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掌櫃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份報紙,田相公與年輕書生也按捺不住好奇,三人頭碰著頭,擠在一處,屏息凝神地讀了起來。
茶館裡周圍幾桌的茶客也被這陣勢吸引,紛紛圍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地擠在周圍,都想聽聽這陛下親撰的文章究竟寫了些什麼。
甚至還有人低聲催促:「這位掌櫃,快念幾句聽聽,陛下到底寫了啥?」
那篇文章全然冇有尋常官文的晦澀拗口,反倒多用白話,通俗易懂,洋洋灑灑數千字,邏輯清晰。
開篇便詳細闡述了海外白銀的來源,將西班牙、佛郎機等西夷國家海外掠奪金銀的行徑說得明明白白,雖與先前那富家公子所述大意相類,卻多了諸多細節佐證,讀來遠比口頭傳言詳實可信。
緊接著,文章又分析瞭如今東西貿易的現狀,指出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在海外備受追捧,利潤何等豐厚,以以極具感染力的語言描繪了一片充滿機遇的海外「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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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文章後半部分稱,海外不僅有無儘的白銀流入,更有大片未經開墾的肥沃土地、數不清的珍稀物產,其富庶程度「未必遜於中土」,緊接著,列出了朝廷即將推出的多項鼓勵開海的新政:
凡大明子民,除現任官員外,有誌願出海貿易者,可前往各口岸新設的海關市舶司登記備案,領取「出海勘合」憑證;憑此憑證,可以八折購買朝廷官營造船廠所製的各類海船;
若是資金不足者,還可憑地契、商鋪擔保等物,向大明皇家銀行申請低息借貸,此款項專用於籌備海外貿易,年息僅二分;
甚至可聯合其他商戶組隊,向朝廷水師繳納一筆護航費用,便可申請水師戰船在關鍵航段提供護航,以抵禦海盜,確保航線安全……
趙掌櫃逐字逐句讀著,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起來。
他經商半生,足跡遍佈運河兩岸,對商機有種近乎本能的敏銳嗅覺。這篇文章中這些條分縷析、前所未見的政策,在他眼前彷彿化作了無儘的商機。
海外雖風波險惡,但朝廷支援力度如此之大、條件如此優厚,這機遇,簡直是百年難遇!
他腦海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若是能聯合幾個相熟的商戶,湊錢買幾艘官造海船,再貸一筆低息款項籌備貨物,出海一趟運回的白銀,恐怕比他跑十年漕運賺的還多!
越想,他心頭那股火熱便越是難以抑製,趙掌櫃猛地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決斷之色。
他迅速地從懷中掏出一枚嶄新的銀元,不由分說便塞到那公子手中,同時迅速將那份報紙摺好,無比珍重地收進自己的內襟口袋,動作快得讓眾人都冇反應過來。
「兄台,這份報紙於趙某大有用途,這點茶資不成敬意,務必收下。你那壺好茶,慢用,慢用!」趙掌櫃說完,匆匆對周圍幾人一拱手,
「諸位,趙某忽然想起一樁急事,先行一步,今日茶錢算我的!」
話音未落,人已帶著那份報紙快步下樓而去,轉眼便消失在茶館門口的人潮中。
那公子捏著那枚銀元,愣了一下,這報紙不過是他清晨花了三枚銅錢隨手買的,轉眼竟換了一枚實打實的銀元,外加一壺上等好茶和點心,哪還有半分不樂意?
他美滋滋地揣好,對著趙掌櫃離去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繼續向周圍好奇追問的茶客們,唾沫橫飛地複述起他從報上看來的種種「海外奇聞」,語氣裡的得意更甚了幾分。
田相公對趙掌櫃這般風風火火的舉動略感愕然,隨即也反應過來,望向窗外繁華的街市,心中若有所思。
待會兒回去,定要立刻遣人多買幾份這《大明帝國日報》來,陛下親撰的文章,哪怕請回家中供奉起來也不為過!
他咂摸著文章裡關於「海外墾殖」、「特許經營」的字眼,再聯想到自家那幾千畝田地產出的微薄利潤,第一次對那波濤洶湧、充滿未知的大海,生出了些模糊卻又強烈的嚮往。
茶館內的議論聲愈發高漲,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盤算著自家是否也能湊出本錢,搏上一搏;也有不少人抱著觀望的態度,想看看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究竟能有什麼收穫。
而這幅景象,正是穩居紫禁城深處的朱由校,最樂於見到的局麵。
光靠朝廷自己開海、經營,終究力量有限,而且難以在短時間內掀起一場屬於大明的大航海熱潮。
他現在做的,就是發揮自己身為皇帝的巨大影響力與號召力,上行下效,通過輿論引導和政策激勵,徹底攪動大明內外那些沉澱的資本與野心。
他要讓那些精明的大商人、擁有大量土地的士紳、乃至有闖勁的平民百姓,不要把目光僅僅侷限在大明內部有限的土地上,不要一門心思隻想著兼併土地、盤剝佃戶。
要讓他們「向遠看,向外看」,看到那波濤之外的「金山銀海」,主動去參與投身於他藍圖中的那個波瀾壯闊的大航海時代競爭。
炭盆中的銀絲炭燒得正紅,將初春午後最後一絲寒意驅散殆儘,隻餘滿室煦暖如春。
朱由校正愜意地斜靠在鋪著厚厚軟墊的圈椅中,神態輕鬆,手裡悠閒地把玩著一枚銀元。
他的目光落在麵前禦案攤開的一份帳冊上,那個用硃筆重重圈出的數字,讓他嘴角的笑意無論如何也抑製不住。
「九千八百萬兩白銀啊……」他低聲自語,指尖輕彈銀元邊緣,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錚鳴。
按照天啟銀元的鑄造比例,一枚銀元含銀八錢九厘,再配以六厘銅增加硬度與聲響,五厘錫增白防鏽。如此算來,這九千八百萬兩白銀回爐重鑄,足足能鑄造出一億一千多萬枚簇新的銀元!
朱由校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語氣裡滿是暢快:「這一熔一鑄之間,扣除火耗工本,淨利便有一千多萬枚銀幣,整整十分之一的利潤。
嘖嘖,怪不得古往今來,帝王將相無不將鑄幣之權視若命脈,緊抓不放,這哪是鑄錢?這簡直是點石成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