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正臉上一喜,以為對方心動了,心中暗笑:
果然是一幫鼠目寸光、見錢眼開的傢夥!等利用你們頂住這波壓力,幕府大軍一到,定要叫你們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展開,就聽見顏思齊慢悠悠地說道:
「但是,我拒絕!」
「納尼?」藤正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驚怒,
「為什麼?二十萬兩白銀加這麼多軍械糧食,還不夠嗎?」
「為什麼?」顏思齊緩緩站直身子,眼神輕蔑地掃過長穀川藤正,語氣帶著濃濃的戲謔:
「因為……跟你這種身高不足五尺、整日算計的矮矬子合作,老子——嫌費腰!」
「總是這麼低頭看你,脖子累得慌!」
這極儘侮辱的言辭,如同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八格牙路!!!」
此言一出,不僅是剛纔那名侍衛,藤正身後好幾名武士都被這極致的羞辱徹底激怒,咆哮著拔出武士刀,就要撲上來!
就在這一瞬間!
「砰——!!!」
一聲清脆的銃響,驟然劃破大堂的寂靜。
顏思齊懷中的燧發手銃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槍口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那撲到一半的凶悍侍衛,胸口猛地爆開一團血花,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猙獰凝固,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汩汩湧出鮮血的胸口,旋即踉蹌倒地。
幾乎是同時——
「咻!咻!咻!」
十數支強勁的弩箭從大堂兩側的屏風後、樑柱上疾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冇入了另外幾名拔刀武士的咽喉或麵門!
「啊!」「呃!」
慘叫聲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四周槍聲大作,「砰砰砰」的銃響與弟兄們的喊殺聲交織在一起,瞬間打破了宅邸的寧靜。
硝煙瀰漫,彈丸橫飛!彈丸橫飛,擊打在木柱、門板、牆壁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或清脆的碎裂聲!
「殺!!!」
「宰了這幫倭狗!!」
「為往日受的醃臢氣報仇!!」
長穀川藤正帶來的那五十餘名所謂「精銳」武士,尚未完全從堂內的驚變中反應過來,便已暴露在交叉火力和四麵八方湧出的伏兵刀槍之下!
慘叫聲、怒罵聲、刀劍碰撞聲、火槍轟鳴聲瞬間響成一片,原本肅穆的宅邸大堂與前院,頃刻化為血腥的殺戮場!
每一聲銃響,幾乎都伴隨著一名武士的倒地;每一次刀光閃動,都帶起一蓬血雨。
大堂內,長穀川藤正本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頭上的官帽歪斜到一邊,露出滑稽的月代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哪裡還有半分奉行大人的模樣?
他帶來的貼身侍衛已瞬間斃命過半,剩餘的幾個也被數倍於己的敵人包圍,陷入苦戰,自身難保。
顏思齊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將還在冒煙的手銃插回腰間的皮套,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才緩緩走向縮在椅子後麵、麵如土色的長穀川藤正。
幾名如狼似虎的老弟兄不用吩咐,早已衝上前去,粗暴地將藤正從椅子後麵像拖死狗一樣拽了出來。
藤正官服散亂,掙紮著,卻被反剪雙臂,死死按跪在冰冷的地上,臉頰緊貼著沾染了塵埃和零星血跡的石板。
「顏……顏船主!顏爺!冷靜!冷靜啊!」藤正涕淚橫流,驚恐萬狀地嘶喊著,
「我是幕府親任的長崎奉行,是將軍大人的直屬家臣!你殺了我,就是公然與整個江戶幕府為敵!等將軍大軍一到,你們統統死啦死啦地!」
見顏思齊無動於衷,他急忙改口,聲音尖利:「錢!你要錢是不是?三十萬兩!不!三十五萬兩白銀!
我現在就能寫手令!庫房裡還有!都給你!隻求你饒我一命!饒我一條狗命啊!」
顏思齊冷笑一聲,緩緩抬起右腳,在藤正驚恐放大的瞳孔注視下,狠狠踩在他那張保養得宜的白淨臉龐上的,用力地來回揉搓、碾動。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輕微脆響,伴隨著長穀川藤正殺豬般的哀嚎,他的鼻樑骨被踩斷,鮮血混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狼狽不堪。
「啊——!!!」殺豬般的悽厲哀嚎從藤正被擠壓變形的嘴裡發出。
「藤正倭賊。」顏思齊俯下身,聲音冰冷,「你給我聽清楚了。」
「我顏思齊,就算是個海盜,是個海寇,那也是堂堂正正的明人!你們這幫沐猴而冠的東瀛小矮子,屢次三番,仗著幕府勢大,對我等敲骨吸髓,極儘折辱,真當我等是泥捏的不成?」
他腳下再加了幾分力,靴底碾著對方斷裂的鼻骨和顴骨,藤正的嚎叫變成了嗬嗬的窒息聲。
「至於你說的那些白銀……」顏思齊嘴角扯出一個殘酷的弧度,
「等我宰了你,抄了你的奉行所和府庫,它們……不一樣是老子的嗎?」
說罷,他猛地抬起腳。
藤正剛得以喘息,滿是汙泥淚痕的臉上露出絕望的乞求,喉嚨裡發出含糊的、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顏思齊卻不再看他,他直起身,伸手接過身旁弟兄遞來的一把武士刀。
他握住刀柄,掂了掂分量,然後刀尖向下,對準了地上藤正那因恐懼而大張的、滿是血汙的嘴巴。
在藤正驟然放大的瞳孔倒影中,那冰冷的刀尖,緩慢而穩定地,一點一點,刺了進去……
「噗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刺入血肉筋膜與骨骼的悶響。
顏思齊麵無表情地看著,直到刀身徹底冇入,穿透口腔、喉管,從後頸處刺出,釘入下方的木板,將長穀川藤正的頭顱與地板牢牢固定在一起。
藤正那雙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裡麵是痛苦和恐懼,身體抽搐幾下,便冇了動靜。
他鬆開刀柄,掏出一塊布巾,擦了擦手上濺到的血跡,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時,渾身浴血、卻興奮不已的楊天生提著還在滴血的刀,帶著一隊人馬衝了進來:「顏大哥!外麵都料理乾淨了!一個冇跑掉!」
「乾得漂亮!」顏思齊眼中精光爆射,殺氣騰騰,「長穀川藤正已死,奉行所群龍無首,守備必然大亂!」
「天生,事不宜遲,你立刻帶火槍隊和一半兄弟,直撲城下町武士駐屯的兵營,趁其不備,一舉擊潰!」
「得令!」楊天生轟然應諾,眼中燃起熊熊鬥誌,立刻轉身帶人朝兵營方向奔去。
「其餘弟兄,抄起傢夥,跟我走!目標——長崎奉行所官署、倉庫、碼頭關卡!
凡有阻擋,無論官兵浪人,一律斬殺!今夜,我們要讓這長崎港,徹徹底底——改姓!!」
「吼——!!!」
「殺!殺!殺!!!」
震天的怒吼迴應著他。
混亂與殺戮,如同瘟疫般從李旦宅邸迅速蔓延向整個長崎港的每一個角落。
哭喊聲、驚叫聲、喊殺與兵刃碰撞聲,逐漸取代了往日的市井喧囂與海浪濤聲。
這座依託大明、南洋、乃至西洋貿易而繁華了數十年的東亞重要港口,在這一夜,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迎來了它命運中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