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洪台吉勒住胯下躁動的戰馬,馬首人立而起,猩紅的盔纓在初春的寒風中獵獵作響,此時的他頗有些意氣風發的樣子,胸中滿是建功立業的雄心。
前幾日後金使者帶著努爾哈赤的親筆信抵達科爾沁牙帳,承諾隻要科爾沁部在後金與明軍決戰之際,出兵襲擾明軍,使其不能全力攻明。
待後金戰勝明軍之後,科爾沁也能夠分一杯羹,到時候那些明朝的鳥銃、鐵甲、遼河沿岸的肥腴牧場,儘可賜予台吉。
皆是助科爾沁一躍成為東蒙古最強部落,甚至能藉此吞併內喀爾喀五部,與林丹汗分庭抗禮,亦非難事。
你要說掌管科爾沁部的翁果岱真的這麼傻,就這麼輕易的相信建奴使者的花言巧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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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科爾沁部起源於成吉思汗二弟哈薩爾的封地,在草原上存續數百年,能夠在強者為尊的法則裡延續下來,豈能是靠愚笨?
他出身於成吉思汗之弟哈薩爾一脈,自幼生長於弱肉強食的草原,深諳生存之道。
翁果岱一生歷經風浪,曾參與葉赫部牽頭的九部聯軍,與努爾哈赤在古勒山交戰,結果慘敗,本人被俘。努爾哈赤出於政治考量釋放了他,並開始與科爾沁部建立聯繫。
後來,翁果岱應烏拉部求援,再次與後金交戰,失敗後轉而與努爾哈赤通好。此後,雙方通過聯姻逐步緩和關係,以謀自存。
尤其是林丹汗即位後,這位「黃金家族」後裔便以「蒙古共主」自居,每年派使者向科爾沁索要數千頭牛羊、上百匹戰馬,稍不如意便縱兵劫掠牧場。不斷以強硬手段壓迫東蒙古諸部,引起科爾沁部以及東蒙古諸部落的不滿。
但是在麵對明軍的衰落和後金的崛起,所以翁果岱在1620年前後採取了「以金製察」的策略,暗中與後金結盟以抗衡林丹汗的吞併之勢。
而真正讓翁果岱決心冒險一搏的,是利益與野心的驅使。
自明軍在薩爾滸之戰慘敗,邊防屢失,開原、撫順地區等重鎮接連失陷,使得草原各部對明軍的畏懼之心大減,曾經被草原部落視為「天塹」的明邊防線,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建奴能搶,難道我成吉思汗的子孫不能?」翁果岱在部落大會上拍著桌子,輕飄飄的一句話,戳中了所有首領的心思。
草原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每年的冬天都要凍死半數牛羊,而明朝的糧秣、布帛、鐵器,無一不是他們急需的物資。
後金的許諾不過是順水推舟,真正驅動他們的,是刻在骨子裡的貪婪與求生欲。
在翁果岱的極力說服下,科爾沁左翼的莽古斯、明安等台吉同意集結全部兵力,湊出一萬五千餘騎兵南下,想著趁機南下攻破開原和撫順,自己去搶。
「管他後金贏還是大明贏,咱們隻搶咱們的!」翁果岱在臨行前拍著奧巴的肩膀,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
如今後金與大明數十萬大軍決戰,若是後金勝利了,他們不僅能夠乘機劫掠遼東,獲得足夠的糧食和物資,還能在後金那裡索要好處;
而若是明軍勝了,畢竟後金有大軍十餘萬,明軍不可能冇有損失,那必定也是慘勝,到時候他們科爾沁也可以待價而沽,兩麵逢源,屆時也可藉機要挾明廷,左右逢源,說不定還能訛上一筆撫卹或「賞賜」。
老台吉年事已高,這次就是給他積累聲望,讓他展示實力的時候,隻要他能夠率軍南下,為科爾沁奪得足夠的利益,他在部中的地位便無人能及,未來的科爾沁首領之位,穩如泰山。
「加速!目標鎮北堡!」奧巴拔出彎刀,直指東南方。馬蹄聲驟然變得急促,近萬鐵騎如黑色洪流,朝著遼東最北端的明軍堡壘疾馳而去。
沿途的枯草被踏平,泥濘飛濺,空氣中除了土腥氣,更瀰漫著即將劫掠的亢奮。
他們並未刻意隱藏行蹤,近萬科爾沁騎兵南下,根本瞞不住明軍的哨騎,各堡的騎兵紛紛拚死打馬,將緊急軍情傳回各自主將手中,黑壓壓的騎兵出現在地平線。
他們並冇有急於發動大規模進攻,而是故意沿著大明邊牆、堡寨遊走,既是炫耀聲勢,更是藉機偵察。
鎮北堡的城樓上,守備周顯的手指死死摳著城垛,望著遠方那如潮的騎影,臉色鐵青如鐵。
鎮北堡雖名「鎮北」,實則不過是一座中型邊堡,駐軍不滿千人,他手下不過五個百戶。
不過所幸去年朝廷在遼東衛所整飭之時,補齊了兵額,麾下五個百戶足額滿編,破舊的布甲換成了新鞣的皮甲,連弓矢都增補了二十桿鳥銃,城垛也重新加固過。
蒙古騎兵缺乏攻城器械,不擅攻城,短時間內守住城堡還是冇有問題的。
「快!點燃狼煙!把城門用沙袋堵死!」周顯不停地嘶吼著。
周顯一聲令下,烽火台的乾柴被點燃,滾滾黑煙直衝雲霄,照亮了遼東北境的天空。烽火台火光連成一線,一路向南,直傳開原。
堡內兵士全副武裝,在城牆上士兵嚴陣以待,鳥銃架在垛口,搭弓引箭屏息靜候,連剛補充的新兵都攥緊了刀柄,指節泛白。
可蒙古騎兵卻冇有攻城,隻是貼著堡牆疾馳而過,馬蹄聲震得城磚微微發顫,騎士們還故意揚起彎刀,發出挑釁的呼嘯。
「這不是進攻,是示威。」周顯盯著遠去的騎影,低聲對身旁的百戶官說,「他們想嚇住咱們,更想探探咱們的底氣。」
奧巴勒馬停在堡外三裡處,看著城樓上的明軍陣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頭對左翼千戶巴圖下令:「你帶三個千戶,盯著這些邊堡,別讓明軍抄了咱們的後路。這些破堡冇油水,犯不著死磕。」
巴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韁繩被他攥得咯咯響。他是莽古斯台吉的親信,左翼這次出了五千騎兵,不比奧巴的右翼少,卻要被派去「守退路」——明擺著是讓右翼去搶開原的肥肉!
可奧巴是聯軍主帥,他隻能咬著牙拱手:「遵台吉令。」說罷狠狠一夾馬腹,帶著人馬往其他堡寨去了,背影滿是不甘。
奧巴對此毫不在意,左翼的不滿早在他預料之中,可開原的財富容不得分潤。他一揮彎刀:「跟我走!拿下開原,女人、糧食、鐵器,隨便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