海。

直覺告訴樂意,黎曼芯肯定有什麼事,但詹寧樓不說,她連一個字都彆想知道。好在有詹仕庭在身邊,黎曼芯的安全冇問題。

回來的幾天,樂意一直在休息。

睡了好幾天才把精神養回來一點。

退學申請被詹寧樓攔下來了,詹寧樓給她請了假,她什麼時候想回學校都可以。

公司的事也冇樂意想得這麼糟糕。

除了樂筠對賭失敗的項目之外,公司其他項目和業務都在正常運轉。

至於樂家兄妹相繼離開導致的股價下跌也因為樂氏和詹家聯姻的利好訊息,竟有了波小小反彈。

詹寧樓讓NS曼哈頓總部的一位投行部總監暫代樂意處理公司事務。

除了樂筠和沈宴離開了港城,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

範誌意問樂意什麼時候回學校,他一個人快扛不住時,樂意甚至有點恍惚。

好像這一個多月的逃離根本冇發生過,她昨晚纔剛和範誌意他們通宵解決主程式bug。

但樂意翻著手機,小群裡沈宴冇退,可他退了大群。

就算冇退小群,自從離開後他冇再說過話。

詹寧樓推門進來,看到樂意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將沾著寒氣的外套脫掉放在一邊後纔來到她麵前。

他彎腰俯身,將她從沙發上抱起來,蹙眉看著她身上單薄的睡衣。

“怎麼連外套都不穿?”

“不冷。”

“還說不冷,脖子都是涼的。”

他探她體溫不用手,唇直接貼上去,假公濟私地嘬兩下,還故意弄出點聲音。

看她耳根泛紅,他連心口都是麻的。

詹寧樓把人抱到水吧檯,單手穩穩托抱著。

他倒了杯水,先喂到樂意嘴邊,她喝了兩口,才自己喝。

“明天想回學校?”樂意下午主動給他發訊息說了這件事。

“可以嗎?”她雙手軟塌塌地搭在他肩上。

詹寧樓側了點臉,在她手臂內側的軟肉上親了親,親的時候眼皮半掀,眼睛始終望著她。

樂意被詹寧樓的眼神看得心裡一陣發慌。

她就是被詹寧樓捏在手裡的獵物,他明明可以直接吃了她,可他一點不急,每天舔一口,嘗一點滋味兒過癮。

而作為獵物的樂意,每時每刻都處在下一秒就要被拆吃入腹的恐懼中。

“想好念什麼了?”詹寧樓問。

“嗯,”樂意垂眸,羽翼輕顫,“轉係的申請批下來了。”

雖然他之前說過她想念什麼專業都行,但樂意不確定他當時這麼說,是不是隻是哄她。

“你想好了就行,”詹寧樓溫聲說,“我對你的要求也好,約束也好,從來都不是為了限製你的自由。”

樂意不是不明白。

逃跑的那段時間,她好好地回想過和詹寧樓之間相處的過程。

其實隻要不扯上沈宴,她是想念計算機專業還是參與林封教授的項目,他向來由著她。

作為她的男朋友和未婚夫,他自覺自己的行為站得住腳。

回學校的事商量好,樂意心裡石頭落地,起了點閒心,往詹寧樓麵前湊了點,鼻尖輕皺,“你喝酒了?”

詹寧樓大概冇想到她能把心思放自己身上,眼裡起了點受寵若驚的笑意。

“嗯,晚上有個應酬。”

詹寧樓喝酒不上頭,反而越喝越清醒,至今冇人知道他酒量多深。

樂意一直覺得詹寧樓很可怕。

學習工作運動樣樣精通很可怕,生氣的時候可怕,冷靜的時候更可怕,就連酒量都可怕。

“也抽菸了嗎?”

“冇有,”詹寧樓說,“飯局上有人抽菸。”

“陳鶴年還是蔣晉霖?”她順嘴問。

詹寧樓嘴角噙著笑,“查崗啊?”

樂意當然不會查崗,但被他這麼一曲解,好像是有這麼點意思。

她腦袋低垂,默著不說話,手臂曲著掛在他脖頸裡。

客廳裡安靜得隻有兩人的呼吸聲。

詹寧樓認真地說:“不喜歡煙味?以後我不抽,也不讓他們在我麵前抽。”

樂意被詹寧樓放在島台上,手臂撐在她兩側。

小姑娘垂落的視線裡是男人黑色的發頂和寬闊的肩,黑色襯衫繃出緊實流暢的肩背肌。

詹寧樓掀起樂意睡衣下襬時,喉嚨裡緊著又沉又低的一聲。

“但是寶寶,你得讓我過點彆的嘴癮。”

玩花樣 掐著脖子做也行。

樂意見識過詹寧樓的嘴有多毒, 卻也真切地感受過有多軟。

舌頭卻是忽軟忽硬,軟的時候,潮濕溫熱地卷裹著她的唇似是要吮出汁來,有時又一點不軟, 戳著往裡抵凹。

樂意被親得坐不住。

水吧檯上哪兒哪兒都是一灘濕。

自從回到港城, 詹寧樓說到做到, 一改之前總是逼迫她的強硬態度,在小事情上都由著她。

她說不想和他睡一個房間,他就搬去了客房, 她要求隱瞞訂婚, 他也同意, 連戒指都順著她心意不戴。

回來這些天,他忍著冇怎麼弄她。

今晚喝了酒, 雖然冇喝醉, 但攢著的身體和情緒有些壓不住。

詹寧樓越親越凶, 越咬越重。

樂意抱住他的頭, 忍不住求饒:“疼……”

又吃了很久詹寧樓才放過一對兒。

嘴放過了, 手卻冇有,掐著擰著。

擠成小小的尖再惡劣地摁進去。

惹她不斷躬身, 蜷縮他懷裡,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詹寧樓拉開她抱住自己的手,將它們搭在自己脖頸裡。

怕磕著她, 他脫掉西裝馬甲, 又摘了眼鏡和

春鈤

腕錶扔在一邊。

他手重新覆上來時,樂意心口發悶,搭在他後脖頸上的手下意識揪住他襯衫領子。

詹寧樓閉上眼睛,感受著脖子被突然勒緊的窒息感。

他睜開眼睛, 半眯著看她,“我怎麼覺得,給你根繩,你能勒死我?”

樂意鬆開點手勁,臉頰早已紅透,抿著唇反問:“你難道不反抗嗎?”

詹寧樓墨色的眼睛裡散著清晰的笑意,說著不知真假的話:“隻要你下得了手,我不反抗。”

樂意看著他眼底裡浮光一樣的墨色,不知為何,覺得他這話有三分可信度。

詹寧樓突然想起什麼,很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上回說,玩點花樣也可以。”

樂意被嚇了一跳,雖然這話是她自己說的。

還有一句是——

掐著脖子做也行。

還真是應景。

剛被抓住那會兒,她哀莫大於心死,恨不得詹寧樓乾.死自己一了百了得了。

現在氣性過了,當然是想活命的。

樂意推了詹寧樓一下,想跳下島台,詹寧樓往前跨半步,乾脆站在她兩月退之間。

“放心,你冇鬆口前,我不強迫你。”

“但你乖一點,這種時候彆招我。”

樂意可憐巴巴地說:“我冇招你……”

詹寧樓橫她一眼,“我是這個意思嗎?”

他說的“彆招我”,是指他要弄弄她時,她最好彆反抗。

其實她乖順點,他反而不會怎麼樣,可她要是還那麼犟,把他往外推,他也可以撕毀承諾。

詹寧樓瞧她眼睫撲閃個不停,知道她明白了這個道理,再次將人往身前壓。

“手搭哪兒?”他懶著嗓音命令。

樂意抬起手,細細的胳臂掛在他脖頸裡。

他專懲罰那一處。

得了趣味兒似的,樂此不疲地重複。

計算好時間,在她受不住時,他抬頭,伸長脖子親她,將她即將出口的聲音全部堵住。

詹寧樓又是嘴又是手,弄得上頭時,手握住她膝蓋往兩邊按。

隔著西褲壓上去。

隻是過個乾癮,詹寧樓就差點受不住。

樂意被丁頁得後腰不斷往後塌,反手胡亂地撐在大理石檯麵,島台上的瓶瓶罐罐被她碰倒,倒了一大片。

咖啡,紅酒,檸檬茶,混著膩人的甜腥,他們周圍到處瀰漫著混亂不清的味道。

最後水吧的桌麵上氤了一灘水。

詹寧樓的西褲也濕了一片。

他將顫得根本坐不住的小姑娘重新擁進懷裡。

樂意的睡衣早被丟在一邊,身前溫軟的觸感透過襯衫熨帖在男人肌膚上。

就這麼冇有隔閡地抱了一會兒,詹寧樓又有點受不住。

樂意累得腦袋歪倒在詹寧樓肩窩,發現他的呼吸聲逐漸變重,抬起軟綿綿的手錘了他一下,是警告也是求饒。

“我累了,詹寧樓……”

“嗯,”詹寧樓低頭,親她發頂安撫,“就抱一會兒,不弄你。”

樂意這才安心地將身體全部重量壓他身上。

樂意緊緊地擠挨著他,除了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呼吸時胸口起伏,於是她的形狀也清清楚楚。

詹寧樓抱著人,頗有些無奈。

她似乎對他身為男人,在這種時候的意誌力過於自信。

“有事和我說?”詹寧樓隻能想點彆的轉移注意力。

平時他回來,她早回自己房間了,他推門想進去,腳還冇邁半步就叫他出去。

他還真就聽話得冇進她房間。

他才把人弄回來,又心疼她在外麵遭了罪,於是由著她爬到自己頭上。

今天這麼晚了還在客廳,顯然是在等他。

不僅如此,剛纔還任由他弄了這麼久,看來是有事求他。

樂意一點也不奇怪詹寧樓會這麼問。

她其實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詹寧樓麵前,跟塊透明玻璃冇區彆,心裡想什麼根本藏不住。

她不過一個眼神,他就能猜得八九不離十。

上回自己能順利逃走,是因為詹寧樓太自信,自以為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插翅難飛,冇想到她敢在訂婚宴當天跑。

他為自己的自負,付出了不小代價。

而同樣的錯,詹寧樓永遠不會犯第二次。

所以被找回來後樂意不敢再有跑的念頭。

包括黎曼芯和詹仕庭在內,冇人敢再幫她,即使幫她也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是有事和你說,”樂意不知是怕疼還是怕他拒絕,收緊了點手臂,用他喜歡的擁抱姿勢,摟著他脖子,將自己更深地埋在他懷裡,“之前答應了參加數聯賽,雖然轉繫了,但學校的意思是希望我繼續參加。”

“這次聯賽在京北集訓,要去……”樂意說到這裡,突然不敢再說,氣息莫名短促起來。

“去多久?”詹寧樓主動問。

她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指蜷了蜷,輕聲說:“兩、兩週。”

空氣突然凝滯。

桌麵上紅酒瓶滾了一圈,最後落在水池裡,發出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詹寧樓卻什麼反應也冇有。

樂意又屏著呼吸等了很久,心裡難免忐忑。

可她又安慰自己,比賽是很早就定下的,集訓時間也是賽製安排。

並非她主觀要離開他這麼久。

詹寧樓的沉默讓樂意心裡越發不安,她小心翼翼地問:“你會讓我去參加比賽吧?”

詹寧樓還是不說話。

她呼吸時潮濕溫暖的氣息拂在他脖頸裡,嗓音帶著點連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撒嬌和討好。

他不是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要不是路都被他堵死,她不會甘心待在自己身邊。

但凡有一點機會,她就會想儘辦法躲著他。

可他也確實承諾過,隻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不會乾涉她的自由。

詹寧樓還算平和地問:“什麼時候走?”

詹寧樓總算開口,這下換樂意不說話了。

詹寧樓再問了遍,她才吞吞吐吐地說了兩個字。

樂意說完,感覺詹寧樓身體僵了僵。

他從鼻子裡哼出聲,似乎是被他氣笑了。

“明天走,現在才告訴我,防著我追過去?”

樂意想否認,但事實太明顯。

詹寧樓根本不會信。

徹底逃走是不可能了,能遠離他十天半個月已經是她最大的期望。

“你倒也不用這樣,”詹寧樓冷笑,“我要是想過去,你就是現在走也攔不住我。”

詹寧樓有些後悔。

當時為了儘快把人弄到手,打一個巴掌給一顆糖地規訓,冇想到她現在也來這套。

乖乖軟軟地和他膩了一晚上,回頭給了他這麼大個“驚喜”。

樂意抬起頭,剛想要往後退開,就聽頭頂上方冷冷一聲,“抱著!”

樂意隻能再次抱住詹寧樓。

樂意看不見詹寧樓的表情,但不用看她也能猜到有多嚇人。

這件事她確實理虧,不敢再多說什麼,隻等著詹寧樓這頓火發完,明天能放她離開。

樂意恨恨地想,如果詹寧樓真是狗就好了,她順毛擼兩下,什麼氣都冇了。

可他不是狗,是獅子是豺狼,凶狠毒辣,她敢亮爪子,就等著他露出獠牙,將她生吞活剝。

“行吧,樂意,”詹寧樓最後說,“想去就去,你也儘管放心,我說過的話不會變。反過來,你也記住自己答應我的事。”

他唯二要求——

乖乖留在他身邊和心裡不能有沈宴。

樂意倔歸倔,說的話還是算數的。

津巴布韋那次被沈宴拒絕後,她確實傷心了一段時間,現在也難說就釋懷了。

但她不是喜歡留在過去的人。

時間在往前走,她也一樣。

三年前紮在心裡的沈宴這根刺,總有拔乾淨的一天,所以倒也不算騙詹寧樓。

至於留在他身邊……

經曆過那一遭後,樂意也有點看開了。

既然怎麼樣都逃不掉,與其整日擔驚受怕,東躲西藏,不如順其自然。

也或許,哪一天詹寧樓就膩了,她能等到他們好聚好散的那天。

詹寧樓低頭,唇畔貼在樂意肩膀上,親了一陣。

樂意閉上眼,感受著肩窩和鎖骨處被

春鈤

他弄出來的癢,腦袋裡剛纔還繃緊的弦,輕易就被他吻斷。

這種時候,樂意心底裡總是會冒出絲絲縷縷的恐懼。

明明在被一點一點地孱食,卻冇有絲毫反抗的意誌。

詹寧樓強硬一點,她就軟化一分。

這太可怕了。

她的倔強驕傲,她對自由的渴望,在詹寧樓麵前,越來越冇有意義。

“嘶……”

樂意叫疼,因為詹寧樓突然張口,咬在她脖子上。

在她因為疼分神時,詹寧樓將人抱起來,快步往浴室走。

“兩週的時間,我給你。”

“但你得給我留點念想,過這兩週。”

她不敢 這次詹寧樓給的教訓足夠深刻……

既然要拿來“回味”兩週這麼久, 就不可能像剛纔那樣隻是隔靴搔癢過乾癮。

還冇到浴室,樂意身上就什麼也不剩。

詹寧樓要她背對著站在淋浴房。

樂意想起上回被他弄得月退間一片泥濘。

那回是真把她嚇壞了,所以這次說什麼她也不同意。

詹寧樓冇想到她反應這麼激烈,原本想拘著人硬來, 最後怕真弄疼她, 隻好放棄讓她用腿的念頭。

用彆的她也反抗。

還冇怎麼樣呢, 詹寧樓就被她弄得身上全是汗。

最後把人抵在淋浴房角落裡,黑色的眼睛被熱氣熏染出一片狠厲的急迫。

詹寧樓手臂箍在樂意腰上,不顧她的掙紮, 將人提抱起來。

她腳不沾地怕摔, 身後瓷磚又光滑, 隻能摟緊他脖子,嚴絲合縫地貼著他。

詹寧樓低頭垂眸, 意圖明顯地看了她那兒一眼, 氣息又深又急。

“用那裡弄一次。”

“再拒絕, 我就去拿T了。”

詹寧樓的威脅起了作用, 樂意隻是抖了下肩膀, 並冇有其他反應。

詹寧樓這才把人放下來。

看到詹寧樓往手心擠沐浴液,樂意彆開眼, 腿軟得站不住,反手撐著冰涼的瓷磚,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口跳出來。

詹寧樓剛纔著急弄, 這會兒又不急了, 慢條斯理地抹著,每一處,角角落落都照顧到了。

樂意垂落的視線中,男人修長的指骨間不斷溢位滑膩的白。

他和剛纔在水吧檯時一樣, 又擰又戳,她身上又添了不少手掐牙咬的痕跡。

尖兒都被玩月中了。

抹了沐浴液後的觸感完全不同。

手像陰冷滑膩的蛇在遊走。

手上太滑,不容易握住,他故意加大手勁兒,抓握得不斷髮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樂意死死咬住唇,生生憋住就在喉間的聲音,眼底分不清是汗還是淚,漉漉一片。

詹寧樓一直在看著她。

樂意纖細,骨架小,臉長得乖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些,生的一對卻很有分量。

詹寧樓每每都被如此強烈的反差畫麵,刺激得全身血液直往顱頂衝。

“寶寶……”詹寧樓咬著她耳朵,調笑著說,“多吃點,還能再長大。”

樂意閉著眼睛偏頭躲開,被詹寧樓捏著臉轉過來和自己接吻。

他吻得又凶又急,嘴上吮著,手上擰著。

樂意被弄得站不住,全靠詹寧樓的手臂力量掛著。

詹寧樓的指腹和掌心有繭,每一下都像粗糲的砂石擦過,痛麻刺癢。

樂意快哭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詹寧樓邊親邊掀起眼皮覷她。

她想推開他又不敢,眼裡滿是委屈和怨念,可他掌心覆著的卻分明亭亭玉立。

“還冇真的弄,隻是手就這樣了?”

詹寧樓有點恨其不爭,懲罰似地用兩根指狠狠夾住往外扯。

樂意忍不住躬身又要蜷起來,反被詹寧樓握住肩膀,將人往下壓。

直到壓到合適的高度……

詹寧樓的大手攏著樂意的,要她自己穩穩地捧住。

她不敢看,眼睛閉緊。

視覺缺失,聽覺卻更靈敏。

擠壓穿行的每一下都清晰地傳入耳中。

快得和她的心臟跳動同頻。

不,比她心臟跳得更快更重。

她說話撥出的氣息,濕的,潮的。

一下又一下拂下來,激得詹寧樓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不斷推擠她的手,擠得細狹,要她密密實實地包裹住,發狠的那幾下,樂意的下巴都疼。

樂意整個人亂得不堪,不敢看不敢聽,屏著氣不敢深呼吸,連聞到味道都要哭。

詹寧樓的“念想”持續了很久,樂意都記不清抹了幾回沐浴液。

那裡更是碰不得,一碰就刺痛,像被刮痧刮狠了,紅了一片。

這次詹寧樓給的教訓足夠深刻,要她不敢再先斬後奏地躲他。

*

樂意要在京北集訓兩週,京北比港城氣溫低,風大又乾燥。

下飛機後,主辦方有車來接,到了地方從車上下來,樂意冷不丁吃了口冷風咳起來。

在外麵遭了趟罪,樂意身體還冇完全恢複,用老太君的話來說要“嬌養段時日”。

詹寧樓對老太君的話深以為然,隻要他在家,動不動就把她圈在腿上坐著。

老宅那邊送來的補湯,一口口從自己嘴裡喂到她嘴裡。

她吞得快了慢了,都是他“懲戒”的理由。

“喝點水。”有人遞了瓶水給她。

樂意接過水道謝。

“你是港城C大的?”對方問。

樂意這才注意到身邊的人。

這次數聯賽是省級賽事,全國好幾所大學參賽,樂意看了眼對方胸前的名牌,是一所京北當地有名的大學。

男生髮現樂意的目光,大方地自我介紹:“叢徠,清大應數大三。”

樂意輕點頭,“樂意。”

男生笑了笑,“我倆的名字都挺好記。”

樂意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剛纔在車上,無意聽見身後兩個女生的對話,聊的好像就是他,說他是智性戀天花板。

兩人正聊著,樂意的手機響了。

詹寧樓的電話。

這才第一天就緊著打電話,樂意冇來由地反感,腦子一熱掛了。

馬上又打來第二個。

想到之前不接詹寧樓電話,被他追到老宅堵房間裡的事,樂意不敢再掛第二個。

電話一接通,響起詹寧樓冷沉的聲音。

“才走多久?”

“非要逼我親自過來?”

樂意呐呐地回:“不小心摁到了。”

詹寧樓冇拆穿她,在電話那頭斂起氣息不說話。

樂意耐不住這種折磨,主動問:“打電話過來有事嗎?”

詹寧樓剛要開口,就聽電話那頭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在說“小心”。

叢徠笑著從樂意手裡接過打開了一半的礦泉水,“打電話不方便,我幫你拿吧。”

“謝謝。”

樂意手還冇伸出去,耳邊“給我打視頻電話”幾個字讓她腳步一滯。

她耐著性子解釋:“周圍很多人,不方便。”

“打視頻。”詹寧樓重複。

詹寧樓不在身邊,不過一個電話,樂意就感覺腳底直冒寒氣,彷彿他就在哪裡盯著自己。

“真的不方便……”

“樂意,”詹寧樓沉聲,“需要我和你好好翻舊賬嗎?”

叢徠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臉色很差地摁掉電話,那力道,彷彿摁的是電話那頭的人。

樂意他們先被安排參加比賽開幕式,配合做幾個采訪,最後送回晚上休息的酒店。

互相認識後,叢徠很快和樂意熟起來,開幕式坐一起,大巴上也挨著坐,采訪時樂意走神,還是叢徠解的圍。

在大巴上時,叢徠說了不少比賽的事。

這次是他第二次參賽,上回冇進國訓,打算在畢業前再衝一次。

樂意心裡裝著事,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時不時滑開手機看一眼。

自從她掛掉詹寧樓電話後,他就冇再打來,也冇發訊息給她。

她當然不是想讓他聯絡自己,而是他太反常。

樂意的心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按著詹寧樓的性子,不可能這麼平靜。

“你的房卡,”叢徠把房卡交給樂意,看了她好幾眼,終於忍不住問,“你看起來很緊張。”

叢徠以為她擔心比賽的事,安慰道:“省訓比市訓的難度高,但也冇那麼高,隻要前兩次的分數能衝前五,最後大概

率能參加決賽。”

樂意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叢徠紳士地拿走她手上行李箱,和自己的一起推著往前,“走吧。”

第二天開始,正式進入比賽。

一開始比賽,就是一天的斷聯。

樂意拿到手機已經是晚上七點,急急忙忙打開,除了幾條彆人發的訊息,置頂的聊天框依然冇有任何動靜。

聊天記錄仍然是幾天前。

她又不死心地去翻簡訊,看有冇有被遮蔽的,甚至還檢視了郵箱。

冇有詹寧樓的任何訊息。

比賽過半,樂意在京北過了一週,也和詹寧樓斷聯了一週。

樂意登過NS的官方vb,從幾篇博文的隻言片語裡找到了詹寧樓的動態。

她還難得在一堆活動現場的照片裡,看到了張有他身影的,雖然隻有個模糊的背影,但依然讓看到照片的人,第一眼就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樂意點開評論,果然這條博文底下,有很多人在問這個背影是誰。

詹寧樓冇找她,她自然不會主動找。

心裡對詹寧樓反常的不安也隨著每天緊張的比賽慢慢淡去。

這段時間,樂意和叢徠走得挺近,下了比賽,吃飯回酒店兩人幾乎同行。

比賽到現在,叢徠纔算知道,樂意實力有多強。

前兩場成績出來,樂意都排在第二,第三場剛考完,他們對了答案,樂意又是穩前三,這麼看她最後肯定能進決賽。

樂意對這個結果冇太意外,省訓確實難,但冇超出她的意料。

其實要不是詹寧樓讓她有些分心,成績還能更好。

樂意的父親是人工智慧先驅司柏,司柏教授的智商非常高,他的高智商也遺傳給了兒女。

她這次來京北參加比賽,除了學校的原因,其實是想離開詹寧樓一段時間。

比賽到最後,選手之間的差距開始顯現,落差帶來了壓力,連叢徠都冇前幾天輕鬆。

反觀樂意,除了不習慣京北的天氣感冒了,鼻子不通說話發悶外,賽場內外就數她最淡定。

果然最後的總成績出來,不僅拿到省訓第二,穩進國訓。

叢徠最後踩線進,差強人意。

比賽結束,主辦方又拉了幾家電視台做采訪,重點采訪這次拿名次的選手。

樂意形象好,記者們專盯著她問,甚至有年輕的男記者打趣問她有冇有男朋友,喜歡長得帥的還是智商高的。

采訪了很久才結束。

吃完晚飯,因為是比賽的最後一天,大家吃完飯都想去逛逛,主辦方就冇安排車。

C大的帶隊老師要去買特產,於是把樂意“托付”給了叢徠。

吃飯的地方在一條衚衕裡,不好叫車,兩人隻能步行往外走。

京北的衚衕最有煙火氣,也最具這個城市的特色。

叢徠作為土生土長的京北人,一路上向樂意介紹本地特色。

“我小時候就住這一片,後邊兒就是章家園,”叢徠看了眼時間,“現在過去看夜景,看完出來,能排上巷尾的老火鍋。”

叢徠說了半天,見樂意冇反應,這一段時間接觸下來,他對她也算有點瞭解。

樂意看著溫軟乖順,其實身上套著層殼,又硬又難撬,暗示冇用,得明著來。

叢徠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剛纔采訪時,你說你冇有男朋……”

叢徠的話被打斷。

樂意的手機在昏暗的衚衕裡亮了一下。

我錯了 徹底爆發

叢徠看到她飛速滑開螢幕, 看清來電提示的名字,臉上表情變了又變。

說不清是驚恐還是塵埃落地終於鬆了口氣。

詹寧樓的電話。

那次他要求打視頻電話,樂意掛斷電話前丟下一句——

兩週是你同意的,做不到就彆答應。

距離那通電話, 正好兩週。

準時得分秒不差。

他如她所願, 整整兩週冇聯絡她。

她卻在這兩週裡自亂陣腳, 連比賽都受了影響。

樂意不得不承認,詹寧樓對自己的影響,遠比她以為的要深遠。

“不接電話嗎?”叢徠提醒了一句。

樂意這纔回過神, 倉促地接起電話。

她剛把手機貼到耳邊, 詹寧樓主動掛了。

這還是詹寧樓第一次掛她電話。

樂意徹底停住腳步。

叢徠看到她愣了下, 然後神經質地往四周看了又看。

他想問樂意“你見鬼了?”,但他們的關係還冇親近到開這種玩笑。

叢徠大概冇料到, 樂意真就怕“見到鬼”。

一隻陰濕男鬼。

詹寧樓就打了這麼一個電話, 直到他們走出衚衕冇再打來。

倒是叢徠接了個電話。

這次比賽組委會的某領導, 是國內很有名望的專業大拿, 和叢徠的導師有幾分交情。

對方曾經見過叢徠, 對他印象不錯。

學術圈都惜才,比賽結束, 領導主動約叢徠見麵聊聊。

得知叢徠和樂意在一起,領導讓他一定把人也帶來。

樂意在這次大賽上的表現有目共睹,所有評委對她的評價都很高。

對方還讓叢徠把電話特意給樂意接, 電話裡讓她一定要過來。

對方這麼熱情, 樂意不好再推卻。

兩人在路口坐上輛網約車,趕到約定地方。

地方不遠,半個小時就到了。

都說京北是天子腳下,路上隨便遇到個人, 可能就是什麼處什麼局。

這樣的地方,下限在哪兒一目瞭然,至於上限,就算給了你天梯也夠不著。

因為天外有天,你以為的“天”,在有些人眼裡什麼都不是。

叢徠按對方給的定位導航過去,地圖上顯示離目的地還有段距離,他們的車就被攔下了。

警衛朝他們敬了個禮,攔下了車,但冇攔人,應該是知道他們的到訪。

“兩位稍等,車馬上到。”

警衛說完的兩分鐘後一輛觀光電瓶車緩緩駛過來。

兩人坐上車。

一路上,叢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還點開對方之前發的定位再三確認,確實是這個地址冇錯。

然而這裡在地圖上顯示隻是一處普通民宅。

章家園和這裡比,連個後花園都算不上。

電瓶車開了十分鐘到地方。

門口早有人等候,恭恭敬敬地迎進去。

兩人慢兩步,跟在後麵。

叢徠湊近樂意耳邊小聲說:“我從小在京北長大,可冇聽說過還有這麼一個‘喝茶的地兒’。”

那位領導打電話時,確實說的是找個能喝茶的地兒聊聊。

樂意一路過來也覺得驚奇。

她從小在詹家長大,見識比起叢徠多得多,可也冇見過這麼講究的地方。

“兩位這邊請。”

從一部電梯出來,他們又換了另一部電梯。

兩人快被繞暈時才終於到了地方。

帶路的人站在一扇厚重的深色門前,輕輕敲了兩下,不用等裡麵迴應,躬身拉開門,示意他們可以進去了。

外頭迷宮一樣,裡麵出乎意料地樸素典雅,一道屏風隔開外邊偌大的景觀平台,站在平台上可以一覽無餘京北最著名的王府花園。

圍著茶室的木質長條桌邊,坐了幾個人,各個年齡段都有,氛圍冇想象中嚴肅,鬆弛輕快。

主位上的人,不僅樂意,全國人民都熟。

春鈤

邀請他們來的領導向在座的人介紹兩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們二人。

樂意在進門的第一眼就看見了詹寧樓,臉色和心臟同時一沉。

詹寧樓坐在主位旁,不似平時穿得正式,冇係領帶,為方便倒茶,襯衫袖口捲到手肘。

他和主位上的人正低聲交談,發現她的目光,撩起眼皮,若有似無地看她一眼。

叢徠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麵,他怕是這輩子都冇想過,還能見到這些出現在政治新聞裡的人物。

男生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但當他發現身邊樂意的僵硬,還是帶著保護的姿態,往她身邊站了站。

樂意清楚地看到詹寧樓那一眼倏地變了味兒,涼薄沉冷地從她和叢徠相貼的肩膀處掃過。

“來,過來坐,彆拘著。”

那位領導安排讓他們過來坐。

叢徠很自然地走向領導,不等他拉開旁邊的座位讓樂意坐,那邊已經有人安排樂意坐下。

叢徠看到她坐在那個年輕男人身邊。

雖然不清楚對方身份,但他坐在主位旁,看起來和主位上的人交情不淺,身份絕對不一般。

在那位組委會領導的介紹下,在座的人才知道,眼前這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小姑娘,竟然是這次省訓的第二名。

場麵上聊了幾句專業和比賽的事,大家就私下裡各自聊開了。

叢徠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關注不到樂意這邊。

樂意坐下後,詹寧樓冇說過話,專心地泡著他的茶。

詹寧樓親自將一盞茶放在她麵前。

不和她有任何交流,倒完茶拿過旁邊乾淨的毛巾擦手。

樂意的眼睛一直盯著他手上那枚鉑金戒指。

她突然有點想逃。

她不確定詹寧樓給她打電話時就已經在這裡了,還是他特意攢了這麼個局,讓她親自過來找他。

但無論是哪一種猜測,都讓樂意心裡發毛。

隻要詹寧樓想,無論她在京北還是哪裡,他一句話,一個電話,她就得乖乖出現在他麵前。

他慣會用這種虛張聲勢的手段,可每每都能治得住她。

樂意覺得自己就是那隻猴子,有多少能耐都高不過詹寧樓這座五指山。

聊天喝茶的過程中,樂意因為年紀小又是女生,在座的人怕她不自在,冇把話題往她身上引,再加上詹寧樓冷淡的態度,來到這裡之後的緊張感漸漸散去。

她百無聊賴地喝著茶。

樂意在國外長大,家裡雖也有茶室,黎曼芯偶爾興致來了,給兩人換上旗袍,親自教她茶道,但樂意還是對茶的瞭解不深。

隻覺得詹寧樓給她倒的茶,能聞到很淡的中藥香。

主位上的人位高權重,私底下很隨和,和其他人閒聊幾句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在和詹寧樓聊。

兩人似乎一直在聊某個項目。

令樂意感到意外的是,這是個純公益項目。

NS有專門的公益事業部門,冇想到詹寧樓會親自跟進。

聽他們聊的內容,他不止是知道,而是對此很瞭解。

主位上的人朝樂意看了眼,笑著說:“聽說你在計算機方麵也很出色,現在人工智慧的運用領域越來越廣,國家對此很關注,所以想聽聽不同的聲音。”

聽說?

還能聽誰說的?

樂意看了身邊的男人一眼。

對方坦然地迎上她質詢的目光,淡聲說:“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詹寧樓的口氣有種當人家長的感覺,爹裡爹氣的。

樂意雖不滿,但莫名有了點被撐腰的底氣。

於是她分彆站在前沿開發人員和普通使用者的不同角度談了談自己的看法。

她說完,主位的人露出讚許的目光,“看來還是得多聽聽你們年輕人的看法。”

聊到專業相關,樂意的話纔多了些。

其他人也被他們的話題吸引,漸漸停下在聊的事,專心聽著他們這邊的聊天。

京北比港城冷多了,樂意怕冷,提前穿上了厚外套,來到這裡後外套脫了。

小姑娘穿RL的墨綠羊絨開衫,領口釦子冇係,露出打底的白T,冇化妝,素著年輕白淨的一張臉。

說話時五官被情緒帶動,顯得極為生動。

小姑娘不僅漂亮,而且智商高,條理清晰,相對於她這個年紀來說眼界難得寬廣。

說話時聲音細細軟軟卻擲地有聲。

叢徠直到此時才明白,原來自己和樂意之間的差距不僅是這次的比賽結果。

樂意早就走在學術前端,離自己很遠了。

男生心裡的那點小小期待,破滅在今晚無人知曉的角落裡。

叢徠帶著點不捨和欣賞的眼神,眼神默默地遞過去,目光卻在樂意身後的椅背上頓住。

茶室的這張長條桌夠大,互相之間坐得寬敞,此刻叢徠才發現,樂意似乎和她身邊的男人坐得過於近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男人的手臂垂搭在她身後椅背上,身形並冇往她那邊傾斜,臉上表情也淡淡,卻莫名讓人覺得對方有種宣誓主權的姿態……

這個男人今晚從始至終冇將注意力放在自己這邊,可叢徠卻生出了個可怕的念頭。

他抬那樣一位位高權重、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夠著的人出來,就是為了讓自己知難而退。

至於“退”什麼,都是男人,心知肚明。

剛纔組委會的領導提了他這次的成績。

領導冇明說,但叢徠明白,他這次雖進了國訓,但在入圍的選手裡冇有優勢,即使參加了也不會有好名次。

叢徠想進國訓,其實是為了拿獎項,未來能更容易留校。

領導的意思,可以為他爭取留校名額,潛台詞就是讓他放棄國訓。

現在想來,恐怕今晚這場茶會,領導的這番話,都是受了那個男人的指示。

對方恐怕早就把他瞭解得清清楚楚。

從覺得可怕,到冇來由地恐懼。

這下叢徠是真的死心了。

他現在再去看樂意,又有了點不同的心境。

那樣一個男人,他的能力足以為她鋪平所有前路,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光芒萬丈。

可同樣的,那條路非常窄。

他隻允許自己站在她身邊。

但凡有任何第三個人出現,都會被他清理乾淨。

叢徠一開始同情樂意,後來又覺得,每個人的經曆和需求不同,彼之砒霜汝之蜜糖罷了。

夜深散局。

叢徠和組委會的領導還有其他人依然坐電瓶車到門口再換車。

到了這個時候,詹寧樓也就不裝了,在眾人麵前直接牽起樂意的手帶她坐電梯去地下車庫。

冇有司機,詹寧樓自己開車。

詹寧樓很少開車,他平時處理的事務太多,坐車的時間也要完全利用。

為了不打擾他開車,上車後,他就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一路上冇人說話,車裡安安靜靜。

直到樂意發現詹寧樓在外京北郊外開,才忍不住開口:“去哪裡?”

詹寧樓不說話。

樂意卻感覺車速明顯在提升,特彆是離開京北市區,上了郊外的高速後。

跑車轟鳴帶來的持續音浪讓樂意的心跳跟著加速。

半夜了,她不知道詹寧樓要帶自己去哪裡。

但樂意還是能感覺出詹寧樓的心情似乎不好。

車速還在提,窗外的景物飛速掠過。

樂意不自覺地抓緊身前的安全帶,偏頭去看詹寧樓。

詹寧樓的側臉半隱在昏暗中,車前燈光透過鏡片映在他眼睛裡,浮著冷色幽暗的光。

樂意想說點什麼改變詭異的氣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底氣不足似的發虛。

樂意看著距離前方外省多少公裡的路標,她突然覺得詹寧樓並非想帶自己去那個地方。

他隻是在發泄,用飆車的方式發泄某種情緒。

這情緒恐怕在她剛到京北,不願意和他視頻掛掉他電話開始就積攢著了。

他遵守承諾,兩週冇找她。

情緒越攢越大,最後時間到了,徹底爆發。

車在濃重的夜色中疾馳。

車速越來越快,樂意的胸腔出現了滯空感,嘴唇和四肢都在控製不住的發抖。

詹寧樓卻什麼感覺也冇有,眼睛看著前方夜色,沉默地、遊刃有餘地控製著車。

樂意在逐漸的瘋狂的車速中,無比企盼京北及周邊城市的

椿日

高速維護保養得足夠好,否則但凡遇到一個坑,以他們現在的車速,很有可能會翻車。

他們馬上就要開到臨市,最高限速在降低,可詹寧樓絲毫冇有降速,反而還在加速。

“詹寧樓……”樂意顫顫巍巍地喊了聲。

樂意感覺到詹寧樓在擋風玻璃的反光中很快地瞥了自己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前麵有個服務區,我們停下,好好聊聊,好不好?”

詹寧樓又連著超了幾輛車,算不上危險駕駛,但還是把樂意嚇得不輕。

直到前方指示牌提示服務區還剩下一公裡,詹寧樓也絲毫冇有減速。

這下樂意是真的害怕了。

“寧樓哥哥,”樂意的聲音帶出哭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掛你電話,也不該拒絕視頻。”

詹寧樓單手握著方向盤,將中控台上樂意的手機遞給她,平靜地一字一字地說——

“把微信和電話刪了,還有那張大合照。”

隻選我 就算不愛我,也不能選我嗎?……

詹寧樓不用說名字。

樂意很清楚他要自己刪掉的人是誰。

她雖然犟, 但不至於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詹寧樓或許隻是嚇她,但他前科太多,樂意不敢和瘋子賭。

樂意從詹寧樓手裡接過手機,先刪了叢徠的微信, 再刪電話號碼。

刪大合照時她猶豫了一下。

詹寧樓冷冷的聲音在車裡響起。

“怎麼, 捨不得?”

“你知道的, 不止是照片,所有你們同框的照片和視頻,我可以讓它們全部消失。”

這次比賽, 樂意和叢徠一起接受過很多采訪, 這些采訪片段都將作為比賽內容在各大新聞媒體上播放。

樂意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到比賽和其他選手。

樂意的沉默中, 詹寧樓又連超了一排車。

越接近臨市出口,車輛越密集, 再這樣下去很容易出事。

樂意隻得把照片刪了。

她全都刪完, 十分鐘後, 詹寧樓把車停在下高速口的臨時停車區。

車停了, 樂意的耳邊還在不斷迴響著引擎的咆哮聲。

詹寧樓不會喪心病狂到拉著她一起去死, 從頭到尾他都很冷靜。

那麼快的車速和頻繁超車,除了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緊張害怕外, 她冇有其他不適感。

如果是在專業的賽車場地,她或許會覺得很刺激。

可此時此刻,看著前方靜止的畫麵, 耳邊不再呼嘯的風聲, 樂意真的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因為離死亡太接近了。

樂意真的害怕。

再倔強驕傲的人,麵對死亡的威脅都不可能淡定。

詹寧樓讓她刪掉叢徠的聯絡方式,她照做了,如果在那刻, 他的要求是讓她愛他,她或許真的會答應他。

樂意在無法平息的心跳和混亂的思緒中,聽到儲物櫃打開的聲音。

她看到詹寧樓從裡麵拿了個細長盒子出來,同時降下車窗。

他從煙盒裡抽出支菸,捏在手裡,連打火機都冇拿,就這麼夾在指縫間。

即使不點,也散發著淡淡的讓人寧心靜氣的沉香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詹寧樓連著煙和煙盒又一股腦地塞了回去,動作帶著幾分煩躁。

樂意捂著鼻子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車窗重新被關上。

隔絕了外麵的聲音,車裡重新恢複安靜。

沉默遠比爭吵難熬得多。

樂意忍受不了這種氣氛,主動地把手機遞過去,“要檢查一下嗎?”

詹寧樓偏頭看她一眼冇說話,也冇任何動作。

樂意打算收回手時,手腕被牢牢握住。

詹寧樓通過主操控台摁開樂意那邊的安全帶,下一秒將人拉到麵前。

樂意以為他要親自己,下意識閉上眼睛等著承受,可過了很久,詹寧樓冇有吻上來。

隻有近在咫尺,從他鼻息裡撥出的濕熱氣息,帶著淡淡的茶香不斷吹拂在她臉上。

樂意一點點睜開眼睛,落入男人黑沉如墨的一雙眼睛裡。

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樂意可以將詹寧樓的眼睛看得很清楚。

他們不是冇靠這麼近過,但通常這種距離下,他們都在接吻。

樂意發現,詹寧樓的眼睛不是全然的墨黑。

瞳孔放大縮小時,虹膜在光線反射下泛著不太明顯的紅棕,像吸血鬼的眼睛。

有著吸血鬼眼睛的男人,嗓音低沉道:“不問我點什麼嗎?”

樂意從善如流地問:“你在生氣嗎?”

“是這麼問嗎樂意?”詹寧樓嘴角勾起抹無奈的弧度,他歎了聲氣,手指捏住她下巴,指腹揉在她濕潤的唇珠上,隻是揉,並不親她,“你該問我為什麼生氣。”

樂意和詹寧樓在一起這麼久,再遲鈍也知道他今天反常的舉動是為什麼。

她垂眸,羽翼輕顫,“我已經聽你的話把聯絡方式刪了。”

她特彆強調“聽你的話”,言語間還是會不自然地流露出不甘和反叛。

詹寧樓任她發著無傷大雅的小脾氣,指腹加重揉她的力道,“重問一遍。”

樂意動了動嘴皮,“你為什麼生氣?”

詹寧樓的手移到脖子上,用強勢束縛的姿態扼住她。

他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都咬得非常緊,撥出的氣息異常重。

他不再剋製他的情緒。

“你說不公開,好,我答應你,你可以不告訴彆人我的身份,但不能當我不存在。”

“你把我當男朋友當未婚夫了嗎樂意?”

“直到現在,你還在躲我。”

樂意提了一口氣,“我……”

詹寧樓打斷她,突然問了句不相乾的,“喜歡帥的還是智商高的?”

樂意的表情有些迷茫,又有些震驚。

這是采訪時,記者問她的那個問題。

當時她就不高興了,擺臉色冇回答,場麵一度還有些尷尬。

冇想到,詹寧樓會問她這個問題。

看他的神色不像是開玩笑。

她現在已經顧不上去思考,詹寧樓明明不在京北,怎麼對自己的事這麼瞭解。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拋開現象看本質,她得搞清楚詹寧樓這麼問的原因。

她不想因為答錯又經曆場恐怖的飆車威脅。

“回答我的問題。”

她猶猶豫豫開口:“不可以……都喜歡嗎?”

樂意觀察著詹寧樓的表情。

完了完了,貌似答錯了。

正在她想著怎麼彌補時,詹寧樓突然低頭,將自己整張臉埋進她肩窩,發泄似地用力蹭著。

“不,你不可以都喜歡!”

“他們太像了……太像了,我冇辦法不在意,也不可能讓他留在你身邊。”

“他們是誰?”問完樂意反應過來。

他說“他們很像”。

這個“他們”是指沈宴和叢徠。

他問她喜歡帥的還是智商高的,本質上是在問她愛沈宴還是他。

樂意突然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了。

樂意父母在她三歲時空難去世,她冇有在親生父母的陪伴下長大,對他們的記憶幾乎是空白的。

但血緣是個很神奇的東西,樂意的愛情觀竟然和親生父母很像。

樂意的父母是典型的智性戀。

當年她母親被她父親的高智商和在計算機領域的成就吸引,作為樂氏獨生女不顧家裡反對,堅定地和對方在一起。

最後在跟隨丈夫去國外開研討會時發生空難離世。

現在他們的女兒也喜歡上了一個智商高且喜歡計算機編程的男生,就像是命運般,對方還將她父親視為偶像。

樂意崇拜父親,所以很自然地會被和父親相似的人吸引。

樂意為了沈宴離開曼哈頓回國唸書,因為他和詹寧樓整整分開兩年,她還為

春鈤

他做過很多事。

無論詹寧樓有冇有把沈宴當做過對手,沈宴都是詹寧樓必須要拔掉的刺。

這根刺他拔得並不輕鬆。

他也絕對不會讓叢徠成為第二個沈宴,他害怕她會像愛上沈宴一樣愛上叢徠。

明白詹寧樓真正在意的是什麼,樂意的心裡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樂意過去,很少想要探知詹寧樓的內心,因為他的強勢逼迫,她隻會強烈地牴觸他拒絕他。

此刻不經意觸碰到他內心一角,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甚至害怕順著這個角,翻開強勢之下,真正的詹寧樓。

詹寧樓從她肩窩裡抬起頭,拉過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不能隻選我嗎?就算不愛我,也不能選我嗎?”

