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以北東州堡,寒風捲著雪沫,掠過光禿禿的原野。
數騎建虜鑲藍旗哨探勒馬於高坡之上,鷹隼般的目光透過雪幕,死死盯住東州堡外那條蜿蜒而來的「長蛇」。
「章京,看那裡!」一名年輕的探馬指向堡外開闊地。隻見數百輛大車滿載著糧袋,排成數行長列,正緩緩駛向東州堡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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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旁步卒約四五千人,隊伍雖稍顯雜亂,但押送的軍官呼喝不斷,戒備也算森嚴。
「糧車!好多糧車!」為首的章京喉結滾動,眼中射出貪婪之光,
「朱萬良這明狗,當真送糧來了!」
「快!」他猛地回身低吼,「分兩撥,一撥速速回稟阿敏貝勒,糧車屬實,約三千石,護兵五千。另一撥跟我抵近再探!」
幾騎撥轉馬頭,悄無聲息向著東州堡的方向又悄悄摸近了些,竭力數清車數人馬,看著大車壓出來的車轍,確認無疑後,才帶著狂喜掉頭疾馳回報。
「將軍,魚兒咬鉤了。」朱萬良的副將低語。
朱萬良麵色如常,看著剛纔韃子探查的方位:「按計劃行事,前隊舉『迎賓』旗!後隊弩手、三眼銃都給我藏好了,冇我號令,誰敢亂動,軍法處置!」
片刻後,副將再報:「將軍,建虜哨探退走,糧車已按計劃『入庫』堡內大柵欄,留兩百兵丁看守。大隊人馬已伏於堡內街巷暗處!」
朱萬良身披魚鱗甲,按刀立於垛口之後:「傳令各營:刀出鞘,箭上弦,潛伏街巷。本將軍號炮未響,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來。」
片刻之後,地平線上煙塵再起。
這一次規模不大,僅有百餘騎。當先兩匹快馬,正是換上錦緞皮襖、作漢商打扮的李永芳和佟養性,身後跟著百餘名麵相凶狠、身披半甲的建虜護衛。
堡門在沉重的吱嘎聲中開啟僅容數騎並行的縫隙。
佟養性堆著笑在城下高喊:「朱將軍!故人來訪,還望開門一敘啊!」
朱萬良出現在城頭,聲音洪亮卻不失警惕:「二位,久違了!請隨行親衛暫留城外!為表誠意,二位可帶六名護衛入堡商議!」
李、佟二人交換個眼神,猶豫片刻,咬牙同意。他們下馬,僅帶六名親信入城,沉重的堡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堡內,所謂「議事廳」不過是一處收拾乾淨的守備值房。此時屋內雖然氣氛緩和,酒菜齊全,但實則殺機暗藏。
朱萬良端坐主位,幾名「親兵」侍立兩側,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朱將軍明人不說暗話,」佟養性陪笑道,
「主子對將軍的誠意十分感念,隻要將軍獻出八千石糧,將奉集堡獻與大金。主子允諾,將軍至少封個梅勒章京(副都統),世襲罔替,榮華富貴……」
「糧,就在堡內。」朱萬良聲音平淡地打斷他,眼神卻銳利如刀,「但本將要的價碼更高!」
他故意停頓,目光在佟、李二人臉上掃過,似在權衡。
「我要…努爾哈赤本人親口許諾,以示對大金汗的歸順之誠!僅你們二人…分量不夠吧?」
佟養性臉色一僵,李永芳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隨即被掩飾過去:
「朱將軍此言……確是謹慎,主子萬金之軀,恐難親臨險地。將軍若覺我二人身份不夠……」
他略微沉吟,壓低聲音道:「將軍可知阿敏貝勒?」
「四大貝勒之一的阿敏?本將倒是耳聞。」朱萬良不動聲色,「但這與你我商議之事何乾?」
「不瞞將軍,」李永芳道,
「臨行前,主子亦有思量,言朱將軍貴為總兵,身份尊貴,故特遣阿敏貝勒率旗兵同行,為表誠意。隻是恐將軍誤會,是故貝勒暫未同來罷了。」
「將軍若需,」他抬眼看向朱萬良,「我二人可即刻遣親信往迎阿敏貝勒入堡,為將軍引見,如此誠意,足夠否?」
朱萬良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被說動」的神情:
「哦?原來是阿敏貝勒親臨!若我再推拒,倒顯得本將不識抬舉了。」
「也罷!」
他目光在二人臉上停留片刻,「那就有勞二位派人去請,日後在大金那邊,還要仰仗二位多多美言。」
「那是自然!我等……」李永芳說罷,立刻喚來身後兩名護衛,當著朱萬良的麵低聲交代一番,派其出堡。
朱萬良則對身邊副將使了個眼色,門口陰影中便有人悄然尾隨而去。
賓主表麵上再度「推杯換盞」,氣氛微妙。
「萬良兄,」佟養性看似不經意地問道,「我等在此多時,怎的不見這東州堡的守將劉江兄弟?若非他從中牽線搭橋,豈有我等今日這樁緣分啊?」
提到「劉江」二字,房內空氣為之一凝。
朱萬良麵沉似水,目光緩緩移向身側副將,在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微微一招手。
幾乎就在這一瞬間,房梁之上兩道黑影如狸貓般撲下,手中冰冷的匕首閃電般鎖住了李永芳與佟養性的咽喉。
與此同時,屏風後寒光暴閃,十餘名身著黑色勁裝的錦衣衛校尉鬼魅般現身,手中弩矢電光火石間發出致命微響!
「呃啊!」
短促的悶哼聲中,李、佟二人帶來的最後四名護衛瞪圓雙眼,捂著被割開或是射穿的咽喉,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重重撲倒在地。
「劉江?」
一個身著飛魚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自屏風後悠然走出,一揮手:
「你說的可是此人?」
一個血淋淋的包裹被拋到兩人腳前,滾落在地,赫然是劉江驚恐未消的首級。
「錦……錦衣衛!」佟養性和李永芳麵如死灰,瞬間抖如篩糠,特別是看到「駱思恭」身上的指揮使蟒服時,絕望徹底淹冇了他們,
「朱……朱萬良!你……你是詐降?大汗不會放過你的!」
「哼!」駱思恭眼神如冰,「爾等漢奸,背叛祖宗,賣國求榮……天理難容!」
「陛下有旨,淩遲處死,傳首九邊,誅滅九族,以儆效尤!」
「不!不能這樣!」佟養性癱軟在地,失聲哀嚎,「大汗……大汗定會為我等復仇的!踏平……」
「帶上城牆」駱思恭厭煩地打斷,「也好讓他們看看他們的主子是個什麼下場,死個明白。」
「朱將軍,請。」駱思恭側身,對朱萬良抬手示意。
「不敢當。」朱萬良拱手回禮,看著被拖走的漢奸,臉上殺意未減,
「駱大人此番親誅首惡國賊,立下擎天大功,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兩人互相恭維了一番,押著麵無人色、絕望嗚咽的李永芳和佟養性,踏上了東州堡的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