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們:「不敢?
「那你們可知,你們口中『畏天愛人』的天主教,早在隆慶三年(1569年),其傳教士馬丁·德·拉達,就向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獻上了一份名為《征服中國計劃書》的計劃?」
此言一出,不僅徐光啟三人猛地抬頭,露出難以置信的駭然神情,就連侍立一旁的劉若愚和其他內侍,也都倒吸一口涼氣,殿內落針可聞。
朱由校的聲音冰冷如霜,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上:
「這份計劃,便是以呂宋為跳板!彼時,西班牙人已在呂宋站穩腳跟,可是你們知道他們是如何站穩的?
隆慶五年(1571年),馬尼拉大屠殺!數千華商、工匠及其家眷,隻因勤勞致富,便被西班牙殖民者以『可能叛亂』為由,屠戮殆儘!鮮血染紅了馬尼拉灣!這便是他們『畏天愛人』的見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慘白的臉,聲音更加沉重:
「這絕非孤例!你們可知,那些信奉天主教的泰西諸國,憑藉堅船利炮,在萬裏海疆之外,犯下了多少滔天罪行?」
「滿剌加(馬六甲)!昔日我大明敕封的忠順藩屬,扼守東西海道咽喉!正德六年(1511年),葡萄牙人悍然入侵,屠城滅國!滿剌加蘇丹流亡,其民淪為奴隸!我大明海疆門戶,自此洞開!」
「蘇祿(菲律賓蘇祿群島)!永樂年間便遣使朝貢,世代恭順!西班牙人占據呂宋後,屢次進犯蘇祿,燒殺搶掠,迫使其民改信天主,不從者格殺勿論!蘇祿國勢日衰,名存實亡!」
「爪哇、舊港(印尼巨港)!三寶太監七下西洋,撫定諸邦,威德遠播!如今,荷蘭人東來,強占巴達維亞(雅加達),設立總督府!對我大明僑民橫徵暴斂,動輒屠戮!爪哇諸邦,岌岌可危!」
「乃至萬裡之外的墨西哥、秘魯!西班牙人征服阿茲特克、印加帝國,屠殺原住民以千萬計!掠奪金銀礦藏,堆積如山!此等血債,罄竹難書!」
朱由校的聲音帶著悲憤與警示:「這些被屠戮、被奴役的國度,哪一個不曾是我大明的藩屬或友邦?
他們的血淚,便是泰西諸國『畏天愛人』、『傳播福音』的明證!更是我大明海疆之外,步步緊逼的真正危機!」
他頓了頓「拉達在《征服中國計劃書》中狂妄宣稱:『中國雖大,但軍隊孱弱,人民怯懦,隻需一萬至一萬二千名西班牙士兵,輔以日本浪人及呂宋僕從軍,便可征服!』
其計劃先占據東番島及其周邊島嶼,以此為基地,聯合濠鏡(澳門)的葡萄牙人,南北夾擊,進攻大明!」
「而這,僅僅是開始!」朱由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比的憤怒,
「他們的最終目的,是傳播所謂的天主教,強製每一個大明人必須入教!拉攏腐蝕我大明官員,離間百姓、讀書人與朝廷的關係,讓他們配合遠征軍——殺光我大明皇室!
殺光我大明所有男丁!然後鼓勵他們的男人來大明,與我大明女子結合,亡我華夏血脈,絕我炎黃苗裔!此乃種族滅絕之毒計!其心可誅,其行當滅!」
「這便是你們信仰的天主教!這便是他們所謂的『畏天愛人』!這便是他們妄圖對我華夏實施的『宗教同化』!以神權之名,行滅族之實!」
朱由校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剖開了天主教溫情脈脈的麵紗,將血淋淋的殖民野心和種族滅絕計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徐光啟、孫元化、王徵靈魂顫慄!
他們亦師亦友、視為傳播「福音」的傳教士,背後竟隱藏著如此歹毒、滅絕人性的計劃!
呂宋華人的血淚,征服大明的毒計,亡國滅種的圖謀……這一切,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對天主教最後一絲幻想!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徐光啟雙目赤紅,悲憤交加,竟不顧禮儀,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孫元化、王徵亦是目眥欲裂,渾身顫抖,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
「放肆!」劉若愚一聲暴喝!
朱由校輕輕揮了揮手:「退下。」
他看向幾乎失控的三人,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三位卿家莫急,朕還有證人未到。朕要讓他親口告訴你們,這所謂的天主教,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劉若愚!去!把那個在京的傳教士,龍華民,給朕『請』來!」
「奴婢遵旨!」劉若愚領命,立刻派心腹太監帶錦衣衛前往。
等待的時間,如同在油鍋中煎熬。暖閣內死寂一片,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嗚咽。
徐光啟三人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自己的觀念在殘酷的事實麵前轟然倒塌,碎成一地狼藉。
朱由校則重新坐回禦座,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心中亦是波瀾起伏。他知道,這劑猛藥下得極重,但為了帝國的未來,為了華夏的根基,他必須如此!
大明的士紳們千百年困在土地上,畫地為牢,沉溺於天朝上國的舊夢。
他們視工商為末流,斥火器為奇技,守著田租食利自肥,渾不知寰宇已變——西夷钜艦劈波斬浪,泰西之人攜火銃利炮橫行四海!也正是這般矇昧昏睡,坐視神州沉屙積弊,終使煌煌天朝淪為列強覬覦之魚肉!
然——天不絕華夏!今朕執乾綱,開海禁,興工商,鑄利炮!這最後奮起直追的時機,這重鑄華夏榮光的契機,朕抓住了,就絕不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