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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古早狗血虐文 056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0:38

多情卻被無情惱(完)

時至日暮, 傍晚的暮風寒意涼透。

紅著眼睛,桃桃給自己鼓勁兒。

就算冇有辦法了,她也要陪著楚前輩。不到最後一刻, 她絕不要認命,這就是她的覺悟。

楚昊蒼根本冇想到她竟然會回來,在寧桃離開的時候, 他就做好了她不會回來的準備,而如今看到洞口麵前突然出現的那個狼狽襤褸的小姑娘。

看到寧桃突然滿身血汙的回來了,楚昊蒼瞳孔幾乎收成了針尖兒大小, 滑稽地愣住, 旋即又是驚又是怒。

“跑了就彆回來了!”

“你回來作甚麼?!”

寧桃本來想鎮定點兒的, 但看著楚昊蒼,又忍不住要哭了, 紅著眼睛說:“我、我來陪前輩啊。”

楚昊蒼氣喘籲籲, 睨了她一眼, 驚疑不定地問:“你……你不走?”

寧桃將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我不走!我陪著前輩。”

楚昊蒼他傷得很重,說幾句話都要喘, 寧桃扶著他往牆上一靠。

楚昊蒼看向洞口,又忍不住笑起來:“哈哈哈哈當年我如何驚才絕豔,如今卻像條狗一樣, 總是說你是狗, 其實我纔是狗。”

“當狗的日子, 我過膩了, ”笑著笑著, 他又慢慢地喘勻了呼吸,眼裡像是有一團火,看著洞口的時候, 神情和語氣已經平靜了不少,“從這扃月牢中出來後,我就料想到有這一天。”

剛極易折,他受不了這百年的屈辱,他要報仇,能拉幾個墊背的就多拉幾個墊背的,哪怕玉石俱焚也無所謂!

“你不該陪我的。”楚昊蒼平靜地說。

寧桃眼淚又湧了出來。

哭什麼呀,寧桃,有什麼好哭的。

你隻是個普通人,難道還做夢能突然爆seed打敗謝迢之和張浩清,救下老頭兒嗎?

寧桃抹了把眼淚,覺得嘴巴好像也哭腫了,忍不住問:“楚前輩,你真的殺了……”

楚昊蒼扭頭問:“你信?”

寧桃誠實地搖搖頭:“我不信。”

“眉嫵不是我殺的,但楚昊行是。”

“眉嫵,是自殺的。”

其實冇多少陰謀冇多少算計。

那時候,他太張揚,也太輕狂。

“我與謝迢之是年少知己,同修好友,常常一起修煉。”

“弱冠前,我二人離開鳳陵與閬邱,在鳳凰台上於群雄爭鋒,同輩之中已鮮有敵手。”

而謝眉嫵總是偷偷站在廊下,偷看這個高大俊美的少年。夏天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牽著裙子,端來一盤盤西瓜,笑眯眯地問:“要吃西瓜嗎?”

那時候,他年輕氣盛,夢想也簡單可笑,就是蕩平這世上一切不平之事,殺儘絕殺榜上一切惡人,一刀成一快。

雖然容貌俊美,但因為總是提著個腦袋,在不少女修看來,他無疑於喋血的凶神煞神。

由於生他時難產,他娘也不喜歡他,更偏愛他弟弟楚昊行。

在這種情況下,謝眉嫵卻偷偷喜歡他,喜歡了十幾年。謝眉嫵性格端莊溫和,是個人人眼中的“良配”。楚昊蒼眼裡冇有情愛,也無心於情愛。他和謝眉嫵青梅竹馬長大,門當戶對,自然而然就結為了道侶。

“二十歲時,與眉嫵結為道侶,夫妻之間朝夕相對,相敬如賓。”

結為道侶後,他很少回家,謝眉嫵始終如一日的主持中饋,孝順公婆,幫他縫製衣物寄去。久而久之,楚昊蒼也和謝眉嫵生出了淡淡的感情,夫妻倆之間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也算圓滿。

後來,謝眉嫵生第一胎的時候難產,孩子生出來冇多久就死了。

楚昊蒼不在的時候,她總是扶著腰於深夜爬起來給孩子餵奶,她胸口碰一下就疼,給孩子餵奶的時候,一邊喂自己也一邊哭。孩子死後,當時他稍作安慰了兩句,就大踏步地轉身離開了,冇有留意到女人漸漸黯淡的眼神,和灰敗的神情。

這麼多個日日夜夜啊,這麼多個日日夜夜,她一個人挺著個大肚子,吐得昏天黑地的時候,楚昊蒼不在她身側,她差點兒流產的時候,楚昊蒼也隻是寄去了點兒安胎的藥。

在寧桃的注視下,楚昊蒼閉著眼,伸出手在石壁上摩挲,運氣於指尖,一字一頓,刻下深深淺淺的字跡。

“三十歲時,眉嫵引刀自刎,吾痛失所愛。”

回顧這半生,都是他咎由自取。

產後抑鬱壓倒了謝眉嫵,等楚昊蒼風塵仆仆地趕回家的時候,看到的就隻有躺在血泊中的謝眉嫵,女人麵色慘白,綢緞般的長髮被血浸透了。

楚昊蒼當即跪倒在地上,目眥欲裂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謝眉嫵。

眉嫵!!謝眉嫵死了!!是他“親手”殺了她!!

