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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姐?”顧瑟微微愣了片刻, 道:“請她進來。”
聞藤應了聲是, 冇過多久就獨自迴轉來, 手中端了個扁盒,道:“錦蘭說三姑娘身邊離不得人,把東西放下就回去了。”
錦蘭是顧苒身邊的大丫鬟。
聞藤說著話,麵上也有些困惑之色。
顧瑟就開了盒子。
盒子裡卻冇有什麼特彆, 不過是薄薄的一小疊手帕,繡著常見的蘭芷杜若。
她有些失笑,往下翻了翻,就看見疊紗的帕子底下壓著一頁薄薄的信封。
顧瑟才忽地想起前幾日顧苒來尋她,她為了安撫對方,隨口請她多留意蔣氏房中的出入異樣……
她拆了信,細細地看了一回, 微微揚了揚眉。
蔣氏身邊的惠青姑姑這幾日裡出了七、八回門,有時候是出府去, 有時候是去顧笙房裡——顧苒說惠青姑姑因為深受蔣氏的倚重,平日鮮少出門, 隻在屋中聽候使喚,忽然頻繁地外出,難免讓她心中有些異樣,因此寫封信來說與她聽。
她問道:“惠青姑姑和大姐身邊的人關係都十分親昵?”
這個人原本給顧瑟留下的印象就十分稀薄, 像個沉默的影子似的——那時蔣氏不明不白地早逝,聽聞她也就此回家鄉養老。
聞藤聽她這樣問,麵上就露出些行跡來。
顧瑟原本是隨口一說, 看了她的模樣,不由微微一笑,道:“原來你竟知道?”
聞藤細聲道:“不敢隱瞞姑娘。頭前因為大姑孃的事,奴婢幾個都注意著大姑娘房裡的動靜。”
她聲音不大,但說得十分細緻,顯然都思量過,不是信口而為:“惠青姑姑從到了二房,手麵就十分的闊綽。姑娘也曉得大姑娘屋裡的綠雲姐姐是個愛賭錢的,二夫人和大姑娘感情親厚,房中使喚的人走動也密切,這樣一來二去的,綠雲就認了惠青姑姑做乾孃。”
“綠雲有了這樣一個有銀錢的乾孃,賭起錢來自然也更加肆無忌憚,而惠青姑姑也果然十分的寵愛她,雖然聽聞偶爾也因為她賭錢而勸誡她,但綠雲每次去借錢時,竟近乎無有不應的,兩個人的關係比親母女還要要好……”
顧瑟卻笑道:“這話便同笑話一般。哪裡有至親的母女,女兒出去賭錢,親孃竟還肯支援的。”
聞藤也笑了起來,道:“誰說不是這個道理呢。但惠青姑姑和綠雲情誼便是這樣的好,旁人除了眼痠羨慕,也說不出什麼,最多是牌桌上出出老千、教她輸得更多些罷了。”
“彆人同惠青姑姑借錢,她也是肯借的,但就要算利錢,她又是二夫人麵前的紅人,彆人給她麵子,也不敢拖欠她的債……”
顧瑟微微一笑,轉而問道:“莊子上帶回來的兩個丫頭最近規矩學的怎麼樣了?”
聞藤知道她問的是當日在鬱川溫泉莊的時候,夙延川經常姑姑的手送到她身邊的兩個小丫頭歲已、歲闌姐妹,老老實實地答道:“大約從前已經被人教導過了,學的都是宮中的規矩,比咱們家裡有些不同,奴婢也冇有強要她們改。做事都是很穩妥的,人也十分的機靈……您可要她們進來服侍?”
顧瑟頷首道:“你把人帶進來吧,我有事要吩咐。”
聞藤屈膝退了出去,片刻就帶了兩個小丫鬟進了門。
顧瑟把兩個人打量了一回,和聲問道:“你們學過武?”
歲已恭恭敬敬地行禮,道:“回姑孃的話,隻是有三兩把式,一點子力氣,身手、耳目比常人稍靈敏些。”
顧瑟就點了點頭,把手邊那封信在桌上向前推了推,道:“這封信裡說的人是昭慶宮出來的女官,我想知道她是為什麼出了宮……”
惠青這樣的姑姑就是出了宮,也有大把的人家想請回去做教養嬤嬤。
“又為什麼到了我二嬸身邊來。”
“聞藤、聞音,都可以幫你們。”顧瑟微微沉吟,道:“若是還有彆的需要,你們也該知道去找誰。”
聞藤剛要出聲,歲已已經利落地應了聲“是”,屈膝行了禮。
歲已、歲闌退出去以後,聞藤猶疑著輕聲道:“姑娘,她們兩個才這個年紀,又剛到咱們家來,哪裡做得來這樣的事……”
顧瑟已經走到大書案邊,往硯上澆了一點茶水,慢慢地磨起墨來,頭也不抬地道:“你且看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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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給顧九識的書信走了歸騎的八百裡加急,星夜兼程地往梁州去了。
顧瑟去探望顧笙。
迎出來的是顧笙身邊的另一個大丫鬟紅箋,麵上有些焦慮的神情,向她問安。
“四姑娘。”她屈了膝,低聲地道:“姑娘今日早上起了床,就打發了綠雲姐姐出去,也不叫我們近身,一個人悶在屋子裡頭……”
顧瑟麵色微微一變。
她疾聲問道:“你們在外頭服侍,可留意著屋裡的動靜?姐姐有冇有要過食水?”
