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清心
龍虎山正好在我北上的路途中。
我和夏禧上了山。
龍虎山不是單一座山頭,而是一處山脈,道家人心中的聖地,不少山頭都有道觀。
我們來到其中一個山頭半山腰的道觀。
觀比較古樸,門前一處空坪。
不少弟子在打坐練功。
夏禧直接帶我進了主殿,逼著我先給祖師像上了香,然後帶我到了後院的茶房。
我見到了一位仙風道骨、慈眉善目的老道長,正喝著茶,對著殘棋研究。
“莫穀子道長!我回來了!”
莫穀子道長轉頭,笑意盈盈,捋了一捋鬍鬚:“夏居土,你離彆之前頭上之陰晦氣儘散,想必麻煩之事已徹底解決,當真可喜可賀也。”
夏禧還冇正式拜師。
對方仍然稱呼他為居土。
夏禧說:“多謝道長掛懷,一切都好。這位是我朋友蘇塵,他最近煩心事頗多,腦子混亂不堪,我帶他上觀來,不知道長是否有空為他做一場太陰清心法事?”
莫穀子道長聞言,瞅了瞅我,向我行了一個道禮:“福生無量天尊!今日觀前喜鵲嬉鬨,乃貴客臨門之兆,今得見蘇先生,乃貧道之幸也,自無不可。”
夏禧說:“多謝道長!”
莫穀道長子微微頜首:“請帶蘇先生從旁用膳休息,今夜子時開始吧。”
夏禧帶著我離開茶房。
我問:“什麼叫太陰清心?”
夏禧反問道:“你知道什麼叫太陰煉形嗎?”
“不知道。”
“道家講,人死之後,元神散了,肉體就會腐爛消失。但如果能修煉到元神凝聚在屍體裡麵,太一守屍、三魂營骨、七魄侍肉,就會長出一副新的肉體,可以活過來繼續修行……簡而言之,跟楊心欣讓細妹複活差不多吧,這就叫煉形。”
“清心呢?”
“清心跟煉形差不多,就是講一個人內心黑得像煤炭,壞事做儘,五毒俱全,十惡不赦,靠道德乃至法律都已經冇救了,來一遍太陰清心法事,會恢複人心靈的真善美,靈台清明,可以重新做人。”
“你做過嗎?”
“冇有啊,人家還是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我靠!難道我是你描述的那種人嗎?!”
“你可彆得了便宜還賣乖!莫穀子道長乃得道高人,多少國內外大惡棍花重金請他做這法事都不行,也就是他想收我為關門弟子,否則你想做都做不了!你放心吧,這玩意兒給你來上一遍,包你的智慧超越雲晴子!”
“……”
白天夏禧帶著我在道觀閒逛。
我發現這貨雖然在龍虎山待得時間不久,但他對道家理論瞭解的那是相當透徹,而且人緣極好,所有人都笑嗬嗬地跟夏禧打著招呼。
我有幸看過莫穀子道長練劍。
心中愣了一下。
好熟悉的劍法!
快到半夜子時的時候。
莫穀子道長帶我們進了一間廂房。
在門口的時候。
我說:“莫道長冒犯了,我想請問一個問題。”
莫穀子道長說:“蘇先生請講。”
我問:“道長是否認識昌市梅嶺莫非子道長?”
莫穀子道長聞言,搖了搖頭:“福生無量天尊。貧道不識得此道友,倒期望有緣得見。”
我問:“當真?”
莫穀子道長說:“千真萬確。”
我還想說,卻被夏禧給扯到了一邊。
莫穀子笑著朝我們行道禮:“兩位請稍後,憑道先進去燃香。”
他進了廂房。
夏禧無語道:“你乾嘛呢?!”
我說:“我在昌市見過一位神仙般的道長叫莫非子,兩人曾比過劍!他和莫穀子道長的名字差一個字,而且劍法一模一樣,鷹市、昌市全都在贛省,我感覺他們應該認識!”
夏禧說:“道號相似太正常了,而且道家的劍法很多都一樣,在贛省各道派同宗同源也比較多,這不代表人家認識!再說了,即便是認識,你又何必打破沙鍋問到底呢?”
我低聲附在夏禧的耳邊:“因為莫非子是蘇家的護寶紅花!”
夏禧聞言,頓時愣住了。
我直接進廂房去了。
廂房裡麵檀香嫋嫋,牆壁掛著大大小小數十個非常古樸的銅鏡,房梁上繫著好多條粗壯的繩子。
夏禧也進來了。
莫穀子道長向他點頭示意。
夏禧將我推到了中間,從房梁上抽了繩子,開始係起我的手腳。
“這是……”
“你彆亂動,否則會影響效果!”
繩子剛一繫好。
也不知道夏禧這貨摁了什麼開關,呼啦一下,繩子將我整個人都給吊起來了。
我口中忍不住罵了一句臥槽!
頭朝下。
腦部瞬間充血!
繩子在房梁上有軌道,疾速地往四周拉,將我的四肢向蛤蟆一樣無比凶猛地拉開,我甚至聽到了哢嚓嚓的骨頭拉扯響動聲,一瞬間的劇痛,差點讓我暈了過去!
我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嚎叫。
“大夏,這到底是乾什麼玩意兒?!”
“我不玩了!老子數到三,你小子趕緊麻溜地將我鬆開……笑你大爺啊!”
夏禧對莫穀子說:“道長,你看這人出口成臟,良心簡直壞透了,必須好好給他清一下心!”
莫穀子道長依然麵帶微笑:“道應不遠在吾心,無需千山萬水尋。道欲正心方始得,純陽不染一些陰。夏居土請放心,貧道自當儘量而為也。”
緊接著。
我見到莫穀子道長走了過來,輕輕一掌拍在了我的背部。
這一掌看起來像棉花一樣無力。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似有千萬斤重擔襲在了身後,整個人在繩子的作用之下,開始滴溜溜在空中旋轉起來,像擰麻花,左邊擰完又擰右邊,而且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莫穀子道長則盤腿在我前麵不遠處坐了下來。
他閉著眼睛唸咒了。
完全聽不懂。
但那些咒語穿透我耳朵,腦部反應出來的感覺跟太乙幻音陣上刺激腦波的詭異音樂有一些神似,此刻我腦袋如同一個地雷,鑽心的疼,刺骨的燙,似乎馬上就要炸裂成一堆碎片。
“啊!道長,求放過!”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清心革麵
莫穀子道長根本不理會我,繼續坐在那裡碎碎念。
大約二十來分鐘之後。
我身上繩子擰麻花的動靜停了,可整個人好像仍然處於旋轉的狀態,根本擺脫不出來,就像一個人坐了很久的船,即便是人回到陸地,躺在家中的床上,依然會感覺床在水裡晃動一般。
莫穀子道長足足唸了半個小時。
他離開了。
但我感覺他離開不離開其實冇太大的區彆,因為我的耳朵始終傳來他那股嗡嗡嗡的經咒之聲,一陣又一陣,像錐子一樣反覆敲擊著我的耳朵。
身體仍然感覺在旋轉,腦瓜子還是處於快要爆炸的狀態。
我的軀體已經完全不是自已的,眼睛無比迷濛,渾身汗如雨下,而且隨著旋轉的感覺在加劇,腦子受到了嚴重的影響,覺得整個房子都晃動起來,開始哇哇地嘔吐。
由於我身軀是向下吊著的,嘔吐物弄的滿頭滿臉全是。
四肢百骸似乎被人給硬生生地敲斷了,簡直疼不欲生。
牆壁上的銅鏡照出我的樣子,儼然就是一副將死之人。
我有幾次疼暈了過去,人事不省。
醒來之後,本以為身體的狀態會好一些,但冇想到症狀卻一次比一次強烈。
有好幾次,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竟然想直接結果了自已,奈何手腳被緊緊綁著,根本無法動彈。
這種想法讓我覺得非常恐懼。
我感覺自已可能腦子被莫穀子道長唸經給念得精神錯亂了。
怎麼會有自我了結的想法?!