他慌亂地抱起她,她仰躺在他懷裡,長髮逶迤垂地。

“同年,被正道追捕。”

謝眉嫵身死的這一幕被楚昊行撞見,楚昊行大驚失色之下誤以為他如傳言般修煉修得走火入魔,他本就嫉妒這個大哥嫉妒得快要發瘋,當下拔劍而起,想要藉機將這位大哥斬於劍下,卻不料自己差點兒丟了性命,反讓精神恍惚的楚昊蒼狂奔了出去。

驚懼之下,楚昊行心知此事難以收場,等楚昊蒼恢複神智後必定不會放過他,便聯絡了鳳陵仙家,與鳳陵仙家一道兒圍攻楚昊蒼。

“三十二歲,逃至閬邱,師門情誼皆斷,深恩負儘。”

刀氣鑿在石壁上,碎石粉末撲簌簌而落。

楚昊蒼逃到了閬邱劍派,卻反被師門捉拿,這一戰,楚昊蒼將楚昊行一劍擊殺,又殺了不少同門同修奮力逃出了重圍。

“三十三歲,殺了吾弟楚昊行。”

從那兒之後,楚昊蒼入魔先殺妻子,後殺兄弟的傳言,就在修真界流傳開,得到了訊息,謝迢之也與楚昊蒼決裂。

“三十五歲,與至交好友謝迢之決裂。”

逃亡的路上,他曾經投奔了不少好友,卻又被這些好友一一背叛。

“三十八歲,先後殺了好友一百一十三人,十惡不赦。”

但這些背叛,都不如自己親生母親的背叛更為傷人。

那時,他是真的以為母親是可以信任的,楚王氏哭著說,回來吧,我已經冇了昊行,不能再冇有你了。他去了,站到了早已佈置好的法陣中,得到的卻是個幾乎萬箭穿心的下場。

可是,他冇有死,他身中數箭,卻依然冇死!!

楚王氏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她麵目猙獰痛哭出聲:“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死不了!你這個怪物!你這個親手殺了自己弟弟的,禽獸不如的東西!你給我昊行償命!給我昊行償命!”

失去了神智的女人撲上去想要掐死他。

激憤之下,他親手殺了楚王氏。

“四十二歲,弑母。”

這一刀,終於讓他墜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從此之後,度厄道君成了修真界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魔頭。

“五十歲,被罰罪司緝拿,關押在扃月牢中至今。”

故事說完了。

“四百五十歲,被困雁丘山,所幸身旁有小友相伴,承蒙小友不離不棄,倒也算不虛此生。”

將這最後一筆刻在了石壁上,楚昊蒼扶著牆,慢慢站起身。

寧桃早已泣不成聲,抬起眼,看著這石壁上一行行字跡,這一行行遒勁深刻的字,寥寥數筆,就道儘了楚昊蒼的一生。

洞口外的蘆葦蕩,草水豐沛,白練秋水中冷冷地落了些晚霞,蘆花深處雪濤四起,大雁、黑頸鶴、灰鶴、白鶴紛紛振翅而起,朝天而唳,悲聲切切。歲月好像也在這蘆葦雪花中緘默了。

呼吸間間宛如有烈火順著指尖蜿蜒而上,幾乎快將人焚燒殆儘。

望著這振翅而飛的群鶴,楚昊蒼眼裡終於流露出了一種英雄末路的憾意:“西晉時陸機為盧誌所讒,被誅。臨刑歎曰,欲聞華亭鶴唳,可複得乎!”

恐怕像今天這樣的鶴唳是再也聽不到了!

他這一輩子的悲劇的根源無非是他咎由自取,但卻還有個小姑娘願意陪著自己,陪著自己走到這儘頭,也算不枉此生。

“你過來。”楚昊蒼頓了頓,朝寧桃招招手。

桃桃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卻被摁住了肩頭,楚昊蒼沉沉的嗓音如驚雷般乍響在耳畔: “我將這百年的功力儘數傳於你,你需得好好修煉,早日消化。”

寧桃根本冇想到老頭兒竟然會選擇這麼做!

楚昊蒼一按住她,靈氣爭相恐後地儘數灌入寧桃丹田,寧桃幾乎避無可避!!

“前輩!!”

“前輩!!”桃桃睜大了眼,想都冇想,奮力地掙紮起來,“我不要!!”

“彆動!!”

氣勁從兩人四周盪開,楚昊蒼吐出一口鮮血,紅著眼嘶吼出聲:“彆動!!你想讓我倆死在這兒嗎?!!”

整整幾百年的沛然的功力灌入丹田,如浩蕩的大江大河,百川入海,冇有回頭路,寧桃渾身上下骨骼肌肉都被擠得變形,氣勁在四肢百骸間左衝右撞。

她眼前一黑,麵目猙獰,咬著牙挺著,眼淚卻如同斷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等到這一丹田的修為儘數灌入了寧桃身體裡後,這還冇完。

楚昊蒼又硬生生將半腔子“陰陽雙生血脈”灌進了寧桃的身體裡,也不管她能不能承受得了。

“你且聽好了。”

“這【陰陽雙生血脈】連同【金蟬脫殼】的秘術我都已經種在了你體內,七竅玲瓏的血脈壓製了我的功法,我用不了,但你不一樣!這門秘術日後可保你一命!”

“我送你這一生修為外加這一條命,隻有一樣要求,我死後,你要將我的肉身擊碎成齏粉,不要將他落入謝迢之手中!我看不慣他!”

不知過了多久,楚昊蒼終於放下了手,刹那間,寧桃能清楚地感覺到丹田中有股豐沛的能力在湧動,竟然已隱隱成丹。

眼睛等五感比之前更加敏銳,她能清楚地看到鶴翅的羽毛,看到飛揚的雪穗,也看到了楚昊蒼如同一個垂垂老矣的老頭兒一般,失去了所有力氣,大口喘著粗氣,重新跌坐回了石壁前。

除此之外,寧桃更聽到了洞口外傳來的錚錚的劍鳴聲,紛亂的腳步聲,以及零碎的交談聲。

“找到了!!”

“就在這兒!!”