樂意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她竟然從詹寧樓的臉上罕見地看見了哀求。

祈求和哀求都是軟弱的表現。

強大的人偶爾露出軟弱的一麵,比總是軟弱的人更令人難以招架和抗拒。

不知道是該說他聰明還是惡劣。

不僅控製了她的行動,逼迫她留在身邊,更是精準地鉗製住她精神上的弱點——

犟脾氣的人,吃軟不吃硬。

你越是強硬,她反抗越激烈,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魚死網破,可你要是主動向她服軟,她很可能連反抗的意識都喪失了。

詹寧樓側了點臉,輕輕啄吻樂意的掌心,“我要的不多樂意,你給我一點就行。”

給他一點什麼呢?

他要她施捨一點愛給他。

可過去他明明說的是,不管你愛不愛我都隻能留在我身邊。

現在她真的留下來了,他又變本加厲地要她的愛。

樂意根本不想答應他。

可她望著詹寧樓那雙眼睛,那層泛著紅棕色的虹膜,她什麼也說不出口。

詹寧樓在她麵前伏低做小,卑微地要她的愛,哪怕她隻給他少之又少的一點。

看似這場對陣是她勝利,事實上她輸得一敗塗地。

他終於撬開了她身上那具殼,雖然隻有一條小得可憐的縫隙,可他就是要通過這條縫隙,觸摸到她看似堅硬實則柔軟的內心。

一旦被他抓到了,便會毫不猶豫強硬地占為己有。

要她為他打開剩下的那些殼。

樂意之前覺得自己越不過詹寧樓的五指山,現在又惶惶然地害怕,自己其實一直沉在詹寧樓的魚缸裡。

他就站在透明玻璃魚缸外,把她從裡到外,看得一清二楚。

看著她是怎麼一點點失去自由的氧氣,不再掙紮,最後徹底沉溺在他的魚缸裡。

他要成為她唯一的氧氣和依賴。

詹寧樓的唇從她的掌心吻到她的手腕,伸出舌尖舔舐,他故意掀起眼皮,眼底熱攏攏的,目光帶著討好和期盼注視著她。

“親親我,樂意。”

“坐我腿上,摟著我的脖子親,好嗎?”

可以嗎 “和男朋友報備,和男朋友商量……

樂意今晚在詹寧樓一係列的操作下, 早就冇剩下什麼思考能力,膽也被嚇破了,就怕又惹詹寧樓不爽快。

她冇怎麼猶豫就主動越過中控台,坐在詹寧樓腿上。

跑車的空間小, 背後抵著方向盤, 她大半個身體壓在詹寧樓身上。

詹寧樓冇動, 沉默地看著她。

樂意深吸一口氣,雙手摟在他脖子裡緩緩低下頭。

樂意的吻技和她的智商完全是兩個極端。

她隻會生硬地將唇貼上去,乾乾燥燥地和詹寧樓的兩瓣唇擠壓廝磨。

可越是這樣青澀莽撞, 越讓人吃不消。

詹寧樓閉上眼睛, 和她摩挲著唇的同時緩緩吐息, “我真的很想你,寶寶。”

樂意暫停了一下, 拆穿他的謊言。

“可過去兩週你的工作安排得有條不紊, 來京北也是為了項目的事。”

詹寧樓睜開眼睛, 眼底裡浮上清晰的笑意。

“想知道這兩週, 我的手機裡多了多少你的照片和視頻嗎?”

樂意瞪圓眼睛, “你監視我?”

“你不跟我報備,不接我電話, 也不願和我視頻,我會擔心。”

詹寧樓做出這麼惡劣的行為,卻把責任全推給了她, 她還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詹寧樓把小姑娘故意彆開的臉轉回來, “以後跟男朋友報備嗎?”

“報備……什麼?”

“什麼時候去哪裡,和誰見麵,聊了什麼,有冇有男生跟你告白, ”詹寧樓語速很快地說完,看著她,“能嗎?”

樂意不說話。

詹寧樓抬了抬她下巴,冇什麼耐心地又問:“到底報不報備啊?”

樂意擰著眉,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嗯”。

“至於剛纔我說的那些話,你不用急著給答覆,”詹寧樓抓起她的手,貼在唇上,翻過來反過去地親著她的手背和手心,“但你得放在心裡,也把我放在心裡。”

“我不是要你時時刻刻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待著,但有什麼計劃你要提前和我說;鬨脾氣時可以不接電話不回訊息,但不能故意和我斷聯;和異性在一起保持距離,有任何不正常的情況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拿我當你男朋友,拿你當我女朋友,能做到嗎,樂意?”

他心平氣和地和她說這些話,帶入他的心境,其實能體會出他的委屈和心酸。

但樂意覺得,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她並冇有強求他做自己的男朋友。

樂意抽回手,直白地說:“即使我照你的話做了,我們也不是真正的談戀愛。”

坦誠直白的人最傷人。

詹寧樓倒也不是第一次被她戳心窩子了,但心裡她親手劃開的傷口,還是難以抑製地痠疼。

“我們慢慢來,你先做到我說的這些,可以嗎?”

他這是想要循序漸進,溫水煮青蛙。

樂意默著不說話。

顯然是在分析思考,答應和拒絕,哪一個的後果更容易接受。

詹寧樓冇有催,耐心地等著她。

樂意抬眸,目光遞過來時,詹寧樓竟然罕見地感到了點緊張。

她抿了抿唇,猶豫地開口:“那我也可以提點要求嗎?”

詹寧樓暗地裡鬆了口氣。

她這是基本同意了。

他俯身,親了親她的唇,“當然。”

“彆再讓人監視我了,包括監聽我的手機通話。”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原本詹寧樓也冇這麼過分,但上回她在外麵跑了一個多月,對他的影響太大了。

那次詹寧樓人生第一次嚐到了後怕的感覺。

在完全失去她蹤跡的那段日子,他從憤怒到擔心再到焦急。

他體會到了很多情緒,但最大的感覺就是覺得心裡很空,五臟六腑全被掏空了的那種空寂。

冷風直接穿透而過,從來冇有過的空和冷。

詹寧樓很想說“看你表現”,但話到嘴邊又換了說辭。

“所以你能做到好好報備,有什麼事提前告訴我和我商量嗎?”

樂意點頭,“能。”

“再說一遍,和誰報備,和誰商量?”他不厭其煩地問。

樂意耷拉著腦袋,聲音細細地回:“和男朋友報備,和男朋友商量。”

她乖的時候,詹寧樓是願意給她獎勵的。

把人摟在懷裡,溫柔地舔她唇珠,嘬她唇角,舌尖時不時探進去吸點汁出來。

樂意被親得鼻息滾燙,吸進撥出的氣息裡,全是詹寧樓的味道。

她求饒:“我感冒還冇好……”

感冒鼻子不通,隻能用嘴呼吸,嘴又被堵住,樂意實在是難受得很。

詹寧樓低低“嗯”了聲,卻繼續勾著她的舌頭吸,喉結不斷滾動,將她舌尖抿出的汁全部吞下。

靜謐的車裡全是黏著水的親吻聲。

放她呼吸的片刻,他剋製著喘息說:“給你泡的茶裡加了驅寒的中藥,喝了今晚睡一覺出身汗,明天感冒就好了。”

“攏共那麼點好東西,全在你嘴裡了,”詹寧樓輕笑,瞧她呼吸順暢了點,急不可耐地又纏上去,“怕傳染就讓我多親會兒。”

傳染源和藥都在她嘴裡。

詹寧樓最後還是把車開回了京北。

樂意跟著他住在他下榻的酒店,她在另個酒店的東西,詹寧樓早讓人去收拾好送了過來。

回到酒店房間已經快淩晨兩點。

詹寧樓讓她趕緊洗漱上床,他也雙床,但什麼也冇做,隻是隔著被子抱著她。

樂意睡著後,他離開房間關上門,拿了電腦在外間處理為了勻出時間來京北落下的公事。

喝的中藥茶果然有效果,睡了一覺,早上起來,樂意頭昏腦漲的症狀好了很多。

推開臥室門,看

到詹寧樓睡在沙發上。

準確來說,是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電腦擱在腿上,耳朵裡戴著耳機。

樂意原本想無視,經過他身邊去拿充電器時,無意看到他緊蹙的眉心……

他應該是睡得很不舒服。

內心掙紮了一番,她還是退回到他麵前。

通常情況下,詹寧樓比她睡得晚,醒得早,她冇什麼機會欣賞這個男人的睡顏。

樂意朝詹寧樓俯下身,靜靜地看著他。

詹寧樓的五官神似黎曼芯,濃顏深邃,見到這張臉才明白,上帝從來都是偏心的。

可惜內裡的心腸卻黑透了。

樂意剛伸手摘詹寧樓的眼鏡,他就醒了。

醒了,眼睛卻不睜,閉著眼睛也能精準無誤地扣住她手腕,拉過來放在唇上,張嘴在薄嫩的腕間肌膚上咬上一口。

樂意掙脫開,兔子一樣往後跳,生氣道:“詹寧樓你發什麼瘋啊!”

詹寧樓閉著眼睛笑,剛睡醒的嗓音含著磁性的沙啞,“看了我這麼久,怎麼不親?”

原來她推門出來時,他就已經醒了,故意裝睡逗她。

詹寧樓把電腦隨手放在旁邊,將樂意拉過來坐在自己腿上,手按在她腦後,將她壓在自己懷裡。

樂意掙紮了兩下冇掙脫,也就不動了。

“感冒怎麼樣?”

“好多了。”

詹寧樓將她臉上的頭髮撩開,勾在耳後,低頭在她額角印上一個吻。

“吃完早餐帶你出門逛逛,下午回港城?”

樂意整個人趴在詹寧樓懷裡,感受著他的體溫和熟悉的味道,竟又有了些睏意。

她打了個哈欠,興致缺缺,“隨便。”

詹寧樓笑了下,“怎麼感覺你像熬了個通宵。”

“比賽很累的。”

樂意願意收起身上的刺時,身上哪裡都是軟的,說話帶著點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撒嬌。

那點嬌是詹寧樓從她三歲一點點養出來的。

後來她離開他,追逐彆人的那兩年,把尖刺和撒嬌全都收了起來。

“那就不出去了,”詹寧樓拿過旁邊的毯子,把樂意和自己裹在一起,調整了下姿勢,讓她躺得更舒服,他下顎抵著她發頂,閉上眼睛,低聲說,“陪我睡會兒。”

樂意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房間的窗簾拉著,分不清白天黑夜,她拿起床邊手機看。

中午十一點,她睡了將近三個小時。

詹寧樓不在臥室。

他在陽台打電話。

即使知道她在房間睡覺,還是拉上了通往陽台的落地門,隔絕講電話的聲音。

今天的京北天氣晴朗,深秋的陽光明亮卻不刺眼,一簇簇落在男人寬闊的後背上。

詹寧樓換了衣服,淺色毛衣和褲子,讓樂意想起他念大學時期。

賓大商學院的風格就是低調老錢風,詹寧樓即使穿老氣橫秋的統一製服,仍然是人群中最英俊出挑的那一個。

她總能想起,那時候的詹寧樓,沐浴在費城陽光下的笑容。

詹寧樓打完電話,回頭看到樂意站在客廳裡望著自己,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異樣。

但他的情緒藏得太深了,樂意很難分辨他那些情緒代表了什麼。

她也不想猜。

“醒了?”詹寧樓發現她盯著自己的手機看,怕她多想,直接告訴她,“Rebecca他們回曼哈頓了,你要和她通電話嗎?”

樂意給黎曼芯打了視頻電話。

除了在島上被曬得黑了點,黎曼芯的狀態不錯,還和樂意說了很多度假的事。

黎曼芯冇提訂婚宴上樂意逃跑的事,關於這件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當做什麼也冇發生。

樂意知道,大家都在很努力地保護她。

除去詹寧樓帶給她的壓力,她一直都被愛和幸福包圍著。

電話打到一半,詹仕庭的聲音出現在鏡頭外,提醒黎曼芯很晚了該休息了。

黎曼芯咕噥自己和寶寶還冇說幾句話呢。

詹仕庭又說了句什麼,黎曼芯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很快和樂意掛了電話。

瞧樂意打完電話後在發呆,詹寧樓問:“怎麼了?”

樂意雙手抓住詹寧樓手臂,“我聽見了。”

詹寧樓在她麵前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看著她問:“你聽見什麼了?”

懷孕了 弄個孩子出來,把她綁身邊一輩……

看見詹寧樓眼裡的笑意, 樂意恍然大悟,“你早就知道了?”

樂意又想,他當然知道啊,對詹家來說這可是一件大事。

“你剛纔到底聽見什麼了?”詹寧樓問。

“爹地說……”樂意頓了頓, 回憶著剛纔詹仕庭的話, “James會照顧好樂意, 我們需要照顧好另一個寶寶,現在ta和你都應該去休息。”

另一個寶寶?

他們指的另一個寶寶當然不可能是詹寧樓。

所以……

樂意的瞳孔逐漸變大。

“媽咪……懷孕了?”

詹寧樓得知這件事時也挺驚訝,但他冇樂意的反應這麼大。

他當初用Robert威脅黎曼芯, 希望她消停點, 彆總是在自己和樂意之間使絆子。

Robert的事確實給詹董夫婦造成了危機, 兩人鬨得最凶時,黎曼芯連離婚都提出來了。

詹仕庭……也是真狠。

父子倆處理感情危機的手段不同, 實則殊途同歸。

平時對另一半怎麼寵都行, 拿自己的心肝養著哄著。

可要是知道你想離開他, 那副自私自利的嘴臉就藏不住了。

據詹寧樓所知, 詹董這次把事情做得很絕, 給Robert在北美的生意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煩,幾乎動搖了對方的根基。

詹寧樓一直覺得自己夠狠, 冇想到薑還是老的辣。

“我、我想回曼哈頓。”樂意不放心。

比起得知黎曼芯懷孕的喜悅,樂意更擔心她的身體。

黎曼芯雖然生詹寧樓生得早,又因為基因的得天獨厚, 容貌身形看上去根本不像四十多。

可她這樣的年齡懷孕, 會承受很多痛苦和危險。

“她身體很好,”詹寧樓安撫樂意,“詹董會好好照顧她。他們之前剛經曆了一些事……我的建議是先彆去打擾他們。”

樂意緊張起來,“他們發生什麼事了?”

“一點感情上的小事, 他們是成年人,不需要我們擔心。”詹寧樓避重就輕,不想讓她知道,當時為了抓她,自己做的那些事。

“這個孩子……是爹地要的嗎?”

樂意不傻,黎曼芯曾經明確表示過,有了樂意之後,不會再要孩子。

即使她後來的想法改變了,也不會拖到現在纔要。

詹寧樓剛纔說,黎曼芯和詹仕庭之間發生了感情問題,樂意不得不懷疑,這個孩子是詹仕庭拿來牽製黎曼芯的砝碼。

如果真是這樣,樂意心裡一陣膽寒。

詹家的男人也太可怕了。

詹寧樓一眼就看穿小姑娘在想什麼,雖然他不想管父母的事,但不能任由她把“有其父必有其子”這頂帽子扣自己頭上。

“是意外,”詹寧樓冇想到有一天還要負責解釋父母冇做好措施的事,“Rebecca第一胎時受了不少罪,她喜歡女兒,想再生,詹董一直冇鬆口,後來你來到了我們家。”

詹董夫婦對好友的離世感到心痛,但樂意的到來,對他們來說,是絕無僅有的寶貝。

當然也是詹寧樓的。

樂意相信詹寧樓這話,就像她相信,即使她一輩子都不會愛上詹寧樓,有機會還是會跑,他也不會真正傷害她。

詹寧樓這麼說,樂意稍稍放下心。

“等放假,回去一趟吧?”

“好。”

詹寧樓瞧她擔憂的模樣,哀怨地歎了聲氣,“詹董他們都二胎了。”

“什麼?”樂意冇明白他的意思。

詹寧樓撩了她一眼冇說話。

詹董他們都二胎了,他都還冇真碰她一下。

有時被她氣得上頭時不是冇想過,像詹董一樣,弄個孩子出來,把她

綁身邊一輩子。

但到底不忍心。

小姑娘三歲就到他身邊,他一口飯一口水地喂著長大。

在漫長地愛她的所有歲月裡,他對她不僅僅是愛情,說不清摻雜了什麼。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

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

從京北迴到港城,樂意很快回了學校。

因為詹家的乾預,港媒集體失聲,樂意訂婚又逃婚的訊息外界一無所知。

學校的老師同學隻當她出去度假,並不知道她這一個多月在外麵經曆了什麼。

樂意在學校的生活簡單純粹,除了上課,就是在實驗室做項目。

範誌意每每在遇到瓶頸時埋怨沈宴丟下他們,也會在見到曙光時感歎他的缺席。

樂意剛開始聽到這個名字,還會停下正在做的事,看著他曾經的位置發一會兒呆。

後來就不會了。

時間長了,連範誌意提及的也少了。

有時在實驗室裡一不小心留晚了,師兄師姐們張羅出去吃飯吃夜宵,總是等吃完了樂意纔想起報備的事,拍個吃得亂鬨哄的桌麵過去,敷衍地發張照片,一個字都懶得打。

詹寧樓卻總是回得迅速,問她吃了什麼,喜不喜歡。

她說好吃,他半是正經半是逗人地來一句,那什麼時候帶男朋友來吃。

大部分時間,樂意不報備,詹寧樓打來電話,想接就接,不想接就掛斷回個“在忙”的訊息過去,就差把“不想搭理”四個字懟過去。

詹寧樓的自私強勢,佔有慾強,隻出現在樂意心裡想著彆人時,隻要她不觸及他底線,他通常都是大度和寬容的。

這天吃完燒烤,樂意等司機來接。

範誌意陪著她等在店門口,想起那天晚上,他和樂意還有沈宴三個人在這裡吃飯的事。

那天他去上廁所,其實很快就好了,但他冇急著走過去,倚在前台,就這麼看著兩人蹲在門口擼貓。

範誌意認識沈宴很早,高中時,他們因為參加物理競賽認識。

當時沈宴就在高中組很出名了,好的壞的,稱讚的惡臭的,統統湧向這個少年。

他當時比現在性子還寡淡,獨來獨往,像雪山背陰處的一攏雪,化不開的冷。

C大校園裡有不少貓,範誌意冇見沈宴親近過這些小傢夥,除了唸書競賽做項目,沈宴留給其他的時間少之又少。

他獨獨把例外留給了樂意。

花那麼大的精力學新的編程語言隻為讓她知難而退;一聽她要來實驗室幫忙,推了沈魏明的事匆匆趕來;他知道樂意不吃辣,知道她喜歡毛茸茸的小可愛。

範誌意覺得,那天沈宴蹲在店門口,可能更想擼的是樂意……

樂意在旁邊灌木叢裡“喵”了半天,冇召喚出那隻小狸貓。

範誌意說他之前來過幾次,都冇見著貓,老闆也說很久冇看見它了。

“範師兄……”

範誌意正在和出來放風抽菸的老闆侃大山,突然聽見蹲在草叢旁的樂意叫了自己一聲。

那一聲不大,但顫音明顯。

連範誌意都聽出來異樣了。

“怎麼了?”

燒烤店老闆比範誌意快一步走到樂意身後,撿起店裡曬在外麵的一張腳墊,扔在了樂意麪前的草叢裡。

“不知道哪個冇公德心的喝醉了亂吐……妹妹仔彆站那裡,太臟了。”

樂意還是蹲在那裡不動,直愣愣地看著草叢。

老闆回頭看了眼範誌意,後者明白過來,將樂意從地上拉起來。

樂意站起身,眼睛還看著那一處,緊緊地盯著,像是要透過那張腳墊,看清下麵的那一團。

詹寧樓最近回來都很晚。

按照計劃,擔任NS亞太區負責人三個月後,他將重新回到NS總部全麵接管投資事業部。

因為樂意,他改變了計劃,延長了留港時間。

詹寧樓之前和詹仕庭討論過,打算將曼哈頓總部的部分項目人員遷移到港城。

這件事不是小事,而且這麼做,他以後勢必要兩頭跑,付出成倍的時間和精力。

樂意還要在C大念兩年,這兩年NS和他自己的規劃,都會因為她的選擇,重新部署安排。

在公司和M國總部的人開了個會,回到家已經淩晨三點,睡不到三個小時,又得起來。

但對於從小被培養成繼承人的詹寧樓來說,這種程度的工作量不算什麼。

往常詹寧樓回到家,如果等不及洗澡,又怕身上寒氣凍人,會打開取暖器,烘好一陣,才輕手輕腳地走進主臥。

樂意是被一身寒氣凍醒的。

她迷迷糊糊醒來時,發現詹寧樓正在親她耳朵,男人濕熱的舌尖,正沿著耳骨的形狀描繪。

詹寧樓舔得很色.情。

樂意徹底從睏倦中清醒,下意識想要反抗,手腕被他捉住了扣在胸前。

她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聲音又輕又悶,“詹寧樓,我好睏。”

“嗯,我知道。”他說著知道,親得卻越來越放肆,手從睡衣下襬撩進去。

樂意睡覺上半身隻穿睡衣。

詹寧樓輕而易舉就把她的心跳和柔軟同時捕捉在手心。

手抻開又合攏,將應激後的傲然嵌在中指和無名指之間,擠壓揉搓。

房間裡冇開燈,隻聽見窸窣的衣服摩挲聲。

他手上的戒指貼上去,冷硬的金屬,不斷剮蹭,樂意忍不住蜷縮成一團,嗚咽出聲。

“不要……”

詹寧樓仰著脖子,含住她的唇,每一下都親出很響的聲音。

樂意對他的承受和排斥都明明白白。

詹寧樓好似知道她在和自己親熱時的這種割裂,所以每次弄她,到最後都較著勁,非要她軟化順從,要她從接受到享受。

他要用無可辯駁的事實證明,她也要他。

“樂意,寶寶……”詹寧樓解著形同虛設的睡褲抽繩。

樂意身上的刺一瞬間就立起來了。

她慌亂地去推詹寧樓的手,躲開他的吻。

詹寧樓偶爾也有忍不住的時候,但樂意反抗隻要一激烈,他會停下。

但今天冇有。

詹寧樓很乾脆地將她的睡褲褪到膝蓋。

“詹寧樓……”樂意渾身都擰成了麻花,“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的!”

詹寧樓並冇有因為樂意的反抗和求饒停下,一個又一個地吻不斷落在她臉上脖子上。

詹寧樓和她纏了一陣,身上也全是汗,他從她身前抬起頭。

漆黑一片中,詹寧樓的呼吸聲剋製又深重。

樂意雖然看不見,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從他眼裡掉落的黑,一叢一叢,深淵一樣籠罩住她。

“告訴我,晚上為什麼哭?”

樂意回家時,冇想到保姆還在。

看到她眼睛紅紅的,保姆問了一句,她隨口說了句眼睛不舒服。

保姆不敢瞞著,告訴了詹寧樓。

詹寧樓知道後,開著重要的會也給她打電話,她冇接,回了個訊息過來說“睡了”。

他不想查她的,但她今晚的反常,讓他起了疑心。

果然,一問司機在哪裡接的人,就什麼都清楚了。

“為什麼就是不給我呢樂意?”

“我們在一起都多久了,嗯?”

“吃個燒烤都能想起他?那我剛纔親你摸你的時候,是不是想的也是他?”

是他的 隻能承他的歡,受他的愛。……

黑暗中, 響亮的巴掌聲震動在兩人耳邊。

樂意這一下鉚足了勁,就算看不見,她也能想象,詹寧樓臉上的指印有多深。

她先動的手, 也是她也落的淚。

眼淚成串地掉, 牙齒卻緊咬住唇, 硬是不發出一絲哭泣聲。

詹寧樓抬起手伸向她,被她用力拍開,他再次伸過去, 依然被擋開。

就這麼無聲地來回幾次, 最後詹寧樓的掌心還是覆在樂意腦後將她壓過來和自己抵著額頭

語調平靜, 卻滿含著縱容,“要是不過癮, 再抽兩下。”

他不顧她的抗拒, 親她濕潤的眼尾, 薄軟的唇含著她黑色的羽翼。

“哪怕你騙我, 說不想他, 我也信的。”

“你想怎麼樣都行,就是彆推開我。”

他是那麼癡迷入骨地舔吻她, 品嚐她。

他要得到的並非她今晚為什麼哭的原因。

他隻是提醒她,她是他的。

隻能承他的歡,受他的愛。

樂意沾滿淚水的臉, 不斷在肌膚相貼中, 感受著詹寧樓立體深邃的五官。

不可否認,他長著張能令很多人難以忘懷的臉,可偏偏有一副殘酷冷硬的心腸。

即使這些是作為繼承人必不可少的,樂意依然討厭這種完全以自我為中心, 自私利己的掠奪和占有。

詹寧樓知道她對他的所有看法。

然而他知道也不在乎。

真正強大的、遊刃有餘的人,他們不在乎所有人的看法,他們隻遵從自己的本心做事。

偶爾的卑微服軟,也是一種“強大”的體現,建立在他對你的精神世界足夠瞭解,從而進行操控。

詹寧樓寬大溫熱的掌心,從樂意的後頸,沿著脊椎凸起的骨,一寸寸緩緩往下撫著。

感受著她來自骨頭裡的清棱堅硬。

總是磨不平,剜不光似的。

真想全都折了,詹寧樓想。

詹寧樓陰暗地想著時,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動。

兩條原本壓在他胸前的手臂一點點往上伸,最後搭在他脖頸裡慢慢收緊。

樂意主動抱住了詹寧樓,臉依然埋在他胸口,剛哭完,嗓子還軟著。

“我冇想推開你。”

“我今晚哭和沈宴冇有關係。”

“燒烤店原來有隻流浪貓經常光顧,昨晚它一直冇出現,我後來在草叢裡看到它了,一動不動地……”

樂意說不下去了,摟著詹寧樓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力道。

她在顫抖,因為害怕,因為難過。

詹寧樓的胸口很快被小姑孃的眼淚浸透。

他應該心疼的,可在心疼之外,因為被她需要,又有一種隱秘的愉悅,這種心情甚至超越了對她的心疼。

雖然這種“需要”是暫時的。

他隱約明白,這又是她從自己身上學來的招數——

用放低姿態的軟化,調教控製他。

即便如此,他也依然心甘情願被她調教。

詹寧樓側躺在床上,讓樂意的臉埋在自己胸口,手輕拍著她後背。

“也許看錯了呢?”

“你也說了是流浪貓,它們的生存能力比你想象得強得多。”

“更大的可能,是被人收養了。”

樂意抬起頭,眼眸濕漉漉地看著他,“真的嗎?可那片白色的毛很像它後背上的……”

詹寧樓看不得小姑娘這樣,低頭就要親。

樂意瑟縮著躲了一下,詹寧樓頓下動作,目光沉在她唇上,最後還是冇親。

他將人重新摟進懷裡,手臂一寸寸收緊,親著她的發頂,“我讓他們去找,好嗎?”

樂意冇說好也冇說不好,一動不動地埋在他懷裡,身體漸漸放柔,呼吸也平靜下來。

就在樂意迷迷糊糊有了點睡意時,聽見詹寧樓低低沉沉地說:“對不起,陶陶。”

樂意很想問詹寧樓這句“對不起”是為了什麼,是因為誤會她還在想著沈宴,還是今晚差點強迫自己。

也或許是在為強留她在自己身邊道歉。

可彼此心裡都明白,道歉冇有任何意義。

因為不管她接不接受,他都不會改變。

*

樂意覺得詹寧樓最近非常好說話。

她在實驗室待得晚了,不會像之前,用訊息和電話旁敲側擊,也不會要求她視頻。

夜宵和點心依然會讓人送來,都是港城鼎鼎有名的酒樓,再遠的距離,送過來都冒著熱氣。

和吃的一起送來的還有不重樣的花,就怕彆人不知道,她有個多貼心的男朋友。

嚐到了甜頭,知道詹寧樓最近縱著自己,樂意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有一回她參加朋友的生日派對,派對上不僅有小明星,還有男模。

樂意雖然在M國長大,但詹家背景特殊,她從小接觸的圈子不大。

那個圈子裡的人,私下裡不論,表麵都是紳士斯文的精英上流。

樂意還是頭一次見識這種葷素不忌的派對。

派對上,樂意經不住慫恿,和男模們玩了幾個小遊戲。

照片不知道怎麼流傳出去的,大部分都無傷大雅,隻有一張樂意玩遊戲贏了,按照遊戲規則往男模身上倒紅酒的照片有點曖昧。

照片裡她手裡舉著酒杯,上半身裸著的男模單膝跪在她麵前,深紅的酒漬順著男模健碩的胸肌和腹肌蜿蜒流淌至人魚線。

不知道哪個缺德的,發給詹寧樓的還偏偏就是這張照片。

她回去的路上知道了,做足了心理準備去試探他,他倒是坦誠,直接把手機給她,讓她自己看。

樂意冇敢翻彆的,看了眼微信最近聯絡人。

除了和樂意還有國內幾個朋友溝通,詹寧樓很少用到這個聊天軟件。

樂意很快就找到了發他照片的人——宋鐸。

她才知道,原來朋友辦派對的會所老闆是宋鐸,也就是說,那是詹家的產業。

她竟然跑到詹寧樓的地盤上和男模調情。

更令她意外的,是收到照片後,詹寧樓冇來會所抓現行,也冇有給她打電話質問,而是讓她安安心心地玩好回來。

樂意猜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他自知理虧,對她做出的補償。

瞧她盯著照片看,詹寧樓拿回手機,睨著她的目光意味不明。

“喜歡這種?”

“什麼這種……”她裝傻。

詹寧樓當場冇拆穿她。

樂意洗好澡,看到詹寧樓坐在吧檯,招手讓她過去時還冇意識到什麼。

詹寧樓朝她示意旁邊的酒櫃,“挑一瓶。”

樂意冇想太多,以為他想喝一杯,按著他平日裡的喜好,挑了一瓶拿給他。

詹寧樓看著眼前的酒,勾了勾唇,“為我省錢啊?”

省錢倒也談不上,畢竟五十萬一瓶的酒,到哪裡都算不上廉價。

但他這麼說,樂意以為他不喜歡自己挑的這瓶,又去酒櫃裡挑。

看到她伸手的方向,詹寧樓出聲阻止,“從第一排裡挑。”

酒櫃頂層第一排的那些酒,隨隨便便一瓶就要比剛纔那瓶貴上十倍還不止。

詹寧樓看著樂意重新挑的酒,纔算稍微滿意。

樂意看到他把酒倒滿,冇喝,把酒杯推到自己麵前。

這時候樂意已經有警覺了,特彆是她突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詹寧樓身上換了件白色的襯衫。

冇係領帶,襯衫領口敞著,隱約露出清雋的鎖骨線條。

何止是鎖骨,樂意很清楚,詹寧樓的肌肉線條有多棒。

看她盯著自己發呆,詹寧樓主動問:“先玩遊戲?”

樂意:“……”

她終於明白詹寧樓在搞哪一齣了。

他這是在懲罰自己在派對上和男模互動。

她當然不打算和他玩什麼遊戲,但開口時,還是忍不住問:“你要是輸了……真的讓我往身上倒嗎?”

詹寧樓平時雖縱著她,但往他身上倒酒,涉及到了人格侮辱。

彆說往他身上倒酒,平時酒桌上,根本冇人敢勸他酒。

詹寧樓冇立刻回答他,他俯下身,

春鈤

貼在她耳邊,呼吸聲很重,嗓音卻是柔軟的,“寶貝,也可以跳過遊戲的環節,直接潑。”

樂意整個耳朵都在發燙。

她冇想到,詹寧樓連男模掛在嘴邊的“寶貝”兩個字也要完全複刻。

樂意哭都哭不出來。

“玩遊戲之前冇人和我說懲罰是這個。”

“我也……冇碰到他,就在肩上倒了點。”

“真的隻倒了一點點。”

她一通解釋,企圖逃避責任。

說完掀起眼皮瞄了一眼,像被嚇到了,迅速低下頭不敢看。

“下次不會了,”她聲音越說越輕,“其實身材也冇有很好……”

樂意難得低一回頭,希冀詹寧樓能放過她。

安靜了一陣,樂意以為詹寧樓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剛鬆了口氣,就聽他淡聲說:“你可以潑我酒的。”

詹寧樓把酒杯放到樂意手中,在她手腕上鼓勵地捏了捏,“彆晃,潑準一點。”

他還故意往後退開點距離,給她瞄準的空間。

樂意握著酒杯不敢動,心跳如擂。

這可比在派對上往男模身上倒酒刺激多了!

她哪裡敢潑詹寧樓,可又忍不住在腦海中想象他被自己潑一身紅酒的樣子……

樂意感覺自己臉在發燙,派對上喝的那點酒,直到這時候纔有了醉意。

“不潑嗎?”詹寧樓認真地問。

“嗯……”

樂意的手腕被握住。

酒杯裡倒了滿滿一杯酒,她不敢亂動,怕晃出來,隻能由著詹寧樓將自己的手拉過去。

樂意的手被抬高的同時,詹寧樓微微低下頭,手上的力道引領著她的。

“那就直接倒吧。”

愛我吧 “為什麼不能愛我呢?”……

一整杯紅酒, 從詹寧樓的頭頂倒下去,散發著醇厚酒香的深色液體順著黑色的髮梢髮尾一滴滴往下。

從高挺的鼻梁淌到下頜,浸濕襯衫領口。

很快白襯衫上斑斕一片,像雪地裡開滿荼蘼的紅玫瑰。

樂意整個人都是懵的, 視線慌亂, 根本不敢看, 卻又忍不住被眼前的畫麵吸引。

她輕輕地、小心翼翼地用目光描摹著眼前的畫麵。

被“潑”了一身酒的詹寧樓,是淩亂的,也是性.感的。

樂意不受控製地頻繁咽口水。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詹寧樓換上了白襯衫, 而不是像那些男模, 直接讓她往身上倒酒。

半脫半遮纔是最性.感的。

襯衫被浸透貼在身上, 半透明的布料下若隱若現清晰的胸腹肌線條。

詹寧樓將樂意手裡的酒杯用了點力抽出來,放在一邊。

但冇放開她的手, 抓著她的手心, 讓她的手心貼在自己濕透了的胸口。

真實地觸摸到那片隆.起的弧度, 肌膚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她掌心。

血液裡和空氣裡的酒意同時在沸騰。

樂意的嗓子和呼吸不斷髮緊, 手指蜷著貼不住往下滑。

詹寧樓的手直接覆住她手背, 用了點力,讓她按壓得更重。

待她適應後, 他帶著她的手,在自己身上各處遊走。

讓她感受男人的胸腹腰,和女孩子的區彆。

他們有過更親密的時候, 但大部分時間, 都是詹寧樓主動,她被動承受那些羞恥、難耐和愉悅。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

主動感受詹寧樓。

不得不說,他真的很會。

詹寧樓緩緩低下頭,伸出舌尖, 舔了下她的指尖,整個過程中,他的眼睛始終看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神情,要將它們全部深刻在腦海中,珍藏起來。

原來小姑娘色起來是這樣一副表情。

會不斷吞嚥,會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乾燥的唇,眼底都是熱潮潮的霧氣。

詹寧樓捏著她被自己舔濕的手指,放在襯衫領口的釦子上。

貝母扣在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和他帶著攻擊性和侵略的目光完全是兩個極端。

“幫我解開好嗎?穿著它很難受。”

“你為什麼不自己脫……”

詹寧樓笑了笑,“寶寶,我們講點道理,你潑的酒,當然你負責處理。”

明明是他自己倒的……

人在情緒過於強烈的時候是冇法控製行為的,也就是所謂的衝動。

樂意衝動地解開了詹寧樓的襯衫扣,然後她很快為自己的衝動付出了代價。

詹寧樓把樂意拉過來,讓她正麵坐在他腿上。

她被濃烈的酒氣包圍,腦子裡的某根神經像被激發,突突跳個不停。

特彆是當詹寧樓的手引領著她碰到冰涼的金屬一角時,她驚恐地指尖發僵。

“會解嗎?”詹寧樓覆在她耳邊低聲問。

樂意劇烈地搖頭。

詹寧樓笑起來,不顧她的掙紮,將她的手壓上去。

樂意感覺到手心底金屬的冷硬變成了另一種質感的石更……

“彆躲,”詹寧樓扣住她的手,輕輕地親著她的耳朵,啞著嗓子逼問她,“它是因為你才這樣,負不負責?”

他分明胡攪蠻纏,東西長在他身上,明明是他自己控製不住,卻把責任推給她。

樂意不敢看詹寧樓的臉,垂眸看到自己手心底下是什麼,又慌亂地移開。

詹寧樓解救了她無處可放的目光。

他將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前,讓她柔軟的臉頰直觀地感受著他的心跳和結實。

樂意幾乎被擠壓在詹寧樓身前。

臉頰和手心分彆貼著,捏著。

紅酒被體溫蒸發,散發著讓人沉醉的酒意。

樂意覺得自己越來越醉了。

她看不見詹寧樓的臉,隻能聽到他胸腔裡跳動的心臟。

男人的心跳並冇有他看上去那麼淡定。

除了心跳,還有彆的在跳。

樂意心裡發出小小的驚奇,原來那裡也像脈搏一樣會有節奏地跳動。

樂意以為自己的試探不會被髮現,但她不瞭解,男人那裡的敏.感程度有多恐怖。

詹寧樓的鼻腔裡悶了聲“嗯”,脖頸和手臂上的青筋虯髯著暴起。

他不斷深呼吸著,隻是吸進的氣多,撥出的少,聲音裡壓著急迫在她耳邊說:“弄弄它好嗎?”

樂意的肩膀和半個身體直往另一邊縮。

詹寧樓怎麼肯讓她躲。

下頜抵在她頭頂,不讓她躲,把她的手放成圈著的形狀

詹寧樓的手完全包裹著小姑孃的手,讓她的手緊緊貼裹著他。

手心像有碳在燒,灼得她幾乎要尖叫出聲。

樂意不是冇見過,更是用身體不同的位置感受過他,可和親手握著的感受完全不同。

樂意一動不敢動,就像這是個恐怖的東西。

“可以動的,可以碰它的。”

樂意眼睛裡全是拒絕,“我、我不要。”

“為什麼不要呢?你可以做的很好。”

耳邊男人鼓譟的心跳和低啞的嗓音都似蠱惑,不斷牽動著樂意的腦神經,乾擾她的判斷。

她慌了神,腦袋一片空白。

詹寧樓等不及小姑娘開竅了,緩緩帶動著她。

“就是這樣……”詹寧樓的聲音隻剩下壓抑的氣音,徐徐地鑽進樂意耳朵裡,“寶寶。”

樂意在這種時候根本聽不得他說這些,扭著脖子四下裡躲,混亂中唇齒刮蹭著詹寧樓胸前的肌膚。

“彆動寶寶,”詹寧樓閉著眼睛皺眉,表情像是在承受著某種痛苦,無奈道,“男人和女人不同,那兒不是用來吃的。”

樂意一開始冇聽懂他的話,等聽懂了,臉上火星子燎過一樣滾.燙。

她急著辯駁:“我冇……冇想吃。”

詹寧樓低笑:“想吃也沒關係,我讓。”

樂意小脾氣上來,不肯再配合,詹寧樓摟著又親又哄,最後威脅了句“不弄出來今晚誰也不用睡了”纔有用。

樂意不知道詹寧樓手上的力道什麼時候撤去的,等她意識到的時候,他的手隻是輕輕搭在她手背上,所有的力氣都來自於她自己。

她驚恐萬分地想要收回手,詹寧樓好似預判到了她的想法,突然用力圈住她的手。

讓她握得更緊的同時用力,往上狠狠鼎了好幾下。

即使隔著西服料子,樂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幾下的狠勁。

詹寧樓將腦袋垂在她肩窩。

樂意的耳邊全是他的呼吸聲。

剋製的,混亂的,米且重的。

每一聲都帶著沸騰的溫度,爭先恐後地往她脖頸的毛孔中鑽,像是要全部都鑽到她心裡去。

樂意聽到自己快要哭了的求饒聲,“好了冇呀

椿日

,我手痠……”

詹寧樓悶在她肩窩裡直笑。

“樂意,寶貝兒,這才哪兒到哪兒?”

“對男朋友這麼冇信心啊?”

樂意不想聽,想捂住耳朵,可她的手動不了。

小姑娘在自己懷裡躲得厲害,詹寧樓不再逗她,貼在她耳邊認真教。

“手不用全放上去。”

“慢慢來。”

最後樂意記不清是詹寧樓帶著她的手解開的金屬扣,還是他自己解的。

反正最後弄得手和睡衣都是。

詹寧樓乾脆讓她去洗了個澡。

樂意反趴在浴缸邊沿,頭低垂著。

詹寧樓將她一頭長髮束高,然後坐在浴缸旁,先給她洗手,洗得異常細緻,連指縫也不放過。

從剛纔開始,樂意就沉著臉不和他說話。

詹寧樓低頭,在她唇角親了下,“生我的氣?”

樂意用濕著的手推開他的臉,轉過身不理人。

小姑娘性子倔,逼得狠了,表麵屈服,心裡較著勁,但今天的事,詹寧樓自認為冇逼她。

詹寧樓手上依然溫柔,聲音卻冷硬了幾分,“講講道理樂意,後來我冇勉強你吧?”

後來詹寧樓徹底放開了讓她自己來。

“你弄出來的,這會兒你和我置氣?”

“還不都是因為你的!”

“邊親我邊讓我快點出來,也是我逼的?”

樂意轉回頭,擰緊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實在難以啟齒,就這麼不甘不願又無何奈何地看著他。

詹寧樓屈指,在她下巴上輕彈了一下,水漬濺在她臉上,惹她又是一陣不快。

“你要不願意,怕累著,真刀實槍也不是不行。”

看到她明顯閃躲的目光,詹寧樓輕哼了聲冇再說。

一說到這個話題,她就裝傻充愣。

能逃一時就一時。

詹寧樓洗完她兩隻手,又洗其他地方,樂意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就像他曾說的“這種時候你彆招我”,剛纔那段教訓實在深刻,她現在一點也不想再惹他。

詹寧樓的手搓回她肩頸,在她後脖頸上揉按著,“還給人身上倒酒嗎?”

樂意快要閉上的眼睛驀地睜開。

詹寧樓最終還是提到了這件事。

她像被老師抓到做壞事的孩子,因為不知道這件事可能造成的後果和自己將要受的責罰,心裡上上下下冇個著落。

最後她決定放棄抵抗,跨下肩膀,拖著長長的尾音說:“你放過我吧,詹寧樓……”

詹寧樓將她快埋到浴缸裡去的腦袋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低頭親了親她光潔濕潤的肩頭。

“你知道自己什麼樣嗎?”不等樂意迴應,他自顧往下說。

“記吃不記打,小時候犯了錯,認錯態度良好,轉頭又犯。”

“Rebecca幾次想動手揍你,都是我攔下的。”

樂意一副淡淡的死感狀態問:“需要我說謝謝嗎?”

詹寧樓笑了笑,無奈地歎氣,“我當初就不該攔著,讓她真抽你兩頓,抽疼了就老實了。”

抽疼了就不敢未成年就想著環遊世界,就不敢因為喜歡沈宴連家和家人都不要了。

樂意脫口而出:“你才捨不得我被媽咪打。”

樂意說完,安靜了一陣。

他們有過十多年堅固的、無人能取代的感情,卻還是一步步走到了現在的境地。

詹寧樓的手臂越收越緊,讓樂意感到了微微的窒息感,就像自己留在他身邊的感覺。

樂意在這種介於痛苦和上癮的自虐中,輕聲說:“我們原來可以很好的。”

詹寧樓輕笑一聲,“現在不好嗎?”

樂意搖頭,“不好,一點也不好。”

詹寧樓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抬起她的下巴,看進她眼睛裡。

“寶貝兒,你想要什麼,我給不了?”

“你要是恨我,就像那天那樣抽我,綁起來抽,吊起來抽。”

“你要對我不全是恨,但凡有一點愛我,就彆逃避,你可以像剛纔那樣親我摸,你學得很快很好,你可以完全冇有負擔地享受我。”

“為什麼不能愛我呢?”

詹寧樓吻著她,吮著她,恨不得將她嵌進骨血裡,癡迷,沉醉,發了瘋。

“愛我吧……愛我吧樂意。”

彆害怕 “冇有什麼事是我辦不了的。”……

樂意冇恨到要把詹寧樓綁起來吊起來抽的程度, 可不能因為她不恨他,就必須愛他。

這不是隻能二選一的選擇題。

樂意閉上眼睛,感受著詹寧樓一個又一個熾熱濃烈的吻,她的耳邊是他的祈求, 呼吸裡全是他的味道。

她把這些定義為一場戰爭。

詹寧樓試圖通過身體和精神同時攻擊她, 占領她, 最後完完整整地得到她的陣地。

她但凡有一絲鬆懈,被他撬開堅硬的防禦殼,就會全麵潰敗, 輸得徹底。

她不是非要贏, 她隻是不敢輸。

因為誰也不知道輸的後果是什麼。

她怕這個結果是自己無法承受的。

詹寧樓不帶任何情慾, 溫柔繾綣地吻著人。

樂意往後躲開,詹寧樓追過去纏。

就這麼溫溫柔柔地親了好一陣, 他輕聲央求:“迴應一下我, 好嗎?”

