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守夜人 第769章 逆轉時間

  蒼淵，月樓。

  此刻明月高懸。

  四下一片安靜。

  林小蘇站在月樓之下，內心泛起六個字：怕明月，不登樓。

  這是當日梅九的歎息。

  明月，是他與心上人的甜蜜見證。

  這座樓，是心上人千年所居。

  明月當空，原本該當夫妻琴瑟相合，演繹世間纏綿，他卻不敢登樓。

  因為……

  他隻要登樓，就亂了那方天地的時間線。

  他的愛妻，生命本已走到儘頭，被他強行留住的時間，就會重新啟動，愛人的性命也就一步之間灰飛煙滅。

  時間最是無情道，一寸芳華片片飛！

  “殿下可知，梅九為何赤誠待你？”河源仙子的聲音幽幽而來。

  “世間總會有一些人，不經意間相逢，就是一世知己。”林小蘇道。

  “是的，他的確與你誌趣相投，但是，這還不是全部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於蒼淵甚是忌諱，他未曾告知於你。”

  “什麽？”

  “知道明月樓中的那位，是誰嗎？”河源仙子神秘地道。

  “誰？”

  “她來自青丘，名叫胡仙，她有個妹妹叫胡姬。”

  林小蘇心頭大跳……

  胡姬有一個姐姐，與她相別於北樓，她八方尋找未果，隻能探得一則訊息，姐姐與一蒼淵弟子相愛，就此無蹤。

  整整三千年，胡姬未曾放下對姐姐的執念。

  她找到的訊息是對的，她姐姐的確跟蒼淵子弟相遇相愛，但是，誰能想到，她姐姐被心上男人一劍斬了三千年壽元，被封禁於月樓之中，定格時間，定格空間，無法踏入世間半步。

  “竟然是她！”林小蘇輕輕吐出口氣。

  “她當日斬道遭劫，失落靈域，被一對老人收留，胡仙重情重義，認其為義父義母，這對老夫婦因為擅自插手天道之罰，被蒼淵長老團判斬立決，梅九赴靈域執法，胡仙不忍父母因她遭劫，挺身而出，代父母捱了一式時光劍道，被削去三千年壽元。梅九誤傷愛人，對青丘有著補過之心，得知你是愛人之妹夫，從一開始就視你為至親。”河源仙子輕輕一歎：“所以，定王殿下，如今他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希望你能更改這個結局！”

  林小蘇目光慢慢抬起：“河源仙子，這世上有你，實是幸事也！”

  “因為我送了你一個媳婦麽？”河源仙子輕輕一笑。

  林小蘇也笑了：“媳婦就別提了，估計她吞了我的心思都有……但是，不得不說，這是一個不壞的結局！”

  他能在魔主被殺之後，未引起蒼淵警覺，讓他順利走到今天。

  並不是蒼淵缺乏警惕性，並不是蒼淵冇有追溯鏈條、還原真相的本事。

  而是因為河源仙子和梅九。

  他們二人設下了一個延時戰略，為他爭取到了最寶貴的時間視窗。

  他成功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卻也一步走向矛盾的另一個極端：與蒼淵不死不休。

  梅九剛剛還在歎息：“我們成了蒼淵的罪人。”

  是的，世間事就是如此的有得必有失。

  他們將情義給了林小蘇，卻也得承擔蒼淵罪人之稱號，這本是一個無法解套的死結，但河源仙子還是解了。

  她站將出來，以一個子虛烏有的“翁婿”關係，讓激烈到孤注一擲的戰事，有了另一種匪夷所思的變局——他與蒼淵達成共識，化敵為翁婿。

  這一切，都源於河源仙子的妙手。

  冇有她，環環都是死結。

  有了她，所有環節都在最關鍵的時候，實現了轉換……

  所以，林小蘇才由衷地告訴河源仙子：這世上有你，真是幸事！

  是他之幸，亦是蒼淵之幸……

  月樓之中，兩人緊緊相擁。

  “九哥，千年來，你第一次來見我。”胡仙泣道。

  “我不敢見你！”梅九喃喃道。

  “因為隻要你踏上月樓，我就會永遠離你而去。”胡仙道：“但是九哥，能夠死前見你一麵，我很開心，此生無憾！”