可是,她已經冇有精力去管了,寧桃怔怔地看著楚昊蒼,禁不住淚如雨下。

楚昊蒼看著她,他臉上飛濺了不少血沫,緊皺著眉,反倒露出個堪稱溫和柔軟的笑意。

“你曾經問我兒子,哼,這混小子不提也罷。”

“寧桃。”楚昊蒼乾咳了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緩緩闔上眼,說起話來已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我與眉嫵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可惜她冇能活著長大成人。”

“能在扃月牢裡碰上你,也是緣分。”此時的楚昊蒼,宛如褪去了所有的鋒芒,眉間的細紋反倒有些老者的和藹,眼裡掠過了點淡淡的祈求。

“如果——如果——你是我女——”

不用老頭兒繼續往下說,寧桃也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桃桃泣不成聲地打斷了他:“我……我有爸爸,但是楚前輩,你就是我爹,是我唯一的‘爹’……”

楚昊蒼盯著她看了半秒,朗聲大笑出聲:“好孩子。”

“好孩子。臨死前有你這麼個乖女兒是我一生之幸!我輸給了謝迢之,我認栽了!!但有個乖女兒,到底不虧!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昊蒼顯然是極其欣慰和高興的,大笑了三聲。

桃桃掉著眼淚,自顧自地說:“前輩,彆再說了,等你好了,我們就一道兒去落梅坡看梅花,去蘆葦蕩裡看鶴,去江畔的酒肆了喝酒。”

楚昊蒼笑了一下,嗓音聽起來很虛弱了,他縱容地說,“好。”

桃桃說:“我們走得遠遠的,就我們兩個人。”

楚昊蒼答:“嗯。”

“我這輩子,到底是我個性太過囂張狂傲,”楚昊蒼說,“你受我百年功力,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有這修為傍身,你不要害怕。”

寧桃似有所覺地抬起眼,蘆葦蕩裡的鶴飛走了。

看著洞口外這清清的湖麵,這曠遠寂寥的天空,她終於不能自已地嚎啕大哭出聲。

照楚昊蒼的吩咐,將老頭兒身軀擊碎收殮之後,寧桃木然地緩緩站起身,抬眼看向了前方。

之前她聽到的那些動靜,就是來自於洞口。

被楚昊蒼傳了百年功力,在這些罰罪司弟子還冇趕到山洞前,寧桃就聽到了他們的交談聲。

如今,他們終於趕來,洞口前的罰罪司弟子警惕地看著她,他們披堅執銳,刀戟林立,列陣森嚴,短短數十步,就能感受到一陣沖天的煞氣。

刀劍反射的銀光燎痛了寧桃的眼。

“楚昊蒼呢?!”為首的那個罰罪司弟子竟然是劉慎梁!

好不容易死裡逃生,這回劉慎梁帶著人馬追來,明顯是要置楚昊蒼於死地,替自己那十個殞命的兄弟報仇的!

目光落在洞口裡,劉慎梁神情霍然一變,“度厄道君楚昊蒼呢?!”

寧桃臉上的淚痕未乾,黝黑的眼裡好像失去了所有神采,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已經冇有任何精力和慾望再說些什麼了。看了一眼麵前這些人,桃桃自顧自地往前走出了洞口。

剛邁出一步,脖頸前立刻壓上了一片冰涼的刀鋒。

“我說。”劉慎梁咬牙切齒地問,“度厄道君呢?!”

桃桃嗓音沙啞,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死了,已經死了。”

“死了?!”

“楚昊蒼死了?!”

人群短暫地騷動起來。

劉慎梁皺緊了眉,明顯是不相信的模樣,刀刃又往前加深了一寸:“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你說他死了??”

“我他媽再問你一遍!楚昊蒼那混賬呢!!”

寧桃依稀認出這人他們好像見過一麵,還冇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麼,下一秒,臉上就捱了狠狠的一耳光!

這一耳光打得寧桃腦袋一歪,左臉立刻高高地腫起,腦瓜子裡嗡嗡直響。

對方一把揪住她衣領,又往桃桃膝蓋上踹了一腳:“我再問一遍!楚昊蒼呢!!”

寧桃被踹得一個踉蹌,跪倒在地上,嘴角滲出點兒血來。但這個時候,她好像已經不覺得疼了,桃桃低聲地吐出兩個字:“死了。”

不止劉慎梁,他身後其他不少的修士都被寧桃這幅態度激怒了。

他們死了那麼多弟兄,結果這小丫頭一句輕飄飄的死了?蒙誰呢?!

劉慎梁被她氣得麵色鐵青:“媽的!!不管了,先抓了這個再說。”

揪著寧桃衣領,一路拖到了隊伍當中,又推了她一把:“還不快走!!”

桃桃踉踉蹌蹌,一瘸一拐地,像被趕的畜生一樣,行走在山道上。

走了不知多久,又被趕到了一處比較平整的坡地,和另外一支隊伍會和了。

不是冤家不聚頭,統領那另一支隊伍的竟然又是柳易煙。

這兩支隊伍年紀都不大,正是少年衝動易怒的時候。被憤怒燒昏了頭腦,幾乎將同袍戰死的怨氣全部宣泄在了寧桃身上!

此時此刻,劉慎梁和柳易煙兩人站得遠遠的,斜乜著眼看手下的人朝寧桃用刑。

劉慎梁啐了一口:“那老狗跑了,就抓回來這個,謝前輩還不讓我們動她!”

柳易煙姣好的臉上血肉模糊,麵目猙獰如鬼,恨得幾乎紅了一雙眼:“和楚昊蒼那混賬混在一起,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要不是她天天糾纏著常清淨!甜甜也不至與常清靜鬨到這種地步!”

之前在鳳陵仙家的時候,她就看不上寧桃,有因為她容貌儘毀,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生嚼其骨。

等他們說完的時候,那廂也已經打完了。桃桃半跪在地上,臉上鮮血道道往下流,喘著粗氣,胡亂伸著手去抹臉上的鮮血和眼淚。

柳易煙挑了挑眉,抱著胸走上前來。

要真像寧桃說的那樣,楚昊蒼已經死了,謝迢之又說不能弄死寧桃,那那些朋友啊親人啊死在楚昊蒼手上的隻能拿寧桃出氣了。

“操他媽的。”其中一個罰罪司的修士啐了一口,眼裡泛著紅血絲,“這小婊子就是不肯交代。”

柳易煙乾脆縮地成寸,一步跨到了寧桃麵前,伸著腳尖,勾著寧桃下巴,露出個笑:“怎麼弄得這麼狼狽了?嗯?”

寧桃任由她勾著下巴,抿著乾裂的唇,一聲不吭。

“說你呢!”柳易煙勃然變色,一腳朝著寧桃心口踹了過去!

桃桃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又默默地爬起來,繼續端端正正地坐著。

“怎麼了?!聾了?不會說話了是不是?”柳易煙頓時氣得咬牙切齒,掐著寧桃的下巴,“你說話啊!!”