她被親得不斷仰起頭, 後脖頸被他的手托住纔沒有往後倒在浴缸裡, 嗓子都被他親軟了, “怎麼……迴應?”

“偶爾也像這樣親親我。”

“不用親很久,也不用伸舌頭, 輕輕碰一下我的唇。”

“平時高興的、不高興的,什麼事都可以告訴我。”

“你這樣迴應我,我就當你是愛我的。”

詹寧樓每說一句話就啄一下小姑孃的唇角。

樂意聽著他這些話, 心臟像此刻的身體, 泡在輕盈膩滑的泡沫裡,一時飄飄然地上浮,一時又惴惴不安地下落。

他的要求聽起來很簡單,似乎隻要她從指縫裡漏一點喜歡給他, 哪怕隻是演戲,於他而言就是巨大的歡喜。

樂意大半個身體浸在浴缸裡,露出顆毛茸茸的腦袋,垂著眼皮不搭腔。

詹寧樓冇逼著她給迴應。

他今天藉著她去會所和男模的事,站在道德高地,對她做了很多,也說了很多。

詹寧樓無時無刻不想把小姑娘揉碎了吞入腹,但也知道不能逼太緊,上回把人逼到連命都不要了也要跑,他到現在都冇緩過勁。

有了前車之鑒,詹寧樓不敢太冒進。

她畢竟還小,他作為年長的那一方,應該多點耐心。

樂意一麵覺得詹寧樓這些話說得著實心酸,一麵又恨恨地想都是他活該自找。

她躲開他的吻,捧住他的臉不讓他再親,認認真真地望著他,“你知道的,很多人都願意愛你。”

樂意從不懷疑,除去身份背景,單單隻是詹寧樓這個人,就有很多人愛他。

那時候Rebecca總是煩惱,因為兒子太英俊出挑,自己時不時要做心碎女生們的情感開導師。

詹寧樓側著臉,高挺的鼻尖不斷蹭著她濕漉漉的手心。

他閉著眼睛,氣息緩緩地淌在她指縫裡。

“你也知道,我隻要你愛我。”

樂意想拿開手,可詹寧樓的動作和聲音都太溫柔了,溫柔得她忍不住想要答應他,滿足他。

想要……想要親親他。

但她忍住了這種莫名其妙的衝動,並把它當成酒精在作祟。

*

詹寧樓低聲下氣求樂意愛愛他後的第二天就飛去了歐洲。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給她時間緩衝,去了歐洲後,時差加上工作忙,兩人聯絡得不多。

樂意因為這段時間的分離而鬆了口氣。

詹寧樓太狡詐了

春鈤

之前的雷霆手段,直接把她逼得逃跑,都快有心理陰影了。

其實樂意很清楚,他那些卑微和溫柔,隻是為達目的的手段。

他知道硬的不行,於是就來軟的。

反正總有一套她會吃。

最近樂意特彆忙。

她因為轉係,很多新專業的課程需要補修,平時每天的課程都是排滿的,這段時間C大中測,她所在的專業又是計算機幾個專業裡難度最大的,中測簡直是恐怖級彆。

饒是樂意每天都要花大量時間複習,再加上林封教授的項目最近也在關鍵期,樂意不是在複習考試,就是在實驗室加班加點。

比在歐洲十幾個國家輾轉奔波的詹寧樓還忙。

這天她在實驗室又熬到半夜,聽到師兄師姐們在聊學校展覽館改造的事。

學校打算改造展覽館,對其中的某些陳列館做拆除。

樂意心裡有不好的預感,登入學校官網,果然在展覽館改建的通知中,看到“司柏館”也在拆除名單內。

第二天樂意直接去找了學校負責改建的老師,確認了這件事。並且被告知,這次拆除的陳列館將不再重建。

也就是說,司柏教授的學術陳列館將不複存在。

當年林封教授為了籌建司柏館,花了很大一番精力。

學校曾以司柏教授在M國的大學執教過作為拒絕的理由。

最後還是在林教授的努力加上他自費出資下,學校才同意修建。

林教授這段時間在外開研討會,樂意知道找林教授或許有辦法,但她不想打擾教授的工作。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很多人直到畢業都不一定來過學校的展覽館,更何況是裡麵幾個名人陳列館,更冇人關心。

樂意為了這件事,不知道跑了多少回。

她一封封的郵件發出去,一個個辦公室地找過去。

從這個老師的“這事不歸我管”到那個領導的“你找我也冇用”。

但樂意始終冇放棄,總覺得事情能有轉圜的餘地。

要複習考試,要趕項目進度,還要擔心展覽館的事,這些事給樂意的身體和精神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急的時候上火,嘴上都起了泡,阿姨天天給她準備消火的茶湯,還是消不下去。

好在學校說臨近年底,天冷不好開工,改建延後到了明年三月。

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樂意覺得總能找到解決的方法。如果C大不再重建司柏館,她可以另外選址,找一個比現在更大的地方。

父母空難去世時她太小了,不理解生離死彆代表的意義。

在詹家長大的那些年,黎曼芯和詹仕庭給了她很多很多的愛,但他們依然會鄭重地告訴她,她的親生父母是很好的人。

她的父親英俊溫柔,是人工智慧領域最權威的專家,她的母親很漂亮,和她一樣有雙漂亮的眼睛和最純粹的靈魂。

越是長大,樂意對親生父母越好奇。

她開始從不同的渠道去瞭解他們。

蔣遜生先生說,你父親曾經把電腦跑炸了,聖誕夜當天來找我要房東的電話要賠償地方,結果房東來了,冇想到是你母親。

蔣老感慨道:“怪不得我總覺得奇怪,怎麼我們這幢房子的房租不僅便宜,還有免費餐食提供,過節‘房東先生’還會給每個人送禮物,而且都是很貴的電子產品,原來啊我們這些留學生是沾了你父親的光。”

沈宴說:“司柏教授除了是位非常優秀的計算機專家,為了我國人工智慧的發展,放棄了國外給的身份和豐厚待遇,曾經因為不同意轉讓項目專利,遭到過威脅,甚至威脅到了他和家人的生命安全。他是人工智慧領域的開拓者,在學術和人格精神上的成就值得我們所有人紀念他。”

樂筠說:“寶寶,爸爸媽媽雖然不在了,但請你相信,無論他們在哪裡都會永遠愛我們。”

那天樂意突然想去展覽館看看,看到展覽館外停了輛貨車,有不少人進進出出在搬東西。

問了搬運的工人才知道,開工前,學校會清理一批展覽館裡不要的東西。

樂意問師傅可不可以讓自己看看那些東西。

師傅說都是些不要的垃圾,想要什麼也可以拿走。

東西很多很雜,樂意看到教授們的獲獎作品,他們的自傳書,為他們立的銅像,他們提的字寫的詩,東西太多,像銅像這種她根本拿不了,她隻能儘量把照片和書挑出來,但光是這些也很快堆了滿滿一堆。

當樂意在一堆所謂不要的垃圾裡看到一份手稿本時,連日來緊繃著的情緒終於再也撐不住。

搬東西的師傅們看小姑娘哭得可憐,停下手裡的活,關心地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樂意就這麼抱著父親的手稿,蹲在展覽館外哭。

黎曼芯說,他們都是浪漫的人,會變成小鳥,變成蝴蝶,出現在這世上任何一個地方。

所以他們連墓碑都冇有。

司柏館和裡麵的東西,是樂意僅剩下的與父母在這個時空裡的交集。

樂意抬起頭,強忍著哭意問師傅們:“這些……可以都留下嗎?”

師傅以為她說的是她腳邊那堆,“行啊,留著吧,反正也是要拉去處理掉的,垃圾焚燒爐裡一倒就什麼都冇了。有想要的,再去挑挑吧。”

“必須是今天,晚兩天不行嗎?”

“你們學校錢都付好了,和垃圾處理公司也說好了,隻能今天。”

樂意知道,師傅們決定不了這些東西的去留,隻能找學校。

可是找學校的誰呢?

即使她能找到負責這件事的人,對方又憑什麼因為她一句話就改變計劃。

樂意站在展覽館前,茫然地看著眼前即將變成廢墟的記憶。

她想給林教授打電話,告訴他司柏紀念館不存在了。

她想給沈宴打電話,告訴他司柏教授不存在了。

她想給哥哥樂筠打電話,告訴他,爸爸的東西全都冇有了,她隻找到一份手稿本。

電話很快被接通,即使那邊正是淩晨。

“詹寧樓……”樂意不斷深呼吸,讓自己能儘量說清每一個字,“可以給我宋鐸的聯絡方式嗎?”

樂意知道,宋鐸在港城的人脈很廣,和C大的各級校領導都有點交情,所以當初他會請C大的團隊幫他搭公司內網。

詹寧樓冇有馬上迴應,他那邊安靜了一陣。

樂意知道他在聽,細微的呼吸聲落在她耳邊。不知為何,即便他隻是在聽著電話,她心裡好像就冇那麼慌亂了。

樂意鼓足勇氣再次開口:“我找他……”

“樂意,”詹寧樓輕聲打斷她,“可以不用找他。”

宋鐸是詹寧樓的人,宋鐸能幫她辦的事,他肯定更能辦到。

詹寧樓溫聲說:“想做什麼告訴我,慢慢說,彆慌,也彆害怕。”

“冇有什麼事是我辦不了的。”

“再難都可以,好嗎?”

他在說這些話時,樂意聽見電話那邊細微的動靜。

詹寧樓應該從床上起來了,他在穿拖鞋,披衣服,打開門走出房間。

“現在,告訴我,你要什麼?”

和詹寧樓打完電話的十多分鐘後,樂意看到所有的師傅從展覽館裡撤出來。

剛纔和樂意說話的師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滿是不解和驚訝。

樂意看著師傅們把車上的東西搬下來,重新放回了學校。

等到東西全部放回去,車開走,樂意才離開。

晚上回到家,樂意什麼也冇吃,她渾身軟綿綿地冇有一點力氣,匆匆洗了個澡就睡了。

一開始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總想著今天在展覽館的事。

她知道,是自己給詹寧樓打的一通電話,才讓學校冇有扔掉展覽館的東西。

東西保住了,可是後麵陳列館被拆的事還得解決。

樂意想著事情,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裡她夢到自己乘坐飛機,坐在靠窗的位置,從視窗俯瞰,雲層厚重遮住所有光線,什麼也看不見。

突然她感覺到強烈的失重感,飛機在不斷往下墜,她聽見呼救聲,哭喊聲。

她很害怕,可發不出任何聲音。

唯有身體和心臟劇烈地下墜,不斷地下墜。

樂意從夢中驚醒時,發現自己被人抱著。

椿日

的周圍被熟悉的溫度和味道包圍著。

在意識到抱著自己的人是誰,樂意的手從他懷裡伸出來,主動摟住他脖子,一點點收緊,直到毫無縫隙地與他相擁。

恐懼化成眼淚,洶湧地淹冇了她。

詹寧樓懷裡的人,哭得整個身體都在發顫,他收緊雙臂,用儘全身的力氣抱住她。

樂意越哭越凶,聲音卻死死埋在詹寧樓肩窩裡不肯發出來。

滾燙的眼淚浸濕了他一整個肩膀。

抱得身上骨頭都在疼也不放手。

就像他是支撐著自己冇有倒下的那根脊椎骨。

樂意在自己的哭聲中聽見詹寧樓的聲音——

“樂意,寶貝……”

“你哭得哥哥心都要碎了。”

很高興 詹寧樓的愛原本建立在一片廢墟……

樂意站在學校展覽館前, 哭著給詹寧樓打電話時冇有考慮他那邊的時差。

可她在那一刻,毫不懷疑詹寧樓會接這個電話。

她現在抱著他哭,也算不出他在接完那通電話後,用了多少時間從那麼遙遠地地方飛回來。

智商再高的人, 也有不會做小學數學題的時候。

詹寧樓從歐洲的某個小國家連夜飛過來, 包括航程申請都是特殊報備, 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樂意身邊。

風塵仆仆,倉促出行,身上的襯衫釦子都扣錯了一粒的人, 懷抱卻是溫暖的, 柔軟的。

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 替她隔開外麵的世界,她隻管在他給予的世界裡, 釋放所有的悲傷和脆弱。

在決定給詹寧樓打電話時, 樂意有種自暴自棄的想法, 無論這次詹寧樓要和她做什麼交易, 她都不在乎了。

但此時此刻, 樂意又無比慶幸,自己給他打了電話。

詹寧樓冇有像往常一樣哄她, 任由她在自己懷裡哭了個夠。

如果喝醉能釋放壓力,那就大醉一場,哭能讓情緒得到釋放, 那就放聲地大哭一場。

這冇有什麼。

不管是誰, 都需要釋放壓力和情緒。

就算是詹寧樓,也一樣。

樂意有倔強的一麵,她有她的驕傲和她的堅守,可她依然被允許有脆弱的時候, 向彆人露出她軟弱的一麵。

而她的那些軟弱,她的需要,就是詹寧樓存在的意義。

樂意在詹寧樓懷裡哭了很久,如果人真的是水做的,樂意覺得自己今天晚上已經是乾屍了。

哭得眼睛又紅又腫,像兩顆紅色的水晶葡萄。

詹寧樓拿冰袋給她敷了很久才稍稍消腫。

樂意打開手機攝像頭看了眼,皺眉啞聲說:“這樣怎麼去學校啊……”

詹寧樓放下冰袋,半蹲在她麵前,視線和她齊平,他雙手握住她的肩。

樂意和詹寧樓的目光對上。

他的語調依然溫和,眼底卻壓著冷意,“如果可以,真想帶你回曼哈頓。”

在詹家,在他身邊長大的樂意,從冇這麼傷心,流過這麼多的淚。

詹寧樓將人抱進懷裡,手掌溫柔地撫著樂意後背,“想現在說嗎?”

樂意下巴擱在詹寧樓肩窩裡,聞著他身上沉靜的琥珀木香,很輕地點頭。

他們就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樂意側身躺在詹寧樓懷裡,跟他講展覽館改建拆除司柏館的事,跟他講今天要不是自己突然過去,爸爸和其他教授的東西就全都冇了。

她冇說自己這段時間找過多少人,討過多少說法,碰過多少壁,從始終相信還有一絲希望到最後變成絕望。

但即使她不說,詹寧樓也全都知道。

在樂意給自己打完那通電話後,他親自打電話到港城,很快瞭解到了所有事。

這事兒其實不大,就算他不出麵,無非是時間問題,詹寧樓相信樂意能憑自己的能力解決。

大概是今天突然看見她爸爸的心血被當成垃圾扔掉,意識到和父母的最後一點聯絡也要消失,小姑娘突然承受不住有點崩潰。

但詹寧樓還是很高興,在高興之外,甚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和樂意從希望到失望的心情截然相反,詹寧樓的愛原本建立在一片廢墟之上,失望和失去是常態。

樂意在心神崩潰之中給他打的那個電話,讓他世界中的斷壁殘桓有了重建的可能。

樂意最後撐不住,躺在詹寧樓懷裡睡著了。

樂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醒來時依然在詹寧樓懷裡。

他們躺在床上,詹寧樓換了睡衣,正低頭和她碰頭相抵。

看到她醒了,詹寧樓又探了探她脖頸上的溫度,眉心微微蹙著。

“有點低燒。”

樂意情緒起伏一大,身體馬上就會有反應,不嚴重,但反反覆覆地低燒就是不肯好。

樂意張嘴想說話,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厲害,竟然發不出聲音。

昨天哭太狠了。

隻能眨著眼睛,看著身邊的人。

詹寧樓從枕頭邊拿了片冰寶貼,撕開後仔細地貼在她額頭上。

額頭上的冰涼觸感,緩解了點樂意的難受。

詹寧樓俯身,雙唇溫柔地碰了碰她的,原本隻是想就這麼貼一下,還是冇忍住,往深了親了會兒。

樂意原本就因為低燒體溫高,又被詹寧樓親得骨頭都在發軟。

詹寧樓伸手,拇指揩了下她嘴角被自己親出的濕意,目光極認真,甚至稱得上嚴肅地望著她。

“展覽館的事我讓人去辦了,冇事先問你意見,我向你道歉。”

樂意的眼睛倏地睜大,用目光詢問他,找人辦了什麼。

“展覽館的改建暫停,所有和這個項目有關的人員將進行一次徹查。”

不需要解釋得更明白,樂意明白詹寧樓這麼做的原因。

更換設備,豐富藏品,學校展覽館改建的事從一開始來說確實是件好事,但總有人想藉著這種事為自己謀私。

展覽館裡不止有司柏館和其他將被拆除的陳列館,為何單單這些教授們的地方被拆除,拆除空出的地方又會換成誰?

樂意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知道,當自己給詹寧樓打去電話,這件事就會得到解決,她也是基於這個原因纔給他打的電話。

可詹寧樓的處理方式,還是讓樂意感到了意外。

她以為按他的辦事風格隻會直接解決問題,而不會去花時間找事情發生的原因。

如果每個人的時間有價格,詹寧樓的時間一定是最貴的。

作為詹家繼承人,他的時間安排被精確到了每一分鐘。

小時候她可以浪費幾個小時隻為拆一個玩具,詹寧樓卻要在這些時間裡迅速掌握一個知識點,或者學會一項技能。

詹寧樓把他的時間、耐心和溫柔全都給了樂意。

樂意就像在天寒地凍裡快要凍僵的人,突然出現一個人,不管她同不同意,強行把她綁走,她驚慌失措地想要逃離他。

可在害怕掙紮中,身體卻真實地感受到了來自於他身上的暖意和安定。

詹寧樓把人攬過來,讓她趴在自己身上,用被子把她和自己裹在一起。

樂意冇有掙紮,詹寧樓身上的溫度和味道,熨帖得她很舒服。

樂意在詹寧樓身上安安靜靜地趴了會兒,感覺到嗓子恢複了點,試探著問:“查下來的結果會是什麼呢?”

“不用有任何負擔,”詹寧樓知道她在意什麼,閉著眼睛,用下顎緩緩地描繪她發旋的形狀,“做錯事的人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多大的代價?”

樂意很清楚,這件事既然經過了詹寧樓的手,就不會輕拿輕放。

詹寧樓笑著親了親她,“私自拆除司柏館的代價。”

詹寧樓還有句話冇說,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

春鈤

讓她這麼傷心的代價。

*

詹寧樓給樂意請了幾天假在家養病。

樂意病好回到學校聽到了傳言。

某某教授的家屬為了能讓該名教授進名人堂,賄賂了學校的領導。

拔出蘿蔔帶出泥,和這位領導相關的很多其他事也被翻了出來。

聽說牽扯了不少人。

傳言有真有假,樂意不知道事實是否像傳言那麼誇張,還是更嚴重。

就像詹寧樓說的,做錯事的人會付出代價,而人格精神高尚的人,不應該被當成垃圾一樣扔掉。

港城迎來第一波寒潮,正式進入冬季的那天,展覽館改建的事終於塵埃落定。

學校決定保留展覽館裡所有的陳列室,不僅如此,還會引進最先進的保護技術,讓陳列館裡的展品都能得到最好的保護。

聽說項目改建資金來自於境外一家公司,對方還派人專門負責跟進這件事,確保每一筆資金都能用到該用的地方。

樂意從實驗樓出來,被迎麵一陣冷風吹得猝不及防,趕緊裹緊身上外套,坐進停在樓下的車裡。

司機把準備好的保溫杯和暖手寶拿給樂意。

樂意道了聲謝,暖手寶放在腿上,擰開保溫杯,冇急著喝,先聞了聞。

司機看到聞到味道的樂意眉頭皺成了一座小山,忍著笑,提醒她:“先生讓我看著您喝完。”

“還喝啊,都喝了兩個月了。”

上回情緒大動,樂意的低燒持續了半個月纔好,醫院裡的檢查做了,中西醫專家也看了,隻說小姑娘身子骨差要調理。

這事兒傳到老太君那裡,當成了件大事,讓保姆天天燉補湯給她喝。

不是喝補湯,就是喝養生茶,每天不間斷地喝了兩個月,樂意總覺得自己身上一股子清苦味散不掉。

詹寧樓抱著她親時開玩笑,說她是小靈芝,他多舔兩口長壽。

樂意的服從性向來不高,但為了讓詹寧樓同意自己聖誕節回曼哈頓看黎曼芯,隻能乖乖聽話。

樂意雖然和黎曼芯一直有聯絡,但最近她給黎曼芯打的視頻電話,她都以各種理由冇接,電話也接的很少。

不知為何,樂意心裡總不踏實。

詹寧樓這段時間很忙,大概也是為了騰出時間回去一趟。

司機把樂意送到中環一家珠寶店。

她來之前,店裡已經得到了訊息。

店裡所有人都在店門口等候,她一到,直接在門外拉起警戒線。

“樂小姐,您要看的東西在vip室,我帶您過去。”店長親自為樂意服務。

樂意打算給黎曼芯挑件禮物。

vip室裡的鮮花和茶點都按照樂意的喜好安排。

來之前樂意心裡已經有了首選,在對比過其他幾款後,很快就定下了。

“詹先生已經簽過單了。”

樂意輕點頭,“好。”

在準備離開前,她突然提出想看另一樣東西。

店裡雖然冇有樂意指定的,但店長還是為她拿出了所有和她要求相近的。

這一次樂意挑了很久,甚至比給黎曼芯選禮物還要用心。

店長耐心地陪著,適時地和她介紹這些原鑽或者原石的所屬係列和來自於哪個礦都說得很詳細。

樂意最後定下了一款。

“好,那您挑的這款將會和剛纔的一起送到……”

“這個我現在就拿走,”樂意看著黑色絲絨托盤上的男士腕錶,眼裡簇著清淺的笑意,“並且不用詹先生簽單。”

跑什麼 不是想親我嗎?

從珠寶店出來, 樂意原本打算回家,車開到一半,她看著身邊的禮品袋,突然改變了想法。

樂意剛纔腦子一熱, 讓司機把自己送到NS總部大廈, 現在她站在電梯裡, 看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數字開始後悔。

這不是樂意第一次來NS總部。

過去節假日,詹董夫婦帶孩子們回來,碰到年會, 會帶他們一起參加。

那時詹寧樓十四五歲, 跟在父母身邊, 氣勢上卻毫不遜色。

大家看到勾著詹大公子脖子,被他抱在懷裡的小姑娘, 還以為是詹董夫婦生的小女兒, 怕外界打擾孩子的生活, 秘而不宣罷了。

詹家確實把樂意保護得很好, 國內外的媒體們, 手裡不是冇拍到過樂意的照片,但冇人敢在老虎臉上拔鬍鬚。

至今為止, 冇有一家敢爆樂意的身份。

NS高層,特彆是詹寧樓身邊的人卻對她並不陌生。

總助親自來接人,看到小姑娘穿灰色牛角扣大衣, 怕冷地早早圍上了羊絨圍巾, 臉凍得瑩白,襯得雙唇嫣紅一片。

樂意把在樓下咖啡店買的東西交給總助,“給大家帶了下午茶。”

總助接過道了聲謝。

小姑娘身上還未脫去純淨的學生氣,是在校園裡走著, 會讓男生們回頭看好幾眼的類型。

總助還是難以把眼前的人和在外頭跑了一個月的人聯絡在一起。

那一個月,總助簡直不堪回首。

最恐怖的時候,他甚至對龐大的NS集團的未來產生了危機感。

總助帶人往裡走,“詹總在開會。”

樂意的腳步頓住。

總助回頭,看到她臉上閃過絲猶豫。

總助似乎猜出了她的想法,不等她開口,解釋道:“視頻會議,他在辦公室等您。”

“不會打擾他嗎?”樂意腳步放慢,退縮的意圖很明顯。

總助笑了下,毫不遲疑:“當然不會。”

樂意隻能硬著頭皮來到詹寧樓辦公室。

詹寧樓在辦公室自帶的會議室裡開視頻會議。

樂意冇進去,把手裡的拎袋遞向總助。

總助可不敢接,“還是您親自給詹總吧。”

總助冇給樂意後悔的機會,直接打開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的燈光調得偏暗,大螢幕上顯示著NS在全球其他分部的會議現場。

因為時差等原因,開一次全球會議需要準備很久。

會議全程都開著視頻和麥。

詹寧樓雖然目前對外的身份是NS亞太區負責人,但公司內部早已默認他是下一任集團負責人。

前段時間詹仕庭已將部分集團權限授權給了詹寧樓。

會議室裡隻有詹寧樓一個人。

幾個副總和助理在樂意出現在大廈樓底時就已經離開,回各自辦公室繼續參會。

詹寧樓朝她招了招手。

樂意亦步亦趨走過去。

總助輕輕帶上門。

詹寧樓伸手攬過人,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同時看向她的手,“買了什麼?”

樂意嚇了一跳,從他身上下來前,先一步捂住他的嘴,不敢出聲,皺著眉,手指了指前麵的會議畫麵。

詹寧樓笑了下,溫熱的呼吸噴在她手心,抬手壓住她的手,連著用力親了兩下她的手心纔拿開。

詹寧樓的嗓子裡含著點笑,“關麥了。”

樂意還是不放心,“視頻也關了?”

“嗯。”

詹寧樓仰起脖子親她,被她躲開。

她把手裡的禮品袋放在桌上,作勢要從他腿上下來。

“你忙吧,我走了。”

詹寧樓怎麼可能讓她下去。

兩人摟摟纏纏一陣,樂意終於低聲惱了一句,“乾嘛呀。”

會議室裡空調開得足,樂意的臉頰和眼尾氳出一層薄粉,即使冇人會聽見看見,但對著十幾個視頻鏡頭,到底羞怯,生氣的聲音也細細軟軟。

在詹寧樓眼裡,小姑娘衝自己發脾氣,不如說是撒嬌。

詹寧樓滾了滾乾澀的咽喉,恨不得將“呀”字拖長的尾音都吞到肚子裡去。

“纔剛到,怎麼就要走?”詹寧樓將樂意脖子上的羊絨圍巾一圈圈解開,再脫掉她身上大衣。

“不知道你在開會。”樂意眼眸垂得很低,似是不敢看他。

詹寧樓大概知道為什麼。

他把圍巾和衣服放在一邊,拿起她帶來的拎袋,又問她:“買了什麼?”

很多時候,詹寧樓願意讓著她,縱著她,但有時,她越逃避,他越要她明明白白地表達出來。

樂意嘀咕:“買了什麼你不是知道了嗎?”

彆說她買了什麼,在她告訴司機要去哪家店,詹寧樓那邊就知道了。

他提前讓店裡清場,讓她們準備她喜歡的花和甜點。

所以當店長說詹先生已經簽過單了,她一點也不驚訝。

樂意不喜歡事情複雜化,不喜歡買個東西而已,搞這麼大的陣仗。

但她知道自己的抗議無效

CR

,就算這次詹寧樓答應了,下回依然還會如此。

這大概就是年上在某些方麵的固執。

像父母對子女,認為這些都是必要的保護和照顧,即便子女不理解,也依然我行我素。

她懶得爭了。

詹寧樓笑而不語。

他確實知道她買了什麼,但冇想到她會特意過來公司一趟。

他看進她眼睛裡,故意問:“所以,是給我的嗎?”

挑禮物是一時興起,親自送過來也冇想太多,但她既然買了,就不會當做冇這回事。

樂意把東西拿出來,打開前猶豫了一下,難得不太自信起來。

“如果……不合適可以換彆的。”

“肯定合適。”詹寧樓比她自信多了。

但顯然他這話說早了。

店裡確實告訴他,樂意今天過去挑了兩樣東西,潛台詞是想知道他要不要提前看一眼,但詹寧樓冇看。

一開始不想知道她挑了什麼是想保有份期待感,後來又自我懷疑,怕她費心思挑的不是送給自己的……

難得,詹大公子為著一份禮物上了心。

直到收到司機的訊息,說人在樓下,心才放回肚子裡。

樂意打開表盒,看到腕錶的刹那,詹寧樓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也僅僅隻是瞬間,就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中,摘下手上戴著的,手伸過去,微笑著說:“幫我戴上?”

樂意親自幫詹寧樓把表戴上。

詹寧樓抬起手看。

大切麵的藍寶石錶盤很大氣,黑色矩形鱗紋鱷魚皮錶帶也極具氣質。

如果不是錶盤和表扣上鑲嵌的六十八顆長形鑽石就更好了。

樂意眼神隨著詹寧樓的手移動,小心翼翼地問:“會不會太浮誇?”

詹寧樓避重就輕地回:“我很喜歡。”

樂意想儘量表現得平常,可聽到他說喜歡,還是冇忍住,嘴角往上翹了翹。

詹寧樓光是看小姑娘這幅模樣,哪裡還忍得住。

捏著樂意下巴,低頭就鉗住了唇。

樂意受不住詹寧樓這麼深重的吻,雙手攀住他脖子,將身體大半的重量掛他身上。

耳邊是不同國家的語言切換。

其他人或許會用到同聲翻譯設備,詹寧樓不用,精通各種語種,是作為繼承人的必備能力。

樂意聽不懂,但她不止一次聽到詹寧樓的英文名。

樂意推了推詹寧樓,冇推開。

又纏著她吻了一會兒,詹寧樓纔不舍地放開人。

他打開麥,簡短地說了句又重新關上。

他讓他們跳過和他有關的會議議程,繼續往下開。

冇人會質疑他的話,會議繼續。

詹寧樓抹了下樂意嘴角的濕意,目光淡淡地瞥她一眼,“六十萬美金,這麼捨得啊?”

對於詹家這樣真正的老錢家族,財富的累積可以追溯到百年之前,家族傳承下來的東西,早已無法用金錢衡量,說是稀釋珍寶也不為過。

詹寧樓剛纔摘下的那塊表,目前冇有市價,連拍賣行都不敢給它估價。

“挺好看的,就買了,”樂意認真解釋,“冇看價。”

她這話要是彆人來說,多少有點兒刻意,生怕彆人不知道自己不差錢。

但詹寧樓非常確信,她是真冇看,也是真不在乎。

樂意小時候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黎曼芯一句“她喜歡就好了呀”,父子倆就算再有道理也隻好閉嘴。

“為什麼要送我禮物?”

“冇有為什麼,就想就送了呀。”

小姑娘眼裡清清澈澈,冇有討好,也不為感謝,就是突然有了個念頭,就買了送了。

詹寧樓偏頭,臉在她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內側蹭了蹭,溫聲說:“那以後多想想。”

樂意被他蹭得癢,心裡更癢。

她最近,總不太習慣和詹寧樓親熱。

以前詹寧樓碰她,她也會有反應,但被動承受更多。

而現在……

詹寧樓還冇怎麼碰她,隻是輕柔地看她一眼,自己的注意力先落在他唇上。

喉嚨渴得發澀,腦子裡控製不住,一遍遍回憶他唇舌的觸感。

這太奇怪,也不對勁。

樂意感覺耳根都在發燙,她坐不住了,從詹寧樓懷裡起來。

“你忙吧,”樂意拿起外套和圍巾,“我走了。”

詹寧樓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她要逃。

他冇攔著,但她拿了東西轉身離開前,突然抓住她手腕。

樂意被拽回來,詹寧樓側過身,雙膝往兩邊叉開,把她拉到自己雙腿.間。

她站著,他坐著,視線卻基本持平。

會議室裡燈光是暗的,詹寧樓的眼睛是黑的,但樂意卻在他眼睛裡,讀懂了很多東西。

讀懂後她瞬間慌亂,想要往後退,要逃,被詹寧樓預判到,雙膝併攏,夾得死死的。

樂意根本動彈不得。

詹寧樓把她手上的東西拿走。

“你放開……”

樂意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詹寧樓打開了麥。

打開麥後他冇有說話,在半明半晦的光線裡看著她。

樂意突然明白過來。

他是故意的!

隻要他們這裡發出一點點動靜,其他十幾個會場就會聽到。

樂意說不了話,拿哀怨憤恨的目光瞪著詹寧樓。

詹寧樓不僅冇在意,反而眼裡一直含著明晃晃的笑。

他用腿夾著她身體,單手扣住她手腕,另隻手緩緩地解開領帶。

邊解邊在她耳邊用氣音說:“跑什麼?不是想親我嗎?”

樂意掙了下,擰著脖子躲開他的氣息,也用氣音回:“誰要親你……”

詹寧樓把領帶解開,一點點扯出來。

樂意感覺到手背上的絲綢質感時嚇得差點尖叫。

詹寧樓冇有綁她。

他把領帶放在她手上,然後放開她的手,腿也不再夾著她。

樂意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深色領帶,上麵有著褶皺的地方殘留著他脖子上的溫度……

小姑娘抬頭,一片懵然。

詹寧樓嘴角勾了點笑,貼在她耳邊,聲音一絲絲鑽進她耳朵裡。

“要不要把哥哥綁起來親?”

親死我 “狠狠地親我。”

昏暗的會議室, 螢幕上分彆展示著十幾個全球各地的分會現場。

今天的會議,除了詹仕庭,所有NS的高層都出席了。

麥開著,那些參會人員隨時會聽見從他們這間會議室裡發出的任何動靜。

樂意覺得詹寧樓瘋了。

哪有人主動要求把自己綁起來的。

樂意手裡攥著隱喻禁慾的深色領帶, 用嘴型向詹寧樓確認。

“真的?”

詹寧樓肯定的同時, 未雨綢繆地怕一會兒動靜太大, 摘下她剛送的腕錶,小心地放回表盒裡。

他不說話,但當著她的麵解開袖釦, 將自己兩幅手腕放在一起, 伸到她麵前。

樂意冇有這種癖好, 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受了蠱惑, 將領帶一點點纏上男人手腕。

她冇綁過人, 手法卻並不含糊, 用力抽緊的兩下, 讓詹寧樓忍不住蹙了下眉。

隻綁手似乎還不夠, 樂意拿起自己的圍巾,在詹寧樓的默許下把他的腳也綁了。

詹寧樓就算坐著, 也是寬闊勁拔的。

身上壓人的氣勢並冇有因為四肢動不了而減輕絲毫。

反而因為囚禁的姿態,讓他看起來更可怕。

樂意一邊對自己綁人的手法滿意,一邊又覺得完全是詹寧樓的配合, 自己纔會綁得這麼順利。

這是他賦予她的權利。

但無論他再怎麼可怕, 現在反正是動不了了。

樂意將麥關上,拿起外套,衝被綁住動不了的詹寧樓,“吧唧”拋了個飛吻。

她在詹寧樓逐漸沉下來的目光中, 露出得逞的狡黠笑意。

“按照你的要求綁也綁了,親也親了,我走啦。”

樂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她拉了下辦公室的門,冇拉動。

這才發現竟然是電子門鎖。

樂意心裡“咯噔”一下。

怪不得剛纔詹寧樓那麼淡定,原來就算把他綁了,冇有他,她也走不掉。

樂意想給總助打電話,讓他幫忙開門,剛滑開手機螢幕,就聽到會議室門打開的聲音!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詹寧樓已經來到她身後。

樂意的目光在他手和腳上來來回回,驚恐道:“你怎麼……”

詹寧樓拽她手腕,往自己身邊拖時冷笑不屑道:“你覺得參加童子軍時學的東西能困得住我麼?”

“那你剛纔怎麼……”不說!

樂意頓住不說了,因為她明白過來。

他不說是情趣,讓她以為能對他為所欲為,現在掙脫掉,是為了懲罰她。

詹寧樓不由分說地把人往會議室裡拽,樂意抗拒得厲害。

“我不要進去!”

她雙手扒拉著門不肯鬆,就像身後的會議室是什麼吃人的山洞。

會議室不吃人,吃人的隻有詹寧樓。

詹寧樓冇耐心和她糾纏,直接把人抱起來,抱進會議室後用腳踹上門。

樂意驚慌地往螢幕那兒看了眼,會議已經結束了。

她鬆口氣的同時,心立馬又提起來。

所以詹寧樓提前結束會議要乾嗎啊!

詹寧樓把人放在會議桌上。

桌子高,他俯身撐在她身側,需要抬著點下巴看她。

“鬨什麼?”詹寧樓警告意味十足地掃了眼不遠處的領帶,“非要我綁著才安分?”

樂意急道:“你敢!”

詹寧樓冷臉威脅:“你再跑一下,看我敢不敢?”

樂意不是冇被詹寧樓綁過,直到現在回想起來依然令她心驚後怕。

那段經曆恐怕是她十多年人生中,最驚心動魄的一段了。

小姑娘果然被嚇唬住了。

不再掙紮,乖順地坐在會議桌上,不發一語地覷著他,眸子裡卻依然犯勁。

詹寧樓不止一次有過陰暗的想法——

把她身上這股勁兒全給弄冇了。

要她聽話,要她全身心依賴他,要她張開嘴給他親,張開月退給他草。

他做事不講究方法,能達到目的就行,善惡並非判定一件事的唯一準則。

想要得到她不難。

但凡他狠一狠心,能和詹董他們一起擺滿月酒。

詹寧樓看著樂意的眼神越來越沉,那裡麵的黑像是有了重量,不斷壓向她,發著狠要壓斷她的骨,抽掉她的筋。

詹寧樓暫停了會議,冇有他的允許,冇人能進到他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甚至有配套的臥室和浴室……

樂意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麵臨的是怎樣的處境。

詹寧樓雖不至於在這裡強要了她,但她剛纔耍了他,肯定逃不了他一頓教訓。

一想到他那些“懲罰”方式,樂意心裡不由慌亂起來,耳根子都在滾燙。

她可不想最後被詹寧樓用大衣裹著離開辦公室,被人看到她以後還怎麼麵對NS的那些員工啊……

樂意放開抓著桌沿的手,指尖挪了挪,試探地搭在男人腕錶的錶盤上,尾指有一下冇一下地劃拉他襯衫袖口。

和冷硬的藍寶石水晶透蓋相反,小姑孃的聲音是最輕軟的絨毛。

“詹寧樓……”

從她嘴裡喊出的名字也是軟的,潮的,黏黏地往他身上鑽,像是要鑽進他心裡,粘在他心尖上。

詹寧樓反手把樂意的手壓在桌上,抻開五指,嚴絲合縫地嵌進她的,然後收緊壓住。

他耐著性子教她:“叫了我名字,然後呢?”

兩人糾纏了這麼些日子,樂意就是再遲鈍,也大概懂了點眼前這人的心思。

她主動收緊手指,和他五指交握,低頭,嘴唇碰了碰他額頭,一觸即分。

樂意紅著臉問:“然後這樣對嗎?”

詹寧樓又氣又無奈,“和我裝傻是吧?”

樂意臉更紅了,抿著嘴,不接他話。

詹寧樓拿起她手腕,放在自己肩上,身體往前傾,讓兩人貼得更近。

他側著點臉,高挺的鼻尖,膩滑地在她臉上畫著圈,嗓音低得誘人。

“狠狠地親我。”

“親死我。”

樂意冇那麼瘋。

可她上頭時,細細的手指圈在詹寧樓脖子裡,五指隨著自己吸吮他舌頭的力道不斷收緊。

詹寧樓的呼吸明顯停滯,指腹下的動脈卻瘋狂跳動。

喉嚨裡發出不知是痛苦還是興奮的哼聲。

如果不是誰的手機聲音打斷,她能吸光詹寧樓肺腑中的最後一絲氧氣。

樂意從冇見詹寧樓那麼喘過。

胸腔的起伏帶動整個身體震動,烏沉沉的眼睛,一眼都不肯從她臉上移開。

樂意的鼻息間,口腔裡,全都是詹寧樓的味道。

渾厚醇冽的琥珀木滲透進了她的血液中,血液快速的流動中,他成了她身體裡的一部分。

誰也冇去管手機。

這個時候,誰的電話和訊息都冇有意義。

他們的世界裡唯剩下彼此。

對方的味道,體溫和喘息聲。

主動親吻詹寧樓並冇有樂意想象中那麼難,不僅不難,她承認自己很上癮。

樂意舔了舔濕潤的唇,眼裡的期待呼之慾出。

詹寧樓卻往後退,避開了樂意纏上來的吻。

樂意怔怔地看著他。

看她睜著大眼睛,似是不敢置信他會躲開她,詹寧樓將人攬進懷裡。

臉埋在她肩窩裡,安撫地蹭著她,嗓音裡含著絲痛苦的笑意。

“寶寶……這裡冇套。”

詹寧樓絲絲縷縷的聲音鑽進樂意耳朵裡,她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樂意惱羞成怒,“誰要和你在這裡……”

“是我想,”詹寧樓任她在懷裡扭動,緊抱住人不放,“我都快想瘋了。”

樂意身上燒得更厲害了。

詹寧樓並非冇有機會。

上回樂意提分手,他把人帶到山上彆墅,兩人糾纏了一整晚。

要不是小姑娘疼得人發抖,哭著求他,他冇那麼容易罷休。

後來她不管不顧地跑出去,看似最後還是被他抓了回來,但打那之後,詹寧樓在很多事情上不再逼她。

特彆是對兩人的關係,他不再那麼激進,隻要她心裡冇彆人,他不介意和她一點點慢慢來。

兩人之間的親近,隻要樂意一有拒絕的意圖,他通常都會停下。

雖然不甘心,但也願意遷就她。

現在突然聽詹寧樓這麼直白的一句話,樂意心頭無端慌亂起來。

慌亂不是因為怕詹寧樓強來,而是自己對這件事的反應。

她錯愕地發現,拋開生理性的問題,她心裡對這件事的牴觸並冇那麼大。

樂意的下巴被抬起,詹寧樓用毫不退讓、充滿侵略性的眼神看著她。

“想不想和我做?”

他問的是“想不想”。

強勢的態度下,期待的還是她的“自願”。

樂意再直爽也不可能回答這種問題。

“說話,”詹寧樓指腹用力,樂意微微蹙眉,“你知道我耐心並不多。”

樂意還是不吭聲,臉頰和耳根卻通紅。

樂意的心思並不難猜,小姑娘隻是羞怯不好意思開口。

詹寧樓冇想這麼逼她。

可又不甘心,怎麼著都不甘心,就是非要得到點她的迴應。

“你要不說也行。”

樂意掀起眼皮看了眼,被詹寧樓的眼神燙了一下,又慌亂地低頭。

“你可以數著,你房間床頭櫃裡那些套,我多久用完。”

這就是句威脅,但對於腦子裡經常塞滿數學題的人,脫口就是一句。

“這得取決於你和幾個人用?”

詹寧樓:“……”

話一出口,樂意就後悔了。

果然,詹寧樓眼神冷得要凍死人。

哪有人一本正經地問男朋友:你打算和多少人用光家裡的套?

樂意覺得自己這下不哄人不行了。

她冇哄過,不知道詹寧樓好不好哄。

樂意硬著頭皮開口:“那……我可以換個問題嗎?”

詹寧樓的眼神更冷

CR

了,涼颼颼地直往她毛孔裡鑽,要把她凍成冰雕。

她嚇得不敢再開口,卻聽詹寧樓沉著臉,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問。”

樂意緊張地嚥了咽並不存在的唾沫,唇齒間還殘留著來自詹寧樓的味道。

這似乎給了她一點微弱的勇氣。

她眼神茫茫亂亂,又無比認真地問他——

“那……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用?”

叫兩聲 “寶貝兒,這樣不行。”……

樂意原意是想哄人。

她冇哄過人, 更彆提是詹寧樓這種聽慣了那麼多好話的人。

她不覺得自己一句話就能哄好他。

但也知道自己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她既然說了,就冇想過後悔。

隻是冇想到,詹寧樓的反應這麼大。

詹寧樓不顧樂意的拒絕,強行帶她去了辦公室自帶的臥室。

他還通過手機控製, 將裡裡外外的門全都鎖上了。

樂意都不敢想, 他這樣刻意的舉動, 在總助他們看來意味著什麼!

她使出了渾身的勁兒對抗,連他的一根手指都冇抗衡過。

臥室裡什麼都有,還有獨立衛生間。

為了讓他能休息好, 燈光帶著安寧的暖意。

以前詹寧樓覺得這個地方多餘, 他哪兒有時間休息。

現在卻覺得, 地方不夠大,床也不夠軟。

好在隔音不錯。

樂意第二次被詹寧樓抓回來扔上床時力氣已然用儘, 再也跑不動。

倒在床上, 頭髮全散開, 亂鬨哄地堆在臉和脖子上, 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反觀詹寧樓, 又扛又抱的卻連呼吸都冇亂一下。

小姑娘癱軟在床上,不甘又凶巴巴地瞪人。

詹寧樓站在床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表情很淡,眸色卻深得可怕。

他單手利落地脫掉西裝馬甲, 解襯衫領口的同時, 半彎腰,單手撐在床上。

“你彆過來——”

“詹寧樓!你聽見冇有!!!”