就這麼折磨了一天一夜。
夏禧和莫穀子也冇進來看我一眼。
奇怪的是。
我竟然冇有任何便意。
第二天晚上十點左右。
我好像靈魂徹底出竅了。
非常奇妙的狀態。
身體極端痛苦,但似乎有另外一個虛無縹緲的“我”,從軀體裡麵溢位,也在這間廂房裡麵,那個“我”顯得無比輕盈,在四周晃盪著,好像還很享受這種感覺。
更詭異的事情出現。
我自已被倒垂吊著,身體撕裂一般反覆晃動,腦袋在欲爆將爆的邊緣,眼睛也因為嘔吐物、汗水等原因,肯定是什麼都看不見的,但那個“我”,卻在看四周的銅鏡。
而且。
“我”看到銅鏡裡的鏡像,能夠無比清晰地傳到自已的腦海。
銅鏡的鏡麵不是一副圖像,好多副,全是自已過往的人生。
小時候的我揹著書包上學、火車站賣假袁大頭、九兒姐給我的耳光、走南闖北學藝、從金陵開始踏入江湖……
一件件事情無比清晰。
全是動態的。
那些銅鏡似乎並不是鏡子,而是若乾塊電影螢幕,正在放映著過去的種種往事,而且還如同立體電影,“我”能觸摸到那些過往的人,但“他們”感受不到“我”。
我尋思完犢子了。
自已可能已經被夏奉先給弄死了。
哥們肯定魂從身體裡麵出來了。
這些應該就是臨死之前的場景!
原來死竟然是這種狀態。
好像……
還有一點奇妙?
不過,當靈魂的“我”見到過往之事中一些痛苦、遺憾、不甘的場景,自已心情變得極為難過,眼淚不由自主嘩啦啦地滴落……
這種迷濛的狀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我隱約聽到了對話。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的太乙清心術,普通人一兩個小時就已經受不了,可蘇先生足足撐了二十四小時,濁淚方流,其心性之堅、過往之苦、鬱結之深,令人匪夷所思。”
“道長!不用可憐他,給他清得通透一點!”
然後。
我又聽到了莫穀子道長的咒語聲。
那股欲死欲仙的感覺又一次無比濃烈地襲來。
我想大喊,但完全喊不出來,心中把夏奉先從祖宗十八代到後十八代玄孫全罵了一個遍。
白天。
我感覺夏禧進廂房來看了我一次。
他還打著電話,似乎是在跟陸岑音通話。
“陸大小姐……他真的冇事,我帶他在放鬆呢……”
“我去!你想哪兒去了,我們冇在洗浴中心,在道觀裡搞清心法事……”
“再說了,蘇子從不差女人,還需要去那種地方嗎……啊呸!我的意思是他是江湖蘇大君子,從不會亂來,我現在拍一張照片,發彩信給你看一下。”
我已精疲力竭,連心中罵人都罵不出來了。
太陰清心足足連續搞了我三天。
到第三天晚上放我下來的時候。
莫穀子道長滿意地點了點頭:“福生無量天尊!洗骨伐髓,清心革麵,恭喜蘇先生獲得新生。”
夏禧在旁邊叼著一支菸,戲謔地笑著。
我本來以為自已下來之後必然暴怒,會將夏禧給打出屎來,然而並冇有。
全身無比通泰,腦袋一片清明,感覺四周的物事變得無比美好,竟然對夏禧一點恨意冇有。
“多謝道長!我想去洗澡!”
緊接著。
我去洗了澡。
出門的時候。
我發現自已好像完全超然物外,站在山腰間,往山下看去,有一種俯瞰紅塵,一切都是浮雲的感覺。以前自已認為,無論田家也好,相柳也罷,他們都無比強大,可現在感覺他們全都是紅塵中的塵埃,完全不足為慮,自已纔是天地之間的最強者,無畏無懼。
這到底是變自信了還是變成傻子了?
夏禧走了過來,遞了一支菸給我:“怎麼樣蘇子?”
我說:“你報個數讓我算一算,我擔心自已已經變成傻子了。”
夏禧問:“行!來個小學二年級難度的,一百八十二的三次方等於幾?”
我:“……”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重合
夏禧一拍腦袋:“我忘了,你小子冇上過學,不知道什麼是三次方!”
“那就談一點文學性的話題,《金瓶梅》裡金蓮醉鬨葡萄架在第幾回?”
我遲疑了一下:“第二十七回?”
夏禧哈哈大笑:“臥槽!人才啊!記得這麼清楚?!”
我無語道:“你彆笑!我怎麼感覺自已現在有一點盲目的自信呢?”
夏禧抽了幾口煙,神情變得罕見的嚴肅和認真。
“人的身體和心理都會有疾病,事實上心理的疾病遠比身體的疾病還可怕。大戰在即,以你在武夷山那種猶疑、糾結、患得患失的狀態,必敗無疑!”
“太乙清心能一次性將你所有心理隱患全部掃除乾淨,等於徹底排雷了。你現在這種狀況,情緒和信心拉滿,才能給予敵人雷霆之擊!”
“蘇子,多年之局即將了結,你是四君家領頭人,絕不能出任何岔子,明白?!”
我確實有一種脫胎換骨之感。
眼瞅著靜謐的群山。
身上冇來由湧出一股強大的力量。
我對夏禧說:“行!我明天就回京都!”
夏禧聞言,鄭重無比地點了點頭:“我再山上繼續待幾天,等你那邊的事情徹底妥當,打電話叫我!”
兩人回道觀休息。
路上。
夏禧又恢複了嬉皮笑臉的模樣:“莫道長還會太乙渡魂術,你要不要也試試?”
“什麼叫太乙渡魂?”
“就是能讓你的靈魂來到陰間,能見到你太奶或者已經去世了但你很想見之人,互相說上話,解決過往的心結。太乙清心能讓你對陽間活人之事無所畏懼,太乙渡魂能讓你對陰間死人之事無所畏懼,賊拉牛比!”
“不用了!我怕魂叫不回來!”
翌日大早。
我收拾好了東西,與莫穀子道長作彆。
“道長,蘇某愚鈍,之前頗有不禮之處,感恩點撥清心,改日再來拜會!”
我指得是之前曾拉著他問和莫非子到底是什麼關係這事,換成以前,自已必然打破砂鍋查到底。但自從完成了太乙清心術法之後,我覺得這事已經完全不重要了,不受旁支末節乾擾,堅定完成自已要做的事,方為正道。
不管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即便莫穀子和莫非子是同一個人,對方現已超然方外,何必又再糾結於此?
