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這秀女們是住在儲秀宮?」
「陛下或有些許記岔了。「劉若愚小心翼翼的解釋道,「儲秀宮乃至其他東西六宮,乃是正式冊封的後妃居所。如今參選的秀女們,為便於集中教習與管理,皆暫居於擷芳殿等配殿處。」
見皇帝麵露疑惑,劉若愚又詳細解釋道:「擷芳殿及其附近殿閣,院落規整且數量充足,正好可以安置這三百名秀女。每間廂房住四到六人,由女官統一管理飲食起居與禮儀教習;若是住在儲秀宮,不僅難以容納,亦與禮製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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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這才瞭然,心道後世那些以清代為背景的影視劇,果然誤導不淺。
行至擷芳殿區域,剛踏入院門,朱由校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寬敞潔淨的庭院內,數十名身著統一淺粉色宮裝的秀女,正在女官們嚴謹的指導下習練宮廷禮儀。
她們皆梳著象徵未嫁少女的雙丫髻,麵容稚嫩,眉宇間還殘留著幾分離家的忐忑與新環境帶來的拘謹。
畢竟朱由校自己也年僅十六,按製參選的秀女多在十四五歲之間,正是古人所謂的豆蔻年華。一雙雙明眸清澈如水,恰似受驚的小兔,帶著純真與不安。
皇帝駕臨的訊息不脛而走,秀女們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一群內侍簇擁著一位身著常服、氣度不凡的少年,其身份不言自明。
這些少女雖然年紀尚小,可並不愚鈍,她們隻是嫩可不是傻,自然明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畢竟,既入宮參選,誰不盼望著能有朝一日飛上枝頭?有幾個膽量稍大的,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簾,偷覷這位年輕的帝王,臉頰隨之泛起羞澀的紅暈;
更有那等格外靦腆的,一時間手足無措,連雙手都不知該如何安放,隻得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緊張地絞著衣帶。
朱由校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聯想到後世某些觀點對古代選秀製度的批判,認為此舉禁錮了女子的自由,將她們困於深宮。
這種說法在他看來實在可笑——在這個封建時代,即便嫁入尋常百姓家,女子又何嘗能夠隨心所欲?後世物質豐裕的時代,不也有人戲言「寧願在寶馬車裡哭」麼?
更何況是皇宮選妃,一旦中選,便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對於個人與家族而言,乃是無上的榮寵與機遇。
「陛下萬福金安!」秀女們在女官的示意下,齊聲問安,聲音如出穀黃鶯,清脆悅耳,行動間雖略帶生澀,卻已初具規整的禮儀風範。
很快,朱由校便被這群熱情的少女們禮貌地圍在了中央。儘管她們都恪守著教導,不敢有絲毫逾越之舉,但那一道道匯聚而來的、混合著好奇、仰慕與期盼的灼熱目光,仍讓這位年輕的皇帝感到有些難以招架。
「這要是放在後世,簡直就是頂流偶像的粉絲見麵會啊。」朱由校暗自腹誹。他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忽然間,視線定格在了一個立於廊下角落的少女身上。
與周遭那些或興奮、或緊張、或刻意展示自己的秀女截然不同,這位少女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宛如一株偶然生於幽穀的蘭花,恬淡自然。
她肌膚白皙細膩,宛若上好的羊脂玉,一頭青絲烏黑亮澤,如同墨染。最難得的是她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從容靜謐的氣度,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出塵。
「劉大伴,」朱由校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問道,「那位腰間懸著『河南·貳拾叄』號牌的秀女,是何來歷?」
劉若愚順著皇帝的目光望去,略加思索便恭敬回稟:「回陛下,此女姓張,名嫣,其父張國紀,現任開封府通判。」
「據聞此女不僅容止出眾,更兼性情溫婉柔順,通曉詩書,尤明禮義,是此番秀女中公認的佼佼者。」
朱由校心中微微一震,果然是她——歷史上那位以賢德著稱的張皇後。
他憶起史書所載,讚其「姿色冠絕」,「性嚴正,不苟言笑」,在明末天啟、崇禎兩朝的動盪中,始終保持著可貴的操守與氣節。
此刻親眼得見,雖年僅及笄,卻已隱約可見那份超乎年齡的沉穩與端麗。
與其他秀女相比,張嫣確實格外引人注目。她身姿挺拔,舉止優雅,雖然年紀不過十四五歲,卻已顯露出傾國傾城之姿。特別是那雙明眸,清澈如水,卻又帶著幾分超乎年齡的沉穩。
朱由校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她周身,從如雲鬢髮到曳地裙襬,心中不得不承認,與周圍那些尚顯青澀稚嫩的小姑娘們相比,這位張小姐確實已顯露出幾分婀娜之姿,頗具「實力」。
「陛下,可需召她近前回話?」劉若愚善於察言觀色,輕聲請示道。
朱由校沉吟片刻,緩緩搖了搖頭:「不必了。選秀自有其章程規製,朕不宜過多乾涉,以免有失公允。」
話雖如此,待他離開擷芳殿時,那個清麗的身影卻已深深印在這位年輕帝王的心湖之中。
秋日柔和的陽光傾瀉在太液池廣闊的水麵上,泛起萬點粼粼金波,恰似少年天子此刻被悄然攪動的心緒,微瀾盪漾,難以平復。
回宮的路上,朱由校沉默片刻,忽而對劉若愚吩咐道:「傳朕口諭,選秀一切事宜,務必遵循舊製,公正遴選,不得因朕今日偶然興起前往,便對任何秀女有所偏頗或怠慢。」
「老奴遵旨。」劉若愚躬身領命,心下卻已雪亮。那位張姓秀女,怕是已然入了陛下的眼。
看來,自己私下需得尋個機會,向內務府那邊稍稍遞個話,讓他們心中有數纔好。
雖說陛下此刻強調按製辦理,看似隨口一提,但聖心難測,萬一陛下確實屬意此女,而最終遴選結果有所差池,到時候追究起來,誰也擔待不起。
這其中的分寸拿捏,最是考驗他們這些近侍之人的智慧。
夕陽漸沉,將天際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朱由校獨立於瓊華島之高處,遙望著紫禁城那層層疊疊、在暮色中更顯巍峨肅穆的殿宇樓閣。
作為一名穿越者,他原本對這等「包辦婚姻」心存牴觸,但今日看到此女,卻覺得似乎……也並非一樁壞事。
歷史上那位張皇後,在國破家亡、社稷傾覆之後,毅然選擇保持氣節,絕食殉國。如此女子,無論品貌德性,確實堪當一國之母的重任。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但是這一世,絕不會了。」朱由校望著太液池上的落日餘暉,輕聲自語,語氣裡卻漸漸多了幾分堅定,「隻不過,這一世,朕絕不會讓你重蹈覆轍。」
「你將是盛世的皇後,而非亂世的烈女。」朱由校望著暮色中漸漸朦朧的皇城,
「這一次,朕不僅要要這大明日月永照,更要你以國母之尊,親眼見證一個遠超漢唐的盛世,母儀天下,光耀千秋。」
秋風拂過,池水泛起漣漪,彷彿在訴說著這個秋天即將發生的美好故事。而我們的少年天子,也將在這個金秋時節,遇見他命中註定的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