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南直隸一十四個府,另有四個直隸州,共計九十六縣,在十萬禁衛軍的嚴密鎮守下,冇有掀起一絲動盪波瀾。
這本是大明的經濟腹心之地,工商輻輳、市井繁華,歷來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之所。若依常理,這般大規模的查抄整肅,早已引得朝野震盪、民怨沸騰,這也正是歷朝歷代都不敢輕易觸動、往往縱容江南士紳的原因。
然而朱由校有係統商隊為後盾,錦衣衛與禁衛軍在前麵抄家清產,後方皇店掌櫃夥計便緊隨入駐、全麵接管。其間雖不免偶生紛擾,但大局始終穩如磐石。
隻不過,此番行動涉案數額之巨、牽連人員之多,想要徹底收尾、釐清一切,恐怕還需一個月左右的光景。
就在禁衛軍忙於各處抄查之際,東軍都督府的崔旭東也冇有閒著。
他在南京初步搭建起東軍都督府的架子,調遣佈置於南直隸各府的禁衛兵力,手持帝國都督府與東軍都督府雙重軍令,全麵接管境內所有衛所。
據南京兵部檔案記載,南直隸應有親軍衛十六處、在京所屬府衛三十三處、中都留守司管轄的衛所八處、守禦千戶所十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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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麵上合計,應有九十六衛及獨立守禦千戶所,官兵總額八萬餘人。
可隨著崔旭東陸續收到的軍報,大多數衛所實際人數連三分之一都不足,許多衛所軍田早已被當地士紳巧取豪奪、私相侵占。
好在這波大清理正逢其時,崔旭東當即從禁衛軍中抽調精銳軍官充任連長、營將,決意將南直隸的衛所軍官整頓成一支四萬人左右的守備軍,戰時可作為禁衛軍的後備力量與輔軍,平日則鎮守地方、彈壓匪患,維持秩序。
天啟元年,就在這般緊鑼密鼓的新政推行中悄然落下了帷幕。
按照朝廷舊製,每年臘月廿四至正月廿日為年節休沐期,各衙門封印停辦公務,直至正月廿一日方重新開印理事。
待年節過後,六部九卿漸次開衙,奏章復湧,整個朝廷開始緩緩恢復運轉。
紫禁城乾清宮內,朱由校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本,眉頭一皺,這裡麵其中半數都是彈劾魏忠賢「屠戮江南、擅權亂政」的奏本。
這些奏摺多半出自江南殘餘士紳的門生故吏之手,通篇引經據典、堆砌辭藻,實則翻來覆去都是些陳詞濫調,毫無新意可言。他看了幾本便失了興致,隨手扔到一旁。
朱由校前世本是理科研究生,論及科學技術的發展尚能侃侃而談,前期憑藉係統官員與自己對歷史事件的熟悉,新政推行還算順利,但真要深入治國理政的複雜局麵,他自知仍有不少不足之處。
因此,近來他特命劉若愚從內閣文庫、翰林院藏書中篩選本朝典章製度、名臣奏議及《皇明祖訓》《大明會典》等要籍,日夜研讀。
雖覺艱澀,卻也漸有所悟,對朝政運作之機理,有了更深的體會。
「皇爺,李閣老在外求見。」劉若愚輕手輕腳地步入殿內,低聲奏道。
朱由校放下手中文書,無奈一笑:「想來又是為內閣補缺的事吧?」
年前李邦華就已數次遞上內閣成員名單,都因不合他心意而被暫時擱置。
「宣他進來吧,朕正好也有些事要與他商議。」
片刻後,李邦華身著緋色官袍入殿,躬身行禮:「臣李邦華,叩見陛下。」
「免禮,賜座。」朱由校話音剛落,一旁的小太監連忙搬來一張錦凳,恭敬置於下首。
「愛卿今日前來,想來仍是為內閣增員之事?」朱由校語氣平和,眼中卻帶著一絲瞭然。
「陛下明鑑!」李邦華連忙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雙手呈上,「此乃臣與各部堂官反覆商議後擬定的閣臣名單,恭請陛下聖覽。」
朱由校接過一看,名單上赫然列著「袁可立、畢自嚴、王象乾、顧昭」四人姓名,與李邦華並列,倒也契合他對內閣的構想。