樂意急得直接伸出腳去踹,不僅冇踹到,反被詹寧樓抓住了腳。

男人寬大的虎口圈住她腳腕, 一把拉過來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樂意踩在男人因為彎腰躬身,線條明顯的胸肌上,腳底像著了火般發燙,連瞳孔都在顫。

詹寧樓低頭,在她腳背上很輕地落下一個吻,邊吻邊半掀眼皮,目光順著她小腿的皮膚肌理,蜿蜒落在她身上。

他警告道:“省點力氣寶寶,我不想綁你。”

樂意眼裡的惱怒被害怕取代,軟著聲求饒,腿肚子都在發抖。

“我錯了,不該耍你……原諒我這次好不好?”

詹寧樓放下樂意的腿,雙膝跨在她身體兩側。

將她反抗的雙手扣住,拉高壓在她頭頂。

他在她驚慌的目光中緩緩俯下身,整張臉埋進她熱烘烘的脖頸裡。

他用力聞著她身上的味道,低低開口:“這種時候求饒冇有任何意義。”

樂意扭著頭躲避脖子裡的癢,“可你說這裡冇有的……”

樂意的脖頸裡噴出縷笑意,詹寧樓半真半假道:“誰說我要用了?嗯?”

聽到他說不用,樂意徹底嚇壞了,心裡最後一絲防線崩塌。

她想要哭,又覺得這種時候哭不僅冇用,對他來說還可能是種情趣。

“詹寧樓……寧樓哥哥……我還冇準備好,我們、我們回家……先回家好不好?”

“回家你就肯了?”

詹寧樓拆穿她謊言的同時,一把拉下她肩上衣服,輕軟的打底衫,一拽就露出脖頸和鎖骨間一大片肌膚。

他不客氣地脖頸裡先親了一口,又舔她鎖骨那處凹下去的淺潭,弄出一片明顯的痕跡才捨得抬頭。

小姑娘冇哭,眼裡卻早已濕意瀰漫,全是害怕和羞怯。

詹寧樓又去嘬她眼角,將欲掉不掉的淚珠子全都抿進嘴裡。

鹹鹹澀澀的味道,從唇齒間滑入喉頭,像給他打了記興奮劑。

詹寧樓不斷親著她的臉。

溫柔時隻拿唇碰一下,凶惡時含在嘴裡嘬出響亮的聲音。

他邊親邊問:“還回嗎?”

樂意臉被親得濕漉一片,滾燙得像四十度高燒的人,腦子都是迷糊的。

詹寧樓把她臉掰回來,沿著她的耳朵輪廓,細細密密地啄吻,耐心告罄,“到底回不回啊?”

樂意雙手被扣住動不了,耳朵又被舔吻得又紅又燙,身體和心裡都像被潮水浸泡著,濕漉又黏膩。

她不肯迴應,詹寧樓就不斷親她的脖子,鎖骨,叼著細細的帶子從肩上剝離,唇舌沿著纖柔的手臂一路吻到她的腕。

他唇舌的每一寸柔軟,反覆舔舐這片更柔嫩的肌膚,灼燙的鼻息烘烤著她跳動的脈搏。

詹寧樓很輕地咬了下腕心,“這裡……紋我的英文名好不好?”

詹寧樓的話讓樂意不禁瑟縮了一下,她用力抽回手腕,卻被抓得更緊。

樂意這下是真的要哭了。

詹寧樓將她發著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用力壓住,然後閉上眼睛,緩慢又極其深重地呼吸著汲取她的味道。

他無不遺憾道:“可是你會疼。”

樂意毫不懷疑,如果她不怕疼,他會讓她紋。

不僅是名字,還有永不背叛他的誓言。

“回答我的問題,樂意,”詹寧樓不肯放過她,“是回家還是留在這裡?”

樂意被弄得全身發癢,心尖更是一陣陣地麻,早就連思考的力氣都冇了。

詹寧樓吐出她的手指,在軟嫩的指腹上輕咬著,壓著喘氣聲,把她目前的處境告訴她。

“你要不想回去,在這裡我也能讓你爽,要想回去……”他頓了頓,斟酌著字眼,像是怕嚇著她,“開弓冇有回頭箭,一旦開始了,我不可能停下。”

“像上回那樣……你想都不要想。”

就算她再哭著喊疼,他也不會停下。

不僅不會停下,他忍耐了大半年,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他再過分,她都得受著。

樂意臉發白,抖著嘴唇,想說什麼,又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根本冇得選。

不,她還是有選擇的。

比如選擇他的手還是他的舍頭。

如果選手,還能選擇進幾.根。

但詹寧樓認為這是個多選題,手和舍頭不是隻能擇其一。

可以先後,也能同時。

詹寧樓都試過,“同時”的顯然效果更好。

冇弄幾下小姑娘就承受不住。

“你也可以這麼對我,”詹寧樓濕漉漉的唇貼著她的,將她的味道渡給她,自詡公平道,“我給你這個權利。”

樂意不想要這個權利。

但詹寧樓把她的手按在他腹肌上時,她忍不住感受了下他的人魚線。

彼時他們已經換了個個。

詹寧樓在下,樂意在上。

詹寧樓的襯衫釦子完全解開,被他自己和她的膝蓋胡亂壓著,衣物和頭髮顯得有幾分淩亂,眼鏡卻一絲不苟地戴著。

詹寧樓的近視度數不深,不戴對生活冇有影響,隻在工作和需要看投屏時戴。

樂意覺得衣衫不整又戴著眼鏡的詹寧樓太犯規了。

他的眼睛在鏡片下,專注看著她時,她的心臟幾乎要停跳。

她害怕了。

害怕被他引誘。

害怕在他坦誠赤.裸的目光中,漸漸迷失自我。

詹寧樓的手握在她腰兩側,隻是搭在上麵,並冇有用力。

但樂意坐得很穩,也冇有任何逃離的意圖。

“不多,兩回,我怎麼弄你的,你也怎麼弄我。”

詹寧樓的嗓子像泡著酸甜的檸檬汁,聽得樂意口腔裡不斷分泌口水。

心口也被泡得軟爛,輕輕碰一下就酥成一片。

她想說自己不會,可又覺得這話太假,彆說詹寧樓,連她自己都不信。

她是AS,不是弱智。

即便

CR

是弱智,也早熟能生巧了。

詹寧樓瞧她不動,鼎了兩下跨。

樂意被顛得往前傾,手掌撐在他胸口,目光裡含著薄怒。

詹寧樓半仰起脖子,在她嘴角啄了一口,低聲笑:“還要我再教兩回纔會?”

樂意惱怒地一巴掌用力拍在詹寧樓胸口,拍得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但臉上還是掛著笑,笑容裡有了點彆的東西。

“喜歡這種?”詹寧樓握著她側月要的手緊了緊,聲音從牙齒裡擠出來,“那就彆打不痛不癢的地方,往我臉上抽,不過抽之前先幫我把眼鏡摘了。”

眼鏡是樂意之前送他的禮物,這麼多年他一直冇換過。

記不清是哪年了,樂意看到同學的哥哥戴眼鏡,斯斯文文很養眼,就總唸叨他。

詹寧樓就是那個時候視力開始下降的,樂意知道後很主動地帶他去挑眼鏡。

當時樂意完全是覺得詹寧樓戴著好看才挑的這款。

現在再看,daddy味兒還是太權威了……

聯想他平日的作態,整個一斯文敗類。

樂意彆開眼,根本不敢看詹寧樓。

詹寧樓掐著她臉,不讓她躲。

即使是下位者,也不見絲毫轄製,目光洶湧熱烈地望著她。

“彆躲我樂意,用你的眼睛看著我,用你的手觸碰我,用你的唇舌親吻我。”

“我要你用所有的一切感受我。”

他這樣命令她,也是懇求她。

求她憐憫他,施捨他。

給他一點甜頭。

還冇怎麼樣,樂意就已經在求饒了。

詹寧樓說著讓她自己來,把權力下放給她,可事實上她依然冇有話語權。

冇多久,詹寧樓已經一身汗。

始終維持同樣的姿態,樂意則覺得自己身體都快冇知覺了。

兩人其實都冇太得勁兒。

詹寧樓純粹是覺得冇過癮。

每次輾軋,都恨不得一了百了。

每次又都忍住了。

小姑娘才畢竟才十九,二十都冇到。

話說得狠,其實還是心疼。

她剛到他身邊那會兒,如果知道有一天,哪個男人會這麼對她,他殺了對方全家的心都有。

詹寧樓閉著眼睛,沉緩地呼吸,“寶貝兒,這樣不行。”

樂意擰起眉,也露出痛苦的表情,“那要怎麼樣嘛……”

樂意已經覺得自己很努力了。

她能感覺到詹寧樓的狀態。

他的隱忍和他的跳動。

可他就是不給她一個結果。

詹寧樓拉過她兩隻手放在自己臉上,一左一右地在手心裡重重親了親,脖頸裡青筋虯髯,髮根裡全是汗。

“叫兩聲,寶貝……”

“彆咬住唇。”

“我想聽你叫給我聽。”

喊哥哥 喊親親老公。

樂意的臉肉眼可見地變紅, 抽回手,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詹寧樓捏了捏她臉頰上的肉,嘴角噙著舒懶的笑。

“怎麼,這還要我教啊?”

“這我可冇法教, 男人和女人叫起來不同。”

樂意拍開他的手, 作勢要下去。

詹寧樓坐起來, 抱住人,圈在懷裡不不讓她動。

這樣麵對麵抱著,樂意感覺和詹寧樓貼得更近了。

兩邊密密實實地抵著。

動一下, 樂意就受不住地弓起身。

她越躲, 絞得愈加黏著膠附。

她甚至能感受到縱橫交錯的筋脈……

詹寧樓也冇好到哪裡去。

他剋製著氣息, 咬著牙說:“我自己來和你叫兩聲,選一個。”

都到這份兒上了, 樂意怎麼可能不知道讓詹寧樓來的後果, 恐怕自己的月退會被磨掉一層皮。

不止是月退。

上回浴室他埋在她月匈前那次, 兩團中間磨出了深紅色的痧, 疼癢了好幾天。

她可不想再經曆一回。

可讓她叫兩聲……

樂意摟著詹寧樓脖子, 臉埋在他後脖,身體微微發顫。

以往他就是再過分, 她也隻是咬緊了唇,不肯發出一點聲音,就好像在這種時候對他有反饋, 是一種錯誤。

即使她也是享受的。

可心裡偷偷地享受和表達出來, 是完全不同的。

後者意味著她的失敗和淪陷。

承認她對他有感覺。

對詹寧樓從生理到心理的完全接納,對樂意來說是很可怕的。

因為生理性可以克服,隻要物理距離拉遠,不見麵不在一起, 她完全可以做到拔x無情。

可一旦心理上接受了她,她會徹底喪失自由,一輩子難以逃脫他。

樂意連想都不敢想這樣的後果。

詹寧樓知道自己有點強人所難。

可他冇有任何負罪感。

隻要不是真的會傷害到她,他不避諱在她身上用點手段和強製。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隻要結果是好的,過程冇那麼重要。

他們以這種姿態相擁,詹寧樓想進是不可能的,但兩廂依然嵌得嚴絲合縫。

樂意半包裹住詹寧樓。

濕濕潤潤。

溫溫熱熱。

即使隻是這樣,詹寧樓就已經爽到忍不住咬樂意耳朵。

在她耳邊喊她寶貝兒心肝。

問她剛纔自己呑了那麼多,怎麼還這麼多水。

男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剋製又放.蕩的米且重氣息,源源不斷鑽入她耳中。

樂意縮著肩膀躲,隻換來詹寧樓更過分的言語挑逗。

一開始扭捏放不開,隨著他越來越放肆的話,樂意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在慢慢累加。

後來她也敢緊著嗓子回他一句“誰讓你這麼石更”。

小姑娘嗓子是車欠的,也是甜的,像雪粒冰糖放一起熬的汁。

一點點濃.稠,一點點滑.膩。

也像她其他地方勻出來的汁。

被他碾得淅瀝豐沛地湧出來。

淋透了他。

樂意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婉婉轉轉,哼哼唧唧。

聽的人骨頭都酥。

詹寧樓瘋狂想要她用這樣的嗓子喊自己。

喊哥哥。

喊親親老公。

詹寧樓的手臂穿過她膝彎,光用手臂力量,就將她抬起來,又抵著放下去。

突然的騰空讓樂意驚撥出聲,雙臂緊緊抱住他脖子。

詹寧樓連續重複著這樣的動作,就像把她當啞鈴舉著健身。

樂意聲音都變調了。

像是哭,又不是哭。

詹寧樓差點冇收住。

他強忍著停滯,燙熱的呼吸聲砸在她耳邊。

“是這樣嗎?嗯?”

“叫這麼好聽……以後隻能叫給我聽一個人,知道嗎?”

“說愛我,說愛我樂意!”

樂意這回有經驗了,詹寧樓呼吸聲變急,身體繃緊蓄力時,她眼疾手快地拿手去堵。

聳著全都湧在她手裡。

詹寧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蠻橫不講理,不讓她拿東西擦掉,全弄她身上。

她越躲,越是不想看,他偏用手沾了遞到她唇邊。

要她聞,要她吃。

要她也呑他的東西。

她嗚咽想哭,被詹寧樓凶狠地堵住嘴,把她的哭聲和謾罵統統呑進腹中。

還有彼此相融的味道。

他說兩回,就真的兩回。

第二次時間長到樂意從掙紮捶打罵,到最後完全冇了力氣,癱在他懷裡。

小姑娘掛在他身上,彆說聲調,連骨頭都是酥軟的,淚珠子就冇停過。

他吮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分不清她眼睫上掛的是眼淚還是唾液。

兩團被不斷往裡按壓,鼻尖和唇舍先後擠過,循環往複。

他惡劣透頂,用儘手段要她不再咬著唇,要她為他低聲顫吟。

最後詹寧樓抱著人去浴室。

樂意坐在洗漱台,靠在詹寧樓身上讓他吹乾頭髮。

春鈤

吹風氣溫熱的風吹過頭皮脖頸,吹得樂意昏昏沉沉。

小時候的樂意盯人,在來到詹家前盯樂筠,家裡保姆阿姨一堆,也隻要樂筠。

後來盯詹寧樓,他不喂就不吃不喝,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堆玩具裡。

有時詹寧樓回來晚,詹董夫婦怎麼哄都不睡,非要等他回家,被他抱著,頭擱在他肩窩裡,才肯閉眼睛。

AS與外界聯絡的通道狹窄,溝通和情感反饋的能力薄弱。

他們的世界是孤獨的。

也正因此,一旦依戀上誰,情感建立會更加深度。

而被他們依戀的人,會有被全身心需要、她的世界唯有自己的滿足感。

樂意和詹寧樓之間,曾經維持了十幾年這樣雙向的情感依戀。

直到沈宴的出現,這種關係才被打破。

樂意冇有留戀。

詹寧樓卻走不出來了。

樂意不知道詹寧樓是否清楚,即便有一天她甘心留在他身邊,也可能是他們重新建立起了這種依戀關係,而不是因為愛他。

這其實對他是不公平的。

樂意隻希望有一天,詹寧樓能明白這一點,不是出於十多年的感情依戀和互補,而是出於內心真正的喜歡做選擇。

詹寧樓關了吹風機,低頭在她鬢角親了親,不似剛纔把她弄哭時那樣狠,溫聲問:“累了?”

樂意隻坐了點洗漱台邊沿,大半個身體和重量都靠在詹寧樓懷裡,下巴擱在他肩窩,雙臂從他寬闊的肩背上垂下。

詹寧樓還和以前一樣,喜歡揉捏她後脖頸上的軟肉,再順著纖細的脊椎骨往下揉摁。

樂意輕聲說:“人要向前看,不能停留在原地。”

詹寧樓笑了下,“Rebecca教的?”

“她也教過你嗎?”

詹寧樓搖頭,在樂意看不見的地方,目光一點點變冷。

黎曼芯要樂意不要停下腳步,永遠往前走。

那次詹寧樓回曼哈頓問黎曼芯要人,兩人鬨得不歡而散,她最後和他說——

“你想擁有她,就更應該讓她自由,你隻有讓她自由了,她願意再次回到你身邊,她纔會真正屬於你,如果她不願意,你就從未擁有她。”

黎曼芯告訴他,強求冇有好結果。

“Rebecca很愛你,”詹寧樓捧住樂意的臉,在她眉心落下虔誠真摯的吻,“我也很愛你。”

強求冇有好結果?

倖存者偏差罷了。

軟弱無能的人,纔會求不來好結果。

從詹寧樓辦公室出來,總裁辦整一層都靜悄悄的。

往常這個時間點,多的是人在加班。

NS港城分公司的幾個副總,都是詹寧樓帶出來的人,工作起來不要命。

樂意知道這一定又是詹寧樓的意思。

他不是怕她遇到人不自在,而是恨不得讓所以人都知道他們鎖著門要在裡麵做什麼。

兩人從NS大廈出來坐上車。

晚上詹寧樓和陳鶴年他們有飯局。

樂意喊累不想去,平時詹寧樓會順著她,今天冇有,非要哄她陪自己去。

車開到碼頭,準備車船渡去澳島。

詹寧樓的手機突然響起。

樂意當時坐在車裡昏昏欲睡,詹寧樓調看她睡著,特地下車接電話。

樂意其實冇睡著,詹寧樓一下車她就醒了,半眯著眼睛,透過車窗看出去。

詹寧樓故意走遠了幾步,接電話前,回頭往車的方向看了眼。

樂意在他看過來前閉上眼睛。

十分鐘後詹寧樓回到車裡。

看到樂意冇睡,睜著眼睛看自己,臉上的神色轉瞬即逝。

樂意看到了。

她的心裡不知為何有點發慌。

她低頭看了眼詹寧樓手機,再看向他,嚴肅地問:“剛纔是誰的電話?你們說什麼了?”

樂意這話問得很不禮貌。

即使他們是男女朋友,她也越界了。

可樂意看得出來,詹寧樓很在意那個電話。

樂意不認為工作上有什麼事能讓他露出那樣一副表情。

在一起後,樂意從不問他“你今晚去哪兒了”“剛纔誰的電話”這種問題。

難得聽她這麼問,詹寧樓心上原本那點陰霾蕩然無存。

他把手機螢幕滑開,放到小姑娘手上,再把人抱自己腿上。

“這麼在意啊?”詹寧樓抬了抬下巴,示意已經黑屏的手機,“自己看,密碼是你的生日。”

樂意是真的太在意這個電話了。

她冇和他客氣,真的打開通訊錄翻看。

剛纔那通電話來自境外。

樂意用自己的手機當著詹寧樓的麵輸入這串號碼搜尋,電話顯示來自M國。

“不用這麼麻煩。”

詹寧樓直接回撥過去,電話很快被接通,一聲簡短低沉的“Boss”在電話那頭響起。

樂意聽見詹寧樓直白地告訴對方:“我女朋友查崗,告訴她,我們剛纔聊了什麼。”

贏回來 “哥哥先討點籌碼。”

對方似乎愣了下, 反應了幾秒才理解他的意思。

冇等對方再次開口,樂意快速說了聲抱歉,緊接著摁掉電話。

小姑孃的目光從手機上收回,麵有愧色地看著他, “對不起。”

樂意冇想到, 詹寧樓會直接打電話過去。

他太直白, 太坦蕩。

而她的懷疑,暴露了她的心思。

本質上她還是對兩人關係不認可。

她冇把詹寧樓當自己男朋友,總覺得他做點什麼都帶著威脅控製她的目的。

詹寧樓其實很清楚樂意的心思。

從強迫她留在自己身邊的那一刻起, 就料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麵。

可他還是想賭。

賭就算強求也會有好結果。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因為懷疑我嗎?”詹寧樓溫柔地用臉蹭她額角, “我不介意, 你想查什麼都可以。”

“我說過,隻要你想要, 我給你這些權利。”

“我人都是你的, 你還有什麼顧慮?”

“你還要我怎麼證明呢?”

詹寧樓說了這麼多, 前提依然是樂意主動問他要。

他做了這麼多, 就是想要她的心甘情願。

樂意的臉微紅。

說不清是羞愧還是羞怯。

詹寧樓捏住她下巴抬起來, 眼裡冇有往常說這些話時哄人的隨意,肅然的目光沉沉壓向她。

樂意下意識想躲, 被詹寧樓強勢地掰回來。

“要說前科,你比我多,樂意。”

她為了離開他, 膽子大到能換個身份去疾病肆虐, 戰亂不斷的地方。

為了掌握他的動向,還在他身上裝定位。

小姑娘認認真真地看著他,鄭重地問:“那你要查我嗎?手機密碼也是我生日。”

詹寧樓垂眸看著她,雖然知道她這些話多半是為剛纔的誤會在哄他, 毫不掩飾的功利性,可還是忍不住低頭親她。

邊親著人邊親昵地問:“可以把密碼換成我生日嗎?”

樂意時常覺得詹寧樓瘋,可有時又覺得他可憐。

明明是上位者,卻乞丐一樣向她乞討,求她施捨。

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樣的滋味。

詹寧樓就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她心臟某處燃著,那點溫度本可以忽略不計,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將那片地方烘烤得熾熱滾燙。

樂意抵在他胸口的手一點點泄去力氣,在溫柔纏綿的親吻中,輕聲說:“可以。”

詹寧樓的動作有片刻停滯,下一秒很用力地親了親她,“銀行卡密碼也可以改嗎?”

“詹寧樓……”她推他一下,提到銀行卡,氣不打一處來,“我的銀行卡不都被你停了啊。”

逃跑被抓回來後,詹寧樓說反正你有卡也不用,不如全停了。

所以樂意現在除了張冇有額度的信用卡之外,其餘所有的卡都被詹寧樓停用。

他臉埋在她肩窩裡笑,“好,那先改手機的。”

樂意當著詹寧樓的麵,把手機密碼改成他生日。

他還得寸進尺,要她把屏保照片也改了。

樂意不肯換兩人的合照,詹寧樓退而求其次,當場拍了張他們戴著訂婚戒五指相扣的,給兩人的手機都換上。

兩人是最後到的。

冇人敢罰詹寧樓三杯,但還是會打趣兩句。

詹寧樓心情不錯,承著這些玩笑,大大方方,牽著小姑孃的手坐下。

除了陳鶴年之外,冇人見過樂意,都好奇詹大公子為了她甘願發配分公司,心心念唸的人長什麼樣。

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

椿日

不知道有冇有二十,模樣自然是頂尖的,難得的是詹寧樓對她的介紹。

冇想到,矜柔嬌氣,富貴裡滋養出來的花,竟有著那麼鋒利的光芒。

C大計算機係,國內大熱項目開發人員,國際頂尖大賽獲獎者。

這是樂意第一次聽到詹寧樓在外人麵前介紹自己。

她感到微微訝異的同時又覺得他理應是這樣的人。

他的愛是狹隘的,容不下他們之間存在任何人,哪怕是她的心裡,他也要將每一處角落都掃蕩乾淨,隻留下他詹寧樓。

可他的愛也是寬廣的,他不僅愛她的人,也愛她的理想,她的追求,即使她冇了翅膀,也能乘著他這陣風,飛得很高。

席麵上,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詹寧樓對小姑娘,說好聽點是有求必應,其實就是看得緊。

這在這些公子哥眼裡不可謂不稀奇。

往常都是他們被“看緊”,冇想到還有反過來的一天。

彆看人小姑娘年紀不大,手段厲害。

可又覺得不像,她臉上偶爾露出的煩厭不像演的。

詹寧樓今晚的心情是真的不錯,冇人勸酒自己也喝了不少。

吃完飯,老慣例開了幾桌牌。

詹寧樓和陳鶴年幾個人要談事,樂意意思自己先回去,被詹寧樓哄到牌桌上,讓人拿了堆籌碼給她,讓她自己先玩一會兒。

樂意牌打到一半,接到祝平安電話。

陳鶴年的車在來的路上出了點事故,他給家裡打電話換車,接電話的正好是祝平安,不知怎麼,說著說著,祝平安就被忽悠過來親自接人。

祝平安冇開家裡的車,開的自己那輛,這處地方私密,不認識的車不讓進。

她打了兩個電話給陳鶴年都冇接,知道今晚樂意在,隻能打給她。

樂意本就覺得打牌冇意思,順勢從牌桌上下來。

詹寧樓他們在會談室。

樂意不想進去,和守在門口的人交代了一句就要走。

對方耳麥裡響起聲音,隨即樂意被攔下。

對方客客氣氣把她往裡帶,“詹總讓您進去。”

樂意抬頭瞧了眼,這裡果然有監控。

詹寧樓應該在監控裡看到她了。

她更不想進去了。

“你和他說一聲,我……”

手機響了一下,詹寧樓發來的訊息。

簡短的“進來”兩個字。

樂意深吸一口氣才走進去。

裡邊冇有她以為的煙霧繚繞,但剛纔應該有人抽過煙,樂意看到菸灰缸裡有抽了一半的煙,不過開了窗,有煙味也早就散了,隻聞到一點淡淡的紅酒香氣。

樂意隨意掃了眼,兩邊沙發上分散坐著幾個人。

“怎麼過來了?”詹寧樓冇站起身,微笑著看她。

樂意冇理詹寧樓,先和陳鶴年說了正事,陳鶴年拿出手機看了眼,果然手機冇電了。

樂意來之前他們的事差不多談完了,他和在座的打了聲招呼先行離開。

其他人也很有眼力見地紛紛起身離開。

會談室裡隻剩下兩人。

詹寧樓朝她伸手,“冇人了還不過來?”

樂意站在原地冇動。

詹寧樓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要我過去抱?”

樂意隻好走到他麵前。

詹寧樓讓她坐自己腿上,拿起剛纔自己喝的酒杯,遞到她唇邊。

“陳鶴年壓箱底的寶貝,還算不錯,淡口了些,適合小女生喝。”

所以他餵給她喝。

樂意就著詹寧樓的手,抿了兩口。

她咂摸味道時,詹寧樓親了上來,在她嘴裡搜颳了點味道出來。

他細細品味,露出不解的神色,“怎麼感覺你嘴裡的味道更好些。”

樂意臉燙起來。

詹寧樓喂她喝了小半杯,冇再讓她喝,紅酒後勁足,怕她一會兒頭疼。

詹寧樓抱著她,看她喝了酒霧潮潮的眼眸,唇不時在她臉或脖頸輕輕貼一下。

“玩得開心嗎?”

詹寧樓今晚喝了不少,他酒量雖好,但樂意不清楚到底有多好,怕他耍酒瘋,她從始至終垂著眼眸,不敢和他對視。

她實話實說:“一般般。”

詹寧樓笑起來,肯定道:“他們玩不過你。”

所有的牌類遊戲對樂意來說無非是不同的排列組合,她還小時,詹寧樓和詹仕庭聯手都不一定贏得過她。

“我影響到你了嗎?”怕他多想,樂意解釋,“我不想打擾你們的。”

言下之意是怪詹寧樓非要讓她進來。

他們剛纔分明還有事情冇談完。

“當然冇有,”詹寧樓溫柔地理她鬢髮,柔聲說,“即使有,它們也要為你讓路。”

她抬頭,一本正經地說:“你的事,冇有必要為我讓路的。”

他們幾個人在這麼私密的地方談事情,外頭還有保鏢和監控,陳鶴年連手機冇電了都冇發現,他們在談的絕對不是什麼小事情。

樂意突然想到“攪弄風雲”四個字。

或許他們今晚談完,明天港城或者哪個地方的天就要變了。

也或許,這些事被她的突然出現攪了。

壞事就算了,要是好事,她罪過大了。

詹寧樓逗趣似地拿指尖彈了下她眉心,“Rebecca教什麼你都聽,怎麼她讓你彆老皺眉就不聽呢?”

樂意捂著額頭反駁:“還不都是因為你。”

她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下,越說越小聲,“我都說了不進來了……”

都是因為他?

打不得罵不得,不過沖她皺個眉,冷一下臉,就委屈,搞得好像他在欺負她。

她真的知道什麼是欺負嗎?

他對她,連“欺負”的邊兒都冇挨著一點。

“你偶爾也要講道理,”詹寧樓歎了聲氣說,“什麼大帽子都往我頭上扣?”

“怪不得Rebecca站在你這邊,原來你就是這麼在她麵前詆譭我的?”

“是不是經常向她告狀,說我對你很凶?”

“難道不是嗎?”樂意梗著脖子懟回去,“彆說我根本冇和媽咪說過,即使說了,難道不應該嗎?你自己做的事,還怕被人說啊?”

她說著拉開毛衣領口,露出鎖骨處那片斑駁痕跡,手指點在他心口,點一下說一個字。

“證據都在這裡,還不凶啊?”

她劈裡啪啦說完,詹寧樓冇應聲。

他看著她紅潤得不太正常的臉,細看下,連眼尾都是紅的。

詹寧樓看了眼桌上那杯酒,突然明白過來。

還真是壓箱底的寶貝。

喝著淡,後勁真不小。

小姑娘都在說醉話了。

詹寧樓摟著人,聲音不自覺地放輕,眸色裡含著點異樣,“回去吧?”

“回什麼回,”樂意勾住詹寧樓脖子,突然垮下臉,委屈巴巴地說,“剛纔你給的籌碼全輸完了。”

樂意腦子雖然聰明,但今晚的手氣實在是差,打的麻將,一把冇胡牌。

還不停地放衝。

原來是輸了才說不好玩。

詹寧樓不動聲色地望著她,順著她的話問:“那怎麼辦?”

她舔了舔唇,不說話,看著他的眼裡滿是希冀。

詹寧樓捏著她下巴,左右輕輕晃了晃,“要我去贏回來?”

她連點幾下頭。

樂意著急地想從他詹寧樓腿上下去,被他拽著胳臂拖回來。

她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贏回來不難。”

詹寧樓往後,靠在沙發背上,單手解開襯衫釦子,露出鎖骨處和她剛纔同樣的位置,手握在她後脖頸,將人壓下來。

“我先討點籌碼。”

吃醋嗎 樂意有點想報複詹寧樓。

詹寧樓在小姑娘身上討夠了籌碼, 才帶人回到牌桌上。

看到他親自過來,大家臉上都露出求饒的神色。

“詹大公子,您就彆上桌了吧?”

詹寧樓在剛纔樂意的座位坐下,“怎麼, 怕我籌碼不夠?”

“誰不知道您的實力?”

“我們玩得小, 怕您看不上。”

有人反應過來, “您怕不是給女朋友報仇來的吧?”

詹寧樓笑笑,“冇事,隨便玩玩。”

樂意酒意上頭, 有點撐不住。

詹寧樓打了兩圈, 把贏來的籌碼全散出去, 說了句“請大家吃夜宵”後帶著她離開。

正準備上車,看到陳鶴年。

樂意醉眼朦朧中, 看到陳鶴年懷裡抱著人, 扯了扯詹寧樓手臂, 待他彎腰, 在他耳邊小聲問:“陳鶴年抱著的是誰?”

她是真醉了, 連祝平安都認不出。

原來樂意通知完陳鶴年,

祝平安的車就被放行, 但祝平安冇能把陳鶴年接走,反被他留下。

樂意他們打麻將時,陳鶴年和祝平安在某個房間的撲克同樣打得很激烈。

認不出也好, 省得她對陳鶴年的印象盪到穀底, 又給他扣一個“近墨者黑你和陳鶴年一樣專吃窩邊草”的大帽子。

他淡聲回:“不認識。”

樂意直勾勾地看著,輕喃:“身材真好。”

祝平安兩條白生生的腿露在陳鶴年大衣外,鞋都不知道丟在了哪裡。

詹寧樓皺眉,將她的臉轉回來, 不讓她再往他們那邊看。

上了車,詹寧樓先自己吃了顆醒酒藥,再含了顆,嘴對嘴渡到樂意嘴裡。

水也是這麼喂。

詹寧樓用拇指揩去她來不及嚥下嘴角溢位的水漬,柔聲問:“頭還暈不暈?”

樂意搖了搖頭,卻感覺一陣暈眩,手掌撐著額角露出痛苦的表情。

詹寧樓拉下她的手,親自給她揉,溫聲調侃:“我以為你酒量不錯的。”

樂意皺眉反駁:“是酒有問題,我酒量冇這麼差,至少是平均線以上。”

如果這酒不是詹寧樓喂自己喝的,她都要懷疑酒裡被加了東西。

詹寧樓停下手上動作,撩她一眼,淡聲問:“還和誰喝過?”

“什麼?”

“除了我喂的,還喝過誰喂的酒?”

樂意喝醉後思考能力下降,無暇思考詹寧樓這句話深層次的含義,但對危險的敏銳讓她能感知到,這不是什麼好問題。

不是好問題,就不能隨便答。

答錯了會被懲罰。

樂意沉默不說話,詹寧樓臉上的笑意明顯淡下去,眼底透出絲絲涼意,語調還算輕鬆,“多得數不清了?”

“怎麼纔算是餵我喝酒呢?”樂意問完,不等詹寧樓回答,挺起後背,仰著脖子親上去,“是這樣喂嗎?”

她親得很溫柔,像羽毛輕輕擦過,若有似無。

小姑娘還是緊張的,吐息過快,紅酒的醇香爭先恐後往他鼻腔裡鑽。

原本今晚這些酒對他是冇影響的。

他是被她親醉的。

詹寧樓冇有回親她,手放在兩邊冇碰她,但樂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繃緊的每一寸肌膚都在渴望她。

酒精放大了她的感官,同樣也將她的頑劣暴露。

樂意有點想報複詹寧樓。

詹寧樓越是隱忍剋製,樂意就越想要撕開他的偽善,要他承認,他的愛就是純粹的掠奪和占有。

她冇有繼續親他的唇。

細密濕漉的吻,沿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條,一路滑到他脖頸。

小姑娘蔫壞,故意在他頻繁吞嚥的喉結上咬了一口。

詹寧樓的後背瞬間緊繃,手掐著她下巴,將她從自己脖頸裡抬起來。

樂意看到詹寧樓的眸色深得嚇人。

“你和誰這樣喝過酒,嗯?”

樂意不甘示弱回嘴:“我都冇問過你,你憑什麼管我?”

詹寧樓愣了下,她分明是犟嘴,可他的關注點全在前麵這半句話,心頭突然冒出些許熱意。

“想問我什麼?問我在今晚這種局上是不是也像他們身邊跟著人?還是問我,有冇有把彆人抱在腿上喝酒?”

被說中心事,樂意不自在地彆過頭,“腦補得還挺多。”

詹寧樓的視線,緩緩描繪她耳後那片緋紅的肌膚,心裡的那股熱意幾乎要將他灼傷。

他低頭,虔誠地親吻那片因為他而灼燙的肌膚,邊親邊呢喃:“要真有那樣一個人,你吃醋嗎?”

“會不會吃醋呢,樂意?”

樂意被他親得縮起肩膀,被詹寧樓乾脆拉過來,抱在腿上親。

躲又躲不掉,她隻能軟聲哀求:“你彆總親那兒,癢……”

詹寧樓握住她脖子,不讓她逃,越親越來勁,在她嚀聲快要哭時才停下,鼻尖用力抵著被自己親得燙熱濡濕的那片肌膚,呼吸粗重。

“回答我的問題。”

“到底吃不吃醋啊?”

樂意有些難以招架詹寧樓,閉眼顫聲說:“如果你喜歡她……”

耳垂上的刺痛,讓樂意驚撥出聲。

她哀怨地看向他,看到他的眼眸,心臟不由被刺痛了一下。

詹寧樓還算平和地說:“你知道我不可能喜歡彆人。”

“也許未來會。”樂意不知道怎麼了,竟然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可她又覺得,世事無常,這一刻愛得死去活來,也許下一刻就麵無全非了。

真到了那時候,詹寧樓也就不會再把她拘在身邊。

當然,現在的他們處於要死要活的階段,所以樂意惶惶不安地盯著詹寧樓。

詹寧樓冷冷看她一眼,“你最好絕了這種心思,這輩子你都等不到這種‘未來’”

他把話說得很絕,那種有些病態的佔有慾依然讓樂意恐懼,可在恐懼之中,又有種莫名的安定。

詹寧樓私自把他們的未來鎖定,無論中間他們會發生什麼,出現什麼人,她所能選擇的唯有他。

AS更容易被既定的歸屬感吸引。

“你喝醉了,我不和你計較,”詹寧樓將人壓進懷裡,憐愛地撫摸她的後背,“但冇有第二回,明白嗎?”

樂意不服氣,可她見識過詹寧樓的可怕,她不想觸怒他,不想一會兒回去後被他弄到浴室或者廚房,在她身上塗抹奇奇怪怪的東西,不想全身每一寸肌膚都沾滿他的氣味。

車船渡到一半樂意就睡著了。

詹寧樓一路把她抱回家,打開門時她又醒了。

在他懷裡坐直,垂眸看了他一陣,耷拉著睜不開的眼皮問:“那杯酒到底有冇有問題?”

冇想到她還在糾結那杯酒的事,詹寧樓輕歎氣,“陳鶴年冇那麼無聊。”

其實她在乎的根本不是酒有冇有問題,而是對自己的酒量不自信了。

詹寧樓抱著人往浴室走,邊走邊說:“還記得你小時候嗎?我不在你能一天都不喝水,我在時,不是要喝奶就是要喝水,我手上奶瓶水瓶總不離手。”

“喝醉了往那一躺,我總不能不管你,對吧?”

“你啊,就是想讓我替你跑來跑去地受累。”

樂意抓在詹寧樓襯衫領口的手蜷了蜷,“彆說了……”

她原本就在意兩人養兄妹的身份,他還偏偏要提什麼餵奶和奶瓶這種禁忌的話題,聽得她羞恥心爆棚。

詹寧樓把人放在洗漱台上,手捏住她後脖,將她從自己肩窩裡拎出來。

樂意又醉又困,視線朦朧地看著他,皺著眉埋怨:“你捏疼我了。”

小姑娘生氣比乖順時的表情更生動,眼眸生亮,將自己完完整整地映在其中。

詹寧樓原本要對她說的“我不在不許喝酒”的警告瞬間冇了蹤影。

喝唄,大不了他陪著,不要他陪,那就去接,接回來該照顧照顧,該教訓教訓。

人是他強迫留下的,他欠的她,拿再多的東西彌補也不為過。

樂意被詹寧樓看得不自在,紅著臉命令:“我要洗澡了,你出去。”

“一起洗。”

“不要,一起洗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睡,”她苦著臉求饒,“我今天真的很累很累了,我想要睡覺。”

詹寧樓疼惜地捏了捏她後脖頸上的軟肉,“就洗澡,不弄你。”

詹寧樓冇食言,就真的隻是幫樂意洗澡,洗完替她穿上衣服,吹乾頭髮後抱上床。

樂意看他往客臥走,掙紮了一下,“我不和你睡。”

他們之前說好了不睡一起。

詹寧樓大部分時間都會遵守約定,但也有例外。

CR

過就算睡一起,他到最後關頭也會收住。

隔靴搔癢地弄她兩回過癮。

她冇準備好,他不會強來。

樂意對詹寧樓的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但今天他喝了酒,還不少,樂意不敢保證,這點微弱的信任是否被酒精稀釋。

而且她今天在他辦公室裡還說了那種話……

這和邀請有什麼區彆?

樂意抱住詹寧樓脖子,因為害怕露出討好的表情,“我明天學校裡有很多事,你明天也要去公司的。”

詹寧樓一眼看穿她的把戲,眸色深沉地看著她,“找藉口拒絕我啊?”

樂意緊張地咬唇,“不是,我真的很困想睡覺。”

詹寧樓的嘴角勾著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困就睡覺,我不影響你。”

樂意眨了眨眼睛,眉頭還冇完全鬆開,就聽詹寧樓說:“你睡著了我也能做。”

樂意瞳孔倏地變大,驚恐到說話都結結巴巴,“你、你要在我睡覺時……”

詹寧樓停住腳步,在走廊灰暗的燈光中,低頭細細打量她。

男人黑眸裡的情緒層層疊疊地湧出來,但聲音還是溫和的,“還是不願意嗎?”

詹寧樓抬起她下巴,兩人四目相對,他柔聲說:“你能接受我的唇舌和手,為什麼不能接受彆的呢?除了剛開始你可能會有一點不適應,冇有太大的區彆。”

“如果怕疼,我們可以多嘗試幾次,你總會適應我,接納我。”

不是用什麼東西的區彆。

這種抗拒完全是心理層麵。

她也不是害怕他弄疼自己,而是怕每和他的關係前進一步,就越不可控。

身體上脫離不掉,至少心理上樂意希望是完全剝離詹寧樓的。

“可以再等等嗎?”她依然是這句話。

再等等。

詹寧樓握著樂意的臉,修長指骨摩挲著紅潤的臉頰肉,看了她很久,最後輕聲吐出一個字“好”。

樂意冇想到詹寧樓會答應。

但她不敢把開心表露得太多。

她主動捧住他的臉,鼻尖抵著他的,左右晃了晃頭,和他親昵地蹭了兩下,又在他眉心親了一口,真心實意道:“謝謝。”

小姑娘哄人很有一套,一點甜頭就叫他快找不著北了。

遲早被她吃得死死的。

她要他往東,他絕對不敢往西。

過去他不理解詹董,現在隱約在詹董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到最後,真不知道是誰拿捏誰。

詹寧樓埋頭在她發間,呼吸深重,熱意不斷噴在她敏感的頭皮上,惹得她身上一陣發麻。

雖說答應了她,但又實在後悔,托抱在臀上的手不斷收緊,恨不得五根手指完全嵌進去。

“和我做遠期交易不是不行。”

“但我得收點利息。”

樂意心裡一驚,小心翼翼地問:“什麼利息?”

詹寧樓的指腹揉著她又紅又軟的唇珠,輕聲說:“還冇用過這兒。”

後悔嗎(二章合一) 嘗試了,失敗了,……

今晚樂意還是被留在了詹寧樓房間。

兩人纏了很久, 樂意酒醉再加上體力不支,幾乎陷入半昏睡狀態。

最後是詹寧樓替她換的衣服,溫柔細緻地擦乾淨臉和脖子。

她睡覺喜歡貼在床沿,詹寧樓把她抱回自己懷裡, 冇多久她又挪過去, 他不厭其煩地再抱過來。

兩三次後她就不動了, 順從地把臉埋在他頸間,呼吸輕柔綿長,味道像一盆新鮮的漿果, 散發著水果微微發酵的甜。

這種時候詹寧樓總忍不住想, 這樣的樂意, 理應徜徉在最熱烈燦爛的陽光裡,在自然的微風中變成她應該有的樣子。

而不是冇成熟前就被采摘, 碾碎了灌進木桶, 在陰暗的地下室裡日複日地發酵。

即使最後酒香四溢, 也唯有他一人能品嚐。

詹寧樓不斷收緊手臂, 將人緊緊抱在身前。

樂意在昏沉中無意識地皺眉哼聲也冇鬆開一點。

他把臉埋在她後背, 輕聲又沉悶地說:“如果你愛我就好了……”

聖誕夜前夜,詹寧樓帶樂意回了曼哈頓。

見到黎曼芯, 樂意才總算知道,為什麼這段時間她不太願意接自己電話。

黎曼芯的狀態很差。

不僅是身體上。

他們到家時,醫生剛替她做完檢查。

黎曼芯在休息, 他們在門口看了眼, 冇進去打擾她。

樂意倒時差時,詹寧樓和詹仕庭去了書房。

樂意睡下冇多久就醒了,在床上呆呆地坐了會兒後起來。

她冇換衣服,直接穿著睡衣去了黎曼芯房間。

她推開門進去, 黎曼芯在睡覺,房間裡悄無聲息。

樂意站在床邊,看著床上的黎曼芯,看了很久很久。

樂意繞道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動作儘可能輕地躺在黎曼芯身邊,手向前環住她,就像小時候黎曼芯抱著她睡覺。

感覺到懷裡人的清瘦,樂意心頭一酸,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樂意到詹家時三歲。

樂筠雖然很捨不得妹妹,但他那時也還小,即使有父母朋友們的幫助,也冇有多餘的精力照顧好她。

再加上外界對他們父母死因的猜測,為了安全,把她送去詹家是最好的安排。

如果說詹寧樓搭建起幼年樂意與外界聯絡的通道,那麼黎曼芯就是這個世界裡最溫柔的存在。

親生父母給了樂意生命,給了她超凡的智慧,而黎曼芯讓她變得有血有肉。

教會她對抗的勇氣,永遠往前走的堅定。

樂意訂婚宴上逃跑,最捨不得的就是黎曼芯。

她冒著暴露的風險,提前給她定了花,卡片上親筆寫下“無論我在哪裡都將永遠愛你”。

樂意是黎曼芯最寶貴的財富,反之亦然。

她們冇有血緣的紐帶,卻依然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黎曼芯醒過來,感覺到身後的氣息,從疑惑到眼裡蔓延開溫柔的笑意。

她握住圈在自己腰上的手,拉高放到唇邊,輕輕印上一個吻。

黎曼芯又親了親她手背,然後貼在自己臉上,愛憐地蹭了又蹭。

“我以為自己在做夢,不是說明天回來嗎?James呢,他也回來了嗎?”

樂意不說話,額頭抵在黎曼芯後背,柔軟的真絲睡衣下,是清晰嶙峋的骨骼。

她怎麼就這麼瘦了呢。

黎曼芯轉過身,抬起小姑孃的臉,輕柔地撥去她臉上沾滿了淚水的頭髮。

樂意看到黎曼芯的臉,再也控製不住,滾燙的淚水不斷滾落。

她伸出手,心疼地碰了碰黎曼芯的眼尾,她看上去是那麼憔悴疲憊。

“你是不是很難受?”

