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俘虜清點完畢。」副將快步走近,壓低聲音稟報,「科爾沁本部兩翼殘兵,兩千六百餘人;其餘皆是小部落裹挾來的雜兵,約莫一千二百人。」
曹文詔指尖輕輕叩著刀柄上的纏繩,目光掃過遠處黑壓壓的俘虜群,片刻沉吟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厲色:「傳我命令,將小部落俘虜與科爾沁本部俘虜,分開關押,嚴加看管。」
命令下達,明軍士兵迅速行動。那一千餘名惶惶不安的小部落俘虜被驅趕到一片空曠的草地上,他們互相張望,眼中充滿了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待兩邊分隔妥當,曹文詔才勒馬緩緩上前,戰馬打了個響鼻,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居高臨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那些麵黃肌瘦、衣甲雜亂的小部落俘虜。身旁副將會意,提氣高喝:「爾等之中,誰是頭人?上前答話!」
俘虜群中一陣騷動,推搡片刻,一位頭髮花白、臉上帶著刀疤的年長首領顫巍巍走了出來。他正是昨日曾試圖勸阻奧巴與明安的弘吉剌部頭人納木拉。此刻,他部落的青壯已折損大半,臉上隻剩悲愴與疲憊。
「尊貴的明……明國將軍」納木拉的聲音乾澀沙啞,「不知喚我等……有何吩咐?」
「陛下仁德,懷柔遠人,不願多造殺孽。」曹文詔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然,科爾沁兩翼,屢犯我邊關,屠我天朝子民,血債纍纍,此仇必十倍報之!念在爾等也是受其趨勢,本將今日,給你們一條生路——」
他抬手一揮,早有準備的明軍軍士立刻抬來十幾箱從戰場上繳獲的蒙古彎刀,「哐當」一聲儘數扔在小部落俘虜麵前,刀刃在殘陽下閃著寒光。
「拿起這些刀,去殺了那些科爾沁人。」曹文詔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殺一人,割其右耳為憑。殺滿三人者,可活命;殺滿五人者,爾等所屬部落,將受大明庇護,按律納稅,再也不用受遷徙之苦!」
人群中頓時一片譁然,幾個年長的士兵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一個年輕士兵忍不住喊道:「這、這是讓我們自相殘殺!長生天在上,我們都是蒙古人,怎能……」
「蒙古人?」曹文詔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陡然淩厲,
「科爾沁強占你們草場、擄掠你們牛羊時,可曾念過同族之情?奧巴驅趕你們子弟充作前鋒送死時,可曾顧念過你們是蒙古人?」
他目光淩厲,掠過一張張驚惶的臉,聲音又緩了下來,卻更顯誅心:「想想你們帳篷裡的老人、女人和孩子。若你們今日全都死在這裡,你們的部落會是什麼下場?餓狼般的科爾沁人會如何『善待』你們的親人?」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小部落俘虜的心上。而不遠處被捆縛著的奧巴和明安,也聽到了這番對話。
奧巴狀若瘋虎,拚命掙紮,用蒙古語嘶聲咆哮:「納木拉!你敢!我父汗必屠儘你弘吉剌全族!」明安雖未出聲,但那陰鷙的目光死死盯在納木拉等人身上,充滿了赤裸裸的威脅。
然而,在生存的本能和部落存續的希望麵前,這些威脅顯得如此空洞無力。
納木拉看著身旁年輕俘虜眼中的恐懼,又想起部落裡等待訊息的老弱婦孺,若是他死了,部落裡的人冇人保護,遲早會被其他部落吞併。他渾濁的眼中閃過掙紮、痛苦,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決然。
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緩緩彎腰,撿起了地上一柄沾著泥汙的彎刀。冰冷的觸感從掌心直透心底,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徹底斬斷了最後的猶豫。
「為了部落!為了家人!活下去!」納木拉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高舉彎刀,率先朝著對麵一名被捆綁結實的科爾沁俘虜衝去!
榜樣的力量是可怕的,尤其是在生死關頭。見有人帶頭,求生的慾望瞬間壓倒了同族的羈絆和恐懼。
其他小部落俘虜也紛紛紅著眼撿起彎刀,如同決堤的洪水,嘶吼著衝向昔日的「盟友」。他們或許懦弱,或許自私,但在草原的生存法則裡,隻有活著,纔有資格談其他。
混亂瞬間爆發,小部落的俘虜們嘶吼著衝向科爾沁騎兵,手中的彎刀胡亂揮舞;科爾沁騎兵雖被綁著雙手,卻也不甘示弱,用腳踢、用頭撞,口中還在不斷咒罵。
「放箭!」曹文詔下令,明軍弓箭手立刻搭弓引箭,箭矢精準地射向試圖衝嚮明軍陣列的科爾沁騎兵。同時,胸甲騎兵也舉起燧發轉輪手銃,對著混亂中向外逃竄的俘虜射擊,鉛彈穿過人群,濺起一片片血花。
納木拉一刀砍在一名科爾沁騎兵的肩膀上,對方痛得慘叫一聲,張口就咬向他的手臂。納木拉眼中閃過狠厲,反手將彎刀刺入對方的胸膛,鮮血噴了他一臉。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又衝向另一個目標,他知道,隻有殺得越多,他活下去的機會就越大。
奧巴和明安被捆在人群中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下被屠殺,目眥欲裂。「畜生!你們這些畜生!」奧巴嘶聲怒罵,但很快就被撲上來的小部落士兵淹冇。
亂刀之下,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科爾沁盟主很快就冇了聲息,明安同樣在絕望中被亂刀砍死。
這場混戰持續了一個時辰,直到夕陽徹底落下,夜幕開始降臨,才漸漸平息。
戰場上又多了兩千多具屍體,剩下的小部落俘虜渾身是血,手中的彎刀無力地垂在地上,眼神呆滯地站在原地,如同行屍走肉。
明軍士兵上前清點,最終活下來的小部落俘虜隻有五百餘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臉上還殘留著血跡和未消散的恐懼,許多人跪在地上嘔吐,也有人望著滿手的鮮血失聲痛哭。
曹文詔從下馬,戰靴踏過凝固的血窪,停在納木拉麪前。
納木拉連忙扔下彎刀,「噗通」跪倒,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將軍,我們……我們做到了。」
「很好。」曹文詔隻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你們活下來了。明日拂曉,你等為大軍前導,兵發科爾沁草原。記住,若是敢耍花樣,或是隱瞞路線,奧巴和明安就是你們的下場。」
「不敢!我們不敢!」納木拉連忙磕頭,眼中滿是敬畏。其他小部落俘虜也紛紛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曹文詔不再多言,轉身對副將下令:「安排士兵看守俘虜,給他們食物飲水,嚴加看管。其餘人原地休整。明天天亮,拔營出發,目標——科爾沁部!」
「得令!」副將拱手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