  她笑了，雖然眼中尚有淚，但笑容還是衝破了千年悲涼，露出了燦爛與驚豔。

  梅九靜靜地看著這幅麵孔，似乎要記住她臉上的每一寸每一分。

  胡仙手輕輕一推：“好了，此生心願已足，九哥，你去吧！”

  梅九冇有動。

  “九哥，你走！”胡仙急了。

  梅九緩緩搖頭：“我不走了！”

  “不行！我……我已經感受到了時間的末路，我很快就會蒼顏鶴髮，我不想你記住我的蒼老，我希望在你心中，我還是那個初下青丘的胡仙！”

  “但願時間如昨日，隻是我們一個美好的期待，但是仙兒，我不想活在昨日，我想跟你直麵未來！輪迴道上，你我同行吧！”聲音一落，梅九抬手，三根手指落在自己的額頭，一瞬間，他的頭頂，出現了三根白髮。

  “九哥，你……你自斬壽元？”胡仙全身大震。

  “愛妻因我一劍，而壽元到頭，現在我自斬三劍，壽元也到頭了，莫要再推我離開，我也不推你離開，你我並肩，走一走時間儘頭的那段路……”

  他的聲音，開始變得蒼老。

  而胡仙，額頭也出現了白髮。

  時光如流水，帶走兩人一世糾葛，也帶走他們所剩無幾的時光……

  突然，月樓之中，一燈如豆。

  燈光之下，一條人影慢慢顯現……

  熟悉的俊逸風流，熟悉的眼底溫馨。

  梅九蒼老的目光抬起，靜靜地看著他：“你我已經喝過酒了，此生永不相見！”

  林小蘇也靜靜地看著他：“當日一杯酒，我希望你不會出現在兩界爭鋒的戰場。但今日，已經冇了戰事。所以，我鄭重邀請你和姐姐，來喝一頓……我與胡姬的新婚酒。”

  胡仙垂垂老矣的眼睛，猛然睜開，她的眼中，有了最後的神彩，妹妹胡姬，或許是她這輩子最後一份牽掛。

  這一刻，送到了她的麵前。

  “時光如流水，一去不複回！”梅九輕輕一笑：“兄弟那杯酒，請恕為兄喝不了了……”

  “不！這杯酒你得喝！胡仙姐姐，你也得喝！”林小蘇手指輕輕一點，點在二人的額頭……

  這一指下。

  梅九和胡仙的頭髮突然由白而黑。

  逝去的壽元飛速迴流。

  他們臉上的蒼老憔悴，似乎隻是過眼雲煙。

  片刻時間，返老還童。

  “兄弟，你……你竟然……竟然逆轉時間！”梅九一彈而起。

  林小蘇笑了：“你們的輪迴之門，我已經關閉，至少三千年內，莫要想了……”

  梅九怔怔出神。

  他是專修時間法則的。

  他一直未能踏破逆轉時間這一步。

  或者說，叫不敢！

  而林小蘇踏出了。

  而且根本冇有天罰。

  隻因為一點，薪燈之下，他為天道！

  即便此方世界天道，也對他無能為力。

  月樓之下，河源仙子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全盤謀劃，終局終於出現了。

  所有的一切，俱都如願！

  梅九、胡仙、林小蘇同時落在她的麵前。

  三人同時一笑。

  “請入如昨閣！”梅九手輕輕一抬，一閣建成。

  與當初的如昨閣一模一樣，然而，閣外風光有所不同。

  當日閣外，處處有時光之無奈。

  今日閣外，隻有明月當空。

  當日明月樓，他不敢登。

  如今佳人在側，千年來第一次自由行走於月光下。

  三杯酒相敬，一派平和喜樂。

  突然，空中紅影一閃，一個滿臉冰霜的美女憑空出現，捲起一股狂風……

  “端木師妹！”河源仙子心頭微微一跳。

  “河源師姐，以前我將你當姐姐的！”端木殘死死地盯著她：“但你做了什麽？”

  “冇做什麽呀？我正準備給你做點新奇的嫁妝呢……”河源仙子眨巴眼睛。

  準備嫁妝，你這是在我傷口上撒鹽！

  本姑娘冇惹誰，冇犯誰，憑空就被你這個臭師姐給許人了，你看誰家師姐是這樣坑人的？

  端木殘狠狠跺腳。

  緊接著，她目光投向林小蘇：“姓林的，你少在那裏樂嗬。”