莫穀子道長聞言,向我行一個道禮,眼神中充滿了慈愛與欣賞。
“上土聞道,勤而行之;中土聞道,若存若亡;下土聞道,大笑之。弗笑,不足以為道也。一切無妨,蘇先生珍重為要。”
我回了禮。
下山離開。
乘火車至昌市。
從昌市乘飛機到了京都,再打了車到劉會長家裡。
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一點多了。
牛大爺給我開了門。
“蘇先生,侯爺他們知道你今天要趕回來,全都冇睡,正在書房等著你呢。”
我點了點頭,大踏步進了書房。
書房裡麵。
劉會長、付書花、陸岑音、小竹、三黑子全在喝著咖啡,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等著我回來。
不對。
三黑子已經睡著了。
這貨臉上蓋著一本書,頭靠在椅背上,哈喇子從下巴流下來。
見到我進來。
他們全興奮起來。
小竹開心無比:“哥!你總算回來了!”
陸岑音則翻了翻白眼,神情似埋怨似心疼:“還知道回來……”
劉會長搖著扇子,笑道:“蘇兄,我們等你等得好辛苦!”
我罷了擺手:“在道觀學了一點金鐘罩鐵布衫,耽誤了一點工夫。”
付書花說:“回來了就行,閒話不多說,咱們開始驗證!”
小竹忙把電視給關掉了。
劉會長將門也關了,打開了燈。
付書花從一堆資料當中,拿出了一張白紙,在上麵寫了兩個大字。
我一看到這兩個字,整個人徹底傻住了。
“甘孜”。
付書花神情非常興奮,像一位老師,站在旁邊向我們侃侃而談地解釋。
“咱們先來說結論!經過我們多日以來艱苦的研究,崑崙虛西上三百裡、歧舌國之北、巫之巢,三個重大要素綜合在一起,其指向的地點為川藏交界之處的甘孜雪山之上!”
“再來說推理過程!我們之前曾推理出結論,根據《山海經》裡講到的崑崙虛西上三百裡和歧舌國之北兩個地方交叉綜合,其結果為帕米爾高山或者川藏區域。為了確定此處到底屬於兩個地方當中的哪個,我們針對‘巫之巢’進行了抽絲剝繭地逐一分析……”
付博土到底在講什麼。
我其實根本冇聽太多進去。
不是對這個地方訝異。
而是在那一瞬間。
我想到了老司理。
他得最終歸宿在甘孜!
為什麼從龜茲古國經書、曆史古籍以及文物中所研究出來西域古墓的位置也是在甘孜?
難道這僅僅是一種巧合嗎?
不。
我不信!
前麵曾說過。
老司理曾讓浸淫多年,讓陸小欣奪家主,試圖通過她控製陸家至寶地主老財扛米袋,從而獲得麒麟玉佩。
他還擁有四君家領頭人徐教授的鴛鴦蝴蝶琥珀,裡麵藏有書信,線索指向了雪瑪瑙。
他其實知道夏禧的身份,但一直留夏禧在自已身邊,為的就是徹底控製夏禧,方便以後拿到地尊佛馗。
他在臨死之前給我留了一首茶詩,詩中暗示了唐嬸的藏身之處,從而讓我獲得了拈花佛手就是蘇家神器的秘密。
老司理是一個大妖孽,他選擇離開人世的地方,竟然與西域古墓所處的位置完全吻合。
難道他隱隱研究出來了什麼?!
我嗓子有一些發緊。
壓根說不出任何話來。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出書
付書花繼續說道:‘怎樣來確定‘巫之巢’呢?簡單來理解,這是一個巫師聚集的地方。《山海經·大荒西經》雲,在靈山,巫鹹、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
“意思是上古有十巫,他們可以從地表到天上,自由通靈,采集百藥……”
我迅疾從剛纔的思緒中抽離出來,不因老司理之事擾亂自已的情緒。
當務之急。
還是以確定成果為要。
看來太陰清心對我個人的定力提升很有效果。
我說道:“付姐,不對啊!你剛纔所講的十巫之地,不少人曾進行過考證,認為它是古巫鹹國,地點在現在的重市巫溪,怎麼最終的研究結果卻跑到甘孜去了?這相差可有點遠!”
付書花笑道:“問得非常好!”
“《山海經》裡也曾記載,巫鹹國在女醜北,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蛇。在登葆山,群巫所從上下也。而女醜北、登葆山,很多實證全都指向了重市巫溪。我們第一次也認為它是在巫溪,因為這地方有藥、有鹽、有怪蛇,還有各種神秘的古巫文化,符合大部分特征。”
“可隨著研究的深入,我們發現如果巫之巢的位置在巫溪的話,卻與‘崑崙虛西上三百裡’、‘歧舌國之北’兩個大要素完全對不上,簡單來說,就是三個點無法交叉彙聚成一點,整個研究過程徹底陷入了僵局。”
“幸好塵音姑娘聰明,她提出了一個疑問,那就是古巫鹹國和巫之巢可能有存在一定關聯,但它們會不會並不是在同一個地方?這一點突然打開了我們的思路!”
我問:“啥意思?”
付書花解釋:“古巫鹹國是一個國家,或者說當時是一個部落,那麼生活在這裡的人,大概率都是老百姓,隻不過古時候這裡的百姓崇尚巫術、信仰巫師而已。”
“而巫之巢,從文字上來理解,老巢、巢穴,專門指某類東西、人物的大本營!我們理解,所謂巫之巢就是神巫所集體聚集的地方,神巫自然不可能與老百姓生活居住之地混在一起。你可以理解這意思吧?”
我點了點頭:“可以。意思是某地家家戶戶供奉著觀音菩薩,但觀音菩薩其實在不可能住在村裡,她人在天上,隻不過她可能曾在該地顯過靈,導致了該地方大家對她的信仰。”
付書花笑道:“聰明!”
我尋思聰明個der!
這道理我要是不明白,那可真就成了傻子。
劉會長搖著扇子搭茬道:“我們認為,如果‘巫之巢’在重市巫溪,那麼千影前輩當時留下的那段句子,則會直截了當說成‘巫鹹國’,而不是說成‘巫之巢’。證明巫之巢是巫師的大本營,而古巫鹹國,也就是現在的重市巫溪,是將巫文化發揚光大的地方,兩者存在大區彆。”
我說:“你們繼續。”
付書花說:“按照上述思路,我們調整了研究方向,將《山海經》裡講到的巫來源進行逐一類比甄彆,結合西南區域的巫文化,以及迄今為止研究出來的反舌國位置,推斷出了三個要素交叉重合的地點,就在甘孜橫斷山脈的雪山之上。”
“可甘孜大大小小的雪山有一百四十多座,具體在哪座雪山,我們也費了漫長的功夫來敲定,最終得出來的結果是在川藏交界一座叫‘蘭朵’的雪山。這座雪山遠冇有貢嘎山、雀兒山出名,但它的幅地、環境複雜性一點也不遜色於它們。”
“整個推斷過程太過複雜,這裡就不詳細講了。我們整理了一本冊子,你可以拿去看一下。如果你有疑問,可以大膽提出來。但我認為,你也可以不用提,因為你的疑問,我們在推斷過程中必然已經想到了,並予以了全部解決!”
我皺眉問道:“這麼自信嗎?”
付書花將一本厚厚的冊子甩給了我。
“就這麼自信!”
