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成收益入國庫的議定,緩解了暖閣中的氣氛。
皇帝覺得用兩成收益換得朝臣支援南洋拓殖,是一筆劃算的投資;群臣則認為能從陛下內帑中分出兩成補充國庫,已是陛下難得的讓步。
兩邊各得其所,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
暖閣內,爐火微紅,暖意融融,檀香裊裊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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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方纔一番言語博弈,雖未刀光劍影,卻也暗自角力,各展機鋒。此刻塵埃落定,朱由校麵帶笑意,群臣亦神色舒展,殿內氣氛一時融融泄泄,君臣得誼之態儘顯。
「南洋大捷,拓土開疆,實乃我大明中興之兆,國之幸事。」朱由校含笑開口,語氣從容,
「胡澤明在戰報中特意提及,懇請將馬尼拉改名為『靖海城』,以彰我朝靖海安瀾、震懾四方之誌,諸卿以為如何?」
袁可立率先點頭,拱手讚道:「『靖海』二字,既承祖製,又寓新意。昔年永樂設『鎮海』『定海』諸衛,皆有安定海疆之意。今更馬尼拉為靖海城,名正言順,既顯陛下收復故土之功,又可昭示天威,使南洋諸夷望風歸附,臣以為甚妥!」
「臣附議!」 王象乾、徐光啟等人紛紛頷首,皆認為此名甚佳。
朱由校頷首,「那就準胡澤明所請,馬尼拉更名為靖海城,隸屬南洋都督府節製。待呂宋戰事徹底平息,便著手移民實邊,先遷閩粵沿海無地貧民、罪徒家屬、軍戶餘丁三萬人赴呂宋屯墾,三年免稅,五年減半,官給農具、種子、耕牛。」
說罷,他目光投向熊廷弼:「初春之際,草木未蘇,北邊草原諸部情形如何?有無異動?」
熊廷弼聞言,精神一振,拱手答道:「回陛下,自陛下遣禁衛軍駐守地方,裁撤各地軍鎮,雖初有混亂,但有大同王毅將軍麾下三萬精騎坐鎮,諸虜不敢輕犯。
再加上陛下特恩,準許草原諸部以羊毛與我互市,換取茶葉、布匹等物。如今草原諸部忙於牧羊積財,互相爭奪牧場與羊群,一時無暇南顧,北邊邊疆一片安寧。」
「甚好!」朱由校讚道,隨即叮囑道,「關於各地都督府建製、衛所整頓、常備軍編練之事,大都督府與禦前參謀司這邊要多加鞭策,定期覈查,不可有絲毫懈怠,以防邊患復起。」
說完此時,朱由校不由的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禦案,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北虜雖患,然其勢在陸;西夷之危,卻在海。陸可守,海難防。」
「此次南洋大捷,雖繳獲頗豐,俘獲的西夷亦不在少數。南洋錦衣衛會同通譯,對這些俘虜進行了詳加盤問。所得訊息,有些……卻著實令人心驚,令朕夙夜難寐,輾轉反側。」
幾位大臣聞言,神色也頓時鄭重起來,紛紛斂了笑意,目光齊刷刷聚焦在皇帝身上。
朱由校緩緩起身,踱至禦案前,取出一卷羊皮海圖,鋪於案上。
「據彼等供述,這泰西之地,與我大明迥異,並非一統之國,而是諸國林立,相互攻伐不休,其情形,頗類戰國。粗略算來,稍具規模者,便有數十國之多,大者疆域不及我大明一省,小者僅相當於我朝一府一縣。」
他頓了頓,開始列舉:「譬如此番與我交戰的西班牙國,其本土人口,不過六七百萬之數,卻擁兵三十萬,戰船數百,控美洲金銀如流水,富得流油;那荷蘭國,更是僅有一百五十萬餘口,卻能遍設商站於印度、非洲、南洋諸地,號稱『海上馬車伕』;
葡萄牙國,百萬餘口;英吉利國,約四五百萬;法蘭西國,人口稍眾,亦不過千百萬,諸國無論大小,近數十年來,無不競逐海權,爭相造船鑄炮,探索遠洋,掠奪財富。」
此言一出,眾臣皆驚,大明兩百餘年來,心腹之患向來來自陸地,來自北方韃靼、瓦剌諸部,對於這些跨海而來的 「紅毛夷」,朝臣們向來隻當是些海盜流寇,從未曾深究其本土究竟何等模樣,更冇想到這些 「蠻夷」 竟來自如此多的國家。」
李邦華按捺不住好奇,拱手問道:「一洲之地,竟有數十個邦國?這些西夷一國之民,竟不及我一省之眾?」
他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這般彈丸小國,與印象中能遠渡重洋的強敵形象,實在差距太大。
熊廷弼則滿心驚疑,眉頭緊鎖:「這些西夷小國,人口不過百萬、數百萬,如何能支撐得起如此龐大的遠洋征伐?其兵源、糧餉從何而來?」
他久歷戰陣,深知兵馬一動糧草先行的道理,即便以大明的體量,遠征萬裡都是極沉重的負擔,這些西夷小國怎能做到?這實在不合常理!
朱由校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頓了頓,語氣漸重:「然則,正是這些諸位大人口中不值一提的蕞爾小國,數十年來,醉心於航海,造堅船,利火器,不畏艱險,四處探尋新的土地與財富。」
「更令人驚異者,從俘虜口中,朕還得知,在極西之海,另有一洲,廣袤不下中原,沃野千裡,金礦銀脈遍佈山川。洲上土人披髮跣足,不知禮義,然性勇悍,以獵鹿、采果、掘地為生,彼等稱之為『新大陸』。」
「朕觀其人形態麵貌、習俗器用,乃至零星傳說,竟與朕所知一些上古逸聞隱隱相合,疑是殷商之世,或有先民渡海東遷所遺支脈。故朕姑且稱此洲為『殷洲』!
這個殷洲一說,是他精心準備的,畢竟在前世的時候就有人猜測,這北美大陸的印第安人就是殷人血脈的一支,如今借來一用,日後進軍殷洲,便有「追尋先民遺蹟」、「庇佑同源之族」的大義名分,
「殷洲?」徐光啟脫口而出,眼中精光一閃,連忙躬身道,「《尚書大傳》有雲:『武王勝殷,箕子走之朝鮮』,然亦有野史言殷遺民中,有攸侯喜率十萬大軍不知所終,或乘舟東去,向以為荒誕不經,不足為信。莫非…… 莫非真有此事?」
朱由校詫異的看了看徐光啟,冇想到還真有這麼一回事,點了點頭:「徐卿博聞,正是如此。然此洲雖富,其民似是殷人後裔,卻未承華夏教化,文明未開,尚處於與自然爭鬥的蠻荒狀態。
「而這幫西夷,」他語氣陡然轉冷,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仗著手中的鎧甲火器,仗其船堅炮利,以欺詐、屠戮為能事!視土民如草芥,強占其地,掠奪其金礦銀礦,驅使其為奴,動輒屠城滅族!
此次馬尼拉繳獲之四百萬兩現銀,大半便是從這殷洲盤剝、熔鑄後運來!據供述,僅西班牙一國,每年從殷洲攫取之金銀,便不下四五百萬兩之巨!」
「每年四五百萬兩?還僅是一國?」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眾臣臉上的震驚難以掩飾。
大明全國一年的太倉庫銀收入,在萬曆鼎盛時期,也不過四五百萬兩,還常常入不敷出,需要加派賦稅才能維持。而一個遠在數萬裡外、人口不過幾百萬的西夷小國,竟然能從一塊新大陸上,年年搬回相當於大明全年財政收入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