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萬萬三千萬兩?一年!就這還僅僅是軍費!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禦座上的朱由校,那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陛下……陛下哪來的這麼多錢?
朱由校好整以暇地靠在禦座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輕叩扶手,將殿內群臣那精彩紛呈的臉色儘收眼底,心中那點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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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當然清楚,自己通過係統養兵、練兵,花費自然不會如此駭人聽聞,成本比這帳麵上的數字要少得多。
但若是讓朝廷、讓戶部來承擔這筆開支,維持和支付餉銀,那這個數字,其實已經很保守了。
畢竟,他麾下那些係統出品,武裝到牙齒的精銳戰兵、那些效能卓越、工藝精良的火銃火炮與甲冑,還有後期的維護,這可不是有錢就能得到的?
縱有金山銀海,也未必能練出這般令行禁止、戰力彪炳的強軍。
更何況,大明國庫何時真正寬裕過?永遠是拆東牆補西牆,寅吃卯糧。
戶部尚書畢自嚴眼神恍惚,額角滲出細密汗珠,他好歹是執掌天下錢糧的戶部尚書,心算功夫堪稱一絕。
劉若愚報數的話音剛落,他腦中已然飛速運轉,結果自己算出來的花費,卻讓他更為震驚。
若是以他在閱武大典中見過的那些禁軍為例,粗略估算,劉若愚方纔報出的這個總數,與他估算的支出相比,竟然……竟然少了至少五成!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陛下養這支強軍的花費,可能比報出來的更為驚人!
意味著在過去這一年乃至更久的時間裡,陛下竟然一直在不動聲色地、獨自用內帑支撐著這樣天文數字般的開銷!
而他剛纔,竟然試圖從陛下那裡「分潤」出五千萬兩銀子,現在想來,這筆錢若真扔進陛下養軍的「無底洞」裡,恐怕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至多勉強支應數月罷了!
「陛……陛下……」一念及此,畢自嚴的聲音乾澀,方纔為國庫據理力爭時的那點底氣蕩然無存,神情頗有些尷尬和動容。
朱由校看著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翹,語氣卻格外懇切:「畢愛卿,朕也非不通情理之人。就按你剛纔說的,五五分帳。
朕的內帑,隻拿那九千八百萬兩的五成,剩下的四千九百萬兩,歸戶部太倉。至於軍費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看著畢自嚴的臉色,慢悠悠地道:「朕亦不多要,戶部承擔一半即可。去年加之今年預計之部分,一半便是六千三百萬兩。
這一進一出,戶部隻需再補朕一千三百萬兩即可,倒也不算多。畢愛卿執掌度支多年,經驗老道,稍加騰挪擠兌,想來不難應付吧?」
「噗嗤……」殿中某個角落,似乎有年輕官員實在冇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嗆咳的聲音,又立刻死死憋住。
畢自嚴眼前陣陣發黑,身形晃了晃,陛下這哪裡是分帳,分明是挖了個天坑任他跳!不,是他自己蒙著眼跳了進去。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畢竟陛下所言有理,這軍費開支也確實該由國庫承擔。
可現實是,即便新政初見成效,太倉略有積蓄,也絕無可能一次性拿出一千三百萬兩現銀!
先前還想從陛下碗裡分一杯羹,如今倒好,反倒被陛下「反將一軍」,羹冇分到,自己的碗可能都要賠進去,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此刻,畢自嚴與李邦華二人,真如被架在火上烤,進退維穀。
方纔言之鑿鑿說理應由國庫承擔的是他們,此刻若說無力承擔、懇請陛下收回成命,便是出爾反爾,跡近欺君;
可若硬著頭皮應下,戶部又去何處變出這筆钜款?
就在這滿殿寂靜,尷尬之際,一直安坐於繡墩之上、靜觀事態發展的王象乾,輕輕咳嗽了一聲,緩緩站了起來。
這位鬚髮如雪的老臣,歷經無數風波,此刻看向禦座上年輕天子的眼神裡,掠過一絲讚賞。
陛下這一手「以進為退」、「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玩得實在是漂亮,也著實……有點「壞」。
他雖震驚於那駭人的軍費支出,同樣不解陛下內帑何以豐沛至此,但他明白,此刻必須有人來打這個圓場,給畢、李二人,也給滿朝文武一個台階下。
隻見王象乾上前一步,對著禦座方向,鄭重躬身長揖,聲音蒼老卻飽含充滿感慨:「陛下……辛苦了!」
他抬起頭,目光誠摯地望向朱由校,花白的鬍鬚微微顫動:「老臣等,世受國恩,忝居朝堂,本當為君分憂,卻屍位素餐,竟不知陛下為強軍固國,默默承受如此重擔!
內帑空竭而不言,軍費浩繁而自支,夙夜焦勞,惟係社稷安危。臣等……臣等實在愧對陛下,無能之至啊!」
此言一出,如撥雲見日。
王象乾一番話,情真意切,隻字不提銀錢分帳,隻言「體恤君父艱辛」。
畢自嚴與李邦華何等機敏,立刻領會其中深意,連忙跟著躬身,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悔意:
「王老大人所言,字字錐心。陛下!臣……臣方纔妄言,不知陛下為國事已殫精竭慮、靡費至此。
臣等坐享俸祿,卻未能為陛下分憂,反倒……反倒計較錙銖,實在是無地自容!
此番抄冇所得,全賴陛下運籌聖斷,雷霆之力,所得銀兩自當儘數由陛下之內帑統籌支應,以充軍國急用!臣……斷不敢再妄言分毫!」
殿內其他大臣見狀,也紛紛反應過來,齊聲附和。
一時間,「陛下辛苦了」、「臣等慚愧」、「願為陛下分憂」之聲此起彼伏,氣氛也從方纔的尷尬,陡然轉向了「君臣相得」、「體恤君父」的感人場麵。
朱由校坐在禦座上,聽著王象乾那番情真意切、實則以退為進的「感情牌」,心裡不由得暗讚了一句:「薑還是老的辣啊!」
這幫人啊,自己與他們算經濟帳,他們便同自己講君臣情分。
不過,他本來也冇真指望、或者說真需要戶部來出這筆錢。
剛纔那一番「算帳」,更多是順勢而為,給這些總惦記著他內帑銀子的大臣們一個深刻的教訓。
朱由校抬起手,輕輕一揮,止住了眾人的聲音,「朕為天子,守土強國,本是分內之事。些許銀錢耗費,若能換來邊疆穩固、海晏河清,便是值得。內帑之用,朕自有分寸。」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位大臣,語氣轉而肅然:「諸位愛卿若真想為朕分憂,便不該終日隻盯著朕的內帑。
而當各司其職,恪儘職守,全力整頓吏治、清丈田畝、革新稅製。唯有國賦日增,府庫真正充盈,方能長久支撐強軍、賑濟黎元、復興大明!」
「否則——」他語氣陡然轉冷,「今日黃克瓚之下場,便是前車之鑑!」
殿內群臣齊齊一凜,齊聲應道:
「臣等謹遵聖諭!必竭儘全力,輔佐陛下,共襄中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