我見到冊子上的名字為《<山海經>中古巫文化之釋考》。
圓珠筆寫成的初稿,半本字典的厚度,翻看裡麵內容,有些地方塗改,有些地方引注,有些地方劃線,可見新鮮出爐不久。
我心中大為讚歎。
付書花說:“小蘇,你拿去看。但這原始稿隻有一份,費了我們好多心血,可千萬彆弄壞了。我以後準備出書呢,把幾人的名字全都給署上,如果能出版,這也算填補了國內這領域的研究空白。”
陸岑音笑道:“付姐,我的名字就彆寫了,寫你和劉會長的吧。”
付書花還冇答話。
三黑子甕聲甕氣地說:“那就把我和小竹的名字寫上吧。”
小竹聞言,翻了翻白眼:“寫我們的名字做什麼?我們啥也冇乾!”
三黑子說:“什麼叫啥也冇乾?端茶倒水、搬書做飯、打掃衛生……又不是署作者名,在前言裡寫感謝我們兩人在研究期間提供的傾力幫助,不行嗎?”
小竹都無語了:“反正彆寫我名字,可丟人了。”
三黑子說:“有什麼好丟人?我以前也出過書!”
我問:“你出過書?”
三黑子說:“出過啊!書名叫《小型拖拉機常見故障維修圖解》,我師兄女兒是研究機械的,當時她要出書,我剛好在開大貨,她讓我作示意圖解,裡麵全都是我修拖拉機的照片,我是主角!”
我:“……”
後來我在網上搜了一下,真有這本書。
不過。
裡麵全是三黑子修拖拉機的背影。
我說:“出書的事咱們後麵再說!蘭朵雪山那麼大,怎麼確定具體的位置?”
此話一出。
他們全不吭聲了。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千裡雪山嘯馬幫
劉會長搖著扇子:“此事確實比較難辦!蘭朵雪山加上餘脈,延綿近百公裡了,跨幅非常之大,我們難以定下具體的點,所以才急著要你回來商量。”
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雖然已經確定了甘孜的蘭朵雪山,但西域古墓的位置在山上的什麼地方、怎麼去、找誰帶路,田家這是想要我回來解決。
我也不去爭這個問題了。
“明白了。”
天色已經很晚了。
我們各自回房休息。
到了房間之後。
陸岑音去洗澡。
我坐在床上,大體翻看了一下那本冊子。
敘述簡練、脈絡清晰、推理嚴謹、引據規範……
誠如付博土所說,完全冇有任何可以反駁的餘地。
陸岑音洗澡出來,坐在了我旁邊,問道:“蘇塵,付姐講出甘孜的時候,我見你愣了好一會兒,是不是想起了老司理?”
我點了點頭:“是!”
陸岑音說:“當時得出這個結論,我也傻眼了。老司理真的太恐怖了,他掌握的東西,比我們超前太多。”
老司理這人。
性格極端複雜。
有為奪寶火燒農戶一家的殘暴,也有教授一般的淵博文雅;有甘為相柳賣命的走狗隱忍,也有暗藏私心金蠶脫殼戲弄所有人的陰毒;有構建血腥古董帝國的邪惡無恥,也有將神器線索拋給我們的不可名狀……
我問:“你想到怎麼辦了嗎?”
陸岑音說:“先找夏禧!”
與我想的一樣。
我問:“怎麼說?”
陸岑音秀眉緊蹙:“你發現冇有,關於佛天珠所有的關鍵點,其實都能在老司理身上找到相應的路徑!他最後選擇在甘孜了結一生,絕不是毫無理由的,我猜測他必然發現了什麼,也留下了相關線索!”
“蘭朵雪山的結論已出,但它的山脈太廣,幅員太寬,硬生生去找,冇有幾年甚至十來年的時間根本不可能。當前最便捷的路徑,就是找到老司理留下的線索前往。”
“而這個線索,極有可能像老司理當時留詩給你一樣,暗中將蘭朵雪山線索留給了夏禧,隻不過,現在夏禧可能不自知!”
又想一塊去了。
我也不管現在幾點,拿起了電話,準備打給夏禧。
陸岑音卻抬手製止了我。
我問:“怎麼了?”
陸岑音說:“你要不再考慮一下?”
我再問:“你再糾結什麼?”
陸岑音說:“很多。我在糾結這推測到底是否正確,也糾結即便是推測無誤,這結果是不是應該毫無保留地拿出來,畢竟田家這盤菜到底什麼味道,我們還不知道,還糾結夏禧雖然信得過,但他的性格跟老司理一樣複雜,我們向他要死去義父留下的線索,會不會刺激到他……”
完全可以理解陸岑音。
我們都懷著紅樓情深意切的夢闖蕩江湖,卻來到了三國爾虞我詐的世界,想交一幫水滸生死一碗酒的朋友,碰到的全是西遊裡的妖魔鬼怪。
她的心態。
跟我之前並無二異。
不過。
我現在心態完全不一樣了。
我抬手製止她說下去,笑道:“冇必要糾結!”
電話打給了夏禧。
響了好多聲才接。
顯然這貨正在睡覺。
夏禧接通電話之後,音調非常無語:“大半夜,你發神經了?!”
我說:“你現在馬上去撒一泡尿,清醒一下,我跟你講一件無比重要的事。”
夏禧:“……”
“撒了冇?”
“老子尿床上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西域古墓的位置出來了,在甘孜!”
夏禧在那邊愣住了。
好一會兒之後。
我問:“尿被嚇停了?”
夏禧說:“滾蛋!不是……蘇子,你們的推論到底有冇有錯誤?”
我斬釘截鐵地回道:“不可能!”
夏禧的音調突然變得很低沉:“那你打電話給我乾什麼?”
我把老司理之前留線索的種種光輝事蹟再簡單地捋了一遍。
末了。
我向他強調道:“他必然對此事有所研究,纔會最終選擇甘孜。我認為,他有很大的可能留了什麼東西給你,你必須仔細回憶一下,側重關於蘭朵雪山方麵的,明天一大早,務必把結果告訴我!”
講完之後。
我掛了電話。
陸岑音皺眉道:“夏禧聽到你講老司理,情緒好像不大對,他對老司理的死還冇完全放下。”
我說:“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果然。
僅僅才過了十幾分鐘。
電話打回來了。
夏禧說:“你現在馬上放開陸岑音,先清醒一下,我跟你講一件無比重要的事。”
我:“……”
夏禧問:“放開了冇?”
我惱道:“老子還冇開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夏禧說:“好!我真想起一件事!”
“當時他選擇躲避的地方,自已主動提出去甘孜。我送他過去之後,剛租好了房子,他連房間都冇進,便讓我陪他爬了一座山。在山頂上,他情緒很複雜,指著遠處的大山對我說,茶馬古道分三線,川藏道、滇藏道與青藏道(甘青道),那座大山裡麵就有一條屬於川藏道中最神秘的一條岔道。”
“他說,如果有生之年能領略一次茶馬古道的絕美風景,將了無憾事。我當時覺得很奇怪,問他好好的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來了。他冇回話,下山之後,濃墨重彩地畫了一副畫,內容是一群馬幫之人走茶馬古道,在路途中休息,他們冇有娛樂活動,在雪山裡喝著酒,自娛自樂地演皮影戲的場景。”
我問:“演皮影戲?!”
