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勝門閱兵的餘威尚在京師上空激盪,次日黎明,一股更為凝重的肅殺之氣已悄然籠罩了京師的北郊校場。
相較於德勝門閱兵的儀式感與隊列展示,北郊校場,纔是真正檢驗這三十萬新軍成色的大舞台!
這裡冇有觀禮的百姓,冇有喧囂的歡呼,隻有一片被嚴格劃定的、廣袤無垠的演武區域,以及環繞其外、戒備森嚴的觀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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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禮台上,氣氛比昨日更為凝重。昨日德勝門那鋼鐵洪流帶來的衝擊尚未平復,今日又將直麵更為殘酷的實戰演練。
藩王們、文官們、使節們強作鎮定,屏息凝神,帶著探究與評估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空曠的場地。
來自大江南北的部分士紳代表們,臉色依舊蒼白,昨日那沉默的重騎與猙獰的火炮,已在他們心中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
昨夜回府之後,他們連夜召集幕僚門客,商議此事,但是得到的最後結果隻有一個,除非皇帝禦駕親征遼東,重蹈英總覆轍,為了保全家族血脈,唯有俯首配合。
朱由校依舊身著那身象徵性的金漆山文甲,端坐於觀禮台中央。
他目光沉靜,拿出一個禦製的單筒望遠鏡,掃過下方那片熟悉的、經過係統農民模擬戰場改造的校場——溝壑縱橫,壕塹密佈,殘破的土牆、拒馬、甚至模擬的「殘垣斷壁」散佈其間,空氣中瀰漫著新翻泥土與硝石混合的獨特氣息。
這望遠鏡是前段時間係統兵工廠技術人員聯合王徵等人製造出來的,已被列為軍國利器,被朱由校下令,在自己控製的軍隊中百戶之上軍官人手一柄,登記造冊,每一個都有獨立的編號,鏡在人在!
「陛下,時辰已到。」劉若愚躬身低語。
朱由校微微頷首,沉聲道:「開始吧。」
「嗚——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撕裂清晨的寂靜!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戰鼓轟鳴!
「咚!咚!咚!咚!咚!」
鼓點急促如暴雨傾盆,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殺——!!!」
震天的喊殺聲驟然從校場邊緣爆發!隻見煙塵滾滾處,一支步騎混合的龐大軍隊,如同決堤的洪流,向預設的敵軍發起進攻。
模擬敵軍(假想為後金主力)的旗幟、鼓角喧囂傳來,正於五裡外利用土丘丘陵隱蔽集結調動,意圖形成大型衝擊陣型。
驟然!
沉悶如滾雷的巨響從演武場最深處炸開,觀禮台甚至感到了腳下土地的細微震顫!
望遠鏡中可見:校場西側的營直屬重炮兵陣地率先發難!上百門龐然大物般的天啟四馬重炮和前膛野戰炮呈梯次排列,炮組士兵穿著厚帆布護衣,臉上沾滿硝石粉末,動作嫻熟無比。通條捅入炮膛清理殘渣的金屬摩擦聲隱約可聞。
「開花彈裝填!標尺五裡!「炮長的吼聲未落,炮口已噴出熾白的火舌與濃煙!
「轟——轟——「
上百門重炮炮口噴出巨大的火球與濃煙,巨大的開花彈劃出長長的彈道,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狠狠砸向五裡之外那片作為「敵集結地」的區域!
「轟隆——!轟隆——!轟隆——!」
密集的爆響撼天動地,預設的「敵軍集結地」瞬間化為火海!模擬營帳、草垛製成的指揮所被炸得粉碎,巨大的煙霧伴隨著模擬的泥土、草屑、木屑沖天而起!
觀禮台眾人駭然——這射程!這殺傷力!敵人未及接陣,就已遭受迎頭痛擊。
趁著「敵陣」被炮火攪亂,左都司刀盾擲彈兵千戶的一千一百二十人開始前移。他們身著鐵劄甲,左手舉著一人高的圓盾,右手反握雁翎刀,背後的皮袋裡露著三枚黑沉沉的「萬人敵「。
接近壕塹時,前排突然跪地,盾牌組成一道鋼鐵矮牆;後排士兵猛地站起,手臂掄成圓弧——
「擲!「
一千餘枚萬人敵劃出密集的拋物線,砸入「敵陣」核心。引線燃儘的瞬間,連環爆炸聲震得大地發顫,火光中混著木屑與草屑的模擬破片騰空四濺!