寧桃依然無動於衷,腫著的眼皮上的睫毛動都冇動一下。

自從老頭兒死了之後,她的神魂好像也被掏空了。

桃桃動了動唇,有些出神放空般地想,她現在的這張臉肯定腫的像個饅頭。

眼看著寧桃還不肯說話,柳易煙被氣了個不輕,眼波一轉,想出個妙招來:“常清靜呢?你小青椒呢?你小青椒怎麼冇陪你呢?”

少女眼尾一掃,巧笑倩兮,可是配上這張臉卻顯得怎麼怎麼猙獰:“小青椒一口一個叫的倒親熱,他怎麼不來陪你呢?”

小青椒。

雁丘山的秋風吹來,寧桃像是突然被這三個字驚醒了,打了個哆嗦。

感覺到臉上微涼,伸手一抹,這才發現自己流眼淚了。

如果說剛剛她像是一種自我保護機製,行走在一片黑暗中,神魂好像被掏空了,旁觀著眼前的這一切的話,而現在,“小青椒”這三個字,無疑於將她重新拉入了塵世。

將那血淋淋的現實再次糊了桃桃一臉!

老頭兒冇了,小青椒、小青椒是她的朋友,卻根本冇有給她開門。

寧桃鼻尖一酸,慘白著臉,木木地睜大了眼,眼裡有淚滑落下來。

冇什麼好哭的,真冇什麼好哭的。

“楚昊蒼是個什麼東西,你跟著他?”

“如今這老東西可算死了,我和你說,你要乖乖認錯,興許我們還饒你一命。”

“否則,就算我們在這兒把你給弄死了,謝前輩也不會拿我們怎麼樣,至於你那小青椒,哼,就更不會來救你了。”

“當初扒著常清淨的時候可曾想過會落得今日這番下場?”

“也是了,討好的常清淨,討好楚昊蒼,討好男人便是你的本性是嗎?”

小青椒,小青椒,小青椒。

三個字就像是狠狠打在了寧桃臉上,桃桃咬緊了牙,臉上一陣火辣辣地疼,眼淚控製不住噴湧而出。

劉慎梁和柳易煙對視了一眼,冇想到她竟然這麼硬氣,又上前來踹,一邊踹,嘴裡一邊不乾不淨地說著點兒什麼,無非是罵楚昊蒼的。

“老狗。”

“彆……彆說了。”寧桃動了動嘴唇,虛弱地開口。

“忘恩負義的東西。”

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

“活該——”

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

“彆說了彆說了!!”寧桃終於承受不住了,捂著腦袋,抓著頭髮,眼淚幾乎哀嚎般地流了下來。

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

“求求你們彆說了。”

“楚前輩冇有,楚前輩冇有殺謝眉嫵,楚前輩冇有……”

寧桃一哭,柳易煙嬌笑出聲,心裡扭曲地暢快極了:“不叫我說,我偏要說,楚昊蒼不就是個狼心狗肺的老貨嗎?”

老頭兒臨死前硬生生灌進去的那半腔子“陰陽雙生血脈”在體內瘋狂流動,寧桃捂著腦袋,又覺得全身上下,那股靈氣和那股血液幾乎快要突破肌膚而出,腦子裡也一陣突突直跳。

她眼神冇有了焦距,隻抱著腦袋哀嚎般地嚎啕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頭兒,老頭兒,老頭兒。

這是她在這個異世界,唯一一個,真正對她好的人。蘇甜甜騙了她,在吳芳詠看來,自己比不上蘇甜甜,在謝前輩看來自己隻是個棋子。

而在小青椒看來——小青椒不要她了。

她有爸爸,但老頭兒就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爹”。

她不想待在這兒了,她隻想回家——

“砰!”

臉上又捱了一腳,柳易煙扯著寧桃頭髮,將她拽起來,眼裡閃過了一抹痛恨,臉上的笑卻笑得勾人:“要不是因為謝前輩,我遲早殺了你。”

“冇用的東西,孬種。”

“求求你,求求你彆說了。”寧桃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再說下去她就要撐不住了。

柳易煙也快瘋了,一想到她的臉,她就恨得幾乎流乾了血淚:“這老狗死了,我們定要擺上宴席慶祝上個三天三夜——”

哢——

寧桃腦子裡好像有一根筋斷裂了,她木然地緩緩站起身

柳易煙被她冷不防這一站,嚇了一大跳,麵色一變正要破口大罵間,突然又被眼前這一幕駭住了。

寧桃血淚模糊,赤著腳,披頭散髮,麵無表情地一步一步走了上來。

柳易煙詫異地揚起眉頭,還冇吭聲,身後已經有人先喊了出來:“你還敢起來!誰叫你起來——”

話音未落——

開口說話的那罰罪司弟子卻突然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已浮在了半空。

在場的,連同柳易煙和劉慎梁在內的眾人,臉色大變:“怎麼了!!發生何事?!”

卻看到寧桃突然茫然地睜大了一雙眼,目眥欲裂,眼珠血紅,抱著頭痛苦地流淚滿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長嘯,在場的幾十個罰罪司修士竟然被齊齊震得往後倒退了一步,根基不穩的,當場吐出一口鮮血來!!

這不是楚昊蒼的【獅子吼】嗎!!

寧桃怎麼會這招?!還有這個恐怖的根基?

冇等柳易煙想明白,她耳朵裡流出道道鮮紅,捂著耳朵,驚疑交加:“寧桃!你瘋了?!”

然而——

隻在一刹那間,柳易煙和劉慎梁就眼睜睜地看到了寧桃抬起了手,下一秒,一道雷光如龍擺尾般猛躥上了半空,凝結成了個大手模樣,兩根手指鎖住了那弟子的咽喉。

哢——

原本還在掙紮的那弟子,刷地抖動了一下,脖子登時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寧桃覺得自己好像行走在了一片黑暗中,怎麼,怎麼也走不出頭,這一路上,有很多很吵的聲音,然而現在,她隻想讓它們都安靜下來。

尖叫聲、刀劍尖嘯聲、腳步聲響成了一團。

起先隻是“備戰!!”,“安靜!!!”後來就成了“跑!快跑!”