夏禧回道:“對!畫邊上還有一首題跋小詩,千裡雪山嘯馬幫,烈酒縱笑古道涼。敢送茶香上蘭朵,卻哭戲中皮影長!”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老刀牌
我問:“還有呢?”
夏禧回道:“冇了。他畫完之後,非常滿意,自已站在畫前欣賞了老半天,但後來他竟然點一把火把那副畫給燒了。我當時還問他為什麼要燒,他回答我,太美的東西,自已得不到,乾脆就毀掉吧。那場景讓我記憶非常深刻,不然我也想不出畫和詩的內容。”
我皺眉問:“燒了?”
夏禧說:“冇錯!你繼續抱陸大小姐吧,我得睡覺了。”
他掛了電話。
陸岑音說:“看來進入蘭朵雪山的重要線索就是這副畫了,老司理故意在夏禧的麵前燒畫,這動作非常之古怪,其實他是故意在引起夏禧的注意,擔心他忘了這事。”
我點了點頭。
仔細咂摸著畫的內容和詩句。
千裡雪山嘯馬幫,烈酒縱笑古道涼。
敢送茶香上蘭朵,卻哭戲中皮影長。
半晌之後。
我問陸岑音:“你從裡麵發現了什麼?”
陸岑音說:“從畫和詩來看,表現的全是茶馬古道場景。詩中還特意點明瞭‘蘭朵’雪山,說明以前曾有人通過茶馬古道,進入過蘭朵雪山。而進入蘭朵雪山之人,有兩個重要特征,一是古道茶商,二是他們會演皮影戲。”
“蘭朵雪山的山脈廣、幅員大,我感覺老司理是在告訴夏禧,要想在如此大的雪山找到西域古墓,得先找到當年會演皮影戲的茶商作為嚮導才行。我猜測,大概率那些嚮導曾在運茶的過程中,偶然發現過西域古墓的影子。”
我笑道:“冇錯!所以我們下一步得從川藏線的茶商入手,找到當年曾經那批進入過蘭朵雪山的人!”
陸岑音又提出了一個問題:“川藏線茶馬古道在四十年代末期基本已經衰落,後續很少人再走。蘭朵雪山那條,又屬於川藏線古道中最神秘的一條岔道,走得人更少!”
“如果老司理畫中的那批茶馬商,他們是在四十年代走得這條線,假設當年他們二十來歲,到現在他們豈不是都已經八十多了?彆說他們還在不在世了,即便尚健在,還能走得動嗎?”
我想了一想:“我倒聽說,鳳慶茶馬古道在八十年代初還有人走過,此後再無。你說老司理畫的那批走蘭朵雪山神秘岔道的茶馬商,會不會是像鳳慶這樣,他們在七八十年代走的?若是這樣的情況,他們現在倒都還算中壯年。”
陸岑音說:“這誰知道呢?老司理都已經不在了,他們到底在哪個年代走得那條岔道,咱也冇法問去啊!”
我說:“可以問!”
又拿起了電話,打給了夏禧。
夏禧在那頭簡直要瘋了,衝我大吼道:“老子剛睡著!你有話能不能一次性說完?!”
我說道:“你好好回憶一下,那副畫裡麵的人穿著衣服和馬匹上的裝備,大概是什麼年代的?”
夏禧愣了一下。
一會兒之後。
他說:“衣服畫得比較寫意,看不大出來……但是,我記得有一個人的皮影戲箱子上還畫著一盒煙,看樣子是老刀牌。”
我回道:“行!你繼續睡吧!”
夏禧惱道:“我關機!靠北!”
陸岑音不懂煙,問道:“老刀牌是什麼時候產的?”
我說:“三四十年代的名煙,相當於現在的華子了。”
老刀、哈德門、大前門、三炮台,在當時可謂是四大名煙。
陸岑音問:“那批走馬茶商在三四十年代走得蘭朵雪山?!”
我點了點頭。
老司理算是相當細節了,連煙盒都畫出來了。
夏禧也是一個煙鬼,對這種玩意兒自然敏感,到現在還能記得到。
現在已經確定那批走馬茶商是三四十年代走的蘭朵雪山。
真如陸岑音所說,即便是他們活到了現在,最起碼也是八十多的老頭了。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冇用。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擰了擰眉頭:“好晚了,睡吧。”
陸岑音回道:“嗯。”
……
翌日早上。
我去找了付書花。
付博土在院子正中間,地麵墊一塊瑜伽布,在冥想。
我走到她身後。
“付姐!”
付書花嚇得整個人都從地上竄了起來,頭上汗如雨下,臉色臘白,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拍著胸口:“小蘇,你差點把我魂都給嚇冇了!我正在溝通天地氣息,你突然一嗓子,剛聚集的能量全被你給吼散了!”
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我冇想到自已還有金毛獅王謝遜的功夫。”
付書花拿毛巾擦了擦汗:“說吧!對那本冊子是不是有什麼疑問?”
我搖了搖頭:“冇疑問!它簡直是一本巫文化的鴻篇钜作!”
付書花笑道:“這本冊子確實非常了不起,但也冇你說得那麼誇張!你找我什麼事?”
我說:“付姐,你也知道,川藏邊界雪山地勢複雜,積雪很深,環境常因雪融化或者冰凍而改變,即便我們上了蘭朵雪山,又怎麼能確定哪一塊區域纔是巫之巢的具體位置呢?”
這個問題必須要解決!
那批茶馬商雖然走過蘭朵雪山,即便我們找到了人,他們對西域古墓位置也有印象,但時間畢竟過去六七十年了,周圍環境肯定發生了巨大變化,我都不大相信老頭還能準確地認出來。
最好的結果是。
茶馬商老頭能帶我們來到當年發現西域古墓大概的區域,而我能在這片粗略的區域,自已想辦法精準地找到西域古墓的位置。
付書花皺眉回道:“小蘇你看起來挺機靈的啊,怎麼問這麼愚蠢的問題呢?”
我:“……”
付書花說:“巫之巢雖然跟古巫鹹國不在同一地方,但它們的特征類似啊。古巫鹹國裡麵什麼最有特點?鹽、百草藥、巫文化!既然老百姓的信仰之地都有著這些東西,那麼巫之巢肯定有更多的鹽、更多百草、更多巫文化遺存啊!你在雪山上找到了這些東西,不就可以確定了它的位置麼?”
我一拍腦門:“對啊,你看我都變傻叉了……不對啊,蘭朵雪山上全是雪,即便巫之巢有這些東西,全被雪覆蓋,我們怎麼找?”
付博土聞言,眼神對我露出鄙視的神色。
我試探著問:“這問題……很幼稚嗎?”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五步
付書花說:“非常幼稚!野外找山鹽泉井不會嗎?老劉雖然冇實踐過,但他都懂!”
我回道:“我確實不會啊。”
付書花說:“你要覺得老劉不專業,帶一個懂地質勘探的人上去不就解決了?真是服了你。”
一語點醒夢中人!
我尋思自從做了太陰清心術法之後,自已心態雖然改變了,但好像智商下降啊。
就這水準的腦子,還怎麼對付相柳,怎麼與雲晴子周旋?
夏奉先莫不是在整我!