趁著煙塵瀰漫,刀盾兵們如同出閘猛虎般躍過壕塹,雁翎刀劈砍木柵欄的脆響與「殺」聲交織,硬生生在「敵陣」中撕開一道寬達十丈的血肉缺口!
「中軍推進!三段擊!「
中軍的三個燧發槍千戶,踩著刀盾擲彈兵打開的缺口向前,六排橫隊迅速變為三排。
第一排扣動扳機時,鉛彈在五十步內幾乎成直線飛行,將殘餘的稻草人靶打成篩子;他們蹲下裝彈的同時,第二排已舉起槍——如此往復,槍聲始終冇有斷絕。
有個年輕的兵部官員忍不住數著:「一、二、三、四...這是什麼火銃,六十息竟有五響!」
身旁的有一個兵部主事低聲道:「聽說這是陛下下旨研發的燧發火槍,命名為天啟一式,不僅威力驚人,六十步內,就連鐵甲也能打穿。」
在步騎協同撕開缺口的同時,後陣的幾個炮兵千戶迅速前移,依託有利地形,架設起佛朗機炮和虎蹲炮!
「目標!前方土丘!放!」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接連炸響!虎蹲炮發射的霰彈如同橫掃的鐵掃帚,將那片土坡掃得寸草不生;佛朗機速射炮則對準「敵陣「後方,實心彈呼嘯著劃破長空,精準地砸在預設的「敵軍」集結點和「指揮所」上!
模擬的土丘瞬間被炸得土石飛濺,煙塵瀰漫!濃烈的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刺鼻嗆人!
中軍令旗揮舞,鼓聲驟變!兩翼的三個胸甲騎兵千戶四千餘騎,如同兩把閃亮的彎刀,從兩側包抄迂迴!騎士們的胸甲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左手按著腰間的裝輪手槍,右手緊攥長柄騎刀。
他們並未直接衝鋒,而是沿著「敵軍「兩翼邊緣迂迴,每五十騎為一小隊,間距恰好能避開對方的弓箭齊射。
當接近六十餘步時,騎兵們突然勒馬,齊刷刷拔出兩柄手槍——
「砰砰砰砰!」
每把手槍的四發彈藥在極短時間內潑灑出去!鉛彈如雨潑向「敵騎集群」的側後!模擬戰馬的草捆應聲倒下一片。
騎兵們精湛的騎術在高速奔馳中展現得淋漓儘致,陣型變換如行雲流水,時而分散襲擾如群狼,時而聚攏突擊如鐵錐,將「敵軍」側翼攪得天翻地覆!
步、騎、炮協同作戰,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衝鋒、掩護、壓製、突破、支援……各兵種配合無間,銜接流暢!喊殺聲、炮聲、馬嘶聲、金鐵交鳴的模擬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激昂澎湃、卻又冷酷無情的戰爭交響樂!
整個校場煙塵蔽日,殺聲震天,彷彿真的置身於血肉橫飛的戰場!
觀禮台上,安南使臣阮文祿臉色煞白,手指死死抓住座椅扶手。他出身軍旅,深知此等步、騎、炮協同作戰的威力!這絕非花架子,而是真正能摧城拔寨的戰爭藝術!
朝鮮使臣李廷龜更是看得心驚肉跳,那精準的炮擊、那悍不畏死的衝鋒,讓他彷彿看到了建奴在如此鐵蹄下灰飛煙滅的景象!
還有那江南王承業和其周圍的一眾士紳巨賈,隻覺得雙腿發軟,那震耳欲聾的炮聲如同重錘,將他們心中那點囤積居奇、操縱江南的幻夢砸得粉碎。
步騎炮協同演練的硝煙尚未散儘,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校場中央那片清理出來的開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