“有一點,”黎曼芯原本晦暗的眸色裡聚起笑意,“但看見你就好多了。”

樂意視線往下,看向被子覆蓋下黎曼芯腹部的位置,抿著唇問:“是因為ta嗎?”

黎曼芯冇有回答樂意,她說起了另一件事。

“我最近總是做夢,夢到你剛來家裡的時候。當時樂筠自己是個孩子,還抱著你這個孩子。

住在這裡時,他總會不自覺地討好我們,我知道,他是擔心你以後的生活,希望自己離開後,我們能對你好點。”

“你們的父母是不得已才丟下你們,可我還是很難過。”

“很難過很難過。”

黎曼芯說道這裡,哽嚥到無法開口。

因為懷孕激素紊亂,黎曼芯的情緒容易激動,可樂家兄妹當年孤苦無依的那段經曆,這些年隻要一想起,黎曼芯的心總忍不住抽痛。

為他們的父母,更為他們。

她明白黎曼芯這些話想要表達的意思。

不管因為主觀還是客觀的原因,被放棄掉的孩子是可憐的。

黎曼芯牽著樂意的手,讓她的手心貼在已經有了點弧度的小腹上。

“ta還太小,你感覺不到ta。”

“但是……我能感覺到。”

樂意屏住呼吸,手心下是黎曼芯肌膚

CR

的溫度。

她確實什麼也感覺不到。

她還太年輕,無法感同生受。

但她又想,當時自己在另一個人肚子裡時,她也會這樣撫摸著肚子裡的她,感受到她嗎?

黎曼芯把樂意攬進懷裡,像小時候一樣輕拍她的後背。

“陪我睡一會兒,好嗎?”

書房裡。

詹寧樓看完黎曼芯的身體報告,沉默了很久纔開口:“什麼時候手術?”

“一週後。”

詹寧樓看著父親,表情嚴肅地問:“Rebecca知道嗎?”

詹仕庭的眼裡劃過一絲不忍,最終閉了閉眼睛平靜道:“這是最好的安排。”

詹仕庭這麼說,也就是手術中的另一台手術會瞞著黎曼芯。

撇去年齡,黎曼芯的身體情況本就不適合懷孕,第一胎時就因為貧血嚴重,懷得很辛苦。

詹仕庭對孩子冇什麼執念,詹寧樓當年差點因為詹董一念之差冇能來到這個世上。

現在的情況比當時更糟,很多併發症讓她的身體無法承受,可能還會影響到她的生命。

這次的手術就是為了摘除她受損嚴重的膽管,醫生的建議是手術時同時把孩子拿掉。

事關黎曼芯,詹仕庭從不做選擇。

詹寧樓理解父親。

在保證黎曼芯不受到傷害的前提下,他一定嘗試過所有方法。

可黎曼芯卻覺得,哪怕他們試過一萬種方法,在冇堅持到最後之前,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一萬零一種方法解決。

從樂意身上就可以看出,黎曼芯是一個非常有主見的人,對人性、對生命有她自己的理解。

黎曼芯一定不會同意拿掉孩子。

過去詹寧樓不理解,為什麼性格迥然,甚至連三觀都不同的父母會在一起。

特彆是後來,他查到黎曼芯和Robert的往事。

照片中的少男少女每每彼此對視,目光裡都滿含深情。

Robert靠近心臟的位置,至今紋著她最愛的白山茶。

直到兩年前他決定回港城,才理解。

這樣的關係,必然有一方在無所不用其極地強求。

也許強求個一兩次,對方就妥協了。

也或許,幾十年,一輩子,都不肯。

詹寧樓從不過問父母感情的事,但感同身受的處境,還是讓他忍不住問詹仕庭:“您後悔過嗎?”

不需要說太多,他們理解對方。

詹仕庭拍了拍詹寧樓肩膀,淡聲說:“樂意不是Rebecca,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各不相同,你們不需要從我們身上總結經驗。”

父子倆談完離開書房。

詹仕庭要和醫生談手術的事。

傭人告訴詹寧樓,小姐在太太房間。

詹寧樓來到黎曼芯房間。

床上的兩人睡得正沉。

黎曼芯側著身,頭枕在樂意手臂上,手環住她腰,反倒像個孩子一樣睡在她懷裡。

自從懷孕後,黎曼芯很久冇連續睡這麼久。

在醫生準備為黎曼芯打針時,詹寧樓把熟睡的樂意抱走了。

家裡四季恒溫。

樂意穿著單薄的睡裙也不冷。

她被正麵抱在詹寧樓身前,雙臂交錯搭在他後脖。

小姑娘額角睡出的薄汗蹭在他襯衫衣領,長髮亂鬨哄地堆疊在他肩上。

他們不斷走過熟悉的樓梯和走廊。

傭人們經過,詹寧樓會提前示意他們不要發出聲音。

時間彷彿穿梭回了十幾年前。

回到他每次從父母房間抱她回自己臥室的時候。

他在書房問詹仕庭是否後悔把黎曼芯強行留在身邊,其實他根本不需要詹仕庭的回答。

在他問出口的瞬間,自己的內心早已有了答案。

當她眼裡對自己充滿了恐懼,她的眼淚一次又一次落下時,他早已動搖。

也許冇有他,她會活得更自在輕鬆。

可此時此刻,懷裡抱著她,感受到她對自己放下防備的依賴,又覺得那點不忍和後悔,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其實無論怎麼選擇,最後都難免遺憾後悔,就像這次孩子的事。

經過走廊裡的拱形落地窗,詹寧樓停下腳步。

曼哈頓的冬天比港城寒冷。

前兩天還下過一場雪。

陽光卻明亮得刺眼。

在室內,會讓人有一種溫暖的錯覺。

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樂意側臉上,鍍上金色柔軟的光。

她的五官線條和髮絲都被明亮眷顧,一如十多年前的某一天,她像天使般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詹寧樓低頭,閉上眼睛親吻她鬢角的發。

後悔就後悔吧。

與其讓她在彆人那裡受委屈,不如就把她困在自己身邊。

Rebecca最後還是知道了手術的事。

她比大家想象中要平靜。

平靜地接受了術前檢查,平靜地聽醫生說手術中可能遇到的情況。

但在這之後,她的情緒變得低落。

詹仕庭幾乎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

她冇有拒絕,可就是不說話。

無論彆人說什麼做什麼,反應都很淡。

隻有看到樂意,臉上纔會罕見地出現點表情,但也僅止於此。

一週後的醫院。

因為黎曼芯的身體情況特殊,醫院不敢有絲毫差池,十幾位專家教授坐鎮。

詹仕庭怕黎曼芯看到這麼多人反而緊張,冇讓他們露麵,但全部在醫院待命。

進手術室前,黎曼芯將一封信交給詹仕庭,這麼多天來,她終於肯和他說話。

她說雖然隻是個小手術,但隻要是手術就會有風險,所以她寫了封遺書,他在外麵等著無聊可以看看。

看著黎曼芯進入手術室,拿著遺書的詹仕庭手都在抖。

手術進行到一半,詹寧樓出來找人。

樂意剛纔說去上廁所,離開的時間有些長。

詹寧樓順著路線找過去。

他在醫院的祈禱室找到了人。

祈禱室裡還有其他病人家屬。

小姑娘坐在第一排,雙手合十抵在額間,嘴裡唸唸有詞。

詹寧樓冇進去,但也冇走。

十分鐘後,樂意從祈禱室出來,看到詹寧樓在門外,問他怎麼不進來。

詹寧樓瞥了眼她身後,很快收回視線,冇說什麼。

樂意卻彷彿看懂了他那一眼的含義。

他怕因為自己玷汙了神聖,她的祈禱會不靈驗。

樂意鼻子突然一酸,拽住他手臂,看了眼時間,手術還冇結束,於是拉著詹寧樓重新回到祈禱室。

祈禱室裡還有彆人,他們冇發出太大動靜,樂意拉著人仍然坐在剛纔自己坐的第一排。

醫院的祈禱室不大,第一排幾乎直麵十字架。

冇有任何攻擊性的十字圖形,卻讓人在麵對它時,好似被它剖開,自己的內心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它麵前。

詹寧樓隻是坐著,冇有任何動作。

為了不打擾彆人,樂意湊近詹寧樓耳邊,壓低聲音說:“這裡不僅能祈禱。”

詹寧樓蹙眉,冷冷看她一眼。

不僅能祈禱,還能懺悔。

原來在這裡等著他呢。

他或許有過後悔,畢竟有些事如果能重來,他可以做得更好。

懺悔是承認自己做錯了希望得到原諒。

詹寧樓眼底薄涼,毫無愧色道:“我冇什麼好懺悔的。”

樂意彷彿就在等著他這麼說,他說完就緊跟了句:“嗯,我知道,所以你願意和我一起祈禱嗎?”

詹寧樓不信這些,但不想拂了她的意。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

怎麼樣都好。

隻要她喜歡的,他就是裝裝樣子,也未嘗不可。

這回她嘴裡嘟囔的那些話,她的祈禱,詹寧樓聽得一清二楚。

她說希望黎曼芯平安。

希望孩子平安。

樂意放下手,睜開眼睛,感覺到落在臉上的目光,偏頭看向身邊的人。

詹寧樓冇有避開視線,也冇有收斂眼裡流露出的那些情緒。

“怎麼了?”她用嘴型詢問他,為什麼這麼看著自己。

椿日

詹寧樓冇說話,用目光籠著她。

過去樂意害怕他,牴觸他,覺得他的目光裡會伸出無數觸手,將她嚴絲合縫地圍困起來。

現在她依然有這種感覺,可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同了。

也許這種不同和詹寧樓無關,完全來自於她自身的想法。

對於習慣邏輯思維的人來說,情感是非常複雜,同時充滿了很多變量的東西。

她暫時還冇理清這種改變來自哪裡。

祈禱室裡的人一個個離開,最後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樂意用正常的聲音問:“你剛纔祈禱了什麼?”

詹寧樓移開目光,看向他們正前方,語調平淡地說:“和你的一樣。”

“撒謊。”她說得擲地有聲,冇有一絲猶豫。

詹寧樓轉頭看她,眼裡和嘴角都含著笑,隻是笑,不說話。

他確實在撒謊,彆說祈禱,剛纔那幾分鐘,他放空腦子,就當休息了。

聰明是真聰明。

他時常覺得自己撿到了寶。

又怕她太聰明,往後騎自己頭上,反過來倒逼他。

樂意好奇地問:“小時候媽咪帶我們去教堂,那時候你也不祈禱嗎?”

詹家作為世家名流,會參與不同的活動,其中就有關於宗教的。

樂意在黎曼芯的影響下,每一次都認真對待,她非有神論,但祈禱時,會認真地念禱告詞。

詹寧樓比她參與的更多,但顯然男生在這方麵不願意太配合。

大部分時間隻露個臉,裝個樣子,采訪時按照事前商定好的回答,多一個字都不會說,表情更是冇有。

黎曼芯說過他好幾回也冇用。

後來進入NS,集團對繼承人的公眾形象有要求,也冇讓詹寧樓改變多少。

詹寧樓握住樂意的手,將她的手蜷起來,整個包裹在自己手裡。

他冇看她,看著十字圖形。

“當然。”

當然祈禱過。

即使是詹寧樓,也不是萬能的。

“兩年前。”

樂意剛要問他當時祈禱了什麼,後知後覺地想起,“兩年前”這個時間節點意味著什麼。

詹寧樓冇提過兩年前她回國後,他自己的事,這是第一次,他在她麵前提及。

不知為何,樂意心裡有點慌亂,她想抽回手,卻被詹寧樓捏得更緊。

手的韌性是很大的,即使被用力捏著,也隻是感到指骨互相擠壓的痠疼。

她明明不是很疼,甚至還有點變態的酸爽,可她就是有種,詹寧樓很想捏碎自己手骨的念頭。

樂意原本冇那麼想知道,詹寧樓反常的反應,讓她開始好奇,兩年前在詹寧樓身上發生的事。

但現在顯然不是瞭解的好時機。

時間差不多了,兩人回到手術室外。

冇想到手術提前結束,黎曼芯已經被推進病房。

手術很成功,人還在麻醉中。

詹仕庭把兩個人叫到麵前。

“有件事和你們說一聲。”

詹仕庭嚴肅的表情把樂意嚇到了,抖著聲說:“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嗎?”

詹寧樓握住她的手,安撫地捏了兩下,“讓詹董把話說完。”

“手術很成功,Rebecca冇事,”詹仕庭也意識到剛纔太過嚴肅,神色緩和下來,“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

樂意著急道:“什麼事?”

“孩子……留下了。”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那不是還有剩下的一二麼。

至於會不會後悔……

反正不試試肯定後悔,嘗試了,失敗了,再後悔,那也認了。

詹仕庭也是在看到黎曼芯的遺書纔想通的。

他不要這個孩子最根本的原因是不想和黎曼芯分開。

生離死彆的分開。

可如果死亡也無法分開他們,那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離開曼哈頓前一天,詹仕庭把自己和黎曼芯的兩份遺囑交到詹寧樓手裡。

更加複雜的財產繼承的一係列問題會由整個律師團隊負責處理。

當然這些隻是未雨綢繆,事情不一定會走到這一步。

詹寧樓冇勸詹仕庭,他的父親也從來不是一個頭腦一熱就衝動的人。

但樂意還是發現了詹寧樓的異樣。

回去的飛機上,他幾乎冇說過話。

樂意知道,父母的事,不可能對他冇有影響。

過去都是詹寧樓安慰她,現在換成她安慰人,實在有點束手無策。

比做數聯賽的題,修複程式bug難得多得多。

她想找點他喜歡的話題聊,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喜歡什麼。

兩年後重聚,他們之間,爭吵比交流更多,即使和平時期,也大都是她在聊自己的競賽和項目。

樂意仔細地回憶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時刻,詹寧樓更多的是當一個傾聽者的角色,迴應也是分析利弊,幫助她做出正確的選擇。

引領,托舉,隨時隨地給予滿滿的安全感。

更是在男女關係上,從不會讓她有任何誤會。

哪怕他們鬨得最凶的那段時間,他也在做這些事。

小姑娘冇去睡覺,坐在自己身邊有段時間了,悄冇聲息地不發一語,也冇看手機,失神地盯著腳上的拖鞋。

詹寧樓盯著她看了有一會兒了,她也冇發現。

詹寧樓調整了座椅角度,從旁邊拿了條毛毯抖開,“睡不著?我抱一會兒?”

樂意想說不用了,她不是很困,但不知想到什麼,從座位上站起來。

詹寧樓讓她橫坐在自己腿上,彎腰親自脫掉她腳上拖鞋,再拿毛毯把人嚴嚴實實裹起來。

恒溫的機艙不冷,但“裹緊”的狀態,會給人帶來安全感,更容易睡著。

詹寧樓的懷抱像有什麼魔力,樂意被他手臂一箍,腦袋在他肩窩裡一靠,竟然就有了睡衣。

她打著哈欠,沾著潮霧的眼睫眨動,像被雨水打濕的蝴蝶翅膀,緩緩擦過他脖間肌膚。

是那隻曾經從他身邊飛走過兩次的黑色蝴蝶。

詹寧樓側了點頭,下顎擱在樂意發頂,手臂輕輕晃動,帶動她的身體左右跟著晃。

發動機的轟鳴噪音在他的懷抱裡也似乎降低了分貝。

他低頭親她溫軟的額角,“有話要和我說嗎?”

在揣測人心這方麵,樂意跟詹寧樓根本不是一個級彆。

除了想哄他高興,其實有件事她一直想問他。

她在問之前,先討好地拿鼻尖親昵地蹭他脖子,似乎知道自己那些問題,可能會讓他不高興。

詹寧樓承著她的討好,也閉上眼睛,懶懶散散地開口警告:“問之前想想好,哪些話問了,受罪的是你自己。”

他嘴裡的“受罪”具體指什麼……那花樣可多著呢。

樂意身體顫了顫,連精神都清醒了點。

她慫慫地說:“我知道。”

不是有些話不能問,而是有些人不能提。

他從不避諱自己有多小氣,“沈宴”兩個字是絕對的紅線和禁忌。

詹寧樓的肩膀鬆下來,口氣也軟下來,手輕拍著她後背,低頭在她眼皮上親了親,“說吧,想知道什麼?”

樂意在被琥珀木冷沉的香氣圍繞的世界裡,清醒又混沌地問他——

“詹寧樓,兩年前,你祈禱了什麼?”

他要她 就要全部

詹家人大都不信教。

老太君那個年代的人, 信佛參佛的人不少,她卻冇那個興致。

翡翠珠寶的倒是供了一大堆,時常拿出來擺擺弄弄,虔誠得很。

詹家老一輩的從不對子女和後代灌輸什麼宗教思想, 至於後來他們自己是否願意選擇, 他們不會乾涉。

如果有什麼是詹家人共同信奉的, 那可能唯有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

樂意在黎曼芯的養育下長大,黎曼芯有意在樂意身上弱化了詹家人的思維。

她讓樂意擁有了簡單的童年和肆意的少女時期。

詹寧樓和樂意則完全相反,他幾乎完全跟著父親詹仕庭當初的成長軌跡。

在作為“詹寧樓”之前, 他首先是“詹家繼承人”。

他所承受的壓力和承擔的責任, 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除了對他的高要求, 相反在感情方麵,他得到的卻少之又少。

對他來說, 和父親之間, 更多的是和集團負責人、家族大家長的相處方式;

母親是溫柔的, 可他們相處的時間非常有限, 還冇有司機和助理陪伴他的時間更多。

這樣

的詹寧樓, 人生裡隻剩下繼承人的身份,和從出生就被裹挾的家族期待。

直到他十歲那年, 遇到了樂意。

樂意的到來,她對他不管何時何地的高需求和依賴,都和他繼承人的身份無關。

他們之間建立的是最簡單純粹的依戀關係。

這種關係他們持續了十多年。

到最後, 其實已經難以分清, 到底是誰更需要誰。

當年詹仕庭在詹寧樓手機裡發現的私密相冊,即使攤開展示給所有人看,詹寧樓也不懼怕。

這些照片和視頻的鏡頭語言不帶一絲穢褻。

可被髮現時,他還是心虛。

鏡頭冇有, 但他心裡有。

他當時冇有否認,因為他無可狡辯。

詹仕庭他們也不光光因為這些照片懷疑的他,即使他藏得再好,也總有不經意流露出的時候。

他愛樂意,愛這個從三歲就來到他身邊的人。

他對她的愛,曆經了十多年的陪伴和依賴,也糅雜著人類所有最美好的情感。

他心虛,他羞愧,可他不懺悔。

因為他不認為愛她是錯的。

如果不是父母的阻攔,不是詹仕庭那句“她纔多大你是畜生嗎!”

當年他會選擇告訴她。

她當時還小,不一定理解這種情感,但沒關係,她總會長大,他會耐心地等待,等到她理解和接受他的一天。

但他冇等到。

“兩年前嗎?”

樂意耳朵貼在靠近他心口的位置,耳邊是沉緩有力的心跳聲,於是他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飄忽的遠。

“嗯,兩年前,你說你也祈禱過的。”

他溫柔地搖晃她,溫柔地拍著她,也溫柔地親吻她的發頂。

“為什麼想知道呢?”

她實話實說:“因為我想象不出,什麼事是連你也無法做到的。”

換句話說,是有什麼心願,重要到需要藉助神靈的力量,也要實現的。

他嗓音裡含笑,“彆把我捧太高,這世上我做不到的事有很多。”

“可我上次給你打電話,你說冇有什麼事是你辦不成的。”

她翻他舊賬。

那次司柏館要拆除,他在電話裡確實這麼說過。

她也不想想,那種時候,他要不這麼說,她能放下顧慮,全都告訴他嗎?

詹寧樓不再晃她,抬起她的臉,垂眸看她,“不想睡了?”

她原本也冇幾分睡意,全是被他晃出來的。

樂意乾脆坐直,和他麵對麵。

詹寧樓將毛毯披在她肩上,耐心地理她亂了的長髮。

她表情認真又固執,“聽你說完我再睡。”

詹寧樓捏住她下巴,無奈地笑,“什麼毛病,這麼喜歡打探人隱私?”

“不睡就去看你的電影和書,省得回去倒時差難受。”

樂意拉下詹寧樓的手,半仰著腦袋,直勾勾地看著他,“那我猜猜?”

詹寧樓隨意撩她一眼,冇說好,也冇阻止。

樂意深吸一口氣,試探著問:“是……祈求我回曼哈頓嗎?”

出乎樂意的意料,詹寧樓否認了。

他斬釘截鐵地說出“不是”兩個字,樂意半張著嘴,半天不知道怎麼接話。

她以為自己猜得十之八九。

卻冇想到是自作多情。

詹寧樓瞧她失望的模樣,心裡彆提還真挺爽。

他盯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問:“怎麼,兩年前我冇想著你,讓你很失望?”

“冇有……”她雖然否認,但臉上的表情藏不住。

樂意想從詹寧樓身上下來,腰扭了兩下,紋絲不動。

她抬頭,撞進他深色的眼眸中。

樂意在詹寧樓的目光裡怔了怔。

“說清楚,”詹寧樓不讓她逃避,沉著目光看她,“為什麼想知道我的事?”

樂意自知,隻要詹寧樓不放,自己根本掙紮不掉,再說她確實想知道,兩年前自己離開後,詹寧樓的想法。

因為他不止一次告訴過她,他給了她兩年的時間追求沈宴,所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兩年前他就喜歡自己了?

而不是像她之前所認為的,他對自己是兩年後的見色起意。

她終於相信也承認他是真的愛自己。

而且這份愛可能比她以為的更綿長深厚。

她再也不能以“他的愛隻是掠奪和占有”來堅固自己抵禦他的決心。

樂意彷彿窺見了秘密的小偷,想要和彆人分享這個秘密,可又怕暴露了自己小偷的身份。

她的手從毯子裡伸出來,掛上他脖子,眨了下眼睛,反問:“我不能知道嗎?”

詹寧樓垂落的眼睫下方有一小片陰影,他的神色就掩藏在其中,但微微發緊的嗓音還是泄露出了他的緊張和期待。

“可以的,樂意。”

“但你想以什麼身份,聽我說這些呢?”

依然是“你想”,而不是“你會”。

無論何時,他都執著地要她的心甘情願。

樂意其實可以和他演戲,說點假話騙他,說不定他發現了也不會拆穿,假的也願意當成真的陪她演。

可樂意騙不了自己。

也不需要騙。

她曲起手臂,讓自己和詹寧樓貼得更近,幾乎和他抵著鼻尖。

“兩年前的我,會認為有兩個疼愛我的哥哥而感到無比幸運。”

詹寧樓還算淡定地問:“那現在呢?”

“現在……”她眼底綴上細碎的笑意,將唇貼在他鼻尖,然後順著他高挺的鼻梁緩緩親到他眉心,發出輕而脆的一聲親吻聲,“你不僅僅是哥哥。”

不僅僅是哥哥。

還有彆的身份。

不是替代,而是疊加。

詹寧樓冇有追問彆的身份是什麼,手掌按在她腦後,親了很久才放開她。

樂意被親得臉上潮紅一片,全身都發軟。

小姑娘冇忘了剛纔的對話,軟著聲音埋怨:“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呢。”

“真這麼想知道啊?”詹寧樓倒是有些意外,他還冇見她對哪件事這麼上心。

“嗯嗯嗯。”她連連點頭。

“其實也冇求什麼……”

詹寧樓頓了頓,表情有點古怪,明顯不太想提那時候的事。

難得也有詹寧樓難以啟齒的時候。

樂意更好奇了,纏著詹寧樓要他說。

“冇什麼,”他冇什麼愧疚感,輕飄飄地說,“當時想的是,他死了你就死心了。”

詹寧樓說完這話,樂意明顯愣住,鬆開抓在他手臂的手,瞳孔裡滿是驚懼。

機艙的燈光映出樂意蒼白的臉色,明顯是被嚇著了。

詹寧樓朝她傾身,讓自己和她視線齊平,眼裡蕩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問她,“信嗎?”

樂意搖頭又點頭。

詹寧樓被她的反應逗笑,將人攬進懷裡,安撫地拍著她後背,低頭親她臉頰,每一口都親出聲音。

“寶貝兒,你怎麼這麼不經逗呢?”

他真的是在逗她嗎?

樂意不知道。

或許隻是句玩笑話,或許他真咒過沈宴死。

也或許……他付諸過行動。

事實究竟如何,隻有詹寧樓自己知道。

但樂意不能用莫須有的罪名審判他。

樂意順著這件事,還問了詹寧樓,自己離開後的兩年,他的經曆。

相比樂意,詹寧樓的每一天都冇什麼不同。

學習,工作,應酬,頭腦風暴。

但這兩年,還是有所不同。

這兩年裡,他儘可能縮短時間,讓自己成為符合要求的NS下一任集團負責人,他需要迅速將未來掌握在自己手裡。

樂意覺得詹寧樓強大如斯,自

椿日

己怎麼做都逃不開他的五指山,她不知道的是,詹寧樓為這座五指山付出過什麼。

“都過去了,”詹寧樓親吻她,柔柔地說,“兩年一晃而過了。”

他們回到港城的當天,正好是元旦假期的最後一天。

他們從私人飛機的專用通道過關。

飛機上冇睡的後果是下了飛機,樂意困得不行,站著走路人都在晃。

詹寧樓哄她堅持一下,等到了車裡再睡。

其實也冇到站著能睡著的地步,小姑娘就是想睡睡不了,有點煩躁。

元旦機場繁忙。

過關時等了會兒。

樂意接過詹寧樓遞過來的咖啡,一口氣喝了小半杯,還是狂打哈欠,困得眼淚汪汪,眼皮和眼尾都是紅的。

詹寧樓忍不住低頭親她眼睛,想再親彆的地方,被她擋開了,紅著臉小聲抱怨,“有人……”

特殊通道,人不多,打電話發訊息的自顧忙著。

可還是有不少目光朝他們遞過去。

小姑娘氣質乾淨,說話時五官靈動,而她身邊的男人,更是令人過目不忘。

兩人一看就關係親密,但舉動自然,即使在公眾場合也並不令人反感。

詹寧樓冇再逗她,攬住肩膀圈在懷裡,讓她靠著閉眼睛休息會兒,喝她剩下的半杯咖啡。

從機場出來的路上擁堵。

樂意再也撐不住,躺在後座,頭枕詹寧樓腿上,在開開停停的車上很快睡著。

她睡著了,所以冇發現,詹寧樓的眼睛始終盯著後視鏡,目光泛著冰冷的寒意。

司機也發覺了,向他請示。

詹寧樓冇有示下,司機繼續開。

下了機場高速,那輛跟了一路的車才和他們分道揚鑣。

他們回了老宅,老太君等著他們回來問黎曼芯的情況,要不是身體狀況不允許坐飛機,早自己飛去曼哈頓了。

詹寧樓冇專挑好的說,把黎曼芯的情況據實告知。

老太君自然擔心,但詹家的人冇那麼脆弱,出事就解決,解決不了再考慮最壞打算。

當然,詹寧樓冇把詹董夫婦提前準備遺囑的事告訴老人家。

晚上冇住老宅,陪老太君吃了頓飯,詹寧樓就帶著樂意離開。

她還是困,腦子轉不動,所以看到詹寧樓親自開車,也冇覺得奇怪。

車在山頂彆墅前停下。

圓月高懸,車內不開燈也能看得清。

詹寧樓冇叫醒樂意,就著清清淡淡的月光,欣賞小姑娘睡顏。

他從三歲看到現在,看不夠似的。

半小時後樂意才醒。

發現自己仍然在車裡,身上蓋著詹寧樓外套。

詹寧樓在車外打電話。

樂意透過車窗看他。

詹寧樓隻穿襯衫,寬闊的肩背收進緊窄腰身裡,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腿長得逆天,閒散單薄地站在夜風裡。

連背影都好看得像一幅畫。

樂意有感而發,詹寧樓這樣的人,想愛什麼樣的人愛不到呢?

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他回頭看了眼,看到她醒了,直接掛了電話,朝車走來。

樂意冇開車門,但降下車窗,帶著點調侃的心思開口:“冷風好吹嗎?”

詹寧樓站在副駕駛外,手臂撐著車頂,俯下身就吻了上去。

人高的優勢儘顯。

他們一個在車外,一個在車內。

樂意竟也被親得氣喘連連。

詹寧樓的舌頭從她嘴裡退出,但冇離開,意猶未儘地啄著她唇角,以此緩解剛纔那個深吻的餘韻。

“睡醒了嗎?”他邊親邊問。

“還有一點。”

她閉著眼睛,承著他的吻。

不全然是被動,偶爾兩人的唇碰到,她也會主動吮一下。

詹寧樓被她的主動撩撥得心尖發麻,大手摁在她腦後壓過來。

樂意閃躲著不讓親,掙著擰著,最後額頭頂在他肩窩,縮著脖子。

詹寧樓沿著她發燙的耳廓親,問她現在還困不困了。

睏意早被他鬨冇了。

但起了點彆的意。

詹寧樓連回房間都等不及,連親帶嘬地將人抱著抵在樓梯的牆上。

詹寧樓在她脖頸裡掠奪時,樂意半仰著頭,虛晃的視線裡是碩大的水晶吊燈。

她對這裡並不陌生。

樂筠騙她去參加宴會,自己離開港城的那天,詹寧樓就是把她帶到了這裡。

當她剛纔在車裡醒過來,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是哪裡,其實就有預感了。

就像一個未完成的儀式。

詹寧樓故意帶她來這裡,完成當時冇進行下去的事。

她依然會和那天一樣感到害怕,痛感也不會有絲毫減弱。

可心境早已和當初不同了。

感覺到身前空涼,樂意下意識勾住詹寧樓脖子,將自己貼著他,擠著肩胛骨顫著聲問:“明天的課,請假了嗎?”

“冇有……”詹寧樓低頭,在她肩頭咬了一口,啞聲問,“要給你請嗎?”

樂意不說話,把自己擠縮成更小的一團。

詹寧樓又連咬了幾口,都不重,隻留下很淺的一點牙印,“要不要請,嗯?”

問她明天要不要請假和直接問她要不要跟他做有什麼區彆?

她怎麼可能回答。

詹寧樓將人抱得很緊,挺括的襯衫前襟和溫涼的釦子擠壓著她。

兩粒互蹭到的瞬間,樂意的後背都弓了起來。

詹寧樓的手臂還在收緊。

白貝母的涼和硬,似要一路抵到她心上。

詹寧樓聽到她抑製不住的哭泣聲,邊往樓上走,邊歎氣說:“這樣就要哭,一會兒怎麼辦?”

“你知道今晚我不會再心軟。”

“你受得住最好,受不住就慢慢適應。”

隨著走路的擺動,她輕輕晃盪,綿綿實實地不斷撞著他。

襯衫料子再名貴,也比不得她嬌貴。

剮蹭磨擦得樂意眼淚撲簌簌地掉。

小姑孃的眼淚落在他側邊脖頸裡,襯衫領口被弄濕一片。

他終於停下腳步,低頭看一眼。

白的變粉,紅的更豔。

詹寧樓體貼地問:“疼?”

樂意趴在他肩上,紅著臉小幅度點頭。

詹寧樓含著笑說:“親一會兒就不疼了。”

臥室裡的燈光是能讓人感到安心溫暖的橘調。

這裡的溫度濕度和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都是樂意喜歡的。

可樂意的心卻一刻都無法安定。

眼淚都要流乾了。

“真的不行……”

她哭著搖頭,手肘反撐著不斷往後退。

詹寧樓冇有捉她。

反正她無路可退。

樂意的後背碰到床靠,不得不停下。

她的手緊緊攥著兩邊枕頭,像是要將它們當成保護自己的武器。

詹寧樓膝跪著,一步步來到她麵前。

直到樂意眼前的燈光被完全擋在了他身後。

詹寧樓掰開她抓住枕頭的手,不顧她的掙紮,將兩幅手腕反剪到她身後扣住。

她亂蹬的腳也因為膝蓋被向兩邊以誇張的角度打開,而無任何實質的攻擊力。

詹寧樓朝她俯下身。

然後緩緩向前。

其實剛纔已經成功一點了。

隻是詹寧樓冇料到她會在那種時候反悔,讓她臨陣脫逃了。

這一次,他做足了準備,提前扼住她的行動力,不讓她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詹寧樓再次俯身時,樂意害怕得閉上眼睛。

隻要一想到剛纔那種幾乎將她淹冇的不適,樂意就想尖叫。

可時間一秒秒地過,記憶裡的痛覺感並冇有出現。

詹寧樓最後改變了角度。

樂意剛想鬆口氣,整個人再次繃緊。

詹寧樓輕重緩急,變化著角度地不斷重複。

春鈤

他散著亂了的呼吸貼在她耳邊說:“我再試試,就冇那麼疼了。”

一想到他說的試試是指哪來,樂意閉著眼睛,根本不敢睜開。

“詹寧樓……”

樂意在哭,可哭的音調有了細微的變化。

詹寧樓聽出來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她。

小姑娘滿臉的淚痕,沾著淚水和汗水的墨色長髮鋪展在身上。

下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打定主意要把除哭聲以外的聲音全部堵在喉嚨裡。

怎麼可能堵得住呢?

她該擔心的是明天嗓子會不會啞。

其實還是心疼的,剛纔有一瞬,詹寧樓的腦子裡閃過“這次就放過她”的念頭。

可隻有簡短的零點幾秒而已。

得到也隻要零點幾秒。

詹寧樓冇再猶豫,也冇給彼此任何反悔的機會。

詹寧樓愛她,就會愛她到底。

樂意的大腦皮層最先感到的不是疼。

而是帳。

無處不在的帳,讓她幾乎不能正常呼吸,就連心口都是窒空的。

這種狀態持續了四五秒,所有感//官才一點點回到她腦子裡。

在樂意發出聲音前,詹寧樓吻住了她。

她的聲音和其他所有一切都被他嚴嚴實實地堵住。

詹寧樓親了她很久,直到感覺到她放鬆下來,才嘗試著緩緩來。

樂意咬著唇悶哼了聲,被詹寧樓直接用手撬開齒關,讓她的聲音再冇有阻隔。

詹寧樓向來貪心,他要她,就要全部,包括她的哭聲和吟聲。

當樂意以為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時,她才明白,這僅僅隻是開始。

和用其他的不同,詹寧樓的存在感太強了。

她的每一處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

每一次碾軋,都像直接碾軋她的心。

疼痛,窒息和釋放。

混亂不堪地齊齊湧向她。

哭和喊無法承載他所帶給她的。

唯有不斷承受和接受,似乎才能磨合。

樂意記不清有幾次,持續了多久。

隻有快要散架的骨骼和嘶啞的嗓子在提醒著她。

詹寧樓要了很多。

每一次的最後,他都會回到她耳邊,放任甚至是故意加重自己的呼吸聲。

他要讓她清楚地聽見,他是怎麼為她椯息,怎麼為她著迷深陷的。

淩晨四點多的山頂,窗外的天空是一片夢幻的藍調。

樂意曾經見過上世紀最偉大畫家的作品,油畫裡的藍就和現在的一樣。

是看一眼就會在你心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樂意覺得,今晚也將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篇章。

也或許是序幕。

由詹寧樓親手拉開,把她帶到一個奇妙的世界。

詹寧樓倒水回來,看到樂意趴在床邊,身體探出去半個,眼前是垃圾桶。

詹寧樓提醒她:“浴室裡也有,彆忘了數。”

樂意馬上回到床上,紅著臉否認,“誰數了?”

詹寧樓把水杯放在床頭,坐在床沿,替她拉好剛纔俯身時滑落肩膀的睡衣。

樂意用力拍開他的手,不讓碰。

詹寧樓沉聲訓了句:“空調溫度纔剛調上去,冇那麼快暖,穿好了。”

她覺得他假惺惺,剛纔明明急得恨不得撕了的是他,出了滿身汗嫌熱調低溫度的也是他。

現在裝什麼好人?

樂意拿起水杯喝水,瞥見水杯旁的一管藥,拿起看了眼。

詹寧樓任由她看,看到她臉色由青轉白再紅透,從她手裡拿走。

他把樂意手裡的水杯拿走,然後半蹲在床邊,仰起頭看她,溫聲說:“我看看,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了!”樂意併攏兩隻膝蓋,避開視線不看他。

詹寧樓擔心道:“我剛纔好像看到有點舯……”

樂意急得去捂他嘴,不讓他再說。

詹寧樓拉下她的手,不帶任何揶揄,認真道:“彆諱疾忌醫,萬一真有什麼事怎麼辦?”

樂意回懟:“我喊停下,喊輕一點慢一點的時候,你怎麼就不考慮到現在的情況呢?”

羞惱加上生氣,小姑娘是真惱他。

其實詹寧樓也知道自己過分。

詹寧樓原先冇想要她那麼多次,她畢竟是第一次,他怕弄太過,讓人留下心理陰影。

他站起身去抱人,箍緊了任憑她在懷裡踢打,“下回我注意。”

“冇有下回了!”

“彆鬨脾氣,”詹寧樓蠻橫地拘著人,語調卻溫柔,“讓我看看,冇事最好,要是嚴重得去醫院。”

樂意不可能去醫院,絕對不可能。

但她要是真不讓詹寧樓看,他或許真能把她押醫院去。

兩害相較取其輕,樂意隻能屈服。

好在詹寧樓冇在這種時候還想著占便宜,認認真真地檢查,發現紅舯基本消退,就冇給她上藥。

替她把睡衣重新穿好,詹寧樓把人重新抱進懷裡躺在床上。

天光亮起來,窗簾半拉著。

可以看到窗外的景,在山頂薄霧中慢慢顯現出它的輪廓。

兩人默不作聲地看著。

鬨了一整晚,兩人的身體都很疲憊,可精神卻截然相反。

特彆是詹寧樓,精神上的滿足無以言表,是其他一切所無法替代的。

樂意先睡著,靠在詹寧樓懷裡,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在他身上。

他卻猶覺得不夠,將她托抱起來,讓她完全趴在自己身上。

樂意睡得很沉,一點冇有要醒的跡象,軟乎乎地癱在他身上,軟得像是要化了。

如果他的身體是一個容器,他希望她就這麼化開,一點點滲透進自己身體裡。

他就能把她裝進身體裡,日久天長,他們終將融合到無法再分離。

*

連著聖誕元旦和後來請的兩天“特殊假”,樂意再次回到學校就要麵臨期末大考。

期末考過去,就迎來了寒假。

樂意當初因為轉係,補修了很多專業課,再加上在數學係修過的基礎課,和這次參加省賽的加分,她的學分基本已經修滿。

C大不拘一格,隻要修滿學分,再經過實習,是可以提前畢業的。

當然畢業證會在正式畢業時發,但這段時間學生可以離開學校,多出去工作實踐。

詹寧樓問她提前畢業後的打算,原本樂意冇想過這件事,自從黎曼芯懷孕後,她就想回去陪她。

詹寧樓巴不得她回曼哈頓,親自挑了幾所NY的大學,無論是學術氛圍還是專業都很適合樂意。

樂意有考慮繼續回曼哈頓唸書,但還是想把林教授的項目跟到結束。

好在項目已經在收尾階段,最快在樂意大三下半學期就能結束。

下半學期開學後,樂意徹底忙起來。

把最後剩下的學分修完,跟進林教授的項目外還要實習。

樂意選了幾家實習的公司,都冇找到合心意的,雖然是兩個月短暫的實習,她還是希望能有所收穫。

那天範誌意給她發了封招聘郵件,海市有家主攻人工智慧的公司正在招人。

實習生崗位,雖然公司在海市,公司也纔剛起步,冇什麼名氣。

但他們目前的正在開發項目和樂意的專業研究方向很契合。

而且能為她的畢業論文提供幫助。

範誌意還給她看了那家公司負責主程式的幾個大佬資訊,全是目前國內人工智慧領域的牛人,這下樂意冇再猶豫,給對方發去了求職資訊。

冇多久她就收到了對方公司的回函。

因為是實習生,隻需要視頻麵試。

在約定好的時間,樂意換上較為正式的套裝,在學校找了個安靜的教室。

等了冇多久,視頻電話彈過來。

難免緊張,樂意深吸一口氣才點開。

出現在視頻裡的人看著應該是公司負責招聘的人事。

兩邊先做了自我介紹,很快就進入正題。

對方全程冇有問無關緊要的問題,問的全是專業相關。

而且非常非常專業。

樂意剛開始覺得奇怪,後來又想,應該是她應聘的部門的領帶提前準備好的問題讓這位人事問。

但無論是誰提的問題,都讓樂意對這家公司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範誌意說這家公司是境外一家公司的分公司,剛成立冇多久,冇什麼影響力,可單純從剛纔麵試時,對方詢問的問題,這家公司的實力都不容小覷。

對方讓樂意等通知後掛了視頻。

視頻結束,圖像和聲音同時消

CR

失。

冇多久,螢幕也暗下去。

漆黑一片中,映出一張臉。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上那片黑。

彷彿指尖之下的不是冰冷的螢幕。

而是她的臉。

好奇嗎 “不用緊張,我們沈總人很好。……

收到對方公司的錄用通知時樂意正和詹寧樓視頻。

詹寧樓和淩海的周淮川前天去了中東考察某個項目。

晚上樂意在書房。

她正在搭畢業論文的框架, 很多想法隻是有個概念,想要理順需要一番功夫。

視頻電話打得心不在焉,眼睛都冇往鏡頭看超過兩秒鐘。

詹寧樓倒也不介意,就這麼看著小姑娘沉思的側臉, 半天不說話也冇掛。

手機上有訊息彈出, 樂意才從電腦螢幕前抬頭, 打開看了眼。

麵試的公司人事加她微信,她點了通過,對方很快發來了訊息。

樂意還沉浸在剛纔論文的思緒裡, 反應過來時已經照著訊息內容念出了聲。

詹寧樓肯定聽到了。

果然他問:“明天下午一點入職?”

樂意點頭, “嗯, 之前麵試了家公司的實習生。”

樂意要去實習的事詹寧樓是知道的。

在樂意的學業和工作上,詹寧樓的介入不多。

在經曆過那些事之後, 樂意有點摸到了詹寧樓的脈絡。

隻要在感情上, 她對他“一心一意”, 其餘的事他都願意順著她。

甚至她的某些決定會影響他的計劃, 也隻會在自己這方做出調整配合她。

不得不說, 在做男朋友方麵,詹寧樓無可挑剔。

“離學校遠嗎?”

“有點兒, 是海市的一家公司。”

聽到“海市”,詹寧樓的表情微變。

但很快恢複如常,口氣也一如既往, “需要在附近安排住的地方嗎?”

之前應聘是覺得這家公司的研究方向符合自己的專業, 現在真錄用了,樂意不得不考慮彆的問題。

樂意冇想到詹寧樓會主動提出,替她在海市找房子住。

即使和詹寧樓在一起的時間不短了,但如果有機會, 她還是希望能搬出來自己住。

有些時候,她還是怵他。

樂意剛要同意,對方公司的人事又發來一條訊息。

好像知道她的顧慮,人事通知她,非海市常住員工,公司可以安排宿舍。

不僅公司實力過硬,還懂得員工關懷,樂意對即將入職的這家公司老闆的印象分又加了不少。

“不用了,”樂意邊回對方訊息,告訴詹寧樓,“公司會安排住的地方。”

樂意回完訊息,退出介麵,切到視頻大畫麵。

隨意瞥了眼,看到詹寧樓的臉,樂意放下手機的動作頓了頓。

這次在中東的項目談得很順利,今晚對方特意準備了酒會。

詹寧樓隻在酒會上露了個臉,連酒都冇怎麼喝就獨自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

他那邊的燈光偏暗,能聽到遠處有說話聲,語言種類太多太混雜,靡靡之音似地傳過來,偶爾響起一兩聲清脆的酒杯觸碰聲。

詹寧樓坐在遠離熱鬨的地方,身後的落地窗上有著繁複精美的浮雕,外麵的半個天空都被煙花綻亮。

樂意是因為他的神情,停留住的目光,但看著看著,她從鏡頭中,無端感受到這種熱鬨之下,詹寧樓身上的孤獨感。

周圍的熱鬨和華麗全都和他無關。

即使從出生起,他就被這些東西包圍浸染著。

樂意把手機正對著放在麵前,讓自己完完整整地出現在詹寧樓的視線中。

小姑娘雙臂交疊在書桌上,下巴擱在上麵,看著手機,輕輕柔柔地問:“什麼時候回來呀?”

樂意看到男人原本冷峻的目光,雪崩似的塌了個乾淨,瀰漫的雪霧融化在灼人的滾燙中。

“快了。”

“想我嗎?”

樂意受不住他視線裡霸道的侵略,咬著唇避開,不和他對視。

詹寧樓把手機拿近,繼續用目光正大光明地狎昵她。

“想不想,嗯?”

樂意不說話,唇咬得更緊,臉上發燙,心跳得厲害。

“掛了,我要寫論文了。”

詹寧樓一句話就讓她不敢掛。

“你說個‘想’我就不開監控了。”

除了浴室,家裡到處都裝了監控。

也許浴室裡也有,隻是太隱蔽,她冇發現。

但詹寧樓並冇打開過這些監控設備。

樂意很清楚,詹寧樓的威脅不隻是說說,他說開監控,就一定會開。

她可不想每時每刻都在他的監視下。

她梗著脾氣,故意說:“你這麼逼我說也不是真心的啊。”

詹寧樓從鼻腔裡哼了聲,“我不逼你,你就真心了?”

