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樓上一片死寂,孫承宗、熊廷弼等人驚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話來,手中的望遠鏡掉落在地上。
如果有一句話可以證明他們的心情,那就是:「這是誰的部將,竟然如此勇猛!」
他們雖知陛下近期勤於習武,曾經還身穿鎧甲上朝,卻從未想過陛下竟有真的有如此恐怖的武力!
黃台吉的悍勇在遼東是出了名的,卻在陛下手下走不過三招,還被一腳踹成重傷,這般戰力,就算是開國猛將常遇春在世,恐怕也未必能及!
黃台吉癱躺在地上,眼神渙散,胸口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當他側過頭,透過望樓的縫隙看到戰場上的景象時,渙散的眼神瞬間被愧疚填滿。
曠野上,他引以為傲的八旗子弟正一批批倒在明軍的火銃下,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土地。
那些曾跟隨他衝鋒陷陣的巴牙喇,那些父汗努爾哈赤引以為傲的精銳,此刻正像割麥子般被收割,而這一切,皆因他的失算與狂妄……
朱由校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苟延殘喘的他,語氣冰冷:「現在,還覺得你們所謂的八旗鐵騎能贏朕嗎?」
黃台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咳出一口血沫,眼中的不甘與凶狠早已褪去,隻剩下無儘的絕望與愧疚。
與此同時,中軍指揮台上,韓雄飛身披鎧甲,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望著後金兩翼蠢蠢欲動的騎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沉聲下令:
「傳我將令!兩翼三千營、胸甲騎兵即刻出擊,迎戰來犯之敵,務必合圍後金中軍,不讓一人逃脫!」
左翼三千營的陣列中,前鋒遊擊將軍曹文詔正勒馬佇立。
他頭戴明鐵盔,盔纓隨風飄揚,身披厚重鐵劄甲,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鏗鏘」聲,腰間懸著那柄隨他征戰多年、刃口泛著寒光的長刀,胯下通體烏黑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噴出陣陣白氣。
這位山西大同出身的悍將,在歷史上,他自少年時便投身行伍,先後追隨熊廷弼、孫承宗在遼東與後金死戰,憑著一身忠勇與悍不畏死的勁頭,從普通士兵一步步升為遊擊將軍。
《明史》中那句「文詔忠勇冠時,稱明季良將第一」,便是對他半生戎馬的最好註解。
或許世人對他尚感陌生,但提及他那位有「明末第一勇將」之稱的侄子曹變蛟,大家可能就知道了。
崇禎十五年(1642年),鬆錦大戰爆發,明軍戰敗,洪承疇與曹變蛟等人被困鬆山。九月,曹變蛟率數千明軍夜襲清軍正黃旗大營,直逼皇太極中軍大帳,險些創下斬將奪旗的奇功。
最終,鬆山城破,曹變蛟被俘,因拒絕投降被清軍處死。
不過此刻,那位烈名昭彰的少年將軍還隻是個十二歲的孩童,上次曹文詔入京述職時,將他帶在身邊,便被朱由校親自送入帝都武略院深造。
他還親自叮囑教官「此子是塊璞玉,文韜武略需從頭教起,莫要隻練匹夫之勇」,期冀培養出一位智勇雙全的大明帥才。
曹文詔望著後金騎兵衝鋒的架勢,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別的不說,這幫韃子弓馬嫻熟,騎術精湛,動作乾脆利落,確實非昔日那些裝備破爛、訓練廢弛的遼東軍戶所能抗衡。
想當年,他在薩爾滸之戰中,便是帶著一群裝備破爛、士氣低迷的士兵迎戰後金,最終慘敗而歸,部下幾乎全軍覆冇,他自己差點兵敗身死,得虧自己還有幾分勇武,才從屍山血海中僥倖突圍。
可今日不同了,曹文詔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三千營:士兵們身披精良鑲鐵棉甲,手持製式長槍與三眼銃,腰懸馬刀,隊列嚴整如林,眼中滿是昂揚的鬥誌。
這是陛下傾注心血打造的京營銳士,是他縱橫戰場的底氣。
看著這樣一支將原來的明軍蹂躪的建奴騎兵,在明軍防線前撞得頭破血流,曹文詔心中對朱由校的崇拜與敬畏又深了一層:「陛下慧眼識珠,重整軍備,纔有今日之銳旅啊!」
「將軍,韓帥有令,兩翼出擊,迎戰建奴。」一名傳令兵策馬奔至,馬背上的令旗還在飄揚,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哈哈哈,終於等到這一刻了!」曹文詔猛地勒緊韁繩,「踏雪」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
積壓在心中多年的憋屈與憤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當年遼東兵敗的慘狀歷歷在目,部下的哀嚎、戰友的鮮血,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他的心。今日,他終於有機會一雪前恥!
他縱馬來到三千營隊列前,高舉手中長槍,槍尖直指天際,聲如驚雷般炸響,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三千營的兄弟們!我們是大明帝國的京營,是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刀!腳下這片土地,是太宗皇帝五次北征拓下的疆土,是無數先烈用屍骨堆起來的江山!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激昂:「如今,這幫建奴敢來我們的地盤,搶我們的糧食,霸占我們的女人,還想讓我們的兒子當他們的奴才!這樣的事,你們能答應嗎?」
「不能!不能!不能!」近萬騎兵齊聲怒吼,聲震原野。士兵們紛紛攥緊手中的武器,指節發白,眼中迸發出熊熊怒火。
「好!」曹文詔猛地將長槍向前一揮,槍尖直指後金騎兵的方向。
「陛下在中軍看著我們,大明的百姓在盼著我們!握緊你們的武器,揚起手中的戰旗,隨我衝!今日要麼馬革裹屍,埋骨沙場;要麼大勝而還,把酒慶功,讓妻兒老小為我們驕傲!
讓這些韃子知道,我大明兒郎不好惹,犯我大明者,必誅之!殺啊——!」
「殺!殺!殺!」近萬騎兵齊聲怒吼,聲震原野。曹文詔一馬當先,長槍向前直指,身下戰馬四蹄翻飛,如一道黑色閃電般衝了出去。
身後的三千營騎士緊隨其後,馬蹄聲如悶雷滾滾,捲起漫天塵土,朝著費揚古率領的後金側翼騎兵,猛衝而去!
ps:此情此景,我想吟詩一首:
廟堂高坐十六帝,疆域綿延千萬裡;
草莽振臂驅胡虜,君王持劍守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