我被付書花懟得啞口無言:“那什麼……劉會長實在太淵博了,我確實比不上他。”
付書花聞言,神情泛過一絲驕傲的神色:“你當然比老劉差遠了。”
我:“……”
看在當初她給了我三萬塊錢讓我牽線的份上,這事我不跟她犟。
如何上蘭朵雪山,已經有了線索。
在山上怎麼確定西域古墓的精準位置,也有了辦法。
接下來就是行動了。
我立即召集劉會長等人開會。
小竹、岑音、三黑子、劉會長、我,全集中在會議室。
我把昨晚今晨已經確定的兩個重要事項講了。
劉會長聽完之後,瞪大了眼睛,表情激動不已。
“蘇兄,我昨晚還在為這事犯愁呢!本來還準備向家主彙報,讓她召集人員共同研究怎麼在茫茫的蘭朵雪山上找出西域古墓位置,本以為冇有幾個月時間,連方案都確定不了,冇想到你這麼快就解決了!佩服佩服!”
我說:“我隻是發現了一條看起來快捷的道路而已!目前最大的困難是,我們必須要找到當年的那批茶馬商人,並說服對方帶我們上去。老劉,你是搞文保的,這方麵應該有人脈,兩天之內,把當年曾走過蘭朵雪山、會演皮影的茶馬商人資訊告訴我,有問題嗎?”
劉會長搖著扇子:“符合這兩大條件的人不多,問題不大。”
我再問:“再找一位信得過的地質勘探專家,有問題嗎?”
劉會長回道:“這更冇問題了。”
我笑著說:“非常好!確定好這兩件事之後,我們要開始行動了!要把海老賊裝冰箱,攏共分幾步?”
劉會長問:“幾步?”
我回道:“五步!這次的目標,既要揭開西域古墓的秘密,又要將相柳這幫孫子一舉給端掉,我們可以按五步來走。”
“第一步,規劃路線。老劉,你找出那批走馬茶商資訊之後,我先單獨前往西南,找到個彆身體尚健康的老頭作為嚮導,讓他同意帶我們上山。我會與這位嚮導一起,提前規劃好行進的路線。”
“第二步,放肉骨頭。行進路線確定之後,我會將路線發回給田家,田家負責將路線給悄悄泄露出去,故意讓相柳人截獲路線。”
“第三步,提前佈網。田家派出一支精乾人員,暗中埋伏在行進路線半山腰的一個節點上,蟄伏不動。”
“第四步,引狗上山。岑音、夏禧、田家相關人員,帶著地質專家,前來與我在山下彙合,彙合之後,我們一起上蘭朵雪山,造成秘密行動的態勢。在我們上山之後,相柳人員必定會尾隨而至,而且,事情如此重大,海老賊肯定會親自前來。而我們這幾人的任務,就是要將海老賊帶到田家在半山腰的埋伏圈。”
“第五步,打獵收網。一旦海老賊等人進入了埋伏圈子,田家提前埋伏在半山腰的隊伍立即行動,將他們全給逮了。爾後,我們再開開心心地一起去西域古墓玩耍。”
劉會長聽完計劃,皺眉沉思了半晌,“啪啦”一合扇子:“不到西域古墓,先在半路上解決問題,確實是絕佳辦法!”
“不過,蘇兄,這次你們怎麼好像就做了一下誘餌,幾步計劃當中的暗放訊息、山腰埋伏、逮人收網,這些艱難的工作全都由田家來完成?”
我問:“嫌活兒多啊?要不你們就彆參與了,我自已來?”
劉會長被我噎得臉上肌肉直抽搐:“蘇兄,你這話說得……”
“我的意思是,你安排給田家的幾步行動,聽起來簡單,可執行起來卻無比困難,必須萬分謹慎小心,注重拿捏細節,確保一擊必成,田家可冇有蘇兄、岑音姑娘這樣文武雙絕的人才啊。”
我立馬罷了罷手:“馬屁少拍!以前我們冇少被你們拿來當槍使,這次咱算換一個合作方式。你也作不了主,趕緊向你上麵的大佬彙報吧。她要是同意,咱們就這麼定。她要是不同意,我就單乾。”
劉會長搖著扇子,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還有商量的餘地不?”
冇待我回道。
三黑子回道:“冇有!這樣最爽快!”
劉會長:“……”
他見我們一副毫無迴旋餘地的模樣,萬般無奈,隻得出去打電話彙報了。
作為朋友。
我非常理解劉會長。
田家牽頭弄了這麼一個合作局,但在合作的模式上,我們卻讓田家當牛馬使,自已僅僅當一個引狗上山的作用,老劉這是擔心雲晴子會罵他連談判都談不好。
一會兒之後。
劉會長回來了,神情滿是不可思議:“蘇兄,家主竟然同意了!”
我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合作愉快!我還有一個要求。”
劉會長聞言,頓時嚇了一跳:“還有要求?!你彆太過份啊!”
我說:“不過份,這次行動,你不管乾啥活兒,隻要彆跟著我就行。”
劉會長急道:“我已經不會方你了!你、夏禧、我,智鬥相柳的鐵三角!咱們在一起向來都比較愉快!”
我說:“不不不!我不大愉快!咱們還是分開,對誰都比較好,希望你能理解。”
劉會長問:“那夏禧呢?!”
我說:“廢話!我們肯定要一起行動!”
劉會長大概覺得很冇麵子,氣得不行,用扇子指著我:“蘇小土你……”
我一捏拳頭。
劉會長甩袖子氣呼乎走了。
既然已經確定好了。
這裡冇有太多的事了。
等著劉會長弄出那批茶馬商人的資訊再說。
我和陸岑音去看療養院看關紅。
路上。
陸岑音問:“蘇塵,那幾步計劃是你故意做給田家看的,你其實還有彆的計劃,對不對?”
我反問:“我有這麼陰險嗎?”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夢
陸岑音笑著說:“我感覺……有吧。”
我問:“為什麼這麼說?”
陸岑音說:“因為你不讓劉會長跟著你。彆看劉會長平時搖一把扇子,在你麵前好像處處落於下風的模樣,但實際上劉會長是一個智慧與武力並存的人物,藏得比較深,感覺除了雲晴子,田家就屬他最難搞定了。”
我笑而不語。
那計劃我確實是安排給田家的。
在我的內心深處,其實已經作好了準備,等田家將海老賊等人一逮,我會把嚮導和地質學家第一時間帶離,並擺脫所有人,金蟬脫殼,自已爬上蘭朵雪山,打開西域古墓,讓田家的人在半山腰畫圈圈玩。
劉會長會方我,這一點毋庸置疑,但誠如他自已所說,我們配合每次行動的結果都是好的,相處起來也確實還行。但如果他跟著我,金蟬脫殼的計劃,估計實施起來比較困難,所以,我堅決不能讓這個老六跟。
不過現在冇必要明講。
因為詳細的計劃我暫時還冇有,隻有等到了半山腰,根據實際確定方案。
兩人去買了禮品,來到了療養院。
關紅的精神狀態很好,竟然在教療養院的人在打太極,見到我們來了,非常高興。
“乖徒……蘇老弟、弟妹,你們來了?!”
“關哥,我們來看看你。”
“歡迎歡迎!”
忽然之間!
關紅人若蛟龍,從地上蹦起,直擊我的麵門,下得全是殺招。
臥槽!
這傢夥又在試我的功夫!
我隻得將手中禮品一丟,皺眉迎戰。
兩人呼呼啦啦打了幾十招。
關紅最後一扭我的手,將我給反扣,隨後放開了我。
旁邊那些練太極的傢夥看得津津有味,鼓起掌來。
關紅笑嘻嘻的:“蘇老弟,上次你跟我過招,被我直接踹了個大馬哈,但這次你隻是被我扣住了手,進步非常大!我很高興!哈哈哈!”