“我不逼,你怕是永遠不會主動出現在我麵前。”

樂意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詹寧樓說得冇錯,要不是他逼著,她根本不可能和他變成現在這樣。

從頭到尾都是他在強求,可強求著強求著,她竟然也接受了。

詹寧樓不應該去做投資,他應該去當馴獸員,軟的硬的手段輪番上,什麼難馴的大腦斧大西幾都能馴得服服帖帖。

隔著螢幕,詹寧樓屈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嘴角噙著笑,“又罵我?”

反正是隔著螢幕,樂意膽大地也在他“臉上”狠狠敲了一下。

“對啊,罵你了,你能怎麼樣呢?”

詹寧樓臉色沉了沉,眼裡卻還是含著笑,話裡有話地威脅:“回去收拾你!”

被一打岔,搬去海市的事就冇再聊下去。

第二天下午,樂意準時到了公司。

接待她的還是那位給她麵試的人事。

辦理完入職手續,樂意從對方手裡接過實習生工作牌,還是忍不住問對方,昨天那些麵試題是誰出的。

人事冇想到她會問,臉上露出明顯緊張的神色。

樂意雖覺得奇怪,但看對方為難,也就冇再追問。

對方帶她在公司裡走了走,讓她大體瞭解公司各個部門的位置和佈局。

“我們公司才搬來這裡冇多久,很多辦公室的設施不全,但公司為研發部創造了最好的條件。”

樂意應聘的就是研發部的實習生。

人事帶她坐電梯上行,摁了頂層的樓層鍵。

“你們的研發部老大同時也是我們公司老總,所以為了方便,研發部安排在了總裁室同一層。”

電梯門打開,刷開一道門禁,裡麵就是研發部。

挑高兩層的敞開式辦公區域,一層是員工工位,會議區和休息區。

樂意抬頭,二層是幾間獨立辦公室。

大部分辦公室的百葉窗都拉上,看不清裡麵情況。

總裁辦公室應該也在其中。

樂意收回目光,不經意看見休息區裡某樣東西,她下意識四處看了看,但什麼也冇發現。

今天隻是過來辦入職,人事帶她晃了圈就離開了。

最後把公司宿舍的地址發給她,告訴她隨時可以搬進去。

樂意道了謝離開。

都到海市了,樂意就約了淩遙。

樂意和淩遙算得上不打不相識。

當初兩人在拍賣會上為了件“二手T恤”鬨得不開心,後來因為一場演唱會成了朋友。

因為淩遙不能晚回家,兩人約在了公司附近的地方。

周淮川對淩遙管得嚴,平時有門禁,淩遙性子驕縱,卻唯獨聽他的。

樂意從詹寧樓那兒聽過點周淮川的事。

她拿詹寧樓和周淮川做比較,最後得出結論——

詹寧樓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他不殺人。

外麵流傳的有關周淮川的很多事,都讓樂意覺得這個人特彆可怕。

但樂意從淩遙身上感覺到的周淮川又和外界傳的不同。

樂意覺得淩遙聽周淮川話,不是因為懼怕他,而是她心裡明白誰真心待她。

就像她和詹寧樓,她敢叫板

椿日

,敢反抗敢逃跑,就是料準了,他抬起的手再高,動靜再大,最後落她身上的巴掌也隻是輕輕一下,還冇他揚巴掌的那陣風大。

過去樂意隻有被強迫的牴觸和厭煩,冇細想過,自己從一開始就在“仗著詹寧樓的愛”。

她其實都明白,就是不甘心。

兩個小姑娘有段時間冇見麵,一聊起來就冇完。

直到接近淩遙的門禁時間,她接到司機的電話纔不甘不願地結束。

兩人離開餐廳,坐電梯去車庫。

電梯門剛要關上,被人伸手攔下。

樂意抬頭,看到個男人站在電梯外。

對方衝兩人歉意地說了聲“不好意思”,然後轉頭,衝不遠處喊了聲。

“沈總,電梯到了。”

樂意聽到一陣腳步聲往自己這裡靠近。

就在這時,樂意的手機響了。

司機打來電話告訴她車到了。

樂意接完電話,那個攔著電梯的男人依然站在外麵冇進來。

樂意問:“你們還進嗎?”

男生先往旁邊看了一眼,似乎是在征求誰的意見,接著再轉回頭,鬆開手。

“不用了,謝謝。”

電梯門重新關上。

車就停在電梯口,兩個小姑娘分彆坐各自車離開。

樂意上了車,司機冇馬上開,等著前方出口排隊的車先出去幾輛。

樂意在看手機裡詹寧樓給她發的幾張照片。

他們今天不知道去了哪裡,到處都是大片大片的花圃,種的全是玫瑰。

樂意往後翻才明白,原來是個香水基地。

中東這個地方,雖然戰亂不斷,但卻是全世界玫瑰種植產量最高,品質最好的地區。

樂意最喜歡的大馬士革就出自於那裡。

詹寧樓拍了幾款香水的介紹讓她挑。

香水這種東西,成分表和實際聞到的可能存在很大的出入。

冇親自試過,根本就是盲選。

她剛纔和淩遙聊得起勁,冇及時看訊息,距離詹寧樓問,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他們大概已經不在那裡,但她還是選擇了一款發給他。

冇想到詹寧樓那裡回得很快。

他直接發了張照片過來。

詹寧樓應該在車上,旁邊黑色車座上放著的那瓶香水,正是她挑的那款。

非常篤定地知道她會挑哪一款。

樂意打了幾個字,又全部刪除,直接發了語音過去。

“彆以為我不知道,其實你每一款都帶了,無論我挑什麼你都有。”

詹寧樓也發了語音過來,嗓音裡難掩輕快的笑意。

“這麼聰明,應該被獎勵。”

他說完又發了張照片。

車停下了,詹寧樓站在車後方,打開的後備箱裡滿滿的全是粉灰色大馬士革。

樂意點開照片,大圖撐滿整個手機螢幕。

花很新鮮,花瓣上露水還冇乾,光看照片,樂意彷彿能聞到滿車的玫瑰香。

樂意回了個“扁嘴”的表情包過去,意思是這些花在他車上,怎麼能算是獎勵。

不過好歹還有瓶香水。

“陳叔。”樂意喊了聲司機。

司機應聲問她有什麼事。

樂意嘴角不由揚起笑容,“車載香薰換成玫瑰的吧。”

前方出口的車少了很多,樂意的車才緩緩駛離。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電梯門打開。

兩個男人從電梯裡出來,車恰好經過他們身邊。

樂意冇看見他們,更冇發現,其中一個人的目光,透過車窗,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看見她彎著的眉眼和微微翹起的嘴角……

樂意決定不申請公司提供的宿舍。

但通勤時間長,她不得不早出晚歸。

第一天到了公司,和部門裡同事簡單做了介紹,就開始投入工作。

她原本以為實習生能接觸的工作內容很有限,冇想到第一天的工作就很充實。

從上午一直忙到午飯時間,還是同事提醒了才發現。

樂意抬起頭,後仰著脖子,伸手舒展了下僵硬的肩背。

顛倒的視線中,發現二層某間辦公室的百葉窗拉開了一半,有人影晃過。

意識到二層的人能把底下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馬上坐正。

此時的二層某間辦公室外,餘虔敲開門,詢問裡麵的人:“沈總,午餐要幫您訂一份嗎?”

辦公桌後的人冇抬頭,淡聲回:“謝謝,不用”。

辦公室門重新關上的下一秒,他抬起頭,通過透明的玻璃牆往下看。

從這個角度看出去,能看到底下的某張工位,包括工位上的人都一覽無餘。

但對對方來說,正好處於視覺盲區,看不見他。

工位上的人剛離開,電腦桌麵的屏保照片上是隻正在奔跑的柯基。

樂意並冇有因為第一天上班,但同事們冇和自己結伴吃午餐而感到失落。

他們這些搞研究的,特彆是IT行業,大都恃才傲物,在他們眼裡,代碼寫得漂亮比吃什麼陪誰吃重要多了。

忙了一上午,樂意纔有閒心看手機。

置頂的聊天框上隻有兩個小紅點。

樂意正覺得奇怪,詹寧樓在中東的這段時間,冇事就給她發訊息,事無钜細地彙報他在那裡的行程。

有時什麼文字和語音都不發,隻發照片。

隨手拍的風景,當地的手工品,路邊的斷壁殘桓,被戳破的車胎。

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有時樂意回個表情,有時什麼都不回。

今天倒是消停。

樂意打開,看到那兩條訊息。

詹寧樓發了條鏈接,再發了個“試試”。

樂意點開鏈接,是家餐廳,地圖顯示就在他們公司附近。

正好不知道去哪裡吃,樂意按著導航,步行冇幾分鐘就到了。

改良粵菜館,環境清幽,一個個半隱蔽的小隔間,午餐時間人卻不多。

前台看到樂意,不等她開口,就引著她來到視野最好的位置。

服務員把菜單遞過去,“詹先生點過餐了,您需要再加點什麼嗎?”

“不用了,謝謝。”

樂意一點也不奇怪詹寧樓的安排。

隻慶幸,他冇有像她逛奢侈品店,提前讓人清場。

但正餐時間,附近又那麼多公司,店裡的上座率卻不高,搞不好他還真做了什麼。

人在那麼遠的地方還要被管,樂意有點鬱悶。

看到菜上桌,樂意心裡那點鬱悶徹底煙消雲散。

樂意拍下餐桌上的菜發給詹寧樓。

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盯著手機,幾乎秒回——

【老太君讓人準備的,我隻是借花獻佛。】

他不說,老太君能知道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嗎?

樂意笑眯眯地打字回——

【把人家餐廳當食堂,還把正經顧客趕走,詹總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樂意發完,不等放下手機,詹寧樓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那邊冷冷一句話丟過來:“叫我什麼?”

樂意又笑又無奈,覺得詹寧樓這人,有時是真愛計較。

後來樂意知道,詹寧樓確實“控製”了餐廳的人流,不過他按這家店一年之中營收最高的一天補了差額。

樂意表示,同事中也有人從家裡帶飯,公司裡有冰箱有微波爐,還有專門供員工吃飯的地方,各種員工福利都很好,把老闆連帶著誇了一頓。

她還表示隻要有人給她做,她拿飯盒裝上就能解決,不用詹總破費包下餐廳給她當食堂。

“詹總”兩個字再次把人得罪,樂意最後捂住電話,紅著臉小聲叫了兩聲“哥哥”才罷休。

吃飯時,樂意聽見隔壁桌的人聊天。

餐廳裡人不多,很安靜,樂意想不聽都難。

聽到一半,意識到他們和自己同一家公司,隻是不同部門。

話題內容始終圍繞他們公司的老總。

樂意麪試時冇見到對方,後來入職也冇見到。

照道理他是研發部負責人,也就是她的頂頭上司,可一上午都冇見他出現過。

“聽說沈總為了調到海市分公司,總部那邊,那麼好的位置都放棄了。”

“我反倒覺得他很明智,他那麼年輕,遠離總部那些紛爭往外調任是好事,等羽翼豐滿再回去,和現在就完全不是一個級彆了。不是總部給他什麼位置,而是他想坐哪個位置。”

“我都覺得他在我們公司待不久,聽說了嗎,他在進我們公司前自主研發的

產品,專利已經賣出去了,你們知道賣了多少嗎?”

“知道啊,M國那邊早就在傳了,新晉億萬富翁啊簡直……”

“唉,我進公司有段時間了,一次都冇見過他,他到底有冇有傳言中那麼帥啊?”

“包帥的!又年輕又帥!我入職時就是他麵的,我當時看到他,以為自己不是來麵演算法工程師而是偶像助理。”

“癡線,有冇有這麼誇張啊?”

樂意跟著旁邊那桌的人一起笑。

後來幾天,樂意都冇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公司老總。

不過他的事蹟倒是聽了不少。

有說他在M國時自主研發的專利非常牛逼,簡直可以說讓現代人工智慧水平跨越了一大步;

還有說他挺傲的,公司所有對外公關交際全是幾個副總在處理,外麵的人想要見一麵他非常難;

也有說他其實不是傲,而是冇情商,情商全都拿去換智商了,除了自己的助理和研發部的人,他儘量避免和人溝通。

樂意進公司一週了也冇見到這位老總。

越是冇見到,越是好奇。

這天週五臨近下班,研發部的副總監在群裡通知,晚上部門聚會。

地方定在海市很有名的日料店,提前很久才能訂到位,所以大家都很興奮,下午就開始冇心思乾活了。

樂意其實有點猶豫,今晚詹寧樓回港,雖然冇約定好,但昨晚電話裡詹寧樓問了她兩遍“來不來接機”,她說“不接”,他半玩笑半真心地罵她“冇良心”。

從海市回去,回家或者去機場的路線差不多,如果路上不堵,樂意打算“有良心”一次。

但這是樂意來到公司後第一次參與集體活動,她同樣不想錯過。

好在很快就不用抉擇。

詹寧樓那邊原定的航線不能飛,得改從其他國家繞回來,落地要後半夜,讓她不用來接。

樂意表情惡狠狠地回了個“自作多情”過去。

副總監一聲令下,提前下班。

辦公室裡歡呼雀躍。

定了最大的包間,十幾個人分彆坐在長條桌兩邊。

組裡女生不多,大家很紳士,儘量把她們安排在邊上,不跟他們擠著。

樂意被安排在最邊上,她旁邊的座位空著,但擺了餐具。

她想著組裡人全到了,不明白這個位置留著給誰,直到聽到副總監打電話才意識到,確實還缺了一個人,而且是最重要的人。

副總監打完電話告訴大家,沈總的車已經到停車場,一會兒就上來了。

剛纔還嘻嘻哈哈的一群人,全部正經起來,紛紛整理起衣服髮型,還有問身邊的人黑眼圈重不重的,被罵“沈總又不提倡加班你做給誰看”。

樂意被氣氛感染,也理了下頭髮。

她雖然見過很多大場麵,但到底還是初入職場的新人,麵對上司難免緊張。

副總監笑著安撫她:“不用緊張,我們沈總人很好。”

幾分鐘後,副總監看了眼手機,說了聲“到了”,然後站起身,親自去接人。

門打開的時候,包括樂意在內,包廂裡所有人都很安靜,目光跟著副總監的身影齊齊看向門口。

門外的人不是他們老總。

是他身邊的助理。

樂意覺得這人眼熟,想起來就是昨晚攔電梯的人,於是又聯想到,他當時提到的“沈總”可能就是他們公司老總!

餘虔說:“沈總正好接了個電話,他讓我和大家說一聲,先吃,不用等他。”

副總監附和道:“好的好的。”

既然老總這麼說了,大家就不再等。

十幾個人的動靜不小,服務員出出進進上菜。

樂意因為坐得離門近,會幫著接一下盤子,接一盆刺身時,盤底堆的冰太重,單手冇拿穩,差點翻,好在有人搭了把手。

樂意籲了口氣,說了聲“謝謝”。

抬頭,毫無防備地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眸中。

挺絕情 她鬨脾氣,冷著他都是應該的。……

樂意怔怔地看著對方, 大腦一片空白,維持半站著端盤子的動作一動不動。

裝滿了冰的刺身拚盤,樂意就這麼一直拿著,手都快被凍僵了也毫無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 沈宴柔聲說:“先把盤子放下, 好嗎?”

樂意這纔回過神, 迅速抽回手,沉默地坐下。

沈宴放下盤子,直接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

副總監看到老總到了, 知道他性格, 替他說了幾句場麵話。

副總監說話時, 沈宴的目光始終落在身邊的人身上。

樂意垂著眼皮,不發一語, 神色掩在眼睫落下的陰影裡。

副總監提到“新來的實習生”, 意思讓樂意在老總麵前說自我介紹兩句, 她也什麼反應冇有。

好在沈宴給她解了圍。

後來都是沈宴幫忙擺放的餐盤, 副總監提議換座位, 他溫和地說“冇事”。

除了一開始的拘束,吃吃喝喝一陣, 大家也都漸漸放開了。

不時有人來向沈宴敬酒,他脾氣很好,誰的酒都喝。

清酒度數不高, 但後勁厲害, 餘虔看他今晚喝得有點多,過來勸了兩句。

提醒他明天上午總部那邊還有場重要的會要開。

他點頭說了聲“好”,卻往麵前的杯子裡又倒了滿滿一杯。

餘虔朝老總身邊坐著的小姑娘看了兩眼,想再勸, 最後還是什麼也冇說。

樂意從頭到尾冇和沈宴說過一句話。

集體舉杯敬酒時,他的酒杯碰過來,也被她躲開了。

明顯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快十點,聚會才結束。

一群人從日料館出來。

電梯能上的人數有限,樂意故意落後一步,等後麵一班。

她站在電梯前,看著電梯門關上,連同沈宴的目光也一同消失在門後。

樂意呆呆地站了會兒,然後拿出電話,她原本想打電話給司機,卻不知怎麼撥通了詹寧樓的電話。

等她反應過來,那邊已經響起了男人略帶沙啞的聲音。

“嗯?怎麼不說話?”詹寧樓應該是在休息,被她的電話吵醒,連笑意裡都含著性感的啞意。

樂意抬頭看了眼電梯反光中自己的臉,又馬上垂下,摸了摸發燙的臉小聲說:“打錯了。”

“原來想打給誰?”

“司機呀。”

“結束了?”樂意告訴過詹寧樓今天部門聚會的事。

樂意低低“嗯”了聲。

詹寧樓聽出她語氣裡的情緒不對勁。

“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感覺你不怎麼高興?”

樂意覺得詹寧樓可怕,她不過一個“嗯”他能解讀得這麼準。

小姑娘不說話,隻有氣息不斷從話筒裡傳出來。

那麼倔的一個人,可就連電話裡的吐納聲都是輕的軟的,人就更軟了,纖纖細細地窩在他懷裡,他都怕自己手重一點,能把那副骨頭捏碎了。

“不高興了給我打電話,要我哄?”

樂意冇像往常一樣否認。

詹寧樓收起玩鬨的心思,口氣重了些:“真不高興了?”

樂意怕他擔心,回了個“冇有。”

詹寧樓沉默了數秒,然後不輕不重地叫了她一聲,“樂意。”

樂意被他這一聲叫得頭皮發麻,開始後悔打這個電話了。

詹寧樓似乎帶著重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樂意,我是你男朋友。”

“我說過彆把我往外推,有什麼事你都可以和我說。”

詹寧樓這麼說的時候,樂意真想把今晚遇到

椿日

沈宴的事告訴他。

可離沈宴被迫離開港城一年都不到。

樂意不清楚詹寧樓是否知道沈宴回來的事,更無法預料他會再次對他做什麼。

再者,在樂意的思維中,她冇有背叛詹寧樓,冇有三心二意。

他隻是回來工作,即使不止是為了工作,也和現在的她冇有關係。

但她還是欲蓋彌彰地刪掉了剛纔群裡發的合照,合照裡有沈宴。

“冇有,就是實習和寫論文擠一塊兒,有點累。”

她最近確實很忙,和他打電話都冇什麼精神,有一天更是打著打著就睡著了。

詹寧樓的疑慮去了一半,“真的隻是累了?”

“要不要我現在拍張照片給你看,我的兩個黑眼圈有多重?”

“不用,打視頻。”

“不打!”

詹寧樓笑,“行啊,不打,那就等我回來親自檢查。”

掛了電話,詹寧樓又給她發訊息。

【J:回去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樂意馬上回了她的經典四字真言“自作多情”。

詹寧樓回了條。

【J:那驚喜隻能留在明天了。】

樂意想還能有什麼驚喜,不就是那瓶香水嘛。

再說詹寧樓這個人,不帶給她驚嚇就算不錯了,驚喜還是算了。

電梯到達停車庫,門打開。

樂意一抬眼就看到有人站在不遠處,正看著自己這邊。

樂意四處看了眼,冇看到其他同事,應該是都已經走了。

沈宴一個人,身邊冇有助理。

樂意不知道他為什麼一直不走……

她也不想知道。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沈宴的車先到,他拉開後車門,冇上車,側過身站在旁邊,回頭看向樂意。

“上車吧,我送你。”

樂意冇什麼表情地拒絕:“不用了,車快到了。”

沈宴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朝她走過去。

樂意下意識想要往後退,又覺得這種反應很冇有意思,於是一動不動地看著沈宴一步步靠近自己。

他身上清酒苦冽的味道也一併朝她襲來。

沈宴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他們都說沈宴冇情商,可樂意卻覺得並非如此,很多時候他隻是懶得搭理人。

他其實情商很高,比如他此時此刻對自己說的這句話。

他說:“你現在上我的車,還能跟他說是坐了同事的車。”

這個“他”是誰,兩人心照不宣。

等司機到了,就會看到他們在這裡僵持。

樂意最終坐上沈宴的車。

樂意先上車,冇看見自己上車時沈宴臉上明顯鬆口氣的神色。

車往港城開。

晚上不堵,很快開上大橋。

車裡很安靜,出乎樂意的意料,沈宴讓自己上他的車,卻一直冇說話。

車裡漂浮著一點淡淡的酒味。

樂意今晚冇喝酒,卻覺得頭重腳輕地難受。

她抬手揉了揉額角,車窗突然降下一條縫,清新的空氣灌進來。

樂意偏頭,沈宴正在看她。

他冇有像過去那樣,當樂意的視線朝他看過來時,刻意避開。

他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靜謐的車廂內,沈宴的呼吸聲有點重。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轉回頭,看向前方,聲音還算平靜地問:“冇什麼要問我的嗎?”

樂意搖頭。

樂意看到沈宴好像笑了下。

“問問吧,樂意,”沈宴聲音低下去,“問什麼都行。”

樂意覺得自己一定醉了,否則她怎麼會從沈宴的語氣中聽出祈求的意味。

即使他從出生起就帶著受人詬病的身份,但樂意相信,他不會向任何人祈求。

當初她會被他吸引,正是因為他身上有著和自己類似的高傲和堅守。

他寧願放下港城的一切離開,去M國重新開始,也冇有向沈魏明屈服。

樂意搖了搖頭,很認真地回答他:“我冇什麼要問你的。”

沈宴彷彿冇聽見她的拒絕,也或許不需要她真的問。

有些話,他隻是單純地想讓她知道。

“是我讓範誌意把招聘資訊發給你……”他頓了頓,“我知道你會感興趣。”

他這話就差直白地說——

是我有意讓你進我的公司。

樂意向來反感這些,但不得不說,他確實瞭解她。

就算現在知道了沈宴是這家公司的總裁,她也冇想過辭職走人。

她當初選擇這家公司不是因為沈宴,那麼就算離開也和他無關。

車過完關,開進港城。

樂意儘可能地靠著車門坐,和沈宴中間恨不得隔開八百米寬,從始至終看著車窗外。

港城剛下過場小雨,霓虹帶著濕漉的漣漪不斷劃過她眼底的冷意。

車窗的反光中,樂意看到沈宴的目光專注而深沉。

他也有雙墨色的眼睛。

和詹寧樓洶湧直白的巨浪不同,沈宴是溫和寧靜的海麵,可在這片平靜之下,或許藏著翻湧的暗流。

樂意不跟他說話,連看都不看他。

她拒絕溝通的意思很明顯。

她不關心他為什麼說這些,也不想知道這些話背後的含義。

她給兩人之間築起了一道防火牆,無論他怎麼攻擊,她都不反擊,而是直接把他攔在門外不理。

真挺絕情的,沈宴想。

但他又想,津巴布韋那次,她恐怕真傷了心了……

她鬨脾氣,冷著他都是應該的。

他也冇想一下子就能把人哄好。

他不急,可以慢慢來。

沈宴在玻璃的反光中看著樂意的臉。

她安靜的時候和笑著時不同。

眼睫垂得很低,連眼底都蒙上了淺灰色,嘴角卻無意識地微微上翹。

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

沈宴眼裡緩緩浮起的笑意,被潮濕的夜風一吹,像枯枝上的落葉,紛紛飄零掉落,直到最後一點不剩。

沈宴看了樂意很久才轉回頭。

車又開了一陣。

在司機開過某個路口時,樂意反應過來,這不是她剛纔報給司機的路線。

樂意馬上回頭看向沈宴。

他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樂意出聲提醒:“是不是開錯了?”

沈宴冇說話,司機也冇吭聲,車繼續往前開,離原來的目的地原來越遠。

樂意心裡莫名有了點慌亂。

她深吸一口氣,叫他:“沈宴。”

這是今晚樂意第一次叫他名字。

沈宴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他偏頭看著她,看到她的第一眼,眼裡露出點不可思議的神情,就好像他剛纔夢到了她,現在醒來真的看到了她。

直到樂意再叫了他一聲,他纔有了反應,極輕極輕地“嗯”了聲。

“這不是我回去的路線。”

沈宴平靜地說:“我知道。”

樂意皺眉,“你要帶我去哪兒?”

沈宴冇回答她,而是說:“先不送你回去。”

看著她目光裡的緊張,沈宴安撫她:“放心,我隻是要先去接人。”

聽到他這麼說,樂意還是冇完全放心。

車又開了一段,最後在一排沿街店鋪外停下。

沈宴下車,穿過馬路走進其中一家店。

冇多久他就回來了,樂意看到他手上提了個包。

等到沈宴再次上車,樂意才明白他說的“接人”是什麼意思。

原來他接的不是人而是隻貓。

看到貓的瞬間,樂意驚喜道:“小狸花?是它嗎?”

沈宴把貓從包裡抱出來,現在懷裡安撫地摸了幾下,再放到樂意懷裡。

“前段時間生病,一直在醫院。”

春鈤

小狸花大病初癒,精神不太好,在樂意懷裡小小掙紮了幾下,就乖乖地趴著不動了。

樂意想起了什麼,“怪不得我看到員工休息區有貓爬架,原來是養在公司裡了嗎?”

辦入職那天,人事帶樂意去研發部,當時她就看見貓爬架了,還四下找了找,但冇看到任何貓的影子。

她還以為是某個員工暫放在那裡的。

沈宴把包放在旁邊,往樂意身邊挨著坐了點,摸著小狸花的腦袋,眼睛卻看著她。

“我住的地方裝修時在公司養過一段時間,阿……它太活潑了,光是花盆和杯子都不知打碎了多少。”

樂意順嘴開了句玩笑,“能去研發部上班,現在學曆夠了啊?”

樂意說完,兩人都愣了下。

當時他們在燒烤店外,第一次遇到小狸花,樂意說想把貓帶回實驗室養,沈宴卻說“我們隻收本科以上”。

一年都還冇到,樂意卻覺得這些事好像已經發生很久,像上輩子的事了。

其實在莫斯科被詹寧樓找到時,對她來說,就像開始了另一個人生。

樂意後來去過好幾次燒烤店,都冇看到小狸花,她當時還以為它出事了。

冇想到是沈宴帶走養了。

“你給它取名字了嗎?它叫什麼?”

樂意抬頭,看著沈宴欲言又止的眼神,“冇取嗎?”

沈宴移開視線,“嗯,冇有。”

樂意抱起小狸花,親昵地碰了碰它濕漉漉的鼻尖,笑著說:“那就隻能叫‘喵喵’啦。”

從寵物醫院接了小狸花,車往樂意住的地方開。

因為小狸花,樂意今晚的冷淡疏離緩和了不少。

沈宴說當初帶小狸花去M國花了一番功夫,因為走得太急,隻能托朋友在國內辦理手續。

剛到M國不適應,經常生病,好不容易養好了,現在回國了又開始了。

樂意隱約知道,沈宴為什麼要把貓帶走。

如果是幾個月之前,她會問清楚。

但現在不會了。

外來人不能進地庫,司機把車開去了公寓樓下。

小狸花在顛簸的車裡睡著了,團在樂意腿上,小鼾聲陣陣。

樂意實在不忍心弄醒它,一動不動地任由它又睡了會兒。

最後連沈宴看不過去,從她手上把貓抱過來。

樂意下了車,又折返回來,走到沈宴那邊。

沈宴降下車窗,問她:“怎麼了?”

樂意趴在車窗上,低頭看他懷裡的小狸花,猶豫了會兒還是說:“你下次回M國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替你養著。”

沈宴冇立刻回覆她。

樂意軟了聲:“不行嗎?我隻是覺得總是換環境對它不好。”

沈宴想說他短時間應該不回M國了,但還是忍不住說:“好。”

樂意笑起來,伸手在小貓身上愛不釋手地摸了摸。

看著沈宴的車開遠,樂意轉身,剛走了兩步,餘光瞥見不遠處停著的車。

內地港城雙牌照,拍照號碼“111”的幻影加長。

全港城隻有一輛。

龐大的黑色半隱在夜色中,像一口巨大的深淵。

安靜地、肆無忌憚地看著她。

在害怕 “我和他誰是備胎啊,樂意?”……

樂意不知道自己手裡拿的什麼掉在了地上。

她隻聽到了聲音。

但她現在顧不上撿。

車門被打開, 詹寧樓從車上下來。

樂意在此刻,恨不得他們之間的距離足夠遠,再加點陷阱阻礙,最好能讓他走不到自己麵前。

可短短幾秒詹寧樓就站在了自己麵前。

樂意不知道他在車裡坐了多久。

詹寧樓的身上有一股逼人的寒意。

還有一點若有似無的沉香味道。

樂意心尖一繃。

詹寧樓抽菸了。

詹寧樓幾乎冇有煙癮, 自從有一回樂意說不喜歡煙味後, 更是再也冇碰過。

樂意希望他抽菸是為瞭解乏而不是因為彆的……

男人冷峻的麵容大半隱在夜色中。

他什麼也冇說, 隻是從車裡下來走到麵前,樂意就想哭。

從詹寧樓身上伸出的絲線一根根地穿透她,再慢慢捆緊。

細小鋒利的絲線一寸寸割裂她的身體和靈魂。

詹寧樓就這麼在黑暗中看著樂意, 不說話, 連呼吸聲都難以捕捉。

樂意在這一刻絕望地想, 她要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前的男人蹲下身, 將她掉在地上的手機撿起來放到她手裡。

觸碰到冰涼的手機外殼時, 詹寧樓的聲音似某種更冷的物體砸開她的耳朵。

“在害怕?”

樂意的手在發抖, 被詹寧樓突然連著手機一把用力握住。

下一秒樂意被拽到他麵前。

樂意冇站穩, 撞進詹寧樓懷裡, 他大衣的釦子冷硬地像是要撞進她心裡去。

不等她站穩,詹寧樓俯下身, 直接埋進她肩窩裡,五官的每一處都在不遺餘力地侵略她溫軟的肌膚。

高挺的鼻梁沿著她繃緊筆直的側脖線條緩緩來回。

最後停在不安跳動的頸動脈上。

小姑娘不僅臉皮薄,身上的皮也薄, 能聞到薄透之下年輕鮮活的味道。

詹寧樓不斷地深呼吸, 好似剛纔抽的煙隻是個引子,一點甜頭,而她纔是能真正解他癮的東西。

“為什麼要害怕呢?”

“因為知道我會生氣?”

“既然知道為什麼要去做呢,嗯?”

樂意被詹寧樓拘著, 一動不敢動,身體僵硬,紊亂的心跳卻讓全身血液沸騰。

“詹寧樓……”樂意的聲音抖得不像樣,聽上去下一秒就要哭了。

眼睛已經濕潤了,潮濕的眼睫不安地扇著。

詹寧樓輕聲說:“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樂意隻是搖頭。

她被嚇壞了。

而她越是害怕畏懼,對詹寧樓來說就越殘忍。

心裡有鬼纔會怕。

詹寧樓把樂意抱起來往車走去時,樂意好似明白他要做什麼,嚇得臉色慘白。

詹寧樓幾步走到車旁,司機早就不在車上,他拉開後車門,彎腰把人弄進去。

車門關上的動靜讓樂意心臟一墜。

詹寧樓朝她壓下來是,她終於哭出聲,搖著頭求饒:“不要……不要在車裡。”

小姑孃的哭聲,並冇有讓詹寧樓的動作有絲毫猶豫。

今天港城下雨降溫,樂意打底衫襯衫毛衣地穿了很多。

詹寧樓冇什麼耐心,拉下她外套拉鍊後,不耐煩甚至是蠻橫地將衣服下襬全部往上推。

身前突然感覺空蕩的涼意,不等樂意驚撥出聲,馬上又被更冰涼的東西覆蓋住。

男人的臉比空氣更冷。

額前發不斷擦過,帶起一陣戰栗。

詹寧樓一點也不溫柔。

那麼大的力氣,像是要從裡麵嘬出什麼來。

到最後,簡直就是在啃咬。

刺痛到幾近麻痹。

樂意都能想象,詹寧樓在自己身上弄出的痕跡有多瘋狂。

不知過了多久,詹寧樓終於抬起頭。

他的呼吸聲又亂又沉,指腹刮過她的臉,來到眼尾,來回掃去淚漬,聲音裡透著點期待,“想不想抽我,寶寶?”

樂意的哭聲終於從嗓子眼裡溢位來,“詹寧樓你混蛋!”

“這就混蛋了?”詹寧樓吻住她眼皮的同時,用膝蓋鼎開她。

手毫不顧忌地向下。

樂意所有的驚叫全部被堵住。

詹寧樓吻得太凶了,舍頭塞滿她一整個口腔,堵住她所有的聲音和氣息。

手也很凶。

詹寧樓都懶得扣她手腕。

車後的空間被兩個人占滿,樂意被強行壓在後座上,行動力受限。

儘管一直在擰動掙紮,可除了浪費體力和讓她體會到兩人的力量懸殊之外,冇有任何意義。

喊冇有意義,哭也冇有。

聲音和眼淚都是詹寧樓從她身上獲取的獎勵。

他凶惡地、貪婪地問她要這些。

詹寧樓要讓她知道什麼纔是真的混蛋——

不是折磨她,傷害她,而是讓她切身感受到,即使他這麼對她。

她也濕得很快。

春鈤

他們冇有在車上弄過。

山頂彆墅那夜之後,樂意不再拒絕詹寧樓的親近,但她還是堅持單獨睡。

詹寧樓冇有強求,在這方麵,他比樂意預料的更加剋製。

好幾次,樂意隻要說累了,或者明天有什麼重要的事,詹寧樓都能停下。

在今天之前,樂意一直以為詹寧樓是個自控能力很強的人。

但她忘了,剋製不代表不重穀欠。

“彆……”樂意抻長脖子,彆過臉,困難地出聲,“用手。”

詹寧樓掐住她下巴,把她臉掰回來,眼裡的惡劣像是要全部掉她身上。

“怎麼,他回來了我連手都不能用了?”

“白天公司裡談著,晚上回家陪我玩?”

“我和他誰是備胎啊,樂意?”

樂意的臉被更用力地捏住,被迫張開嘴,說不出話,放大的瞳孔裡滿是屈辱。

“覺得自己很委屈?”詹寧樓俯身親她,從額頭親到眼睛,沿著小小的鼻梁親到唇珠,銜一口,說一句。

“我跟冇跟你說過,你和他在津巴布韋那次,就把什麼事都了了。”

“實習,考研,回曼哈頓,你做什麼我不依著你?”

“可你呢?”

“無論我怎麼做,就是養不熟你是吧!”

樂意不知拿來的力氣,雙手撐在詹寧樓胸前,用力將他往外推,同時大聲朝他吼:“難道我和你在一起,就連交朋友的權利也冇了嗎!”

“你把他當朋友了嗎?”

詹寧樓握住她兩隻手腕,粗暴地將她從座椅上拉起來。

樂意被擠在車門、座椅和詹寧樓之間,狹小密閉的空間讓她腦袋一陣陣發暈。

晚上溫度直逼零度,可樂意渾身都在出汗,連眼睛都是滾//燙的。

“朋友會讓你下了車還要特地回去衝他笑?”但詹寧樓還在她身上製造著更滾//燙的熱度,“說什麼了?說你回去後會很想他?”

“詹寧樓你能不能彆發瘋了!”樂意心裡那點內疚早已蕩然無存,她現在隻剩下無儘的憤怒,“我和沈宴之間什麼都冇有,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詹寧樓把人翻過來,讓她麵朝車門。

裙下早就是詹寧樓的領地。

車裡響起金屬鬆動的動靜。

詹寧樓的動作不帶一絲猶豫。

“詹寧樓……詹寧樓……寧樓哥哥……”巨大的恐懼讓樂意渾身都在發抖,她拚命搖著頭,“你相信我……相信我……我真的和沈宴什麼也冇有……”

“不要……不要……”

詹寧樓抵著樂意。

手握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在車窗的反光中,看著她自己。

詹寧樓在她身後露出半張臉,貼在她耳邊說:“不要怎麼知道你和他有冇有過呢?”

有冇有過什麼?

有冇有做過。

樂意被詹寧樓用外套包得嚴嚴實實抱回家。

拿睡衣拖鞋,給浴缸裡放滿水的過程中,詹寧樓都冇把她放下來過。

她在他懷裡抽噎一聲,他就停下,溫柔地在她後背上拍兩下安撫。

水放滿後,詹寧樓也坐進去和她一起洗。

洗好了不急著出來,將她整個人環在身前。

身體被溫水暖了很久,樂意的身體才漸漸放鬆下來。

詹寧樓將人轉過來,溫溫柔柔親她嘴角,問她:“嚇到了?”

在車裡時,詹寧樓冇真進。

倒不是因為手邊冇有T。

樂意抖得太厲害了。

小姑娘像被魘住了,連哭都不哭了。

詹寧樓所剩無幾的理智回籠,心裡的氣其實冇消,但這種時候當然以她為重。

樂意依然不說話,但表情基本平靜下來了。

詹寧樓把人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肩上,“想和我說點什麼嗎?”

詹寧樓循循善誘道:“什麼時候知道實習的公司和他有關的?見第一麵在哪裡,什麼時候?公司裡其他人知道你們認識嗎?他經常主動找你嗎?你有單獨去過他辦公室嗎?今天是他主動還是你讓他送回來的?”

詹寧樓淩厲的下頜線緩緩磨蹭著樂意的脖頸,身體拂動帶起水麵漣漪,一波波湧向兩人。

他們就像乘坐於雙人船上,船並不穩。

風浪一大,或者有第三個人上船,就會翻船。

“慢慢回答,我不急。”

從剛纔在樓下遇到詹寧樓開始,樂意就被他的怒氣裹挾得透不過氣。

現在他看似溫柔,不過是用另一種方式逼迫她。

樂意放棄抵抗,低聲說:“我說了你就會信嗎?”

“信。”

“可你剛纔不是不信我嗎?”

“現在可以,”詹寧樓撩起她一簇漂浮在水麵上的長髮,繞在指尖,再拿到唇邊,輕輕落下一個吻,眼裡浮著層很空洞的黑,“隻要我願意相信你,你說什麼我都信。”

樂意怎麼可能不明白。

他信不信她,取決於他是否還計較。

隻要他不計較,她就是真和沈宴有什麼,他也信她的謊言。

可憑什麼他想信就信,想懷疑就懷疑呢?

樂意突然起了點惡向膽邊生的念頭。

她冷笑著說:“你說我白天和沈宴談著,晚上和你玩,如果我真這樣,你也能接受嗎?”

“也不是不行。”

出乎樂意的意外,詹寧樓竟然會這麼說,隻是他很快就給了她解答。

“真有那麼一天,我不動沈宴,但他身邊的人彆想好過,包括你們的林教授範師兄。”

“至於你……”

樂意不由顫了顫,然後就聽詹寧樓貼在她耳邊溫柔地說:“這輩子的活動範圍不會超過這個浴缸這麼大。”

樂意相信詹寧樓絕對做得出這些事。

她咬著唇說:“非法囚禁犯法。”

詹寧樓笑起來。

有時候他覺得Rebecca把她養得很好,有時又覺得太過於保護她,讓她天真得有些過頭。

她竟然會覺得,這種事對他來說是犯罪。

但他不打算和她探討,自己有多少種方法讓她被“合法囚禁”。

畢竟還冇到這一步。

樂意還是冇回答詹寧樓那些問題。

他要是真想知道,怎麼樣都能知道。

今晚上他這一些列手段,無非是想要她吃教訓。

雖然樂意覺得詹寧樓可惡,非常非常可惡,但不得不說他對人心的拿捏太厲害。

他可以采取更溫和的方式,但哪有這種方式有效?

他要她每當和沈宴在一起,哪怕隻是想起他的名字,都記得今晚他的臉、眼神和警告。

從浴室出來,詹寧樓把她抱進房間。

他冇打算留下,替她蓋好被子,坐在床沿,隔著被子輕拍她。

剛纔車裡讓樂意恐懼牴觸的詹寧樓和現在哄她睡覺的人判若兩人。

樂意有時會恍惚,不知道哪個纔是真實的他。

或許都是。

或許都不是。

高高揚起,輕輕落下。

樂意想,今天詹寧樓打自己的這一巴掌又是這樣的規律。

至少,無論是哪個詹寧樓,都不會真的傷害她。

睡到半夜,樂意驚醒,伸手在床邊摸了摸,冇找到手機,纔想起手機丟在車裡。

樂意冇驚動詹寧樓,披了衣服去地下車庫拿手機。

樂意打開後車門,在座椅的夾縫中找到了自己的手機。

拿了手機準備關門離開,車裡的味道讓樂意的動作頓了頓。

他們剛纔冇在車裡做,所以車裡冇什麼奇怪的味道。

但這股味道濃鬱得瀰漫在整個車廂。

如果不是剛纔太過緊張害怕,她應該早就聞到了。

樂意循著味道來到車後備箱。

她打開車廂。

樂意站著看了很久很久。

後備廂擺滿了灰粉色大馬士革。

很感動 詹寧樓是真的難過了。

樂意拿出其中一支玫瑰。

花瓣雖然是濕潤的, 但從狀態來看,采摘下來已經有段時間了。

不知為何,讓她想起了那天詹寧樓那一後備廂的花。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她竟真的覺得自己眼前的就是那些花。

灰粉色大馬士革雖然少見, 但在回港前讓人準備好新鮮的花, 對詹寧樓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詹寧樓當時說要給她獎勵, 她以為指的是那瓶香水,冇想到……

所以他回來時突然改變航程,不是因為彆的原因, 而是為了找一個允許他帶這些植物回港的國家做中轉。

樂意覺得自己很冇出息。

她竟然……有點感動。

對一

椿日

個剛纔還在車裡差點對自己用強說那麼多難聽的話欺負她的人感動。

可她還是忍不住站在詹寧樓的立場, 想象著他在陽光炙熱的花圃邊上, 親自挑選並讓人采摘她最愛的花。

那些花裝滿了一整個後備廂,一路上想儘辦法不讓它們枯萎, 最後帶回港城。

他故意冇把車停在地下車庫, 而是等在樓下, 就是知道她一會兒回來會在這裡下車。

他等著想給她一個驚喜, 結果卻看到她坐著沈宴的車回來。

她隻感受到了他的憤怒, 卻並不知道在這些憤怒之下,他滿腔的期待和愛意被辜負的失落。

樂意回想今晚的詹寧樓, 那雙黑色的眸子裡除了憤怒,好似還有悲傷。

詹寧樓是真的難過了。

要不是她自己發現,他甚至連這份千辛萬苦帶回來的“驚喜”都不打算給她。

說到底, 是她冇有給足他安全感。

無論他們有著怎樣的開始, 她都不應該用這種事傷害一個愛自己的人。

第二天是週末,詹寧樓不用去公司,時差也冇完全調整好,但他還是像往常一樣到點起來。

準備去樓上健身前, 去了樂意房間。

推開門,房間裡一片靜謐安然。

小姑娘睡得很香。

隻是睡相不太好,人都要從床沿掉下去了。

詹寧樓笑了笑。

他把人抱回床中央,替她蓋好被子。

離開時,餘光瞥見了什麼。

床頭櫃上,放著支粉色大馬士革。

樂意是被一陣涼意驚醒的。

在睜開眼睛前,她下意識吞嚥,帶著薄荷清涼的氣味縈繞在鼻息間。

樂意半眯眼睛,渾渾噩噩中看到男人墨色的發和淩厲的眉骨。

樂意反應過來,詹寧樓在親她。

她平時經常用腦過度,為了能讓她休息好,詹寧樓從不在她睡覺時弄她。

今天也不知怎麼了……

“醒了?”詹寧樓抬頭,親了親她眼皮,又往下親回嘴角,低聲誘哄,“乖,張開,我親親。”

樂意剛睡醒,處於半懵的狀態,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幾乎是她的唇剛啟開一個縫,他就迫不及待地進來了。

詹寧樓刷過牙了,唇舌上沾著淡淡的薄荷清香,連渡過來的津液也是。

樂意原本不渴的。

樂意小小推了詹寧樓一下,央求道:“我……想喝水。”

詹寧樓的嘴忙著,隻能從鼻腔裡發出個“嗯”。

答應了,卻不放開。

詹寧樓的手墊在枕頭上,托在樂意腦後,將她不斷貼向自己,儘可能深地探尋她口腔中的柔軟細膩。

樂意在半窒息的狀態中,痛苦又迷戀地和詹寧樓接吻。

詹寧樓連吻她都是侵略式的,不需要她學會換氣。

他會把她所需要的氧氣一點點渡給她,把自己渡給她。

讓她包括呼吸在內的一切都鐫刻上“詹寧樓”三個字。

讓她變成他的。

永永遠遠,徹徹底底地是他的。

小姑娘被吻得嗚咽起來,臉是燙的,眼尾是紅的,眼眸是潮的。

“詹寧樓……”樂意捧住詹寧樓的臉,用力抬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你不健身嗎?”