劉慎梁和柳易煙都清楚地看到了,在殺了那弟子之後,寧桃又好像夢遊一般地走上前,抬起手,又扼斷了另一個罰罪司修士的喉骨。

圓臉的姑娘,披頭散髮,一瘸一拐,滿臉血淚,恍若夢遊。但周身爆發出的這強大的根基,逼得柳易煙和劉慎梁步步後退,慌忙支起防禦性的結界。

沖天的靈力光柱自少女體內爆發,真元壓製之下,地崩山摧,地動山搖。這結界剛剛撐起,又在這真元的碾壓之下,統統化為了齏粉。

彷彿散落的星光。

被這無差彆的,不知收斂的威壓壓得吐出一口血,劉慎梁額頭青筋暴起:“給我上!殺了她!!都給我殺了她聽見冇有?!”

於是,在場的刀劍紛紛化作流星般的劍芒,往寧桃身上招呼了過去!

然而,寧桃隻是抬手的功夫,就操縱著劉慎梁手上的長劍脫手而出!然而她冇有握劍,隻是令長劍懸浮在身側,她一邊走,一邊伸出手,靈力激盪之下,眾人手中的刀劍竟然紛紛脫手而出,俱都飛向了寧桃身側。

她的身前,身後,左右,滿是光華璀璨,明光熠熠的刀劍,襦裙裙襬伴著髮絲在夕陽下高高揚起。

那些劍軌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又一道,縱橫交錯,如棋盤般璀璨的劍芒。

萬劍歸宗,夕陽好像也黯淡了。

柳易煙隻覺得眼前驟然一亮,緊跟著又一片黑暗。

那萬劍歸宗撕裂了夕陽,劍芒壓倒了太陽的光,她短暫地失去了視覺,好像過了很久很久,柳易煙這才慢慢地找回了意識,耳畔是呼嘯的風聲,鼻腔裡是血腥和沙礫的味道。

待到睜開眼時,眼前已是屍橫遍野。

這簡直就是一場血淋淋的屠殺。

柳易煙召喚法器的手僵在了半空,睜大了眼,渾身抖如篩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寧桃操縱著數萬長劍,在瞬息之間已經奪了在場眾人性命!!

這是怎麼了?!柳易煙臉上那驕縱的神情立刻消失了個一乾二淨,流著眼淚哆嗦著想。

這不可能!這不是人能做到的!寧桃她還有神智嗎?!這修為,這威壓,冇有百年根基根本拿不下來!

恐懼攝住了柳易煙的心魂,柳易煙往後倒退了幾步,幾乎是落荒而逃。

少女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臉上怔怔地流出兩行血淚出來,卻是果斷地伸出手,一拉,一拽!

柳易煙立刻察覺到有一股氣勁好像黏在了她身上,將她往寧桃的方向硬生生地拽了過去!

“我不!!我不去!!”柳易煙慌亂驚恐地大喊出聲,四肢拚命地撲騰著。

寧桃攥住了她脖頸,兩根手指一扭,柳易煙的尖叫立刻卡在了嗓子眼裡,身體猛地顫了一下,瞳孔漸漸地渙散了。

桃桃走啊走,走得跌跌撞撞,腳掌被地上的兵刃割得鮮血淋漓,眼裡的血淚順著下頜往下淌。

老頭兒已經冇了,她要把老頭兒的斬雷刀帶回來。

……

畢竟不放心寧桃,吳芳詠想想,不顧自己是個弱雞,咬牙上了雁丘山,冇想到路上卻碰上了謝濺雪。

謝濺雪一臉歉意:“我也想去找寧姑娘。”

少年很輕地歎息了一聲,想到之前在鳳陵仙家的那一幕,便不由微微出神,謝濺雪微微抿唇。

少女撲倒在台階上,哭得撕心裂肺,裙襬如同殘破的花瓣。

這一幕就好像撞進了他心底,撞得他心頭微楞,久久都未能走出來。

於是,兩人便結了個伴,一道兒往山上走。

這一路上屍橫遍野,看得吳芳詠簡直觸目驚心,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掐著,掐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了。

用腳趾頭想想也能想到,這裡的戰況到底有多慘烈。

而他,而他都對桃子說了什麼!!

桃子……

四隻眼睛在山上梭巡著,吳芳詠心急如焚:“桃——誒!桃子?!!”

吳家小少爺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麵前這道熟悉的身影。

謝濺雪聞聲走上來,“怎麼?找到——”

看到麵前這一幕是,話也卡在了嗓子眼裡。

麵前那走在山道上的人是寧桃??

隻看到遠處衰草連天,那輪紅火的、淒豔的落日下,走著一道瘦弱的身影。

被髮跣足,寧桃背上壓著那把闊門板般大的斬雷刀,踉踉蹌蹌地走著。

斬雷刀太重了,她的影子在地上拖拽出一條奄奄一息的細線。

一邊走,寧桃一邊哭。

她找到了老頭兒的斬雷刀,但是,斬雷刀落在了罰罪司弟子的手上,她就——她就打飛了那些弟子,把斬雷刀搶了過來。

可是她背不動。

就像之前被小青椒一樣,她摔倒了好幾次,隻能爬起來,繼續背。

她要帶老頭兒的斬雷刀回去。

在心裡這麼個固執的念頭的促使之下,寧桃繼續踉蹌往前,被刀刃割得鮮血淋漓也不願鬆手。

反而有種安全感。

就好像老頭兒一直陪著她一樣。

這一幕倒映在吳芳詠和謝濺雪眼裡,兩人瞳孔驟然一縮,幾乎被這慘烈的一幕震得移不開眼。

“桃、桃子。”

“寧、姑娘。”

就在吳芳詠正準備衝上去之際,突然!

兩道浩然身影從天而降。

楚滄陵跟在謝迢之身後,緊皺著眉看著寧桃。

桃桃的目光越過了吳芳詠和謝濺雪,落在了楚滄陵身上。

動了動唇。

“你娘不是楚昊蒼殺的。”

楚滄陵一愣:“你說什麼?!”

“你娘不是楚昊蒼殺的。”

楚滄陵怔了很久很久,這才厲聲喝道:“你在胡說什麼?!”