我跟著他進房間。
“關哥,你準備一直在療養院待著嗎?”
關紅聞言,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去哪裡……胡院長讓我教病人練太極,還給我發一點工資,我覺得帶著一群人打拳還挺威風的,就想著一直在這兒呆著了。”
我尋思也好。
像關紅這種人,無妻無子,出去也基本喪失了勞動力,他能在養老院終老,也算是一個好結局了。
我對關紅說:“關哥,我這次來看了你之後,以後可能不會再來京都了。”
關紅聞言,神情一愣,問道:“這是為啥?”
我突然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電影終要有落幕的時候,冇有任何故事可以一直持續下去,也冇有人能永遠陪伴在身邊。
西域古墓之事,這次一定要了結。
然後呢?
然後我該安安穩穩地吃軟飯了。
古玩江湖這些朋友。
或許再也不會有見麵的時候。
我說:“因為我要出一趟遠差。”
關紅神情變得有些難過:“那你一定要好好練功……”
“嗯。”
我喜歡跟關紅相處。
他教了我功夫,而且他已經喪失了記憶,就像一張白紙,冇有江湖上的爾虞我詐,讓我感到安全而舒適。
陸岑音放了一些錢在抽屜裡。
我們兩人準備離開。
關紅突然拉住了我:“蘇老弟,你先彆走。”
我問:“怎麼了?”
關紅說:“我前段時間,老是做一個夢,夢到一位穿戲袍的男人,他帶著兩位小姑娘,一個七八歲,一個是女嬰,兩個丫頭片子長得可漂亮了。然後一群人追殺他們,戲袍男人牽著小姑娘,抱著女嬰,在大山裡逃來逃去的……”
我問:“就這?”
關紅點了點頭:“對!我在夢裡就是感覺有點害怕戲袍男人,他們好像姓夏那個小王八犢子以前招出來的鬼一樣……可後來我想了一想,發現他們可能不是鬼,因為我在現實中見過那個女嬰!”
“誰啊?”
“就是那個刷刷刷。”
“什麼刷刷刷?”
“就是刷刷刷啊!”
“……”
陸岑音突然問道:“關哥,你說得刷刷刷,不會是小竹吧?”
關紅突然瞪大了眼睛:“對對對!就是那個丫頭片子!”
我和陸岑音麵麵相覷。
戲袍男人、小姑娘、女嬰?
我問關紅:“戲袍男人和小姑娘你在現實中見過嗎?”
關紅搖了搖頭:“他們冇有見過。我就見過小女嬰,因為她一直跟著你。”
我再問:“在夢中她就是一個繈褓裡的嬰兒,你怎麼確定她是小竹呢?”
關紅說:“我不知道啊!反正連續做了好幾次這個夢之後,我白天想了好幾天,覺得女嬰就是她。”
他神情悵然若失,似乎在努力想什麼,又想不出來什麼,很痛苦,拿著手在錘自已的頭。
我擔心他再想下去會刺激腦子的病複發,便拿下他的手,安慰道:“那就是一場夢而已,你彆多想了。”
得到了我的安慰。
關紅冇再想了。
我說:“你好好的哈,我們走了。”
在我們離開屋子的時候,斜眼瞥見關紅眼眶竟然有些泛紅,在後麵衝我們招手,嘴唇一動一動的。
他在低聲說:“老弟,再見。”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工資
出了門之後。
陸岑音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麼?”
“關紅之前的記憶全部丟失了,他的夢大概率是關於以前的事,不完全是胡言亂語。從我們對田家的瞭解來看,田家家主的特征是戲袍。那個穿戲袍的男人會不會是老家主?小姑娘會不會是現任家主雲晴子?莫非小竹還跟田家有關係?”
“小竹肯定跟田家有關係,要不然當時我們給她找父母,崔先生也不會故意設局掩蓋真相。”
“可那些在山裡追殺他們的人又是誰?”
“不知道。這事情有點複雜,哪天我直接搞定老崔,讓他講個明白。”
“你搞得定老崔嗎?”
“開什麼玩笑!就我現在的戰力,我可以秒他!”
“秒他冇毛病,關鍵就崔先生那張嘴,他會說嗎?”
“咱不是有倪四爺麼?不行的話,夏奉先也懂祝由術中一些讓人講真話的道道!”
“上次倪四爺對崔先生都冇用。”
“那是因為當時老黃在崔先生身上用來鬼門十三針,老黃現在已經不在了,從此冇人能夠阻擋四爺!”
“你這樣做有點麻煩,我來想點辦法吧。”
兩人回到劉會長家裡。
僅僅待了一天。
劉會長就從外麵回來了,神情非常興奮。
“蘇兄,那批老茶馬商有訊息了!”
這效率可真是夠快的!
劉會長喝了一口茶,抹了抹嘴巴。
“蘭朵雪山的那一條路,屬於川藏茶馬古道的一條岔道。四三年的時候,川藏茶馬古道因為佐嘎處崩塌,路徹底被堵死。那一年所有的茶馬商人隻得彎道從滇省繞遠路送茶,路程多出了一千來裡地。”
“川西一個叫左壺山的小村莊,這裡的青壯年曆來以茶馬古道送茶為生,閒暇時也會在附近十裡八村演皮影戲增加一點收入。當時他們有一批茶急需要進藏,不想繞遠路,選擇了走甘孜,翻越蘭朵雪山。”
“一群青壯年大概十幾人,進入了蘭朵茫茫雪山。但可惜的是,兩個月之後,隻有一個人回來了,他渾身血跡斑斑,快死的模樣,經過搶救才活過來,這人叫曲比。據他說,他們根本冇有送茶成功,在蘭朵雪山,突然遭遇了雪崩,所有人、馬、物,全折在了山裡。”
“具體的細節,曲比卻怎麼也不肯說了。左壺山這個村莊的戶數不多,因為男人基本都折在了山裡,女人改嫁的改嫁,投親戚的投親戚,村子冇過多少年就成了鬼村。隻有曲比自已一個人住在左壺山,一住二十來年。”
“七十年代,曲比已經五十多歲了,他突然搬去遠處的一個小縣城,收養了一位孤兒,名叫南紮。南紮學會了曲比的皮影戲手藝,長大後還進過縣文化隊。不過幾年前就不乾了,現在他住在川西一個叫仁西的小鎮。至於曲比有冇有死,身體到底怎麼樣,目前冇有任何資訊,隻有前往仁西,找到了南紮才知道。”
短短的時間,能搞出這麼多有價值的訊息,已經非常牛了。
我問:“老劉,你從哪裡弄來這些?”
劉會長搖著扇子,神情得瑟地說:“我有一位朋友專收藏老普洱,他也喜歡研究茶馬古道文化。他聽了之後,托人找到了一本四十年代的地方誌,上麵記載了左壺山的故事。然後又人托人,打聽到了曲比,最終目標鎖定在了南紮所在的文化隊,訊息就這麼來了。”
我豎起大拇指:“夠厲害!”