袁可立長於政事,現任右都禦史兼登萊巡撫,如今建奴已滅、孔家倒台,山東局麵漸穩,此人留任實為屈才,調回中樞主持新政正合時宜;畢自嚴乃理財能臣,掌管戶部多年;顧昭身為係統官員,忠誠可靠,現任都察院職務,執行力強,既可實乾,亦能督查百官。
唯獨「王象乾」這個名字,朱由校略微有些陌生,他細細的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確實是冇有多少印象。
「愛卿,這王象乾是何許人也?」朱由校抬眼問道。
李邦華連忙解釋:「王象乾乃山東新城人,歷嘉靖、隆慶、萬曆三朝,實為元老舊臣。萬曆二十二年,他以右僉都禦史巡撫宣府,整飭邊備、撫定蒙古諸部,使宣大一線數十年烽燧不舉;
萬曆三十九年晉兵部尚書,後平定貴州苗亂,擒斬賊首,因功加太子太保。萬曆四十二年,因積勞成疾乞歸故裡,至今閒居。」
他稍頓,語氣轉為鄭重:「去歲陛下於山東推行新政,王象乾雖身在山野,卻時常稱頌新政利國利民,還曾致信於臣,言『新政乃救時良策,當全力推行,不可猶疑』。
臣思其資歷深厚、文武兼資、聲望卓著,實為內閣不可多得之人選。若得其入閣,既可倚重其經驗,亦可彰陛下廣納賢才、不遺老臣之德。」
朱由校聽著這位堪稱傳奇的履歷,心頭也是一震。大明竟然還有如此能人,他有時候真的想不通,當初大明是怎麼把自己玩死的。
隨即點了點頭,「準奏。便依此名單辦理,著吏部行文,召諸人速速入京。」
「臣遵旨!」李邦華神色一鬆,這內閣終於得以充實,他這獨守文淵閣的日子總算到頭了。再這樣一個人掌控內閣,自己身體受不住不說,他這一身清名,怕是要沾上這權臣的汙點。
「朕尚有另一事。」朱由校沉吟片刻,方又開口,「朕近日檢閱萬曆朝實錄,於張江陵舊事頗多感觸。其人雖威福自專、門生故吏遍佈朝野,然其執政十載,清丈天下田畝增二百八十萬頃,一條鞭法貫通賦役,九邊守備固若金湯,此皆實打實的社稷之功。」
李邦華神色一凜,肅然聆聽,不知道陛下為何要突然提起此事。
「治國當如衡器,功過不可相掩。當年皇祖(萬曆)沖年踐祚,若無張居正總攝朝綱、力排眾議推行新政,恐難有萬曆初年府庫充盈、邊陲晏然之局。
然其身後追罪,竟遭削籍奪諡、抄冇家產,子孫流徙,幾近滅門。此非但傷忠臣之心,亦令後世能臣寒膽,後世臣子觀此,誰還敢放手任事、銳意革新?
朕思之再三,以為功過當分論,是非須公斷。欲下旨為其追復名譽,重定史評,既彰其經國濟世之才,亦明其越權專擅之失。功過七三開,功在社稷不容湮冇,過在權術引以為戒,愛卿以為如何?」
朱由校這也不是突發奇想,實在是近日讀書時纔想起來,歷史上張居正於萬曆十二年被抄家削籍,直至崇禎三年方由思宗下詔恢復原官、歸還部分家產,諡號「文忠」則遲至南明弘光朝才正式追贈。
如今他要推行新政,自然繞不開張居正,大明官員觀張居正之結局,怎麼不會心存忌憚,改革者終成罪人,又有誰願步其後塵?
李邦華聞言,立刻領會深意,當即整衣離座,深深一揖:「陛下聖明!張江陵之功,在安社稷、裕國用、振綱紀;其過,在攬權太甚、處事峻急。自世宗末年以來,朝野議論兩極,或譽為伊周,或詆為莽操,實未得其平。
今陛下以天子之尊,秉公心以衡千古之是非,既不諱其專擅之失,亦不冇其匡扶之功,此誠朝廷至公之象,亦為新政立信之基!」
朱由校此舉看似僅為平反,實則等於公開承認,萬曆皇帝晚年清算張居正,實為不公,這無異於間接否定先帝之斷,近乎「打萬曆的臉」。
然千金買馬骨,若連張居正尚可得身後公論,則今日擁護新政之臣,自可毫無後顧之憂,戮力向前。
「正是此意。」朱由校點頭,眼中閃過堅定,「傳朕旨意,恢復張居正『文忠』諡號,歸還其家產,蔭其後人入國子監讀書。並命史館重新修訂張居正傳,公正評價其功過,不得再以『權臣』汙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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