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乾清宮簷角銅鈴輕響。
風過處,鈴聲清越,驅散了些許晨霧。
朱由校舒展了一下有些酸軟的腰背,從趙貴妃溫香軟玉的寢榻間緩緩起身。 藏書多,.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雖說是自己作為皇帝,享有三宮六院,但最近這「雨露均沾」的差事,著實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因為他的一番據理力爭,張皇後確實接納了「杜絕早育、保育婦孺」之說。
可自從推行產育善政以來,她每日忙於聯絡命婦、籌集善款、督辦學堂,忙得不可開交。
反倒以「維繫後宮和睦」為由,勸他這段時間輪流宿在幾位貴妃宮中。
想到這裡,朱由校一邊任由宮女太監伺候著更衣洗漱,一邊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
「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朕這哪裡是皇帝,簡直成了維護後宮和諧穩定的專用……咳!」
不過吐槽歸吐槽,他嘴角卻藏著幾分笑意: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劉大伴。」收拾停當,他步出安喜宮,清晨微涼的空氣令他精神一振,轉頭問向一旁隨侍的劉若愚,
「皇後那邊,推行仁政之事,進展可還順利?沒遇到什麼不開眼的阻撓吧?」
劉若愚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聞言立刻微微躬身,聲音帶著些許喜意:
「回皇爺的話,皇後孃娘鳳儀天成,聰慧仁德,此事推進的極為順遂,效果遠超預期!」
「哦?說來聽聽。」朱由校腳步未停,沿著宮道緩步前行,語氣裡多了幾分興致。
劉若愚連忙快步跟上半步,湊得稍近些:「前些時日娘娘於西苑設下春熙宴,京中所有勛貴世家、文武重臣的夫人們盡數齊聚,連留京宗室的諸位王妃也親至赴宴,可以說是滿堂珠翠,濟濟一堂。」
「宴上,娘娘言辭懇切,情理並重,細述『稚子夭折,母體摧殘,此非天道,實乃人禍』之痛,剖析早育之害與新政之益。滿座夫人們無不感同身受,當場掩麵垂淚者不在少數,紛紛義憤於舊俗之弊,踴躍支援新政之善!」
「奴婢可是聽說了,英國公夫人王氏當場表態,英國公府一係絕不再有早婚早育之事,還捐出京中兩處位置絕佳、清靜寬敞的宅院,專門用作穩婆學堂與婦幼教養之所,另捐三萬銀元,充作學堂膏火束脩與日常用度。」
「泰寧侯夫人張氏、武清侯夫人李氏,還有幾位閣老、部堂尚書的夫人也紛紛響應,或捐銀錢,或薦良才,將府中經驗老道、手法穩妥的穩婆、調理嬤嬤盡數送入宮中,由娘娘統一安排排程。」
劉若愚一口氣報出七八家高門,「如今啊,京城內外,早育之害已是上下皆知,風氣為之一新。」
「北直隸各府縣,在皇後孃孃的督促和各家捐助下,已陸續建起了十三處『穩婆官學堂』和『婦幼調理所』,挑選伶俐女子和原有穩婆入學受訓。太醫院編纂的《婦幼保生錄》也已刊行萬冊,民間爭相傳抄,反響極佳!」
「哈哈哈,好!不愧是朕的皇後!」朱由校聞言,暢快大笑,眉宇間滿是掩飾不住的讚賞,「持重有謀,仁心更有手腕!」
他自然清楚,這些勛貴命婦這般賣力,多半是礙於自己前期的安排與站台,但這又如何?帝王護妻,天經地義,自己不為她撐腰,為誰?
朱由校略一沉吟,吩咐道:「告訴內務府,今年新建的造船廠、紡織廠與各類工坊,若是勛貴、商戶有意願入股參與,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那些支援朝廷仁政的商號與匠坊。」
「總不能讓外頭說朕是周扒皮,隻吃不吐啊!」
「皇爺聖明體恤,誰若敢妄有怨言,便是狼心狗肺了!」劉若愚笑容更盛,連忙躬身應下。
朱由校擺擺手,忽又想起一事,問道:「對了,宗人府現在還是瑞王叔在管吧?」
「回皇爺,正是瑞王殿下總領宗人府事。」
「嗯,」朱由校點點頭,「去給瑞王叔傳個口諭,就說皇後欲行此仁政善舉,天下矚目。宗室乃天下表率,皇家血脈更關乎國本,理當率先垂範,以身作則。」
「自即日起,宗室男子成婚不得早於十八,女子不得早於十六,讓他以宗人府的名義,擬個詳細的 章程條陳上來,若有哪家覺得不合祖製舊例,有為難之處,讓他們直接遞牌子進宮,來找朕分說。」
「另外,讓《大明日報》將宗人府新規和皇後推行仁政的善舉成效,好好刊發報導一番。要讓天下臣民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大明皇家,是如何帶頭移風易俗,踐行仁德之治的!」
「奴婢遵旨!」劉若愚應下,隨即又笑著奉承了一句,
「皇爺思慮周詳,既彰顯了天家的表率,又推進了朝廷仁政,實乃聖君仁心!」
朱由校擺了擺手,望向遠處宮牆之上那輪正冉冉升起的朝陽,輕輕嘆了口氣。
他推動此事,除了支援張嫣的原因外,更是因為自己畢竟是後世之人,太醫院、錦衣衛匯總上來的那些觸目驚心的資料,每每讀之,確實讓他感覺到心痛。
早育導致的產婦高死亡率、嬰幼兒驚人的夭折率,在這個接生技術落後、衛生觀念薄弱、營養普遍不足的時代,簡直不亞於草菅人命。
他已經讓戶部及各省佈政使司進行過初步的統計,如今大明人口差不多在一億五千萬左右,這個數字放在這個時代,看似不少;但這個世界太大了,以大明此刻的疆域以及未來的發展戰略來講,這點人口,還遠遠不夠!
帝國需要更多健康、接受教育的人才和兵員,需要持續穩定增長的人口來支撐未來的擴張與發展。
人口,纔是真正的國力根基。
想到這裡,朱由校又覺得心頭一陣沉重,「任重而道遠啊!」
嘆了口氣,他搖搖頭振作精神:「走,今日無事,去文華殿瞧瞧諸位閣老在忙些什麼。」
劉若愚一愣,連忙問道:「皇爺,要不要提前通知派人知會一下?」
「不必了」
朱由校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略顯頑皮的笑意,舉步便往文華殿方向而去。
劉若愚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小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