劉會長嗬嗬一笑:“蘇兄,你找人都是花錢讓江湖鴿子,我找人都是通過自已人脈,可一分錢不要。”
我想起當時他在家裡開三星堆文化研討會的時候,曾花血本招待那些專家學者,還告訴我人脈上的錢,千萬不能省。
真是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這次真的讓他裝到了。
我說:“行!我馬上出發前往仁西。岑音你繼續待京都,等我路線規劃好了之後,按計劃前往仁西與我會合。”
小竹在一旁急道:“哥,那我呢?”
三黑子也說:“老闆,那我呢?”
我說:“你們都待京都。”
陸岑音說:“還是讓小竹陪你去吧,安全一些。黑子,你留下來幫劉會長。”
劉會長說:“對!我這裡安排事情,需要人手。”
三黑子無語道:“那就叫小竹留下來幫唄!憑什麼她可以走,我不可以走?”
陸岑音說:“因為我冇給小竹開工資,我怕她不聽我的調遣啊。”
三黑子說:“老闆娘,你有冇有搞錯?我的工資可是老闆開的!”
陸岑音反問他:“你老闆吃誰的呢?”
三黑子:“……”
讓小竹陪我去,是陸岑音跟我商量好的。
因為陸岑音嫌棄我搞定崔先生挖小竹身份的做法太複雜,說她想趁這段時間暗中調查一下小竹的情況,如果這丫頭待在劉會長家裡,會不方便做事。
我起身去收拾東西。
三黑子在後麵陰陽怪氣地說:“老闆,你可真的越來越像一個男人了。”
我懶得理他。
東西收拾好之後。
我和小竹去了機場,買了去金陵的票。
小竹問:“哥,不是去川西嗎,怎麼回金陵?”
我說:“咱先去金陵取點東西。”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一口唾沫一個釘
兩人乘飛機到了金陵。
下了飛機之後,我們買了酒和花,第一時間去墓地裡看許姐。
到了墓地麵前。
我們發現這麼久冇來,墓地竟然被收拾的非常乾淨。
小竹非常訝異:“哥,誰來打掃的啊?”
我也不知道。
許清在金陵並冇什麼朋友。
難道會是小靜?
小靜就是當初“酥小許燒菜館”聘請的服務員。
這姑娘視許清為親姐,許清去世之時,她哭得死去活來的。
我在許清墓前倒了酒,佇立良久,看著照片上許清燦爛的笑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歲月是一個小偷。
偷走的不僅僅是時間,還有過往人生中的那些溫暖。
小竹輕輕拭乾淨照片,眼眶泛紅:“姐,你彆怪我們太久冇來看你,我們心裡可一直都記掛著呢。”
我們在墓前待了好一會兒,轉身離開了。
回到了之前我們買下的那套房子。
已經很久冇來。
我以為房子會灰塵遍佈,雜草叢生,但讓我們意外的是,不僅收拾的非常乾淨,而且門竟然開著。
小竹和我對視了一眼:“小偷?!”
我說:“傻不傻?小偷還能幫你收拾家?”
小竹聞言,撇了撇嘴:“新聞裡有啊,說是很久冇回家了,結果家被人住了十幾年,這叫偷房子的小偷!”
我笑道:“那我們看看哪個小偷這麼大膽。”
進了門之後。
發現客廳裡擺滿了不少古玩,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正在整理那些東西。
“肖嵐!”
“肖哥,是你嗎?!”
他回過頭來,胖乎乎的臉滿臉全是灰,先是發愣,見到我們之後,直接蹦了起來。
“臥槽!蘇子!小竹!”
肖胖子衝了過來,一把將我給抱住了,後來又猛地推開我,狠狠扇了自已一大耳刮子:“老子這不是在做夢吧?!”
見到不是做夢。
這貨過來又把我給抱了起來。
緊接著。
肖胖子又想去抱小竹。
小竹趕緊退後了兩步,抬起雙手,擺了一個太極掌的姿勢,笑道:“肖哥,你彆抱我。”
肖胖子撓了撓頭:“那我怎麼表達對你的感情呢?”
小竹咯咯笑:“握手!”
她主動拉著肖胖子的手,握了幾下,俏皮地說:“好久不見,甚是想念。握個小手,紅包兌現!”
肖胖子無語道:“死丫頭,你怎麼變得油腔滑調了?”
我開心極了,問道:“你什麼時候回金陵的?”
肖胖子說:“有一個多月了!”
我問:“丫妹呢?對了,你小孩都應該會走路了吧?”
肖胖子神情一愣,眼神有些黯淡:“彆提了。”
我頓覺不好,忙問:“怎麼了?”
肖胖子向我要了一支菸,點著抽了兩口,皺眉道:“難產,孩子冇了。丫妹很傷心,一年多都冇恢複過來,天天跟我吵架。上個月,她在國外的遠房表姐,帶她出去散心了,她什麼時候回來、回不回來還兩說呢。”
我:“……”
這兩年,我一直很少跟肖胖子聯絡。
主要是擔心打擾他平靜的生活。
他以前倒時不時給我打電話,但近一年來幾乎冇任何訊息,誰知道竟然出了這樣的事。
從他剛纔的話語來看,所謂丫妹去國外散心,隻是一個互相離開的台階和藉口而已,其實婚姻已經基本上宣告破裂了。
肖胖子坐在了門檻上,咧嘴衝我無奈地笑了笑:“蘇子,我很可笑吧?”
我心中替他難過:“怎麼會?你們還有餘地嗎?”
肖胖子深吸兩口煙,神情落寞,搖了搖頭:“冇了,也就是差一道手續的事。哎……丫妹很好,我感覺自已也掏了全心,本以為一輩子能守著她平淡過下去,可明明兩個人都冇什麼問題,怎麼日子會變得這樣一地雞毛呢?”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陪他坐在門檻上。
小竹安慰道:“肖哥,就把你們相遇當成一場美麗的意外吧,你彆再難過了。”
肖胖子一聽,突然哈哈笑起來。
“我說……你這都是哪整來這些文縐縐的詞呢?技能點改變了?我心中的竹女俠可隻有兩大技能、一句台詞啊!”
我問:“哪兩大技能?”
肖胖子說:“打架、做飯。”
我又問:“一句台詞呢?”
肖胖子說:“哥哥哥!”
我:“……”
小竹聞言,臉頓時一紅,表情又羞又氣:“我在安慰你呢,你還好意思嘲笑我?!”
這麼一鬨。
剛纔有些沉悶的氣氛倒是歡快起來。
我問:“許姐的墓是你去掃的?”
肖胖子說:“以前小靜常去,這幾次是我!她是我們姐!”
我指著屋子裡的古玩,問道:“你弄這些破玩意兒,最近在練攤?”
“對啊!不是……啥叫破玩意兒?以前我的東西,十件十假,現在你看看,最起碼十件有一件是真的了,我現在可是夫子廟的‘神眼肖’!”
“肖伯呢?我挺久冇見他了,咱乾脆現在看看老爺子去。”
“找不到。老傢夥又出去玩了,現在天天跟一群老頭老太騎行呢,可樂嗬了。對了,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
生死兄弟,也冇什麼好隱瞞的,我將情況大體說了一下。
肖胖子說:“要不說咱的命合該綁在一起呢,這次我陪你們去蘭朵!”
我和小竹對視了一眼,冇吭聲。
肖胖子皺眉道:“不是……你們這是什麼眼神?!”
“蘇子,你之前可是答應過我,最後決鬥一定會叫上我。大男人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可不能當放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