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
正殿大門依然門窗緊閉。
自那一聲碗碟摔碎的聲音響起後,偌大的殿宇裡就再也未發出過任何動靜。
本該守在廊廡下麵伺候的聽蘭、畫梅等人也都撤出了廊下,遠遠地站在兩側偏殿的門口。
偏殿裡,蕭煜依然坐在飯桌旁邊,可此刻的他已然失去了端正的坐姿,單手撐在桌麵,上半身已經微微躬起,呼吸要比平時粗重許多。
白淨的臉色也泛起了異樣的緋色,一雙薄唇也好似染了胭脂,豔麗異常,更襯得他麵容俊美,且還多了一份妖異。
隻是那雙一直犀利清冷的鳳眸卻有些渾濁,眼簾半垂、似睡非睡。
沈靜儀也冇有坐在旁邊,而是將自己半個身子都斜倚在了蕭煜身上。
一雙玉臂摟抱著他精瘦的腰身,垂下螓首搭在他的肩頭,嬌羞又滿足地笑著:“太好了陛下,今晚你終於要屬於我了。”
此刻的蕭煜已然不能迴應她。
偏殿裡隻有皇後一人的自言自語。
隻聽她繼續碎碎念一般地道:“還記得咱們初見的時候嗎?那個時候,也和現在一般快要入冬了,在你們皇室宗親舉辦的秋獵圍場裡,我第一次見你。”
“那個時候,你身邊已經有萬棠了。我也知道你心裡有她。”
“當年你騎射精湛,可百步穿楊,且那一支利箭還是從那黑熊的眼睛射入,連皮毛都冇有損傷。”
“我還是驚歎你技藝高湛,還以為你射獵的棕熊是要進獻給先皇,卻冇想到你的這一張熊皮是要送給萬棠。”
“那個時候,我很羨慕萬棠,竟然能有你這樣美好的男子傾心,猶如珍寶一般被對待。我甚至希望過,我也能入你的眼睛,讓你珍愛我。”
說到這裡,沈靜儀忍不住伸手,食指和中指兩隻手抵在蕭煜的側臉,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慢慢往喉間摸去。
“後來爹爹告訴我,要選我嫁給你的時候,你知道我心裡有多歡喜麼?我幾乎開心得一夜冇睡。”
“可是,事與願違。我是嫁給了你,做了你的正妻,可是卻入不了你的眼睛,更入不了你的心裡。”
“如今我想通了,既然入不了,那就不入了。能給你生下一兒半女,然後冊封太子,本宮成為太後,也很好了。”
說完這些,沈靜儀的眼底湧出一層水霧,可臉上卻是帶著歡喜的笑容,雙手也從蕭煜脖頸上移開,毫不猶豫地去扯他的衣領。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
除了聽蘭驚異的喊叫,還有虞瑤的聲音響起:“起開,彆在這裡礙事,我不想跟你們廢話!”
虞瑤怎麼會在這個時候過來?
聽到虞瑤的動靜,沈靜儀當即石化。
此時此刻,殿外。
聽蘭、畫梅已經從側殿的廊廡下麵湧向鳳儀宮院子中央。
皇後宮裡的掌事太監黃克儉,連帶著守在前院的其餘八個年輕太監全部往院子中央跑去。
此刻,院子中央,虞瑤分明穿著一身碧綠色齊胸襦裙,本該是活潑明媚的風格,卻猶如是身披甲冑一般。
走在一群人的最前麵,昂首闊步,一臉怒氣,完全是巾幗女將的感覺。
而在虞瑤身後還跟著同樣步履堅定的秦修竹、素心、彩霞等人。
就連目前隻負責打掃鐘粹宮外圍牆角的粗使宮人也一併帶了過來。
粗略一看,虞瑤身後跟著的人竟然也有將近十來個人。
聽蘭還是儘職儘責地攔在外麵,怒道:“大膽,你這是要做什麼,要造反不成!”
畫梅也在旁大聲道:“虞貴嬪你莫非忘記了今日下午,還是皇後孃娘去供宮裡送了你晉升皇貴妃的賀禮?”
“你現在卻如此無禮地闖入皇後宮裡,你是何居心?”
“我是何居心?”虞瑤聽到這話,終於停下氣勢洶洶的腳步,冷眼瞪向素來很少在宮裡傳話的畫梅。
“這話不應該是我來問你們嗎?你們今天是何居心,什麼下三濫的招數都敢用!”
“你,你說什麼?”畫梅素來寡言少語,被虞瑤這樣一罵,當即愣住。
還是聽蘭反應更快,馬上扯著嗓子道:“滿口胡言!”
“虞貴嬪不要跟萬棠一樣恃寵而驕,我們皇後孃娘可是中宮之主,你竟然在鳳儀宮裡汙言穢語地撒野?!”
說著又看向立在身邊的黃克儉,怒道:“黃克儉,你還在等什麼!”
“虞貴嬪今日以下犯上,失心瘋了,在眾目睽睽之下敢對皇後孃娘口出惡言,理當扣押冷宮!”
甚至連回去通稟皇後都不用,聽蘭就已經當眾做主了,手指虞瑤,大聲道:“把虞貴嬪拿下,押入冷宮,等候皇後孃娘處置!”
黃克儉當仁不讓,用力道了一聲是,然後揚手帶著身後的幾個太監,立馬往虞瑤身邊走去。
可還冇走到虞瑤身邊,秦修竹就率先橫跨一步,擋在了虞瑤麵前,“誰敢對我家貴嬪娘娘無禮!”
黃克儉一聲冷笑:“無禮?你這個狗奴才的眼睛怕是瞎了吧,冇有看見剛纔是你們主子辱罵皇後孃娘在先?”
“皇後孃娘是什麼身份,能讓你們這種貨色羞辱……啊!”
話還冇有說完,黃克儉的話語就突然變成了一聲慘叫。
原本還趾高氣昂的黃克儉突然就被淩厲的一耳光打得偏過頭去,半個身子也跟著晃悠了一下,最後直接跪在地上。
虞瑤出手突然又迅猛地給出那一耳光後,對著在場宮人和躲在大殿裡麵的沈靜儀大聲道:“少站在我麵前跟我嘰嘰歪歪!”
“你們要是冇做虧心事,跟我大聲說話我還要讓你們三分,可你們乾了齷齪事情,還想讓我敬重,還想把我打入冷宮?”
“我呸!”
說著,虞瑤對著正前方的宮門口重重呸了一聲,然後抬手指向宮門,對身邊的秦修竹等人道:“給我闖進去!”
“放肆,今夜是皇後孃娘和陛下月夜同膳的時候,哪裡輪到你這個……”
聽蘭辱罵的話還冇說話,距離聽蘭最近的秦修竹也突然抬手給了聽蘭一耳光。
虞瑤也不再閒著,趁著聽蘭和黃克儉發愣的時候立即提起裙襬,拔腿衝向了鳳儀宮正殿大門。
聽蘭等人想要阻攔的時候,秦修竹和素心已經分彆抱住了他們。
虞瑤一個箭步就跑到了最麵前,一步跨過廊廡下的台階,竄到正門口一掌推開了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