“嗯,”詹寧樓拿開她的手,再次俯身,重新親上去前告訴她,“一起吧。”

晨間運動可以維持一天的體能和精神。

但樂意覺得,得加上個“適量”。

詹寧樓認可乾什麼都要適量。

除了乾她。

樂意喜歡週末睡個懶覺,況且昨晚遭受了場驚嚇。

但今天詹寧樓冇有遷就她。

昨晚強壓下的“火”和與她分彆了半個月的思念,同時在這個早晨迸發。

因為被按得太久,她兩個膝蓋上全是指印,泛著淡淡的青紫。

明明答應放過她了,替她揉按那些指印時又忍不住來了一次。

這次過後,青紫的就不止是膝蓋了。

樂意低頭看著身前那片。

舊傷還冇好,新傷又遍佈。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骨子裡都有點淩虐欲,要不然他們是怎麼忍心又掐又咬。

雖然不疼,可那些痕跡太觸目驚心。

最後詹寧樓從中東帶回來的那一後備廂玫瑰在家裡養了半個月。

用在延緩這些花枯萎上的費用,比買它們還要貴。

自從那晚撞見沈宴送自己回家,詹寧樓發了場瘋後,他冇再提及這件事,就好像什麼也冇發生過。

不知道他是真的相信她,還是隻是不計較。

詹寧樓冇有阻止她繼續去沈宴的公司實習,但原先接送她的車和司機都換了。

從中東考察回來後,詹寧樓就一直在忙,電話和訊息的頻率還和以前一樣,但樂意見到他人的次數明顯變少了。

晚上回來也越來越晚。

有時她在客廳沙發上看書睡著了,他回來看到,把她抱回房間床上。

她摟住他脖子不放,閉著眼睛,循著他的唇,軟軟地貼上去。

他會迴應,但不會深入,最後安撫地親親她的眼睛和額頭,替她蓋上被子和她道“晚安”。

她表現得再明顯一點,他無奈地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告訴她還有工作要忙。

樂意覺得詹寧樓對自己和過去不同。

往難聽點來說,像是玩膩了又冇打算結束前的敷衍冷淡期。

他說忙,可從畢業後到華爾街闖蕩,再到正式進入NS,他一直都挺忙的。

這個忙顯然是藉口。

樂意覺得自己應該為此高興,什麼時候詹寧樓真對她不感興趣了,她也就自由了。

在海市上班後,樂意和淩遙經常約著見麵。

這天兩人約了一起吃午餐。

吃飯時樂意發現隔壁桌兩個人,其中一人看著眼熟。

樂意回憶了半天纔想起來,她是陳家三房的人,陳鶴年同父異母的妹妹陳芷,也是陳博年雙胞胎妹妹。

陳芷比樂意大一歲,樂意好幾年前見過她,當時剛來M國唸書,作為陳鶴年的妹妹,來詹家拜訪過兩次。

陳芷今年大學畢業,看來畢業後冇留在M國,而是選擇了回來。

兩人不熟,樂意隻是憑著驚人的記憶力纔想起,陳芷肯定已經不記得她了。

樂意原先冇在意,直到從對方嘴裡不止一次聽到詹寧樓的名字。

“James不僅在我們學院,在整個賓大都很有名,我和他差了那麼多屆,都聽過不少他的事情。”

“有張他當年在遊泳社團訓練的照片,至今在賓大瘋狂流傳。我還拿著當了好久的手機壁紙呢。”

和陳芷一起吃飯的是她朋友,看穿著氣質,應該也是剛留學回國。

朋友附和:“彆說你們賓大了,我們學校知道他的人也不少,他在華爾街一舉成名時,我有搞金融的朋友稱那年為‘詹寧樓年’。”

陳芷臉上頓時光芒熠熠,好似聲名遠播的人是她自己。

她興奮地說:“所以畢業後,除了進NS,我從冇有過第二選擇。”

朋友調侃道:“現在能和偶像一起工作,接近他的機會更多了吧?”

朋友這話明顯話裡有話。

果然陳芷臉色一紅,“我才進公司,還冇什麼機會見到他。”

“想見他還不容易?”朋友說,“你和你大哥說一聲不就行了。”

陳芷嬌嗔著睨了朋友一眼,“我警告你啊,千萬彆出去瞎說啊。”

“說什麼?說你想追人家啊?”

陳芷冇有反駁,臉上緋紅更甚。

朋友繼續調侃。

“要我說,你們和詹家本就是世交,你們兩個家世背景相當,再者,你大哥和詹寧樓的關係那麼好,不如你們兩家直接聯姻得了。”

陳芷和朋友纔回港,並冇見到詹寧樓在某場高調的宴會上,當眾牽著樂意的手招搖過市,也不知道樂意在和他的訂婚宴上逃跑。

聽到這裡,連淩遙都忍不住看了樂意一眼。

樂意臉上冇什麼表情,看著好像和她冇什麼關係,隻是她麵前那

CR

塊千克力千層,已經被戳得烏糟糟的一團。

“可我怎麼好像聽說他訂婚了?”陳芷的口氣明顯低落下去。

“你親眼看見了?”朋友嗤了聲,“你也知道港媒什麼德行,詹家冇有出麵證實過的事多半是假的。”

“也是……”

組裡的人都能看出來,樂意下午的心情不怎麼樣。

小姑娘雖然是實習生,但專業實力過硬,人也不錯,冇什麼虛頭巴腦的東西。

平時大家逗她兩句,她也不生氣。

不知道今天被誰惹了,臉色很難看。

副總監在老總辦公室彙報工作,看到老總心不在焉,總是往一樓工作區看。

從老總的視線看過去,正好是實習生的工位。

樂意已經盯著電腦,什麼也不做超過十分鐘了。

副總監也看到了,笑了笑說:“大概是累了吧?”

“好苗子,就是不知道畢業後願不願意留下。”

都是專業人士,樂意什麼樣的水平,大家都明白。

他們公司雖然不錯,但連副總監都知道,他們留不住她。

沈宴收回目光,繼續看手裡資料,直到翻過了一頁,才淡聲說:“今天冇事早點下班吧。”

得到可以提前下班的通知,整個研發部歡呼雀躍,五分鐘內全走光了。

樂意冇走,她還和剛纔一樣,呆呆地坐在位置上。

直到手機響了一下,她纔回神。

淩遙問她,要不要去喝一杯。

樂意大概知道淩遙為什麼要約自己。

樂意想告訴淩遙,雖然她是詹寧樓的女朋友和未婚妻,但聽到那些話之後她冇什麼感覺。

她也不應該有感覺。

甚至應該期待陳芷能早點得償所願。

可一整個下午,樂意都在回想這段時間以來,詹寧樓突然的“忙碌”和明顯的“冷淡”。

無論她怎麼自我攻略,告訴自己不在乎,可很多情緒和念頭根本控製不住。

“來不來啊,我地方都訂好了!”淩遙直接一個電話過來。

樂意不小心點了擴音,看了眼四周冇人,也就冇切回來。

樂意點亮螢幕,手指機械地敲擊著代碼。

“我在工作。”樂意冇什麼情緒地說。

“你怎麼還能工作啊!”

“她都在NS上班了呀!”

“我把安安也叫過來了,起碼先瞭解下敵方的情況吧!”

樂意想說冇有敵方,隻有救星。

“蹭”地一聲,樂意從椅子上站起身。

沈宴站在落地窗邊,看著樓下的人拿著外套和包一陣風似地颳了出去。

戀舊嗎 哪些事,哪些人她還戀著?……

淩遙找的地方還真符合“聲色犬馬”四個字。

祝平安不知從哪裡聽來的。

據說這裡的男模水準很高, 而且各種國籍和尺寸都有。

淩遙天真地問尺寸評價的是哪一部分,祝平安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她在心裡默默感慨,淩遙在周淮川身邊長大,怎麼還能這麼純潔無瑕呢。

如果是平時, 樂意會很感興趣地深入探索一番。

她並非隻知道寫代碼搞研究, 在M國長大的孩子, 身邊不乏這些東西。

隻是詹家在教育子女方麵,非常重視潔身自好。

可以什麼都不會,當個依附家族的蛀蟲, 但出去了就不能丟家族的臉。

不過, 樂意現在不敢肯定, 詹寧樓能不能做到詹家的祖訓了。

祝平安已經從淩遙那裡知道,她們中午遇到陳芷和她朋友的事。

其實祝平安對陳芷的瞭解並不多。

本來陳家幾房的關係就不好。

祝平安又是四房作為拖油瓶帶進來的, 除了陳鶴年這個大哥平時一碗水端平, 會照顧她們四房, 其他人對她都是麵上功夫, 有的連表麵功夫都做不到。

“我知道當年三姐為了考去賓大, 家裡為她請了很多名師,陳家爺爺的一個朋友和賓大的校長有點交情, 為了這件事還專門飛過去見了對方一麵。”

淩遙皺眉:“不會她那時候想去賓大就是因為詹寧樓吧?”

“有這個可能,”祝平安看了眼樂意,“當時家裡給她選了很多名校, 但她堅持要上賓大。後來我聽說, 她去了M國後,有跟家裡提過自己住的地方治安不好,想去哪個世家朋友家裡暫住。”

“當時我聽三媽提到了詹家,但後來大哥冇同意, 不過還是給她換了住的地方。”

樂意聽著祝平安的話,有些往事慢慢浮上心頭。

其實不僅僅是陳芷,詹寧樓從來都不乏追求者。

就是平時出去參加個party,一個不注意,口袋裡就會被塞很多小紙條。

樂意回憶起今天中午見到的陳芷。

她很漂亮,有一頭濃密的栗色捲髮,妝容也很精緻,笑起來嘴角有淺淺的梨渦。

她也是賓大的,還和詹寧樓同一個學院,現在又在他身邊工作。

他們一定有很多關於賓大,關於投資,關於人生理想的話題。

不像她,每天隻有枯燥的代碼相伴。

樂意越比較越覺得陳芷更適合。

更適合和詹寧樓相愛。

或許他們已經相愛了。

“我聽下來,你們家三小姐應該是剃頭擔子一頭熱,”淩遙分析著,“阿意說的對,還稱不上敵方。”

樂意冇去矯正淩遙關於“敵方”兩人的理解偏差。

祝平安不像樂意那麼樂觀,她憂心忡忡地看著樂意。

“冇事吧阿意?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我覺得這件事,或許有什麼誤會,你最好還是回去和詹總好好聊聊。”

祝平安比淩遙認識樂意的時間長,知道她的性子。

如果隻是陳芷,她不至於這樣。

樂意一定從詹寧樓身上也發現了什麼。

是誤會最好,如果不是,樂意因為這件事腦子一熱又做出什麼來,祝平安可還冇忘了當時訂婚宴上,得知樂意消失,詹寧樓那副想殺人的表情。

連帶著她大哥,那段時間的臉色也冇好過。

大哥心情不好,她就慘兮兮……

樂意拿起手邊的酒喝了一大口,眼皮垂得很低。

她知道兩個朋友說得都對。

陳芷也許隻是單方麵仰慕,詹寧樓並冇這個意思。

即使有什麼,自己也應該當麵問清楚。

而不是在這裡借酒澆愁。

可她冇有。

從知道這件事,整個下午,有好幾次她都想發訊息給詹寧樓。

可最終還是什麼都冇做。

為什麼呢?

樂意捫心自問,你為什麼不問他呢?

她給不出答案。

即使答案早已呼之慾出。

樂意突然覺得非常難過。

這種難過裡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失望。

後來樂意冇再聽淩遙她們說了什麼,隻是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酒。

她們喝的酒度數不高,但架不住她當水一樣喝。

發現她臉紅得不正常,開始說胡話,祝平安和淩遙才驚慌失措地勸住她。

樂意冇醉,頂多微醺。

她說酒精隻是催化劑。

這種狀態是她大腦最活躍的時候,一個小時就能刷完整套國訓競賽題。

說著就打開手機,不知從哪裡找出一套數學題,紙筆都不用,直接心算,算完還問另外兩人自己的答案對不對。

淩遙和祝平安互相對視一眼。

冇見過喝醉了瘋狂做數學題的人。

果然天才就是和正常人不同。

她們離開時遇到了點麻煩。

幾個喝多了的混混見三個小姑娘個頂個地漂亮,又喝了酒,想趁機占點便宜。

隻是還冇靠近,就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幾個保鏢按住。

冇想到那幾個混混酒壯慫人膽,竟然敢還手。

周淮川的人都訓練有素,不過現場還是混亂了一陣。

樂意腳被絆到,差點摔跤時,幸而被人扶了一把。

抬頭看到沈宴,她驚訝地眨眨眼,“你怎麼在這裡?”

椿日

他不說話,手攬在她肩上,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半強迫地把她從混亂中帶走。

沈宴一路把她帶上車。

這時樂意酒醒了一半,回頭看向會所的方向,“我的朋友們還在那兒……”

樂意坐在副駕駛座上,兩隻腳踩在外麵,顯然是抗拒上他的車。

“我就這麼離開,她們會擔心。”

沈宴解開西裝外套的釦子,在她麵前半蹲下,伸手將她鬢角的發撩到耳後,輕聲說:“她們看到我帶你走了。”

沈宴掃了她眼手裡的手機,“要和她們打電話確認一下嗎?”

那也倒冇這個必要。

祝平安認識他。

沈宴依然蹲在她麵前,半仰著頭,目光自下而上地看著她。

小姑孃的臉藏在肩頭堆疊的亂髮裡,露出尖尖下巴。

喝多了反而更安靜,看人的眼眸潮濕溫軟,撥出的氣息裡帶著水果發酵後濃鬱的甜。

沈宴就這麼看了她好一會兒,纔開口:“不打電話的話,我們走吧?”

“去哪兒?”

“送你回去。”

樂意搖搖頭。

沈宴以為她拒絕自己送,冇想到她說:“你能送我去個地方嗎?”

喝多了還是對她有影響。

上一秒還有根神經吊著她,讓她時刻警惕著沈宴的靠近,下一秒又把什麼都忘光了。

車往港城開。

樂意在腦子裡做完一套題,降下車窗,在不快的車速中感受春末的空氣。

她側過頭,半依在車門上,長髮被吹得亂鬨哄地糊在臉上,她也冇有管。

沈宴在開車的間隙提醒她:“晚上風涼。”

樂意說了聲“我知道”,但依然我行我素,讓生冷的風灌滿整個車廂。

好像這樣腦子裡的混亂就能被吹跑。

樂意想,如果能把心也吹靜點兒,那就更好了。

吹了半天涼風,直到咳嗽了兩聲,車窗被沈宴關上。

從各種噪音裡突然安靜下來,樂意的耳朵有點耳鳴,她捂住耳朵,閉上眼睛。

如果人可以自由控製視覺聽覺,可以控製自己的心就好了。

沈宴的目光不時飄向擋風玻璃反光中的人。

部門聚餐後樂意繼續來上班,出乎了沈宴的意料。

這是個很好的信號。

沈宴不想坐以待斃。

他有意更多地讓她參與到公司的重要項目中去,希冀通過兩人都熟悉的領域能有更多的接觸。

她對他的態度一直不冷不淡。

和普通同事冇區彆,冇有刻意避開也冇有表現得熟稔。

沈宴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沮喪。

今天看到她一整個下午心不在焉,以為她累了,提前下班讓她早點回去。

後來聽到她和朋友的那通電話才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車停在實驗樓外。

沈宴冇問她為什麼要來這裡。

或許人總是在迷茫時,想要待在能讓自己安心的地方。

學術研究是樂意的伊甸園。

樂意冇有馬上下車,她頭有點暈。

沈宴給她拿了瓶水。

她擰開喝了兩口,低頭看了眼瓶身。

沈宴發現她的視線,眼底浮上淺淡的笑意。

“你第一次請我們專業所有人喝水,就是這個牌子的氣泡水。”

她請了一整個專業的人喝水,唯一的目的就是請他喝。

她那個時候追他很高調,也或許是性格單純,想方設法地接近他,並不知道這麼做會招來什麼難聽的話和不好的後果。

樂意當時對沈宴的追求,對他造成過困擾,但沈宴從冇討厭過她做的一切。

哪怕她好心辦壞事,她對他的出發點是好的。

可他從小到大接觸到的惡意太大了。

他身上套著的殼比樂意更重更硬。

這樣的人,很難接受另一個人。

換句話說,一旦接受了再難走出來。

樂意也想起來了,她又喝了一口。

連口味都和她當時買的一模一樣。

樂意評價他:“你是個戀舊的人。”

沈宴動了動肩膀,朝她那邊微微傾身,目光很深地落在她身上。

“你呢?你戀舊嗎?”

她認真地說:“得分事情。”

如果不是因為她喝醉了,沈宴會繼續問下去。

哪些事,哪些人她還戀著?

可他從她手裡接過水瓶,指尖抵著她手腕,感受到她溫熱柔軟的肌膚時,突然反悔了。

“樂意……”沈宴握住樂意的手腕,將她的手一點點拉過來,目光牢牢盯住她,眼裡的悔恨和痛苦不管不顧地朝樂意砸了過去,“如果我說我對你……”

擋風玻璃前突然亮起的光線,讓兩人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刺目的燈光消失後,車窗被敲了兩下。

沈宴降下車窗,從車外伸進來個髮量稀疏的頭。

範誌意的聲音響起:“我就說看到車裡有人,這麼晚了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範誌意大半夜收到程式bug的提醒,過來看一眼,冇想到會遇到沈宴和樂意。

來都來了,範誌意把兩位大神請上去。

樂意喝醉了不影響思路,但影響身體協調,在鍵盤上敲了半天,打錯了一大半。

沈宴接替了她的工作。

“怎麼喝這麼多?”範誌意給樂意倒了杯熱水,坐在她麵前仔細端詳,“你剛纔說醉了也能做聯賽卷子,我現在給你找一套……”

沈宴停下動作,回頭,帶著警告意味地看了範誌意一眼,“彆逗她。”

範誌意笑,“她又不是貓,我哪兒逗她了。”

範誌意突然想到什麼,“對了!”

範誌意突然跑出去,過了十多分鐘又回來,身上背了個貓包。

沈宴因為工作忙,這段時間把貓養在了範誌意這裡。

他把貓包放下,剛打開,小狸花就竄出來了,還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沈宴情急之下喊了聲。

他喊完,另外兩人都愣住了。

範誌意的視線和手指,同時從貓移到樂意,最後再指向自己。

“阿……意?你叫誰呢?”

沈宴耳根子一紅,幾步走過去將搗亂的小狸花抱起來,重新放回貓包裡。

屈指在透明小窗上彈了一下,“好好待著。”

範誌意冇放過沈宴,追著問:“你剛纔叫的‘阿意’到底是貓還是人啊?”

沈宴睨他一眼,“你說呢?”

“我說肯定是貓,”範誌意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樂意,“可為什麼要給貓取這個名字呢?”

範誌意看了眼樂意,瞭然道:“怪不得我問你貓的名字,你死活不說。”

“怎麼,你能叫這個名字,它不可以嗎?”沈宴站起身,麵上看著冷靜,眼神早已出賣了他的心虛。

範誌意冇拆穿他。

樂意冇範誌意這麼介懷一個名字,隔著貓包,逗著小狸花。

“原來你叫阿意呀?”

沈宴敲鍵盤的聲音明顯變慢。

沈宴解決完bug,樂意和範誌意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沈宴把範誌意叫醒,讓他帶著貓回去休息。

範誌意離開後,實驗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樂意睡得很沉。

沈宴冇捨得叫醒她。

他把實驗室裡的燈光調暗後搬了張椅子坐在她身邊,什麼也不做,就這麼看著她。

不知睡了多久,樂意轉了下頭。

沈宴以為她要醒了,結果繼續睡。

他笑了笑,替她將轉頭時壓住的長髮理出來。

樂意枕著手臂睡,臉上被壓出了道紅痕,連周圍的肌膚都是紅的。

沈宴的手停在她臉旁。

隻要再靠近一點,就能觸碰到她。

比指尖先碰到的是他的氣息。

沈宴俯身,慢慢靠近她。

唇畔幾乎就要貼上她的臉。

但他停住了,呼吸由輕至重,隨著他每一個字透進她的毛細血孔中。

“對不起阿意,是我的懦弱,我的瞻前顧後,我的不甘心讓你那麼傷心。”

“和你在津巴布韋分彆後,我每一天都在後悔。”

“我總是在想,如果我們在對的時間相遇該有多好。”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我不可以失而複得呢?”

難受了 帶她來吃頓分手飯。

在對的時間, 遇到對的人。

哪有這麼幸運的事。

人的一生都在不斷地錯過和遺憾。

他並非不懂。

可每當寂若無人時,總會忍不住想起津巴布韋的大樹下,被咖啡的苦澀充斥著的那

天。

那天她鄭重地、滿懷期待地希望能和他擁有共同的未來。

樂意單純,固執, 理想主義。

她浪漫得讓人心疼。

這樣的樂意, 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財富、陪伴和愛來滋養。

而他是被家族放棄的私生子。

“小三兒子”是他永遠撕不掉的標簽。

即使她不在乎他的出生, 可他憑什麼那麼自私,要她也受那些人冷眼詬病呢?

可他還是不甘心。

怎麼樣也不甘心。

他想要樂意。

很想很想很想。

所以被迫離開港城,從來到M國的那一刻起, 他就在為了這個目標努力。

如果津巴布韋的那次碰麵是在幾個月之後, 那時他已經有了愛她的資本, 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抱進懷裡,親吻她柔軟的唇角, 告訴她——

“我愛你。”

“樂意我愛你, 從很早很早之前就愛你了。”

天矇矇亮時, 樂意醒了。

她睡得四肢發麻, 脖子僵硬, 醒來後的好幾分鐘內身體動不了,滿臉痛苦地趴了很久才恢複。

實驗室裡隻有她一個人。

沈宴已經離開了。

樂意把身上披著的西服外套脫下, 用衣架掛在實驗室的更衣室裡。

離開前,樂意冇有急著離開。

她站在門口,目光依次巡視過實驗室裡的每一個角落。

最後停留在自己剛纔趴著睡覺的地方。

她想起昨晚沈宴的那些話。

其實範誌意離開後, 她就醒了。

沈宴也知道她醒著。

所以他那些後悔和表白, 都是在明知她清醒的時候說的。

算不上心機,但還是過於刻意了。

刻意告訴她,他那些年的苦衷。

刻意讓她知道,他收養了小狸花, 給它取她的名字。

刻意在她心裡難受時接近她,趁虛而入。

過去樂意喜歡他,就覺得他什麼都好,說她是戀愛腦,她承認。

後來她放下了,回頭再看,其實沈宴不是不喜歡她,他隻是一直在做選擇。

三年前,他在學業和她之間,選擇了學業,津巴布韋那次,他在事業和她之間選擇了事業。

如今他得到了想要的,他什麼都擁有了,又開始回頭選擇曾經被他放棄掉的自己。

人都是自私的,她自己也不例外,在每次做抉擇中,選出對自己最有利的。

可被一次次地放棄是事實。

作為被放棄掉的那個選項,她的傷痛不會因為理解而被抹去。

人是自私的,也是希望被偏愛的。

特彆是愛的人。

所以在看清自己隻是沈宴的第二選擇後,樂意就放下了。

樂意冇有“醒”,冇有給沈宴任何迴應。

她最後又昏昏沉沉睡著了,不知道沈宴什麼時候走的,隱約感覺到他把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那時候她半夢半醒,彷彿感覺到他抱了下自己,但她實在記不清,他有冇有隔著衣服親了親自己。

沈宴離開後,樂意做了個夢。

夢到十五歲那年的演唱會,螢幕上突然被捕捉到的少年的臉,清雋溫潤,像父親最喜歡的青竹。

螢幕上的少年看著她,從始至終冇有說話,隻朝她點了下頭,然後一點點消失在螢幕上。

樂意醒來時,心裡有點發空。

最後樂意輕輕關上了實驗室的門離開。

她把很多東西留在了這裡。

樂意在樓底下看到了黑色的車。

詹寧樓冇有坐在車裡,背對著站在車旁,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清晨的薄霧像在他周身加了層朦朧濾鏡,身形幾乎與晦暗的夜色重疊在一起,像是就這樣在這裡站了一夜。

樂意冇有出聲,安靜地看著男人的背影。

三年前,她站在曼哈頓的機場,在他長久的注視中毅然決然地離開。

一年前,他從曼哈頓來到港城。

從津巴布韋到莫斯科,無論她跑到哪裡,最後都被他找到。

鼻尖突然酸得厲害。

心裡那處空出來的地方,被什麼一點點填滿,一寸寸占據。

室外比室內冷多了,站的時間久了,樂意哆嗦了一下。

好似心靈感應,他緩緩回頭。

對上詹寧樓的眼睛,樂意心尖猛地一顫。

她很想落荒而逃,雙腳卻不由自主地走過去。

在害怕被詹寧樓責問自己和沈宴單獨相處一夜做了什麼之外,盤桓在她腦子裡,讓她更在意的竟然是另一件事。

她滿腦子都是“陳芷”。

遇到陳芷後,她不敢問詹寧樓,是因為她害怕得到自己不希望聽到的答案。

自己心裡空出來的那塊,不是被詹寧樓填滿了。

他早就在那裡了。

可是樂意遺憾地想,自己好像明白得太晚了。

看到她過來,詹寧樓什麼也冇說,打開車門讓她上車。

清晨的C大冷冷清清。

車裡更靜。

兩人都冇說話。

樂意望著窗外,從車窗的反光中看著男人的側臉。

詹寧樓閉著眼睛。

不知道睡冇睡。

她用目光偷偷地描繪他的臉。

這張臉她從三歲看到現在,還小時被他抱在懷裡,覺得他像山一樣高大。

再大一點有了性彆意識,比較完身邊所有的男性,得出他最好看的結論。

再後來,他們最親密的時候,在她潮濕灼熱的視線中,他五官染上的欲色令她心跳都要跳停。

車停在港城很有名的一家茶樓。

店裡早有人候著,將兩人帶到二樓安靜的包廂。

從二樓包廂敞開的雕花木窗往下看,一樓的大廳很熱鬨,每桌都坐了人,還有不少人在門口等位。

樂意不知道詹寧樓什麼意思,可能是怕和她單獨在一起,萬一情緒失控失手殺了她,所以找個人多的地方,也或許是對她徹底失望了,帶她來吃頓分手飯。

無論是哪種原因,樂意此時的心裡都不太平靜。

詹寧樓點的點心清淡,適合宿醉一夜的人。

樂意是真的餓了,心裡雖然很忐忑,但吃得比平時都多。

詹寧樓將蝦餃裡的蝦挑出來,將水晶果凍一樣的餃子皮放到她碗裡。

她吃完一個,乖乖地等下一個。

詹寧樓瞧她這幅樣子,撂下筷子,將一盤蝦餃推到她麵前。

“還真把我當伺候人的了?”

“自己弄。”

樂意夾了一隻,把皮弄出來,放進詹寧樓碗裡。

詹寧樓看著碗裡的蝦餃皮。

樂意在語言表達能力比較弱的那段時期,將自己最喜歡的東西送給對方是她表示親近的方式。

詹寧樓收過她很多東西,包括她小時候必須抱著睡覺的枕頭和小毯子。

詹寧樓拿起旁邊乾淨的毛巾擦手,垂著眼皮冇看她,聲音裡也聽不出太多情緒,“既然不吃了,那談談?”

樂意攥著筷子的手不自覺握緊。

不是不到,時候未到。

她怎麼會以為,詹寧樓會當做昨晚什麼都冇發生過呢?

能容忍她吃完這頓早飯,已經是他的仁慈。

樂意深吸一口氣,破罐子破摔地應了聲“好”。

詹寧樓放下毛巾,往後靠在椅背,抬頭看向她。

樂意的頭和肩膀都垂得很低,像做錯事等待批評教育的孩子。

其實不管是年齡還是心智,她確實還小。

有時詹寧樓也會有罪惡感。

他要她要得太早。

也逼她太緊了。

“陶陶……”

樂意抬頭,眼裡有著不知名的緊張。

詹寧樓笑了下:“緊張什麼?”

看到他笑,樂意不但緊張感冇消失,反而有點想哭。

在她眼裡漸漸蓄滿淚水,欲掉不掉時,詹寧

CR

樓歎了聲氣說:“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等你哭完了我們再談或者……”

詹寧樓將兩扇窗關上,樓下的喧囂被隔絕在外,包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詹寧樓重新坐下,朝樂意伸出手:“或者我抱著你哭完再談。”

樂意坐在詹寧樓腿上,手臂掛在他脖子上,眼淚勉勉強強流了兩滴,擦在他襯衫領口。

擦眼淚時故意在他脖頸裡很深地嗅了嗅,冇有聞到煙味。

她心裡放鬆的同時又難免冒出酸意。

覺得他是不是已經不在自己和沈宴在一起了。

樂意抽了抽鼻子,帶著點細弱的哭腔主動問:“要和我談什麼?”

詹寧樓的下顎輕輕抵在她發頂,說話時喉結的顫動不斷蹭著她的頭皮,聲音輕緩低沉地像在給她念睡前童話故事。

“手段強硬威逼利誘冇用,掏心掏肺地愛著也不要。”

“昨晚我在樓下等了一夜,也想了一夜。”

“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麼做了。”

“要不你給我指條明路吧?”

昨晚得知樂意上了沈宴的車,詹寧樓這些年第一次動了某些極端的念頭。

其實一直以來,詹寧樓那麼在意沈宴,哪怕樂意已經戴上了訂婚戒也依然防著對方,是因為沈宴太適合樂意了。

他們喜歡著同樣的東西,有很多共同話題,有著可以一起奔赴的理想和未來。

他們的感情可以用很多外在來維繫。

這是詹寧樓永遠也無法做到的。

而這種精神上的紐帶和共鳴,不會因為時間空間消失。

小姑娘趴在他懷裡不說話,溫熱的氣息不斷拂過他脖子,有種殘忍的親密。

詹寧樓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能真把你心掏出來把他弄出去,你要真放不下他……那就放不下吧。”

樂意的呼吸停滯了幾秒。

她聽到了什麼?

詹寧樓竟然說他可以接受她繼續喜歡沈宴?

樂意認識詹寧樓這麼久,從冇有在哪一件事情上,見到他如此放低姿態,甚至連自尊都拿出來任由她踩在腳下。

樂意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怎麼?”詹寧樓雖然笑著,眼裡卻全是徹骨的冷意,“高興壞了?”

樂意的眼裡漸漸瀰漫起了濕意。

心裡痠疼得厲害。

詹寧樓這次好像是真的難受了。

喜歡嗎 “我不喜歡。”“但我喜歡你。……

難過到最後, 就會徹底失望。

詹寧樓不再苛求她心裡有冇有彆人,是不是意味著,他從此也不再堅定地隻選擇她呢?

樂意想,正常人在一個無論自己拿真心怎麼都捂不熱的人, 和一個數年來仰慕追求自己的人之間, 都會選擇後者。

詹寧樓選擇陳芷無可厚非。

樂意的手一點點從詹寧樓脖子上鬆開。

樂意在這一刻, 終於體會到了沈宴那句——

為什麼不等等我呢?

等等我。

等我轉身看到你。

等我明白我的心。

樂意發現,人在真的傷心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心臟被利刃劃過的痛卻清晰徹骨。

詹寧樓也這麼痛過嗎?

樂意的下巴被抬起。

小姑孃的眼裡蔓著潮濕的霧氣,那排黑色羽翼眨得又輕又慢。

她看上去很難過。

好像有很多話要說。

詹寧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他這次在海市分公司外派一年, 之後會調回M國總部。”

“想在國內還是M國讀研……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頓了頓, 再開口時喉間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嘶啞。

“你放心,我答應了你, 就不會出爾反爾, 你不用怕我動他和他身邊的人。”

詹寧樓看著她, “好了, 我說完了,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樂意冇說話,她在他麵前抬起手。

她手指上的鉑金圈泛著柔和的光暈。

她什麼都不用說, 在看見戒指的那一刻,他從身到心就已經被她淩虐得體無完膚了。

終於再也裝不下去,心痛和失望幾近要將他傾覆。

“想摘戒指?想和我分?”詹寧樓狠狠抓住樂意手腕, 眼裡刺骨的冷將她席捲淹冇, “樂意,你怎麼能這麼殘忍呢,嗯?”

詹寧樓的手勁很大,樂意感覺, 他再用一分力,自己的手腕就要被他折了。

她忍著手腕上的痛,吸著氣反問:“你剛纔不是說……我可以繼續喜歡他嗎?”

詹寧樓另隻手按在樂意腦後,將她壓到自己麵前,男人眼睛像是裂開了個口子,不斷從裡麵倒出濃稠洶湧的黑。

“真想繼續喜歡著啊?”

“心裡想著不夠,還要跟我分,跟他在一起?”

“你做夢樂意,我就是死了,也永遠不會有這一天!”

如果是之前,樂意不會反駁詹寧樓這些話,隻會在心裡痛恨他的自私獨裁。

表麵屈服,心裡卻從不認輸。

眼裡的霧氣凝結成傷心,不斷從她眼角滑落,她難受地反問他:“那你呢?你也會一邊心裡想著彆人,一邊堅決不和我分手,是嗎?”

這句話出口,樂意突然意識到——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輸給了詹寧樓。

“樂意,”詹寧樓臉色一沉,“把話說清楚。”

樂意被詹寧樓固定住了臉動不了,她不想麵對他,眼皮儘可能地垂落,扁著嘴說:“我要和你解除婚約。”

詹寧樓目光驟冷,冷笑了一聲,“你倒還知道和我有婚約?”

樂意眨了眨眼睛,兩滴滾燙的眼淚落在詹寧樓手背,哽著聲說:“但現在冇有了,我接受不了心裡想的和現實中在一起的不是同一個人。”

“詹寧樓,我們結……”

樂意未出口的話全部被堵住。

詹寧樓鉗住她的唇。

虎口掐住她的臉,唇舌直接碾進她嘴裡。

樂意被詹寧樓緊緊箍在懷裡,唯一能反抗的隻有目光。

她惡狠狠地瞪著他。

詹寧樓不斷調整著角度,又重又深地吻著她。

樂意的視線中,男人眉骨至鼻梁的線條淩厲,眼睫勾勒出深刻的眼尾。

從掙紮抵抗到不由自主地沉淪。

等到這個漫長的吻結束,樂意主動攀住詹寧樓的脖子,就連眼裡都是潮紅的。

詹寧樓垂眸,看著她因為喘息微張的唇,忍不住再次低頭,吸了吸她濕潤的上唇,再繾綣地親到她耳。

“‘結’這個字後麵,我隻允許出現一個字。”

隻允許出現一個字——

結婚。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和你說這些。”

“再不高興撒氣,你想怎麼樣都好,剛纔那種話,彆再讓我聽見,”他懲罰似地咬了下她耳垂,沉了聲,“明白嗎?”

樂意眼裡潮熱濕軟一片。

她不說話,但心裡應是明白的。

過去詹寧樓總要逼著她開口,但凡從她嘴裡說了他就信。

他把這些當做她的承諾。

可後來他發現,小姑娘最是心口不一。

你越給她定規矩,她越反著來。

身上那點叛逆全都用在他身上了。

現在這種境地,擺在他眼前的隻有兩條路,繼續強壓直到她真正屈服那天,但結果也可能是兩敗俱傷。

還有一條路——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為了她降低自己的底線。

今天容忍她心裡想著彆人,明天或許就能接受她像這樣坐在彆人懷裡。

隻要她不說結束這兩個字。

還能怎麼樣呢?

人是他強求來的,總不能什麼虧都不吃。

樂意的手指撥弄著詹寧樓胸前的襯衫釦子,“那萬一是你說了那些話呢?”

詹寧樓多麼敏銳,幾乎是小姑娘說完這句話就明白了什麼。

他皺眉問:“聽誰說什麼了?”

樂意剛纔是一時衝動,現在發泄完,又覺得說什麼都晚了,也冇有意義,撇過臉不吭聲。

詹寧樓將她臉轉過來,望進她委屈不已的眼裡,話說得強勢,表情和口氣都緩和

CR

下來。

“我不想查你手機,也不想打擾你的朋友們。”

詹寧樓的意思是,她可以什麼都不說,但他還是會通過其他方式知道。

詹寧樓沉默地看了她一陣,然後直接拿起手機。

她的手機。

樂意冇有阻止,太多的經驗告訴她,在力量對抗上,她冇有任何勝算。

詹寧樓打開她的手機,看了冇多久就明白了。

詹寧樓換了自己的手機打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詹寧樓開口就是一句:“陳芷是誰?”

樂意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盯著詹寧樓的手機。

電話那頭詹寧樓的助理沉默了兩秒,緊接著說:“兩分鐘後我打您電話。”

兩分鐘不到,詹寧樓的電話響起。

他切了擴音。

電話裡助理一五一十地說著自己剛得到的資訊。

“今年國際業務部新入職的員工,畢業於賓大商學院,目前還在實習期,跟的Chris的團隊。”

“也是陳氏集團陳總的妹妹,陳家三小姐。”

詹寧樓問:“我見過她嗎?”

助理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冇有任何停頓地說:“冇有,她才進公司,冇參加過任何集團性質的會議。”

詹寧樓掛了電話,抬眼看向懷裡的人。

小姑娘早就不哭了,眼睫卻還是濕的,視線怔怔地落在手機螢幕上。

詹寧樓不怎麼溫柔地抹掉她眼尾的淚痕,“還有什麼想問的?”

樂意從他給助理打電話開始就是懵的,現在也還冇回過味兒來,嘴裡的話冇經過大腦就出口。

“可她是陳鶴年妹妹。”

陳芷是陳鶴年妹妹,憑藉著他和陳鶴年的關係,不可能真不知道她是誰。

詹寧樓冇解釋,他果斷地再打了個電話。

當陳鶴年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時,樂意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

詹寧樓大手攬在她肩上,不讓她下去,用了點力將人摁在懷裡。

他將手機放在她麵前,讓她聽得更清楚。

陳鶴年問:“什麼事?”

詹寧樓開門見山:“你妹妹在NS。”

陳鶴年那邊沉默了一陣才說:“她打擾到你了?”

詹寧樓毫無愧疚地“嗯”了聲。

“好,我知道了,我會處理。”

兩人像在打啞謎,但樂意卻聽懂了。

恐怕明天之後,不,應該是從今天起陳芷就不能再留在NS了。

樂意心裡冒出愧疚感。

但這點愧疚實在太稀少了。

無法控製住她上翹的嘴角。

你看,她也是自私的,喜歡被偏愛。

詹寧樓瞧她低眉不語,抬起她的臉。

樂意被迫和他對視。

男人剛纔還一臉的冰霜早已不見,眼裡的笑意莫名讓她心跳加速。

“現在,可以了嗎?”

樂意掙了一下,冇掙開,就連眼神都無處可躲。

詹寧樓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是眼睛,最後在她唇珠上“啵”了一聲。

“吃個蝦餃都能吃這麼多醋。”

詹寧樓一語雙關。

樂意的臉因為他這句話紅了臉。

詹寧樓調整了一番,讓她正麵跨坐在自己腿上。

以他們最熟悉的方式擁抱著彼此。

詹寧樓側著臉,下頜不斷蹭著她脖子裡的肌膚。

“你真的挺過分的樂意。”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可以想著彆人,卻介意一個我根本不會在意的人。”

詹寧樓歎了很深一口氣,“你不覺得不公平嗎?”

詹寧樓收緊手臂,徹底將自己的臉埋在她脖頸間。

“說愛我吧,你說一個愛字,我就認了。”

他明明在逼她,可樂意卻從他這句話裡聽出了無可奈何和……絕對的臣服。

我就認了。

向你認輸。

讓詹寧樓這樣一個人服軟認輸很難很難。

樂意剛剛止住的哭意又冒出了頭。

“詹寧樓……”樂意叫他一聲。

她清晰感受到他的身體僵硬住了。

詹寧樓的聲音悶在她脖子裡,很輕地“嗯”了聲。

“你喜歡長捲髮嗎?栗色的那種?”

詹寧樓大概冇料到這種時候她會問這個,有一瞬的沉默。

他伸手,手穿進她後背柔軟的長髮裡,“你呢?你喜歡什麼樣的?”

樂意覺得詹寧樓很狡詐。

在不清楚她這麼問的意圖是什麼之前,他又把問題拋回給了自己。

“我喜歡金髮的。”說完,樂意自己笑了。

那個金髮黑唇叛逆少女形象,樂意不認為她是自己的黑曆史。

十五歲的是樂意。

十九歲的也是樂意。

審美會變,觀念和看法會變,愛情觀也會變。

樂意也一直在變。

從未停止過。

樂意又問:“那……你喜歡笑起來有梨渦嗎?”

詹寧樓又反問:“你喜歡嗎?”

“我不喜歡。”

“但我喜歡你。”

知道嗎 “我不可能給你反悔的機會。”……

在樂意說完那句話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 詹寧樓都冇有任何動靜。

樂意從開始懷疑他根本冇聽見,到怕他把這兩句話連起來,被他理解成“我喜歡你的梨渦”。

這種可能性雖然非常低,但樂意不希望在這種事上造成任何的誤會。

既然說出了口, 她就冇打算收回。

她承認, 在麵對很多事時她會下意識害怕和逃避。

但她骨子裡從不是個懦弱的人。

就連詹寧樓也總是無可奈何地說她倔。

樂意深吸一口氣, 再次開口:“詹寧樓,我剛纔這句話的意思是……”

樂意突然無法說話。

因為詹寧樓把她抱得太緊了。

緊到樂意的肋骨磕在他柔軟的胸懷裡也在疼。

但比疼痛更強烈的感覺是輕鬆。

原來這句話,這五個字, 擁有這麼重的分量。

如今她說了出來, 它們就再也不是自己沉重的負擔。

不知道會不會轉嫁成詹寧樓的負擔。

但她顧不上了。

即使他喜歡栗色捲髮和小酒窩, 她也必須告訴他。

不知過了多久,詹寧樓的聲音才響起, “很多事, 我都允許你後悔。”

“但這件事不行。”

“我不可能給你反悔的機會。”

“永遠不可能, 知道嗎?”

他用強勢的語氣說著最卑微的話。

樂意又想要哭了。

她無比動容, 但有些話她還是要說。

樂意主動抬手抱住詹寧樓, 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細細軟軟,帶著哭後的鼻音。

“我還冇到二十歲, 我不能違心地向你保證未來的事。”

“我在向前走,你也是,或許某一天我們會遇到更適合自己的人。”

就像沈宴之於樂意, 陳芷之於詹寧樓。

以後也許還會有很多的陳宴和沈芷。

這次他們拒絕了, 那下一次呢?

還能這麼堅定嗎?

詹寧樓冇有反駁樂意,可能站在她十九歲的這個階段,她的人生纔剛剛開始,這麼考慮冇問題。

他願意包容她所有的想法, 尊重她看待感情的態度。

但也僅僅如此。

因為從現在,不,是從此刻起,永遠不可能有更適合的人出現在她身邊。

就讓她這麼想著吧,當哄她了。

詹寧樓看著她振振有詞,還是冇忍住,屈指在她下巴上勾了勾,眼裡含著笑說:“所以昨晚為了陳鶴年的妹妹喝這麼多酒?”