一麵說著,一麵加快腳步進了屋。
顧笙縮在窗下的搖椅裡,素綾的寢衣裡孱弱的一團,聽見門口的聲響,轉頭看了過來。
顧瑟對上她的視線,才陡然鬆了一口氣。
顧笙隻看了她一眼,重又把頭轉了回去,那神色有些呆呆的,讓顧瑟提起了心來。
顧瑟示意地看了紅箋一眼,大丫鬟十分機靈地道:“奴婢去泡茶來。”
退了出去。
顧瑟親自從屏風邊搬了隻胡凳,在顧笙對麵坐了下來。
顧笙眼睫垂著,目光散漫地看著手中團扇的扇麵,冇有說話。
顧瑟望了她片刻,溫聲喚道:“姐姐。”
顧笙無可無不可地“唔”了一聲,道:“你怎麼來了?”
顧瑟微一沉吟,道:“你最近想不想出去走走,換一換心情?帝都暑熱,這時節最易嘔出病來,到外麵看看青山秀水……”
“怎麼,家中終於覺得我是個聲名狼藉的不祥之人?”顧笙卻忽然挑了挑眼皮,靜靜地截斷了她的話。
顧瑟冇有想到顧笙會說出這種話來。
她定定地凝視著搖椅裡麵色蒼白而神色陰翳的少女,一時冇有說話。
顧笙重新垂下了眼,語氣依然是涼涼的,全然冇有起伏地道:“我做出了醜事,在京中住著,彆人隻要一看到我,就會影響到太子妃娘孃的清譽?”
顧瑟深深地呼了口氣。
她站起身來,淡淡地道:“你既然這樣想,那也請你好好將養身體,過些日子我會使人送你出城。”
她一句話也不想多說,抬腿就向外走。
紅箋端著茶盤向屋裡來,與她碰了個對麵,不明所以地道:“四姑娘,您不多坐一坐嗎?”
顧瑟壓著心中的怒火,隨意地點了點頭,就聽到屋內的顧笙微微抬高了聲音,道:“娘娘放心吧,我不會隨意地走動,讓您的清名蒙羞的!”
紅箋麵色一白,忍不住跺了跺腳。
顧瑟已經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跟著她出門的知雲和梨蕊不知道屋中發生了什麼,但都聽到了顧笙最後的一句話,一時不敢出聲,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顧瑟冷冷地道:“去給我查清楚,大姑娘回了府之後,都見了些什麼人,說了些什麼話,一個也不要放過。我倒要看看,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在後麵做鬼,還是她這輩子就是這樣的不堪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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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元達來求見顧瑟。
他在外書房連喝了三杯茶,纔等來了女東主。
顧瑟腰挺得直直的,嘴緊緊地抿著,麵上冇有一絲笑意,見了他的麵,才勉強地露出一個不大的笑容來:“齊先生。可是前頭的事有了結果?”
齊元達覷著她的麵色,隻覺得口中茶苦到了心裡。
顧瑟落了座,稍稍閉了一回眼,嚥下了那一點餘怒,道:“先生不必如此,是我一點私事,同先生無礙的。”
齊元達踟躕了一回,才“唉”了一聲,道:“實在是這話在姑娘麵前說起來,太過不敬了些,汙了您的耳朵。”
他想著那香的源頭竟然是顧瑟的堂兄,又加之顧家一向教子有道,門風清正,不由就有些歎息。
顧瑟已經敏銳地從他這句話裡聽出了些意味:“那香的來曆是不是十分的不妥當?”
齊元達道:“不知姑娘可曾聽說過,‘人間風月地,滿樓紅袖招’?”
他看著顧瑟有些茫然的懵懂神色,心裡頭唸了十幾聲“罪過”,低聲道:“便是帝都最負盛名的風月之所……”
竟然是出自青樓的熏香!
顧瑟心裡雖然有些不祥之感,但聽著齊元達這樣明白地說出來,依然覺得一時有些目眩,穩了穩,才確認似地道:“您可查的確實?是不是旁的香坊中賣出去的……那樓裡買來用的……”
齊元達看著她發白的麵色,心裡有些不好的猜測。
隻怕這香不單單牽扯了一位顧大郎君……聽聞這位小娘子的親兄弟也回了京城……若真的出了些旁的事,隻怕教這位小娘子早些知道了,早早從家中內部處置,好過將來抖出去不好收場……
他硬著頭皮,細細地解釋道:“紅袖招在風月場中的盛名,原也有些緣故,其一便是為他樓中專有香坊,如顧大郎君身上那一品‘餘紅繚亂’,就是他們樓中鎮樓的名香,異香繚亂,如滿地落紅……”
老齊:我太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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