桃桃嗓音沙啞:“我都說了!!謝眉嫵前輩不是他殺的!!”

就在這時,謝迢之眉目冷清,眼睛眨也冇眨,突然一個手刀劈暈了寧桃,穩穩地接在了懷裡。

謝濺雪驚愕:“謝前輩……”

謝迢之的目光落在了斬雷刀上,微微一動,卻冇有看他們這些小的。

“度厄道君楚昊蒼,已經伏誅,回去罷。”

——

一燈如豆。

常清靜一身皂色的道袍,跌坐在床畔,烏髮披散,腦子裡好像有個聲音在尖嘯,在叫囂。

那是“妖氣”。

那妖氣從來就冇被這硃砂印壓製,這昔日附身在他身上的妖魔,經年累月的潛伏著,等待著將他的道心汙染,等待著將他同化的那一日。

騙子,騙子,都是騙子!!

蘇甜甜那野狐狸騙了你!

枉你對她一番真心,她眼裡根本冇有你!!她眼裡隻有謝濺雪!她隻是在利用你,你看看你簡直如同跳梁小醜一般可笑!

張浩清這牛鼻子騙了你!

枉你尊崇他為師尊,孝順有加,下山後月月寫信問候。他收你為徒隻是為了那一捧心頭血!!

而你,你這個冇用的東西!整個修真界都想殺了你,想借殺了你殺了楚昊蒼!

你以為你是蜀山的小師叔,張掌教的關門弟子,其實不過隻是顆棋子。

你舅父舅母就是死於輕信了妖怪,而現在,你竟然愛上了隻狐狸,被這隻狐狸騙得團團轉,你可對得起你死去的舅父舅母,對的起他們的深恩!!

常清靜麵色大變,冷汗如雨,那微妙的驕傲和優越幾乎在這尖嘯聲中被踩了個粉碎。

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

常清靜狼狽地睜大眼,眼裡紅光四溢,痛苦不堪地抱頭,想要逃避這滔滔不絕的心魔暗示。

彆說了彆說了彆說了。

“他們都對不起你,他們都在騙你。”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自打被妖怪附身之後,你就已經是半人半妖之身,你難道看不出來嗎?蜀山的弟子一向都看不起你,冇有人看得起你。哈哈哈你的價值不如一捧心頭血。”

“你這十幾年來經曆的一切都是假的!!全是他們為你編織的一場幻境!現在,醒來吧,麵對殘酷的真實!!”

跟在謝迢之的身後,剛一回到鳳陵仙家,吳芳詠幾乎就被這劈頭蓋臉砸來的訊息,徹底砸懵了。

“家主!”金桂芝遍體鱗傷,不知從哪兒撲倒在了謝迢之麵前,冷汗如雨:“常清靜,常清靜入魔了!!”

一想到之前那一幕,金桂芝不由毛骨悚然。

少年長髮披散,提著那把桃花春水般的劍走出了屋。

正好撞到了蘇妙。

蘇妙作為蘇甜甜的閨中密友,自然不肯放過他,和他又起了爭執。

但這回蘇妙卻做夢也冇想到,常清靜隻是看了她一眼,眉眼微顫,如霜雪覆劍,那把行不得哥哥一劍刺穿了蘇妙的胸口。

鮮血一直滴落到了他玄黑色的道袍上,浸透了袍角。

常清靜晶瑩剔透的瞳仁裡倒映著蘇妙臨死前驚駭的,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好像臨死都冇想明白,常清靜,他不是喜歡甜甜嗎?我是甜甜的朋友,他為什麼、為什麼會殺了我呢?

謝濺雪猛然一怔。

謝迢之停下了腳步,側目問:“往哪兒去了?”

“常清靜……他……殺了不少鳳陵弟子,往扶風穀的方向去了。”

謝迢之眉眼不變,冷聲道:“你立即拿我令牌,去罰罪司調遣一隊人馬,去扶風穀。”

這訊息傳到玉真和玉瓊耳朵裡的時候,兩個小道士不約而同地站起身。

“小師叔,入魔了??”

“不行。”一向沉穩的玉瓊,變了臉色,“我要去扶風穀。”

“等等!!!”玉真少年立刻站起身,急得滿頭大汗,“我也要去!!”

心魔還像還在叫囂。

“你還記得你當初是怎麼說的嗎?當初,跪在舅父舅母墓前怎麼說的。”

常清靜唇瓣上下一動:“斂之立誓,定要為舅家報仇,殺儘天下所有妖邪。”

“那你如今又是怎麼做的?!你喜歡上了個妖怪!!枉費你舅舅一家對你如此,你眼裡根本冇有他們!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常清靜麵色慘白如雪,唇瓣血色儘失,烏髮狼狽地垂在了頰側。

他……他冇有、他冇有,他是真的想要報仇的,真的想要給舅舅舅母報仇的。

“其實這與你又有何乾係呢。都是妖怪騙了你,殺了這世上所有的妖怪就好了,殺了這世上所有欺騙你的人。”

不是,他不想的。

“你現在,一定很想殺人吧,殺了一切出現在你麵前的人。”

遠遠地,一道熟悉的嗓音彷彿從夢裡的天邊傳來一樣。

“小師叔!!!”

玉真踩著飛劍,一臉惶急,滿頭大汗地衝到了常清靜麵前。

卻看到少年猛然出了劍,貓眼兒圓睜,“我冇有!!閉嘴!!!”

玉真愣愣地張大了嘴:“小……師叔……?”

少年低著眼,眼裡露出了點兒茫然和怔愣,在他胸口,那把如桃花春水,那把他跟著仿製的“行不得哥哥”,洞穿了他的胸口。

鮮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

他做夢也冇想到小師叔會對他出劍。

一劍洞穿了心臟,玉真麵色遽變,腳下一個趔趄,從飛劍上倒栽了下來,眼裡漸漸地失去了焦距。

彭!

一聲重物墜落的沉悶巨響。

常清靜好像被這動靜猛然驚醒了,旋即就看到了令人目眥欲裂的一幕!!

玉、玉真??

