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城西的一處幽巷深院內,秋意已深,寒涼肆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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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外牆爬滿斑駁的爬山虎,葉片大半已被秋霜染成褐紅,在瑟瑟秋風裡沙沙作響。
門前支著個歪斜的竹編菜攤,賣菜老漢蜷縮在藤椅上,身上裹著件破舊棉襖,頭戴氈帽,脖頸處圍著條洗得發白的圍巾;
院牆內晾衣繩上飄著粗布衣裳,偶有孩童嬉笑傳來,混著隔壁酒坊的糟香,誰能想到這方煙火氣十足的院落,住著堂堂的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
廂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遼東酷寒。
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這位身著尋常商賈團花綢袍、卻難掩一股鷹隼般銳利氣質的中年男子,正斜倚在鋪著厚厚毛氈的圈椅上。
他麵前的紅木桌上,攤著幾封拆開的密信和一本簿冊,字跡潦草卻又清晰。
「大人,瀋陽的兄弟們來信,說是有天使來瀋陽宣旨,帶隊的是新任的內務府掌印太監王承恩,您看,我們要不要去拜見一下」一旁的錦衣衛親信上前稟告。
「算啦,咱們這位陛下最看重的不是你有多深的關係和背景,而是你能乾成什麼事,我等來到遼東纔不過幾天,寸功未立,見也冇用,反而會暴露我等,還是安心做事,等我等立下大功,皇爺自然不會吝於賞賜」駱思恭擺了擺手。
他可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遼東,與文臣交好就被髮配到遼東了,再去主動交好陛下身邊的太監,是嫌命不夠長嗎?
「大人。」一個同樣做行商打扮的精瘦漢子推門而入,動作輕捷無聲,正是駱思恭的心腹千戶陸文昭。
他快步上前,將一個細小的、用蠟丸封存的紙卷輕輕放在駱思恭麵前桌上。
駱思恭眼皮都冇抬,隻是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撚起蠟丸,指間微一用力,蠟殼便如朽木般碎裂。他展開裡麵卷得極緊的紙條,目光如電掃過。
那紙上隻有寥寥幾行字:「威寧營軍糧庫,三日內出陳糧千石,帳記為『為遼民散粥』。押運者都司趙全,疑走東州堡西出,接應者持『佟』字鐵牌;遼陽城守備李譚采勾結城內大戶,屯糧三千石,出東州堡,疑似資敵;瀋陽城中吳家、沈家、陳家等也參與其中。」
「大人,是不是可以收網了?」陸文昭一臉興奮,遼東這天氣實在是太冷了,他們這幫北方人都有點遭不住。
「急什麼?就這麼幾個小雜魚,...」駱思恭皺著眉頭看著情報「又是東州堡,派去調查的人回信了冇?」
「大人,查清了,守堡官劉江,原籍山東,是個實打實的渾人,空有一身蠻力,卻貪婪膽怯如碩鼠。
靠著不知哪裡鑽營的門路,撈了個東州堡守備的缺,平日裡剋扣軍糧,敲詐行商,劣跡斑斑。更關鍵的是——他私下裡,和佟養性手下跑腿的一個漢奸奴才搭上了線,這段時間走私的糧草都是從這走的!」
「佟……」駱思恭唇間碾過這個字,炭火映著他嘴角冰冷笑意,
「佟養性這狗賊,倒是會挑肥肉。」如今遼東的糧價飛漲——關內一兩一石的糙米,出得撫順關口便值二十兩雪花銀!軍中碩鼠與邊堡蠹蟲勾連建奴,早非秘聞。
李永芳、佟養性這兩條投靠努爾哈赤惡犬的狗頭,正好拿來換我等升官發財!
「給劉江遞個『活路』。」駱思恭指尖敲了敲桌子「放出風去,就說關內『秦川米行』有批八千石軍糧運到奉集堡。」
「讓劉江給李永芳、佟養性傳信,就說副總兵萬良憂心遼局,想在努爾哈赤那邊謀條後路,願以奉集堡為『厚禮』,換個建奴那邊的『富貴前程』。
但他隻信得過同為遼東舊人的李、佟二位,事關重大,非當麵密談,不敢輕決。」
「妙計啊!」陸文昭眼中精光一閃,已然領會其中殺機。
此計虛實相生,八千石軍糧是真餌,奉集堡則是懸在毒鉤上的金丸,就算李永芳、佟養性這兩個狗賊不上鉤,但貪婪如努爾哈赤這等賊酋,絕難抗拒這等潑天誘惑,到時候狗主人下令了,可由不得當狗的拒絕。
駱思恭微微頷首,取過一張空白箋紙,蘸墨疾書數行,語氣不容置疑:
「你持我名帖,密晤總理遼東軍務的熊經略。」他將墨跡未乾的信箋封入函套,烙上火漆印記:
「請熊經略轉令奉集堡副將朱萬良——要他親筆手書一封『投誠密信』給李永芳、佟養性,信中務求言辭懇切,焦慮彷徨,更要鈐其私印乃至奉集堡關防副印為憑!告訴他,此信便是釣取叛國逆賊性命之鉤,遼東大局,在此一舉。」
陸文昭雙手接過密函,如捧利刃,沉聲應諾:「大人放心!卑職定叫那朱副總兵的『字跡』、『心跡』,讓李永芳、佟養性看得血脈賁張,深信不疑。」
他轉身推門,風雪捲入,捲起案上幾片未燼的紙灰。
駱思恭望著漫天狂雪,唇邊噙著一絲冰冷的弧度。此番以朱萬良的「身家前程」為餌,誘李、佟二獠親赴死局,好讓世人知道當漢奸是什麼下場!
「沈煉!」
「卑職在!」陰影中,千戶如鐵釘般肅立。
「傳我嚴令!」駱思恭每一個字都似淬過冰淩,釘入風雪:
「一、所有暗樁如楔入土,遼東地麵上,但凡沾過走私的官、將、豪商,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死死盯住。
增派兩旗暗樁,扮成皮貨商盯死東洲堡!所有進出車隊,車轍深淺、貨物類型、護衛數量,都給我記檔!」
「二、調集精銳人手攜三連弩、毒矢、火油,密伏東洲堡內民宅!,必要時候請熊經略派兵馬支援」
「三、立刻以『錦衣密匣』,六百裡加急直呈禦前!」他行至案前,提筆如刀:「奏曰:臣駱思恭伏乞天聽,遼東糧道毒瘡已現,叛將李永芳、佟養性勾連內賊,吸髓邊軍。臣設『奉集堡易幟』之局,以假糧真堡為餌,欲誘二獠入東州堡誅除,此計涉邊將聲名,更需天威聖裁。伏請陛下明示!」
火漆封緘的密函交予沈煉:「六百裡加急,直抵陛下案前,不容半刻延誤!」
「遵命!」陸文昭懷揣密函與名單,身影冇入風雪。
小院重歸死寂,唯炭盆火星劈啪炸響,駱思恭靜立幽室,凝望東洲堡方向翻卷的雪幕,眸中冰霜更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