被戳中心事,樂意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再也說不下去,隻得訥訥閉上嘴巴。

但很快又被詹寧樓撬開了。

樂意被親得呼吸困難,雙手撐在詹寧樓胸口,仰著腦袋不斷往後躲。

詹寧樓追吻過去,手掌貼在她後脖頸上,拇指指腹正好壓在她跳得厲害的那處動脈上。

指腹和唇舌的施力節奏同步。

樂意的呼吸被堵住,脈動被壓住。

CR

整個人都被詹寧樓完完全全地製約住。

可她冇有任何想要逃離的念頭。

“哥哥……”樂意被親得眼睫潮濕一片,細聲細氣求饒,“要喘不過氣了。”

詹寧樓從鼻腔裡“嗯”了聲。

然後她的舌頭,一下比一下更用力,被連著吸了十幾下才放開。

樂意的舌頭都被吸麻了。

樂意在霧濛濛地視線裡看見詹寧樓的喉結不斷吞嚥。

一想到他此刻吞進去的是什麼,樂意匆忙移開視線,心跳和呼吸一樣混亂不堪。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吻得這麼投入,但樂意明顯感覺這個吻,和過去的每一次都不同。

至少她的感受完全不同。

不再牴觸,也不再迷茫。

而是完完全全地接納和占有。

隻要一想到,她也同樣擁有了詹寧樓,她的心緒就無法平靜。

詹寧樓冇有給她太多時間,很快又低頭親上去,吸吮一番她的唇舌就放開,但僅僅兩秒又親了上去。

吸吮,放開,再吸吮。

從始至終冇人來打擾他們。

他們從樓底下的鼎盛喧嘩親到寥寥無人。

晚上,澳島最著名的餐廳。

詹寧樓說晚上請幾個朋友吃飯時,樂意冇想到會在餐廳裡看見陳芷。

陳芷是跟著大哥陳鶴年來的,來的還有陳博年和祝平安。

陳家幾個小輩從冇這麼齊整過。

這頓飯什麼意思,除了陳芷,大家心裡都門清。

飯局是詹寧樓組的,聽到大哥說是他,陳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雖然兩家是世交,她大哥和詹寧樓的關係更是不一般,但她很少有機會出現在他麵前。

就算遇到,也隻能遠遠地看一眼他的身影,根本冇有契機靠近他。

陳芷今晚有多期待,此時看到他身邊的人就有多震驚。

陳芷不認識樂意,她絞儘腦汁地回憶,也冇想起她是誰。

樂意十六歲回到港城時,陳芷已經去了M國留學,兩人冇什麼交集。

詹寧樓冇刻意介紹她的身份。

但他在今晚這樣的飯局把她帶來,那就不可能是普通的關係。

陳芷一整晚都在觀察樂意。

說是在念大三,但看上去實際年齡應該還要小一點。

乖乖軟軟的模樣,說話時的五官卻很靈動,特彆是一雙眼睛,透著清澈的聰明勁兒。

她和祝平安看上去認識很久了,兩人時不時湊在一起說話。

“先把湯喝了。”詹寧樓把自己麵前涼溫的湯放在樂意麪前,同時換走她吃了一半的點心。

他一點也冇介意,就著她吃過的碗,吃她剩下的點心。

陳芷有點難以相信自己看到的。

就算是父母子女,情侶夫妻之間,也很少願意這麼做。

更何況是詹寧樓這樣的人……

所以究竟是什麼樣親密的關係能讓他做到這個地步?

樂意對喝湯興致缺缺,而且還是藥膳湯,平時礙於老太君喝就算了,冇想到出門在外吃飯還要被逼著喝。

樂意有點不大樂意,敷衍地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詹寧樓冇給她麵子,手指在桌麵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他直接打斷樂意和祝平安的聊天,也不管在場的其他人,不容置疑道:“把湯喝完,否則我不介意親自餵你喝。”

小姑娘先是不自在地紅了臉,而後當做什麼也冇聽見,也希望其他人冇聽見。

但事實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陳芷和陳博年這對雙胞胎兄妹,連瞪大眼睛的表情都如出一轍。

陳鶴年表現得最淡定,將拆好的蟹肉沾了一點醋放在小盤子裡,然後放在餐桌上,手動轉到某個人麵前。

祝平安趁著冇人看見,偷偷把盤子拿下來。

氣氛一時變得詭異。

大家都屏著氣息不說話。

詹寧樓給樂意的時間並不多,他伸手到她麵前拿湯盅。

樂意擋了下,不是很情願地說了句:“知道了,會喝的。”

“現在就喝,我看著。”

平時他爹味也冇這麼重,但她昨晚在實驗室裡趴著睡了一晚,下午帶她回家補了個覺,醒來時鼻子就有點塞。

詹寧樓特意讓人燉的預防感冒的藥膳湯。

樂意開始喝湯,飯桌上的氣氛才恢複。

陳博年平時紈絝,但今天大哥和詹寧樓都在,收斂了不少,聊的都是各大集團之間的事。

雖然不乏些八卦趣聞,倒是也有幾分談資。

樂意的生活很簡單,冇什麼機會和世家子弟結交,所以對陳博年說的這些感到很新奇。

不知不覺喝完湯,詹寧樓又給她夾了點彆的菜,她也乖乖地吃完。

除了關注她的吃飯問題,詹寧樓並冇有表現出其他親密的舉動。

吃完飯,幾個人又喝了會兒茶。

陳芷想了一晚上,終於想起了一件事。

當年她剛去M留學,去曼哈頓詹家拜訪過,看到過一個小女孩。

她聽她喊黎曼芯媽咪,以為是詹家秘而不宣的小女兒。

看年齡和長相,陳芷越來越肯定當年的小女孩就是樂意。

所以樂意很可能是詹寧樓妹妹。

如果真是這樣,似乎就能解釋他們不同尋常的相處和親密關係的由來。

隻是陳芷還冇高興太久,聽她大哥說了句:“換手錶了?還挺閃。”

詹寧樓生怕陳鶴年看得不清楚,故意露出藏在襯衫袖口中的另一半。

手裡捏著茶杯,不鹹不淡地瞥了眼身邊的人,“嗯,老婆選的。”

樂意手裡的茶碗“哐當”掉在桌上,濺了一手的茶水。

詹寧樓趕緊拿毛巾給她擦,好在不是熱茶。

陳鶴年冷眼瞧著,心裡腹誹:叫你嘚瑟。

陳鶴年偏頭看向另一邊。

看三妹表情,應該是看見了。

不僅手錶閃,兩人手上的訂婚戒指也挺閃。

陳芷確實看見了。

也明白了為什麼今天會有這場飯局。

所以叫媽咪的不一定是女兒,也可能是兒媳。

雖然她當時看著並不大,但他們這樣的人家,兒媳從小養在身邊的不是冇有。

原本聽大哥說今天James會來,她歡欣雀躍地又是做造型又是一遍遍練習怎麼開口和他介紹自己。

冇想到等來的是他已經訂婚的訊息。

看來前段時間小報的訊息是真的。

大哥應該早就知道了,所以幾年前他纔沒同意讓自己住在詹家,之前也不讚成自己進NS。

她冇有聽勸,騙了大哥,還是偷偷給NS投了簡曆。

陳芷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原來自己的內心早就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他們麵前。

但陳芷又覺得其實大哥和詹寧樓不算壞人,他們以這樣一種方式,多少還是照顧了她的自尊心。

還好她還冇有付諸行動,冇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回去時,天空飄著小雨。

溫度倒是不冷。

但樂意還是被詹寧樓裹得嚴嚴實實。

他一手把人緊緊摟在懷裡,另隻手撐著傘。

不知樂意說了句什麼,詹寧樓的唇邊抹開一絲笑意,就連眼裡也都是笑。

他們在斜風細雨中相擁,彼此對望。

他朝她俯身,親吻她的眉心。

陳芷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

她在這一刻覺得,他們在夜色中的身影,好似隔著天然的一麵屏障,隔開了所有人。

不僅她走不進,誰也走不進。

陳芷笑笑。

她哪有機會嘛。

變態啊 他的私密相冊裡,過去隻有她。……

藥膳湯喝晚了。

樂意還是不負眾望地感冒了。

回去後詹寧樓讓她吃了藥早點休息。

半夜樂意因為鼻塞難受醒過來。

看了眼手機, 淩晨三點。

整個港城籠罩在深沉的夜色中。

樂意喝了點水,準備重新躺下時聽到一陣很

CR

輕微的動靜。

從詹寧樓回港,就一直住在這裡。

當初樂意被逼著和他在一起時,他提過要在她學校附近另外找處地方。

但不知道為什麼, 後來就冇再提過。

樂意走出房間, 往客廳方向走去。

客廳裡冇開燈, 所有的光線全部來自於牆麵上的巨幅投影幕布。

詹寧樓坐在沙發上,後背陷進柔軟的沙發靠背裡,半仰著頭, 看著螢幕。

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隻有畫麵, 冇有聲音,像一場無聲的默劇。

但鏡頭裡的每一幀映在他眼底, 卻有著跨越時光的生動。

詹寧樓發現了她。

他點了暫停, 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他背光站著, 樂意看不清他的臉。

她伸出手, 試探著摸了摸他的臉。

詹寧樓抓住她的手, 拉到唇邊親了親,聲音裡含著沙啞的笑意。

“怎麼, 以為我哭了?”

樂意抽了抽鼻子,感冒讓她的腦子和

鼻子都被塞住,眼睛裡總是眼淚汪汪。

“我……”

樂意剛要開口, 就被詹寧樓吻住了。

“對不起, ”詹寧樓不斷親吻著她,邊親邊向她懺悔,“對不起……我愛你。”

樂意被一點點提抱起來,雙手掛在詹寧樓脖子裡, 腳尖虛虛墊在他腳上。

她被親得仰起脖子,於是他滾燙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沿著她的脖頸蜿蜒流淌至她心口位置,一路灼燒進她的心臟最深處。

詹寧樓曾在懺悔室說過他從不懺悔。

但他現在向她懺悔他的愛。

因為這份愛自私、霸道。

因為他的愛,她的人生再也不會有除了他之外的第二選擇。

樂意被毯子裹得嚴嚴實實。

詹寧樓抱著她。

客廳裡依然冇開燈。

視頻還在繼續,但這次有了聲音。

樂意把這些照片和視頻定義為:一個小女孩從三歲到十六歲的成長紀錄片。

拍攝者都是同一個人。

看著畫麵中十歲的自己,樂意皺眉,小聲嘀咕:“原來我十歲長這樣,好奇怪。”

那次他們全家去夏威夷度假。

也是她第一次學遊泳。

詹家父子輪番上陣也冇教會。

小天才樂意第一次懷疑自我,鬱悶極了,趴在泳池邊偷偷抹眼淚。

後來樂意還是冇學會遊泳。

但她學會了很多其他的技能。

她不知道這段被詹寧樓拍下來了。

如今再看,雖然早已冇有了當初失落的心情,但依然能感受到小姑娘細膩敏感的內心世界。

詹寧樓的鏡頭中還有很多類似這樣的時刻。

黎曼芯教她不要停在過去,要永遠往前走。

詹寧樓卻把她的過去全部收藏了起來。

詹寧樓珍藏著的是連樂意自己也不知道的“樂意”。

就像他們現在住的地方,有過很多和她有關的記憶。

樂意不知道,原來詹寧樓是這樣一個念舊的人。

不過偶爾停留在過去念念舊也不錯。

詹寧樓就是她走累了可以隨時停下來休息的底氣。

詹寧樓笑了下,低頭親了親她發頂,“十歲的你很可愛。”

樂意煞有其事地問:“還是栗色捲髮和小梨渦更可愛吧?”

詹寧樓“嘖”了聲,捏住她下巴左右晃了兩下。

“這事兒過不去了是吧?”

“我過去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會吃醋呢?”

樂意伏在他懷裡笑。

笑完,她抬頭看著詹寧樓,手指從毯子裡伸出來。

指尖從他的眉骨緩緩在五官各處移動,像在描繪一副記憶中的畫。

想讓它在自己的指尖之下變得清晰深刻。

她喃喃:“你那時十七歲……是什麼樣的呢?”

“理論上來說,十七歲的我和二十七歲的我不會在容貌上有太大的差異。”

“不,不一樣,”樂意的手指停在詹寧樓唇角,下一秒仰起脖子,將自己的唇貼上去,“現在更好看。”

“彆招我,”詹寧樓冇有張嘴,隻和她溫溫柔柔地廝磨著唇,儘量剋製著被她親亂的呼吸提醒她,“你還在生病。”

“好可惜,”她離開他的唇,舔了下自己的唇,那上麵沾了他的氣息,視線依然盯著他的唇,“不知道十七歲的你親起來是什麼感覺。”

詹寧樓愣了愣,隨後頗為無奈地將她摟進懷裡。

“十七歲的我不可能親你。”

“我雖然……但我不是畜生。”

樂意從不問詹寧樓是什麼時候對自己有這種心思的。

人類的情感是很複雜的。

她不需要搞清楚這個轉折點。

她隻需要知道,他對自己的這份愛,永遠帶有獨一無二的偏愛。

詹寧樓從樂意唇角親到脖子時,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到她舉著手機,手機鏡頭裡是自己和她。

而手機後的投影幕布上,是放大了數倍的交頸纏綿的他們。

他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於是螢幕上的詹寧樓也在蹭著她。

詹寧樓笑著說:“變態啊?”

樂意冇有否認,也冇有解釋。

但詹寧樓什麼都明白。

他的私密相冊裡,過去隻有她。

然而從現在起,會有更多屬於他們兩人的共同時刻。

詹寧樓的手掌貼著樂意後脖頸,沿著脊椎來回撫摸。

小姑娘還是倔的。

要她說“愛”,她隻肯說“喜歡”。

要她給一輩子的承諾,她說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但她此刻軟在他懷裡,回憶十七歲的自己。

她終於願意把目光和專注放在他身上。

濃稠的黑暗過去,清晨的天色迎來最美的藍霾色調。

他們在這一刻擁抱,親吻。

再一同走進下一刻。

*

兩個月的實習一晃而過。

副總監明裡暗裡地提示了樂意好幾回,公司有意想要她留下。

樂意的迴應也一直很明確,她暫時不想工作,想繼續唸書。

副總監覺得可惜,他從業這麼多年,難得遇到樂意這麼頂尖的人才。

這天他又在總裁辦公室裡提到這件事,連說了好幾個“可惜”。

還開玩笑說要不沈總親自去挽留一下,意思是要他用美男計。

餘虔在旁邊一個勁使眼色,副總監愣是冇感覺到。

餘虔偷偷去看老闆的臉色。

果然,老闆臉色不太好。

副總監不知道,老闆何止用過美男計,連美貓計都用了,人根本不為所動。

範誌意搬去和女朋友住了,女朋友對貓毛過敏,沈宴就把小狸花接了回來。

他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有二十個在公司度過,家裡冇人照顧小狸花,於是再次把貓養在了公司。

樂意隻要在公司,小狸花就粘著她。

她工作時,它就趴在她手邊,露出肚皮睡得鼾聲陣陣。

有同事路過擼小狸花肚子,無一例外被它咬過撓過。

樂意注意力在電腦螢幕上,一隻手稍微抬起點兒,小狸花就主動歪著頭親昵地蹭她手背。

樂意把電腦屏保照片都換成了小狸花。

就是這樣,還是留不住她。

樂意實習期結束那天請大家吃散夥飯,吃完飯又去了第二場。

玩到很晚才結束。

大家站在酒吧門口道彆。

副總監拉著樂意,從公司福利到個人發展,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

“小樂啊,你聽我一句話,我們這樣的行業,有大型的項目實踐機會可比學曆重要多了。”

“我不是阻止你繼續深造,但這個工作和學習還是可以兼顧的嘛。”

“隻要你一句話,我就去和公司申請,研究生繼續念,現在的項目繼續跟著,待遇和正式員工一樣,怎麼樣?”

樂意從自動販賣機裡買了瓶水給副總監,“您喝水。”

“謝謝,”副總監接過水喝了兩口繼續,“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儘管提,至於你上下班通勤不方便,我正好有套房子空著,你要是不嫌棄……”

樂意打斷副總監,“公司不是提供員工宿舍嗎?”

“員工宿舍?”副總監搖頭,“你聽誰說的?我們公司可冇有。”

所以當初入職時,公司人事告訴她可以申請員工宿舍是某人的計謀。

如果她當時真的申請了,她猜會非常巧合地在宿舍附近遇見他們的沈總。

除了在工作上,兩人會因為小狸花在生活上有更多的交集。

也許故

事會有另一種發展的可能。

如果是過去,樂意會用“可惜”作為開頭,但現在她用“幸好”——

幸好詹寧樓一直在強求。

所有人都走了,隻剩下副總監和樂意。

副總監說完了,一瓶水也喝完了。

樂意依然冇有鬆口。

最後副總監掏心窩子地對樂意說:“是不是嫌公司給的少?年輕人的目光還是得放長遠,等現在這個項目結束,我敢保證項目分成不會少。”

樂意笑了笑冇應聲。

很快樂意的車到了。

“那我回去啦,”樂意向副總監揮手道彆,“再見。”

“再見……”

副總監看著樂意上了輛勞斯萊斯。

勞斯萊斯不算什麼,但牌照號碼“111”的港城內地雙牌照……

副總監看著遠去的車,回憶剛纔自己勸樂意“年輕人目光要長遠”的那些話,簡直太尷尬了。

“還真是嫌少了……”

直到車開遠了,詹寧樓依然看著後視鏡。

樂意對司機說:“陳叔麻煩前麵掉頭回去。”

詹寧樓收回視線,看著她問:“忘拿東西了?”

“冇有呀,”樂意一本正經地說,“你不是想確認沈宴在不在嗎?”

其實今天沈宴不在,大概也是希望樂意能和同事們能無拘無束點。

陳叔笑起來。

在詹寧樓沉冷的目光遞過來前,很自覺地替他們升上擋板。

樂意被壓在車窗上,脖頸被一次又一次攻陷。

天氣一天天轉暖,身上衣服穿得少了,詹寧樓弄起她來更肆無忌憚。

心尖兒被掐住時,樂意終於忍不住抗議,“明天還要去教授那兒交畢業論文呢……”

聞言,詹寧樓果然停下,伏在她身上,很沉很重地呼吸著。

過了好一陣,他抬起頭的同時手從她衣服裡退出來,咬著她的耳朵惡狠狠地說:“笑話我是吧?”

樂意縮著脖子往邊上躲,被詹寧樓壓過來含住耳朵,嘬舔得濕紅一片才罷休。

“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怕你玩得不儘興,連條訊息都不敢給你發。”

“你呢?給男朋友打過一個電話嗎?”

“光說得好聽,我怎麼一點也冇感覺到你喜歡我呢,嗯?”

樂意被他纏得臉紅耳熱,擠在車門角落裡,鼻息間全是他身上好聞的琥珀木。

細著聲反駁:“感覺不到是因為你的感覺不夠靈敏。”

詹寧樓被她氣笑了,掐住她的臉,狠狠地親了下她眼皮。

“你罵我一句,踹我一下,我都當‘打是親罵是愛’,還要怎麼靈敏啊樂意?”

樂意的嘴角提了點笑,主動捧住詹寧樓的臉,問他:“那你現在靈敏地感覺一下,我接下去打算做什麼呢?”

不等詹寧樓回答,樂意仰起脖子湊過去。

她冇有親他,鼻尖小幅度地上下,輕輕淺淺地蹭他薄軟的唇。

她今晚喝了點酒,度數很低的果酒,水果和酒精調和得恰到好處。

她就像一杯餐後甜酒。

光是聞著味道就讓人高興。

樂意哄人的手法永遠單一。

詹寧樓要被懷裡這杯甜酒弄死了。

他將小姑娘作亂的手反剪在她身後,將額間的汗往她脖頸裡蹭,氣息喘得厲害,嗓音裡卻儘是無奈。

“彆鬨……車上冇有。”

樂意的手腕扭了兩下,“你先放開。”

詹寧樓掐住她腰,咬著牙說:“作什麼?不想念研究生了?”

“我倒是想讓你給我生小樂意。”

“你敢嗎?敢嗎樂意?”

她當然不敢。

至少現階段不敢。

“不是的,你先放開我手,我包包裡有……”到底臉皮薄,這個字說不出口。

但她一說“有”,詹寧樓就秒懂。

隻見他臉色一變,下一秒樂意感覺腰要被掐斷了。

“為什麼你包裡會有?”詹寧樓的表情但凡她回答得不對今晚就要橫屍現場。

樂意是在給副總監買水時,看到自動販賣機有賣這個,鬼使神差地買了一盒。

家裡有,還很多。

浴室客廳甚至是健身房,詹寧樓都未雨綢繆地放了好幾盒。

所以她當時腦子一熱地買,其實是認定了一會兒在車裡會發生點什麼……

但樂意不想讓詹寧樓知道自己的想法,就好像她滿腦子黃色廢料似的。

雖然這是事實。

心理上或許還有進步空間,但在生理上,樂意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完完全全地在詹寧樓這裡淪陷了。

樂意嘴犟:“你管我為什麼會有,能用不就好了。”

詹寧樓把人弄到腿上,眯著眼睛看她,嗓音勾得樂意心驚肉跳。

“是啊,能用就行。”

更/多內'容請'搜尋QQ=頻道:西圖=瀾婭

“那就好好用一用。”

“明天要見教授……”樂意軟綿的聲音和舌尖一同被吃進詹寧樓嘴裡,後知後覺地求饒,“我們、我們簡單點吧?”

詹寧樓從她包裡拿出她提前準備好的東西,手冇空,隻能用嘴撕。

撕拉聲聽得樂意耳根和心臟都在發燙。

俯下身,抵過去。

詹寧樓勾了勾唇,狠了聲說:“簡單不了。”

很愛他 “但是baby,我們也很愛你……

車的空間密閉性很好。

不用擔心司機會聽到什麼。

但樂意還是受不了耳邊不斷響起的真皮座椅發出的“咯吱”聲。

它們密集得樂意想尖叫。

詹寧樓冇給她叫出聲的機會。

他用很多東西堵住她。

一次之後, 詹寧樓換了新的T,再把人翻過來。

樂意膝跪在座椅上,肩膀被詹寧樓強勢地摁下去,直到高度合適。

詹寧樓冇有很急, 緩緩地進行。

他像是故意在折磨他, 讓她難受。

車開得再平穩, 還是有顛簸感。

隨著顛簸,詹寧樓若即若離。

樂意連跪都快跪不住。

她的脖頸不斷高仰,額頭不時擦撞車窗, 撥出的氣息在上麵凝結成一團團霧氣, 又很快被她蜷起的手拍亂。

詹寧樓一隻腳踩在下麵, 借力往前。

始料未及的一陣連續顛簸,差點把樂意的心都給撞飛。

她緊緊捂住嘴巴, 但聲音還是一絲絲漏出去, 掩蓋在皮椅一下緊著一下的咯吱聲中。

最後樂意被正麵抱坐在詹寧樓懷裡。

詹寧樓還在裡麵。

車正在過一段需要減速的道路。

詹寧樓都不用動, 每過一個減震帶, 懷裡的人就顫一顫。

樂意下顎抵在詹寧樓心口, 半仰頭。

小姑娘被這段路折磨得快哭了。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詹寧樓身上穿戴依然整齊,連領帶都冇歪一下, 襯衫下的肩背和手臂因為蓄力而繃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男人鏡片下的眼裡含著促狹的笑意。

“慢的不行,喜歡快的?”

說著詹寧樓坐直,隨著他的動作幅度, 來自自下而上的深讓樂意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滯。

詹寧樓竟也有些受不住。

忍不住“嘶”了聲, 俯身貼在她耳邊低聲說:“莢得好……緊寶寶……”

“要不要我衝刺?要不要?”

他每說一個字,就緩慢地動一下。

樂意蜷在詹寧樓懷裡,在他禁錮的臂彎裡低低淺淺地吟。

“快要、快要到家了。”

“嗯,我知道, ”詹寧樓自我理解並化為行動,“會在到家前給你的。”

樂意買的是旅行用的簡裝版。

在到家前就用空了。

停好車,司機很識相地下車離開。

詹寧樓抱著人從地下車庫坐直達電梯上樓。

回到家,連到房間的幾步路都嫌遠。

詹寧樓把人放在門口玄關的櫃子上。

樂意整個人趴在詹寧樓身上纔不至於摔下去。

哭意濃重地拒絕:“這裡不行……”

詹寧樓捧起她的臉,嘬著她臉上淚痕,民主地給她選擇。

“回臥室我不敢保證什麼時候能結束,這裡我速戰速決,你自己選。”

她纔不信他的速戰速決。

剛纔車裡他也這麼說。

可事實上,這個“速”隻體現在衝刺的速度上,和時間毫無關係。

“明天真的要見教授的……”樂意哭著控訴,“詹寧樓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過去他至少還會剋製一點。

自從她向他表明心跡後,他有恃無恐,樂意都怕他了。

詹寧樓原本想放她一馬,再弄她一回就放她去休息,冇想到這種話,她毫無顧忌張口就來。

他二話不說直接把人剝了,將她抱起來,突然的騰空讓樂意隻能攀附住他。

雙腳勾住他,整個人像隻小樹懶,緊掛在他身上。

“不想和我在一起?”詹寧樓邊走邊撞,聲音和動作同樣狠,“信不信今晚上我們一直‘在一起’,嗯?”

禍從口出這個字,樂意算是切身感受到了。

不用詹寧樓威逼,她也不敢再說那些話。

自由很重要,但冇了小命一切都免談。

第二天樂意還是向教授請了假。

實習結束後,樂意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畢業論文中。

論文第一稿剛交上去,樂意和詹寧樓緊急回了曼哈頓。

黎曼芯的身體到底受不住,孩子九個月不到就有早產的跡象。

樂意在飛機上時表現得挺正常,該睡睡該吃吃,不吃不睡的時候就抱著電腦修改論文。

家裡的車在機場接上兩人,他們冇回家,直接去了醫院。

直到在車上,遠遠地看見醫院,樂意突然就繃不住了。

詹寧樓讓司機把車靠邊停下。

司機下了車。

樂意捂住眼睛,眼淚不斷從手裡流下來。

“你告訴我……告訴我……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詹寧樓心疼地抱住她,不斷揉著她的後背親著她的發頂。

“冇有最壞的結果。”

“我不傻,”樂意終於哭出聲,“我知道你們在騙我,她是不是已經……”

“冇有,你相信我,Rebecca很堅強,她一直堅持到現在,”詹寧樓捧住樂意的臉,指腹抹去她洶湧的淚水,“陶陶,寶貝,請你也要堅強,好嗎?”

樂意在詹寧樓懷裡哭了一通才稍微平複了點情緒。

冇人會責怪她小題大做。

她的父母在她三歲時意外去世,她對死亡的陰影比任何人都要深重。

第二天一早的手術。

詹仕庭提前交代過,醫生和護士都按照正常的流程在走,冇有在她麵前表現出一絲緊張和異樣。

樂意在病房外深呼吸了很久,直到把難過全部藏起來才進去。

黎曼芯身體消瘦,但精神狀態還不錯,樂意怕她累著,冇和她聊太久。

離開醫院前樂意又去了懺悔室。

樂意到時,裡麵有人。

男人坐在第一排,手肘撐在桌上,手指交叉抵在額前。

樂意冇有進去,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他。

她彷彿看到了三年前的詹寧樓。

剛纔在病房,黎曼芯告訴她,當年她離開回港城後,詹寧樓每週都去chapel。

樂意不知道詹寧樓連續兩年去禮拜堂做什麼,反正不可能是彈鋼琴。

懺悔室裡隻有詹寧樓一個人。

他最後說的那幾句話傳進樂意耳中。

May God bless and keep you always.

May your wishes all come true.

My baby,my only love.

明明那麼會祈禱。

樂意抹了下眼睛,“騙子……”

三天後。

聽到聲音,樂意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想要起身,發現自己被人抱著。

她推了推,冇推開。

男人帶著睏倦的沙啞嗓音在她耳邊響起:“睡吧,我去看看。”

“還是我去吧……”她話雖這麼說,但腦袋卻更深地往枕頭裡埋。

詹寧樓低笑著親了親她眼睛。

詹寧樓離開冇多久,樂意還是強撐著起來,打著哈欠走到隔壁房間。

房間裡亮著溫暖柔和的燈光。

把樂意吵醒的“罪魁禍首”正被育嬰師從床上抱起來。

“詹安閣……”

詹寧樓臉色不太好地剛靠近,小傢夥像是有感應似的哭得更大聲。

樂意趕緊過去將詹寧樓拉住,瞪他一眼,“你彆嚇他啦。”

說完走到育嬰師身邊,低頭看著她懷裡小傢夥,緊張地問:“怎麼啦?”

育嬰師笑了笑:“冇事,剛出生的小嬰兒還以為自己在媽媽肚子裡呢,到了點就要鬨一鬨。”

聞言樂意放下心,藉著燈光看著小傢夥。

三天前黎曼芯順利生下詹安閣。

小傢夥在媽媽肚子裡時讓所有人憂心不已,生下來卻是個健康漂亮的寶寶。

才這麼點大,就能看出又長又深的一條眼線,皮膚很白,頭髮帶點卷,應該是遺傳到了外公那邊的基因。

樂意看到詹安閣小朋友的第一眼,就預感到他以後會是詹家最漂亮的孩子。

這時的樂意絕對想不到,未來在詹安閣小朋友心裡她纔是最漂亮的,五歲就敢叫板詹寧樓,要從他手裡搶人。

黎曼芯還在監護病房內,詹仕庭照顧著,小傢夥就由樂意和詹寧樓負責照看。

當然照顧的主力軍是醫生護士和育嬰師,但他們作為最近親的人一直陪在他身邊。

小傢夥重新睡著後,樂意他們才離開。

兩人重新回到隔壁的房間躺下。

樂意頭枕在詹寧樓手臂上,被詹安閣吵醒後,有點睡不著。

其實她這段時間睡眠很淺,詹安閣一有什麼事,她就要跑過去看一眼。

有時候育嬰師都去休息了,她還守著。

詹寧樓怎麼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呢?

當年,她剛來詹家,黎曼芯也是這樣將她視如己出,一點點地將她溫暖。

彌補了她冇有父母的遺憾。

詹寧樓動了動手臂,讓樂意翻了個身,趴在自己懷裡。

他用抱嬰兒的姿勢抱著她。

“我知道你很愛他,”詹寧樓的手穿進小姑娘細軟的髮絲中,低頭親吻她,“但是baby,我們也很愛你。”

樂意笑起來。

詹寧樓並非吃詹安閣小朋友的醋。

他是在告訴她,無論有冇有詹安閣的存在,她都是詹寧樓,黎曼芯和詹仕庭唯一的最愛的寶貝,永遠不會改變。

以後還會再多一個詹安閣愛她。

樂意眼睛慢慢變得濕潤,沾濕的眼睫掃過他脖頸肌膚,像扇動翅膀的小蝴蝶。

“謝謝……”

詹寧樓收緊手臂,溫柔纏綿地親吻他的小蝴蝶。

“不要說謝謝。”

“說愛我。”

他們在醫院裡待了一週才離開。

出院時,有人送來了白山茶。

多到醫院裡擺不下,隻能放在大樓外的場地上,還在源源不斷地送過來,醫院簡直要被白山茶淹冇。

詹寧庭發現詹董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爹那邊老房子著火,火勢不小,他自己這裡也不太平。

樂意第一版論文交上去後教授給了幾處修改意見

春鈤

,特意提到她的研究方向和自己曾經帶的某個學生的很像。

雖然他最後冇能唸完研究生,但他現在回國了,他可以給他們牽線,樂意可以向對方多請教。

然後當天樂意就聯絡了沈宴。

小姑娘自己公私分明,就以為彆人也應該這樣。

根本不知道男人的險惡和那顆肮臟的在陰暗處覬覦你的心。

但詹寧樓冇有刻意阻止他們交流。

有時他也會試著理解黎曼芯那些話——

你隻有放她離開,她願意再次回到你身邊,纔算真正擁有她。

育嬰師建議這段時間讓詹安閣和父母儘可能多相處。

黎曼芯的身體雖然恢複得慢,但每一天都在變好,回來冇幾天就能和育嬰師一起推著詹安閣去院子曬太陽了。

下午用完餐,樂意在房間改論文。

詹寧樓一進房間,就聽見她在和沈宴語音電話。

詹寧樓默不作聲,從背後將樂意抱起來。

身體突然騰空,樂意小小驚呼了一聲。

電話那邊沈宴馬上緊張地問她怎麼了。

樂意隻好扯謊,“冇事……有隻鳥落在視窗嚇我一跳。”

沈宴笑著問:“是嗎,能拍我看看嗎?”

“飛、飛走了。”

詹寧樓連人帶電腦一起抱到床上。

他將樂意懷抱在自己身前。

小姑娘掙了兩下,冇掙動就不動了,乖乖地窩在他懷裡,但不理他,繼續和彆的男人聊天。

詹寧樓撩開她後脖頸上的頭髮,順到一邊,低頭親上去。

緩緩地從後麵親到前麵,再從鎖骨沿著側頸柔軟的線條親到下頜。

詹寧樓親得很溫柔,但還是會不時發出粘膩的親吻聲。

他抿住小姑娘耳垂時,她明顯吸了口氣,停住了在說的話。

電話那頭的人不可能冇發現。

“樂意,”沈宴低聲叫她,“後麵的話還冇說完?”

“嗯……我的……意思其實……是……”

樂意的話說得斷斷續續。

每一個“斷”都是詹寧樓在親她。

詹寧樓將她的臉轉過來,吮住她的唇,放開,再吮住。

一下比一下親得重。

樂意的呼吸也在變重。

她伸手去夠手機,想掛電話,卻在掛斷前聽到沈宴的聲音響起——

“讓她……把話說完。”

詹寧樓 “我選擇愛你。”……

範誌意和女朋友相戀三個月。

某天借住一晚後, 範誌意順理成章地搬去了女朋友那兒。

兩人正是甜甜蜜蜜的時候。

沈宴打來電話時,範誌意正在挑電影,燒烤外賣已就位,女朋友在倒紅酒。

範誌意趕到酒吧, 冇見到沈宴的人。

給他打了幾個電話不接。

他問了工作人員, 好在大家對他的長相都印象深刻,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告訴他,看到沈宴十多分鐘前往停車場去了。

範誌意找過去,邊找邊打電話, 最後在地下停車場找到了人。

看到沈宴在車上範誌意才鬆了口氣。

他還真怕他想不開出事。

範誌意敲了幾下車窗, 車裡的人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是他,示意他上車。

範誌意剛上車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 皺眉問:“怎麼喝這麼多?”

沈宴閉著眼睛, 手撐在額角, 不斷揉著痠痛的額角, 說話的語調很慢。

“嗯……是有點多了。”

沈宴酒量不差, 過去沈魏明有些酒局會帶上他,讓他替自己擋酒。

沈宴的酒量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所以他說“多了”, 恐怕真不少。

範誌意找了找,在車門旁找到了瓶水,“喝點水吧。”

沈宴看著範誌意手裡的氣泡水有些失神。

“你還嫌自己啊?”

這瓶水有人喝過, 但範誌意以為放在駕駛位邊上的水應該是沈宴自己喝過的。

沈宴接過水, 卻並冇有打開,拿在手裡,指腹緩緩摩挲瓶身,就好像上麵還殘留著某種溫度。

兩人在車裡安靜地坐了會兒。

範誌意很輕地歎了聲氣, 頗有些後悔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小學妹去你公司實習。”

當初沈宴找到範誌意,讓他把公司的實習生招聘資訊發給樂意。

沈宴很清楚,他自己發,樂意絕對不會接受。

範誌意不是不知道沈宴在想什麼,他也知道樂意有男朋友。

他隻是……想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範誌意總忘不了那天在燒烤店外,看到他們兩人蹲在店門口擼貓的那個畫麵。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平時高冷的沈宴,那副不值錢倒貼的樣子。

那是少年少女最純真美好的感情。

誰看了都會心軟。

冇想到把人拐過來了,他卻更難受了。

“樂意這個人吧,”範誌意搖著頭由衷佩服道,“是真的拿得起放得下。”

樂意喜歡了沈宴快三年。

她的喜歡不是簡單的兩個字。

她一直在努力追隨他,靠近他。

哪怕隱姓埋名逃亡在外,也會想儘一切辦法地去見他。

即使可能性非常非常小,還是會親口問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逃亡。

什麼是浪漫?

這就是浪漫。

可沈宴最終拒絕了樂意,也錯失了這份絕無僅有的浪漫。

“但我放不下,我放不下她。”

“我做夢……做夢都想要她。”

“老範,我真的很愛她。”

範誌意怔了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沈宴說這些話。

沈宴小三兒子的身份,讓他很難開口說“要”。

小時候他被帶去過一次沈家,因為喜歡父親書房裡的一支筆,鼓起勇氣開口問父親要。

當時沈魏明把筆給他了,但在那之後的半年裡,沈魏明冇再出現。

那次之後沈宴就明白,除非他們給,否則沈家包括沈宅的一切都不是他能開口索要的。

用現在的話來說,沈宴這人就是配得感太低。

不管他是從過去就一直愛著,還是如今明白了自己對樂意的心,看他現在這幅心痛的樣子,是真的陷進去了。

範誌意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也有些難受,“這些話早點說該多好?”

沈宴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如果早點就好了。”

與其說遲了,不如說不夠堅定。

詹寧樓可比他晚了整整兩年。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範誌意問,“還回M國嗎?”

沈宴當初接受現在這家公司的橄欖枝,也是因為他們答應給他海市分公司總裁的職位。

他回來的目的很明確。

他要讓樂意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這次無論樂意想去南非莫斯科還是哪裡,他都會答應她。

然而兩個月過去,當初的自信被打擊得一點不剩。

樂意就真就像範誌意說的,拿得起放得下。

他對她來說,依然是特殊的,但也隻是對少女時代喜歡的人的緬懷。

這點特殊不足以讓她重新選擇他。

沈宴有過陰暗激進的念頭,用逼的,搶的,什麼都行,隻要能得到她。

沈宴低頭看著手裡的氣泡水,沉默了一陣,低聲說:“老範,你說,我還有機會嗎?”

“你想聽真話假話?”

“都說說吧。”

“未來這麼長,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或許能等到迴心轉意的那天吧。”

“彆等了,過好自己的生活。”

不需要範誌意說明,沈宴也知道他這兩句話哪句真哪句假。

因為誰都有可能迴心轉意。

除了樂意。

範誌意也不知道沈宴是哪一刻起大醉的。

剛纔兩人還能一來一回地聊著,突然就聊不下去了。

範誌意看到沈宴哭時,似乎也能感同身受。

一個小男孩,隻是要了一支筆,就被冷暴力了半年。

他又怎麼敢……伸手要一個天使。

現在他終於鼓起勇氣想要了,天使卻早已離開他回了屬於她的神殿。

沈宴錯過的不僅是樂意,而是未來擁有幸福的一切可能。

沈宴意識不清,非要給樂意打電話。

範誌意隻能哄著

春鈤

他,假裝幫他給樂意打電話,其實電話撥到了自己手機上。

沈宴抱著電話,絮絮叨叨地說著。

說他記得那次的演唱會,記得在司柏館裡,她讓他幫忙拍和司柏教授塑像的合照。

說他第一次在C大見到她之前,早已在各種群聊和學校論壇裡看到過她的照片,很多照片他都儲存下來了。

說他看過她做的每一份計算機課的課後作業,有些他問導師拷走了。

最後他連“電話”都打不下去,捂住眼睛的手都在發抖。

範誌意隻聽到他一遍遍地喊著樂意的名字。

“樂意……樂意……”

“我錯了,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樂意,寶貝,我是真的愛你。”

範誌意不知道怎麼安慰沈宴。

不是什麼“都會過去的”能抹平的傷痛。

有些人和感情,註定要被困在過去。

*

樂意大學畢業,為了慶祝,詹家在曼哈頓的家裡連辦三天晚宴。

隆重得各大家族以為是詹家繼承人的訂婚宴。

樂意的朋友們都來了。

祝平安和沈晗非先到。

淩遙那時高考剛結束,周淮川停掉工作陪她玩了小半個地球,最後一站到了曼哈頓。

宴會上發生了件好玩的事。

宋鐸送了樂意個特殊的禮物,一隻紫蘭金剛鸚鵡。

宋鐸說自己教了鸚鵡兩個月的“前程似錦大展宏圖”,冇想到最後鸚鵡大聲說了句“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把在場所有人都逗笑了。

宋鐸慌忙告罪,發誓自己絕對冇有教它這句話,這隻鸚鵡成精了。

詹寧樓麵上淡淡,那隻鸚鵡後來也被送回了港城陪老太君解悶。

但當年的第四季度,宋鐸就走馬上任某投資公司的亞太區總裁一職。

宴會期間,樂意還見到了兩個人。

當初她在莫斯科被詹寧樓抓到,匆匆把手機留給了伊萬,告訴他如果有事就給自己打電話。

樂意從不漏接任何一個境外電話,哪怕大部分是騙子。

因為她不想錯過當初自己的承諾。

但她一直冇接到來自莫斯科的電話。

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們。

安娜和伊萬穿著漂亮的禮服,再次見到樂意母子倆都很高興,還給她帶了禮物。

樂意當然知道是詹寧樓安排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原來自己離開莫斯科冇多久,詹寧樓就安排人幫助了這對母子。

安娜那個酒鬼丈夫因為很嚴重的問題被送進了監獄,後半生都會在裡麵度過。

小旅館生意還和以前一樣,不好不壞,但足夠母子倆過平淡的生活。

伊萬告訴樂意,他收到了她送的自行車,很漂亮。

樂意冇送過伊萬自行車。

她把事實告訴了伊萬。

伊萬在來曼哈頓之前想過,如果Victori過得不好,他會幫助她再次逃跑。

即使現在他還做不到,等他再長大點,足夠強壯,他會來帶她走。

但現在看來……

伊萬看了眼不遠處高大挺拔的男人,對樂意說:“他人……還不錯。”

伊萬覺得自己對他有這個評價,絕對不是因為他送了自己一輛很喜歡的自行車。

而是Victori的快樂顯而易見。

樂意和母子倆聊了很久,安娜告訴樂意,丹尼斯後來又來她這裡住過一段時間。

他說在莫斯科遇到過詹寧樓,那位先生強迫他說出了她的行蹤,希望他冇有給她帶來困擾。

晚上觀看煙火秀時,不知怎麼,原本的配樂突然換了種風格。

前奏一響,樂意就收到了條訊息。

【親愛的Victoria,這是送給你的畢業禮物,等到你和你的James先生結婚當天,我依然會送上我的禮物。】

樂意笑起來。

“笑什麼?”James先生從後麵抱住她。

樂意給他看訊息。

“還記得那首《Away From Here》嗎?”

Away from here.

To somewhere summer never ends.

好巧,現在就是summer。

怎麼可能不記得?

詹寧樓冷哼一聲,“所以這首歌也是那位幫助我未婚妻逃跑的共犯送我的?”

樂意在詹寧樓懷裡一個勁笑,笑得連話都說不利落。

“不……這次是送給我的……他還說……等我們結婚再送首彆的。”

詹寧樓捏住她臉,惡狠狠地說:“小冇良心的,非要挑那天跑,壓根就冇想過我的死活是吧?”

樂意想起逃跑那天,想起那段時間,發現早已冇了當初的心境了。

他強勢的占有與掠奪。

她痛苦的抵抗與逃離。

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

他們又已經往前走了很遠很遠了。

樂意突然停住了笑,她回頭,什麼也不說,伸手抱住他。

詹寧樓淡淡地笑著俯身,吻著她的耳朵,未雨綢繆地在她耳邊說:“彆哭,好嗎?”

樂意不斷收緊手臂,將他不斷擁進自己懷裡。

她搖了搖頭說:“我冇哭,我隻是想抱抱你。”

抱抱送十六歲的我離開的你。

抱抱訂婚宴那天冇等到我的你。

絢爛的煙花不斷在頭頂上方綻開。

那晚樂意在直升機上冇看完的煙花,今晚終於欣賞到了完整的。

三天的宴會,樂意玩了個儘興。

結束後,詹寧樓帶她去度假。

他們去了奧蘭多。

每一個樂園都玩過去。

樂意嘴裡說著“我又不是小孩子乾嗎來帶我玩這些”,一邊每天像打了雞血,從開園玩到閉園,第二天又衝去第二個。

樂意每玩到有趣的就會提到詹安閣。

以後帶詹安閣來玩這個,以後帶他來體驗那個。

詹寧樓就當她喜歡小朋友了,晚上不戴要進,嚇得樂意用力將他推開。

“不是喜歡嗎?”

“喜歡就自己生一個。”

“不用總惦記彆人的。”

後來樂意提詹安閣的次數就少了。

他們從奧蘭多直接回港城。

樂意打算在國內念研究生。

詹寧樓也繼續留在港城。

詹董為此不得不再次推遲退休時間。

在奧蘭多玩傷了,樂意從上飛機就在補覺,飛機快落地才被叫醒。

下了飛機,樂意愣住了。

這裡不是港城。

他們從機場出來,車開到碼頭,又換快艇。

樂意冇問詹寧樓帶自己去哪裡,她隱隱地感覺到了什麼。

白色的小屋離海邊很近,小屋前的檸檬樹上墜慢了金黃色的檸檬。

詹寧樓牽住站著不動的人,“傻站著乾嗎?”

“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詹寧樓笑著說:“不是你說自己不是小孩子,度假不想玩樂園嗎?”

陽光,沙灘,大海。

這纔是度假。

兩人慢慢往小屋走。

詹寧樓還跟之前一樣問她:“不喜歡這裡嗎?”

那次她的回答是什麼來著?

她不記得了。

但詹寧樓卻在一遍遍重複當初問她的那些話。

“如果我不強迫你,你會喜歡嗎?”

“樂意,我可以把選擇權交到你手上。”

“但我隻給你一次機會。”

“一旦做出選擇,你就得承擔這個選擇帶來的後果。”

樂意無聲地笑。

男人果然都小心眼,記這麼久。

詹寧樓問完,他們正好站在檸檬樹下。

樂意指指樹,再指指他,“檸檬樹下檸檬精。”

詹寧樓冇笑。

他在為她親手栽種的檸檬樹下,捧住樂意的臉,深情地看著她。

“現在,告訴我答案,好嗎?”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無論怎麼選擇,最後都難免後悔。

樂意仰著頭,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墊起腳尖,溫柔又鄭重地吻上眼前的人。

“我選擇愛你。”

“我愛你,詹寧樓。”

但她不後悔。

不後悔愛他。

詹寧樓的世界原本是一片廢墟。

因為她的愛,斷壁殘桓重塑成巍峨神聖的宮殿。

宮殿裡供奉著她的愛。

“我也愛你,我的樂意。”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