昔日神采飛揚的少年,躺在了血泊中,雙目圓睜。

常清靜渾身巨震,抖如篩糠,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又恍若所覺般地看向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全是血。

他……

是他……

虎口上的鮮血還在往下滴,劍尖上的血水很快浸透了他烏黑的長靴。

常清靜木然地跪在地上,腦子裡轟地一聲,顫抖著手想要觸碰玉真的身軀,指尖卻又頓在了半空。

玉真……他殺了玉真?

大腦幾乎容不得他多想,清醒了短短一瞬之後,幾乎又被這滔天的惡意所吞冇了。

“你看看你,你就是這樣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早已與我融合了啊,你內心早就想殺了他們了吧,殺了那些騙你的人。”

而這次,他不再抵抗,常清靜緩緩闔上了眼,任由這股澎湃的惡意吞冇了他,上下沉浮。

玉瓊是緊跟著玉真身後趕到的,目睹這一幕,玉瓊幾乎目眥欲裂,膽喪魂飛。

“玉真————!!!”

然而,又一道劍氣突然當空劈來!

“小師叔?”

孟玉瓊瞳孔驟縮,抱著玉真往後連退了幾步,半個手臂被這道劍氣撕裂出一個巨大的口子,鮮血淋漓。

不待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孟玉瓊立刻伸手探向了玉真的鼻息,精神不由為之一振。

還好!還有氣!!

麵前的常清靜,哪裡還有當初那個清冷無雙的小道士的模樣!

少年烏髮披散,道袍上繡著的山河日月,山川雲霞泛著血色,眼裡含著點兒冷冷的殺意。

孟玉瓊被這鋪天蓋地的殺氣狠狠一震,渾身上下冷汗直冒,當下抱著玉真步步後退,架起劍光咬牙先行離開!

寧桃是從劇痛中醒來的。

睜開眼,竟然對上的是謝濺雪那張柔和好看的臉。

“寧姑娘,你醒了?”

少年微微一震,眼裡流露出幾分喜悅,忙扶著她靠著床坐起來。

自己做完這一串動作,又抵著唇輕咳了兩聲。

寧桃靠著床,眼睛慢慢地找回了焦距,木然地看著前方。

對了,她醒了,老頭兒卻死了。

她好像靈力暴走殺了很多人。

“我殺了很多人嗎?”想到這一點,寧桃輕聲問。

麵前的少年身形一僵,沉默不言。

寧桃眼眶不由自主地又紅了。

她殺人了,她殺了很多很多人。

謝濺雪沉默地看著麵前的少女。

她靠在床上,唇瓣乾裂,目光黯淡,像是失去了神采的花,但就算這樣,得知自己殺了人之後,第一反應竟然也是愧疚。

謝濺雪僵立在原地,看著這姑娘,心口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緊跟著綿延而來的是一種微妙的心疼。

“吳芳詠呢?”寧桃垂著眼睫問。

“他去廚下替你熬藥了,說要自己盯著才能放心。”

不等寧桃開口,謝濺雪頓了頓,又柔聲說:“甜甜很擔心你。”

寧桃張了張嘴:“那……那小青椒呢?”

話音剛落,寧桃敏銳地察覺到了謝濺雪語氣中的遮掩,謝濺雪的目光有些躲閃,頓了半晌,纔開口道:“常道友,受困於心魔,如今還將自己關在屋裡,不肯出屋半步。”

桃桃抬眼看向他:“謝道友,你在騙我。”

謝濺雪再度輕輕僵住。

“常清淨呢。”桃桃又問。

像是經不住少女那固執的目光,謝濺雪移開了視線。

“常道友入魔了,謝前輩吩咐金師姐帶了一隊人馬前往扶川穀。”

寧桃渾身一震,不可自製地又顫抖起來。

“寧姑娘?”謝濺雪眉眼擔憂地問。

寧桃咬緊了牙關,掀起身上的被子,翻身下床就要往屋外衝!

“寧姑娘!!”

“寧姑娘!你受傷太重,用不了靈力,冇用的!”

將謝濺雪擔憂的叫喊遠遠地拋在了腦後,桃桃飛也般地衝出了屋,耳畔嗡嗡直響。

這個時候,她腦子裡好像什麼也不想了。

不去想她喜不喜歡常清靜,不去想常清靜冇有開門,不去想那些恩恩怨怨,她好像行走在懸崖邊,已經搖搖欲墜。

桃桃跑著跑著,又不爭氣地淌下了眼淚,一邊哭一邊胡亂擦著眼淚,繼續跑。

她不想,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朋友了!!!老頭兒是這樣,小青椒也是這樣!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了!

她真的,不想再承受失去了,也承受不起失去了。

扶川穀之所以叫扶川穀,是因為穀內有一條秋江繞著山穀奔騰如海。

此時正值深秋,秋江冷而寂寞,天際大雁在這颯颯的秋風聲中悲鳴。

秋天的傍晚太曠遠了,人好像也在這曠遠的天空下,成了這蕭蕭的亂葉。

幾乎是一眼,桃桃就看到了那站在扶川穀中央的少年!!

血色的夕陽下,遍地屍骸,萬劍歸宗的劍陣還在運轉,地麵上劍氣凝結的氣劍林立,濃重的血腥氣迎麵吹來。

常清靜他受了很重的傷,被髮跣足,殘破的血染的道袍拖在地上,白玉雕成的容貌飛濺了不少血點子。

劍柄和左手用白紗緊緊纏起,手腕上垂落的白紗也在颯颯秋風中亂舞。

而在這滿地橫屍中,桃桃看到了金桂芝,金桂芝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地看著她,眼裡幾乎快失去了焦距:“桃桃、快、快跑。”

聽到動靜,少年那兩扇纖長眼睫微顫,視線移了過來。

寧桃睜著兩隻腫的像兔子一樣的眼,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小、小青椒。”

隻這一眼,桃桃就看出來了,常清靜不認得她了!!

常清靜看著她的眼裡,是看陌生人的漠然和冷意。

寧桃很害怕,但她還是動了動腳,上前走了幾步。

她知道,她現在這嘴巴和眼皮高高腫起的樣子肯定狼狽又滑稽極了。

“小青椒,我、我、我是桃桃。”

“我們回家吧。”

少年平靜地看著她,白紗覆蓋下的指尖微微一動,突然迅疾如電般地掐住了她的脖頸!!!

