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此外,陛下此前吩咐研製的水泥、平板玻璃、玻璃鏡、自鳴鐘等物,均已突破關鍵技藝,工藝流程皆已記錄成冊,隨時可以開工量產。」
「哦?」朱由校眼睛瞬間亮了,先前對「花錢」的肉痛一掃而空,這一個月他花了二十萬,當然不止研究水泥;
還命令天工院分別研究玻璃、鏡子、自鳴鐘、四輪馬車等能夠迅速創造營收的物品。
聽到這裡,朱由校終於眉開眼笑。他特意讓天機院優先研發這幾樣產品,就是看中了它們的商業價值。
就拿鏡子來說,如今大明市麵上的銅鏡,製作工藝極為繁瑣,需經『熔鍊、鍛打、研磨、拋光、鎏金』五道大工序,就算是老師傅,也耗時頗久,導致一麵品質上乘的銅鏡往往價值不菲。
更別說大明本就缺銅,連鑄錢都需摻鉛,尋常百姓家別說銅鏡,連銅製髮簪都是奢望,女子出嫁時若能有一麵銅鏡作陪嫁,已是相當體麵。
而此時的歐洲,雖然威尼斯工匠在1508年發明瞭玻璃鏡,但製作工藝存在嚴重缺陷:
使用水銀作為鍍層,不僅易揮發導致鏡麵壽命短,更會使工匠慢性中毒。且受限於玻璃吹製技術,鏡麵最大僅書本大小。
威尼斯共和國為壟斷技術,還將所有鏡子工廠遷至穆拉諾島,禁止工匠外流,違者處以死刑。
即便如此,1612年法國王後瑪麗・德・美第奇收到的威尼斯鏡價值高達 15萬金法郎,相當於當時一艘戰艦的造價。、
相比之下,天機院研發的新式玻璃鏡採用獨特的鍍銀工藝,完全避免了水銀的危害。
更是突破性地改進了玻璃製造技術,可生產出一人高的完整鏡麵,成像清晰,經久耐用。這樣完美的鏡子一旦問世,必將創造驚人的利潤。
再說玻璃窗戶。朱由校在乾清宮居住這些時日,最讓他不痛快的便是那糊著油紙或者明瓦的窗戶,使得殿內光線昏暗,白日裡也要點燈。
他盤算著等玻璃量產,首先就要把宮裡的窗戶全都換上明亮的玻璃窗。皇帝帶頭使用,還怕那些達官貴人不爭相效仿?
想到這裡,朱由校彷彿已經看到白花花的銀子如潮水般湧來,不禁心花怒放。
朱由校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問道:「墨愛卿,關於天機院後續的研究方向,你可有什麼建議?」
墨淵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陛下,經過臣等夜觀天象,再考證歷代典籍記載,推測未來數十年間,天下氣候將有異常變化,寒潮漸起,災異頻仍。」
「是以臣建議,天機院後續研究,當重點關注抗旱耐寒作物培育、水利工程改進、禦寒物資製備等事,未雨綢繆,以應天時。」
朱由校聞言,神色也嚴肅起來。他來自後世,自然知道墨淵所說的「氣候異常」指的是什麼。
正是明末那個被稱為「小冰河期」的氣候劇變時期,這個時期的極端氣候,將會給大明的農業和社會穩定帶來巨大衝擊。
隻不過他冇想到,這墨淵僅僅是靠著一些典籍和『夜觀天象』就將此事推算了個七七八八。
還有『夜觀天象』,這詞語說出來,怎麼能從你嘴裡說出來呢,總覺得跟科學不沾邊啊!朱由校也是心裡突發奇想,嘴角一抽。
「愛卿所言極是。此事關乎國計民生,就依卿所奏,將這些課題列為天機院優先研究之事。」
還不等朱由校說完,隻見墨淵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恭敬呈上「此乃臣擬定的應急研究清單,請陛下禦覽:」
朱由校頓了一下,果然是搞科研的,他接過清單,打開粗略看了一下:
抗旱耐寒作物培育:番薯、玉米、土豆等高產作物引種培育—五萬銀元、北方耐寒小麥選育—三萬銀元
水利工程改進:深井鑽探技術-預算八萬銀元
禦寒物資製備:棉花種植與紡織技術-預算三萬銀元
火炕、火牆改良技術-預算五千銀元
......
這份清單思慮十分周全,高產作物的推廣能從根本上解決大明的糧食減產問題,還有這鑽井技術,簡直就是西北人民的福音,有了足夠的水井和水利設施,大明百姓就能真正做到人定勝天!
「愛卿這份清單,可謂深謀遠慮。「朱由校不禁感慨道。
「就依卿所奏。「他當即拍板,「這些課題全部列為天機院優先研究項目。所需銀兩,朕會命內帑如數撥付。「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天機院的資金問題,朕有個長遠的打算。往後就由天機院專司鑽研,提供核心技術;內務府、皇店則負責設廠生產,將研究成果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物產。」
「所得利潤,天機院取兩成,朕得八成。如此,既能確保研究經費源源不絕,又能讓天機院的智慧結晶造福於民,更可形成『潛心鑽研—產出成果—落地生利—反哺科研』的良性循環。「
「陛下聖明!」墨淵深施一禮,眼中閃過讚許之色,「如此安排,恰似活水長流。科研既得持續之資,成果又能廣澤天下,實為千秋大計。」
他稍作停頓,又進言道:「此外,臣建議在新設官學中,循序漸進地加入這些實用知識的啟蒙。
畢竟應對天時之變,培育一代代通曉實務的人才,方是根本之策。」
朱由校頷首稱善,君臣二人在漸沉的暮色中又深入商議了諸多細節,直至殿內宮燈初上,墨淵方纔施禮告退,身影悄然融入夜色。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朱由校獨立階前,心中那份振興文明的信念愈發堅定。
或許在這個時空,中華文明真的能夠避開那個歷史的陷阱,真正走出一條依託自身智慧、持續向前且充滿活力的科技興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