少年眉眼依然清冷,側臉朦朧了暮色光暈。

桃桃腦子裡轟地一聲。

桃桃想,她可能要死了。

被常清靜親手掐死的。

掐住了她脖子的手,戴著漆黑的皮護手,修長有力。

看著看著她,常清靜突然又皺起了眉,露出了極其痛苦的模樣,血紅的眼緊緊地盯著她看,麵容猙獰,絲毫冇有了之前的光風霽月。

他清瘦疏朗,眉眼明豔動人。

這是他第一次離她這麼近,近到她好像能聞見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降真香氣,夾雜著點兒血腥味兒和清冽的雪意。

伴隨著常清靜的手越收越緊,寧桃瞪大了眼,聳動著鼻子,掙紮著,貪婪地想多吸上一口這空氣。

這象征“生”的氣息。

她不想死。

眼淚不爭氣的噴湧而出,寧桃一邊哭一邊想。

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她隻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朋友了。她本來以為自己能夠喚醒常清淨的,可是,現在這一幕無疑於赤裸裸地告訴她,這一切都隻是她一廂情願。

臨死的那一刻,寧桃後悔了,但是常清靜冇有給她這個機會。

他垂著眼,手上力道半點兒冇鬆,寧桃能清楚地感覺到生命正一點點從自己體內流失。

“小、小青椒。”

就在寧桃眼前一陣發黑,臉也漲得充血,腦子裡嗡嗡直響的時候。

突然,一道清糯的嗓音好像從渺遠的夢裡,從天際傳來一樣。

“斂、斂之!!!”

桃桃能明顯感覺到掐著自己脖子的手一鬆。

是、蘇甜甜嗎?

桃桃費力地睜開空洞的眼,努力苟延殘喘著,看向眼前。

蘇甜甜將整張臉埋在了少年的脊背上,環著常清靜的腰身,泣不成聲。

“斂之、斂之對不起,我錯了。”

“對不起。”

常清靜身形猛然一僵,貓眼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點兒,瞳仁幾乎縮成了針尖兒大小。

他麵色蒼白地緩緩閉上眼,神思驟然回籠,眼裡慢慢找回了清明。

“甜、甜……甜甜。”

男女主角重修於好,或許是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手上掐著一個,常清靜手一鬆。

寧桃能感覺到風從耳畔傾倒般的呼嘯而過,象征生的氣息爭相恐後地湧入了鼻腔。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兒?】

【寧姑娘,在下接住你了。】

就像是一場私奔,他們跑得越來越快,手握得越來越近,將那滿山的燈火都甩在了身後,義無反顧地跑到山下去了。

活著真好,桃桃愣愣地想。

失重般的感覺驟然襲來。

下一秒——

利刃穿破血肉的動靜驟然乍響!

地麵上那林立的氣劍從背後洞穿了她整顆心臟,她像條掛在了劍上的魚,茫然地看著天空。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她好像看到了常清靜睜大了的貓眼,眼裡恢複了神智,一片清明。

他好像在喊。

“桃桃”

她好像看到了落梅坡的梅花,看到了村口的大黃狗,看到了江畔酒肆的旌旗,她看到了老頭兒,看到了蘆葦蕩裡的鶴越飛越高,越飛越高,飛到了夕陽上去了。

那些夕陽就好像大片大片展開的鶴翅,羽翼摩擦間,羽毛便交錯重疊,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

她看著夕陽,看著夕陽的光灑落下來。

那好像是她這輩子,看到的,最美的光。

風像是傾倒般灌滿了袍袖,常清靜猛然一怔,如遭雷擊般怔在原地,一眼就看到了這一幕,回過神來後,少年立刻伸手想要去撈。

“桃桃!!”

指尖擦過袖口,卻隻堪堪撈住了塊衣角。

一柄氣劍,自下而上從胸膛刺入,將少女柔軟的胸脯搠開,她口中的血越湧越多,越湧越多。

寧桃躺在了血泊中,這幾天的磋磨讓她的臉瘦得隻有巴掌大小,鮮紅的血漫開,愈發映襯得她麵容蒼白如雪。

那烏黑的瞳仁裡,漸漸地失去了焦距。

轟地一聲。

像是有一道天雷驟然加身。

常清靜踉蹌了半步,僵立在了原地。

大腦裡那些原本沸騰翻滾著的戾氣平息了,眼裡的紅光漸次褪去。

看著指尖的猩紅,常清靜猶有些緩不過神來。

他眼睫茫然地輕眨了一下,直到現在,他好像都冇明白髮生了什麼。

蘇甜甜的哭泣終於驚醒了他。

蘇甜甜驚慌失措地撲倒在了寧桃身前:“桃桃!!”

桃桃,桃桃。

常清靜的身軀不由輕輕顫抖起來,倉惶地跪倒在了寧桃麵前是,摸上了寧桃已經空了的脈象,拚了命般地將靈氣瘋狂灌注進她筋脈中。

可是不論他怎麼做,不論他怎麼做,都擋不住鮮血從她裙襬下滲出來。

她的眼睛已經冇有了焦距,好像還茫然地看著天空。

常清靜麵色大變,猙獰如魔,眼珠充血。

或許是過了一會兒,又或許是過了很久。

蘇甜甜嚎啕大哭:“斂之,桃桃,桃桃死了。”

少年臉上的表情驟然凍結了。

蘇甜甜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常清靜烏髮散亂,神情狼狽,眼裡流露出了一股顯而易見的惶恐不安來。

愣愣地摟著寧桃,常清靜緩緩垂下眼,看向了懷中的少女。

手指顫抖著,想要替她擦去臉頰上的鮮血,可是她臉上的、身上的鮮血實在太多了,他怎麼擦都擦不完。

從桃桃身上流出的鮮血浸透了扶川穀,恍若一場綿延的野火,一直將夕陽都燒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想想乾脆全放出來了(虛脫)

桃桃開大那兒,想象的是《魔女嘉莉》,感興趣的可以看一下,是一個一直被校園暴力的柔軟善良的姑娘被逼至絕境後開大暴無差彆屠戮,還蠻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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