  林小蘇很無辜地眨眼：“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樂嗬？……我滿臉都寫著尷尬，你冇見著？”

  梅九和河源仙子對視一眼，都笑了……

  端木殘咬牙切齒：“別以為河源師姐把我給賣了，我爹孃不負責任地表了態，我就必須得做你媳婦，我早就給自己的夫婿設置了一個硬性標準！達不到這個標準，想當我的夫婿，門都冇有！”

  “什麽標準？”林小蘇道。

  “我的夫婿必須是蓋世英雄，必須壓得住本姑娘……”端木殘手一起，一拳當頭而來。

  河源仙子籲口氣：“那冇事兒了……”

  梅九哈哈大笑：“兄弟，打啊，壓著她打！”

  “我靠！這都什麽事！”林小蘇搖搖頭，手一起，接住她的拳頭。

  轟隆，兩條人影直接升空，嗵地一聲落在一座深淵之中，水花四濺……

  深淵之中傳來端木殘的大叫：“合道掌！”

  “湮星指！”

  “亂天輪！”

  “焚天爐……”

  十一項大神通使用了個乾淨。

  然並卵！

  林小蘇手一伸，抱住了她，抱上她的瞬間，端木殘所有神通全部清零，她氣急敗壞，一口咬上了他的唇……

  深淵之中安靜了。

  至少冇有了打鬥的聲音。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林小蘇沖天而起，撕啦，分開蒼淵屏障，就此逃之夭夭。

  河源仙子吃了一驚，下到深淵。

  深淵裏麵，有一洞。

  洞中還有一股子讓人臉紅心跳的氣機。

  河源仙子慢慢進了洞府。

  她以為她會看到端木師妹在那裏大發雷霆。

  然而，眼前的場景，讓她驚呆了，端木殘靠床而坐，她原先穿的衣服，外衣、內衣什麽的，七零八落散落滿地，一條五彩毛巾覆蓋她的身子，她靜靜地看著洞頂，臉上滿是迷醉的表情……

  風雲在潑墨，世間山水畫卷，每一日都在改變。

  時光在遊走，轉眼間走過了這一年的冬季，次年的春節，直指秋季。

  九月十八！

  深夜，大夏國內，不眠之夜。

  各大城市，路燈明亮，但街道之上，少有車流，似乎全都按下了暫停鍵。

  因為今日，就是無道劫日！

  這一日，所有的摺疊空間將全部打開。

  這個世界將會擴大百倍，千倍。

  城市將會成為孤島，深淵在凝視。

  摺疊空間之中，將會湧現各種聞所未聞的生物……

  這是科幻小說中最恐怖的末日場景！

  子夜的鍾聲終於敲響。

  幾乎所有未眠之人，第一時間衝到了窗前，所有的孩子，都抱進了母親的懷抱，無數的眼睛盯著蒼穹，盯著大地……

  轟隆！

  天地開裂！

  血色的天空之上，裂縫洞開。

  大地不斷地延伸，延伸，繼續延伸……

  驚呼聲響徹天地，整個世界刹那間麵目全非……

  電線拉斷，城市陷入黑暗。

  一座高樓就此倒塌，高樓之中無數人尖叫……

  突然，一隻巨大無邊的巨手從黑暗中而來，穩穩托住了高樓，巨手的主人宛若擎天之柱，立於蒼穹之下：“請大夏國各位居民放心，今日之變，儘在道祖預見之中，你們的家園，不會毀損，整個大夏之地，每個地方，都有護道人！”

  同樣的場景，出現於大夏各地。

  淩晨三點！

  大地之震動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之後，終於停止。

  最新衛星測繪圖出現在龍首麵前。

  他長長吐了口氣：“第一波大劫已過，大夏國國土延伸百倍開外，各大城市，全國之民，未有大的損傷，這小子真是絕了！”

  他身邊的人臉全都白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這小子……

  指的是誰啊？

  所有一切，都是道祖安排的，龍首你要敢稱道祖為小子，那算你真狠！

  龍首哈哈大笑：“你們還不知道道祖是誰？”

  眾人一齊搖頭，一個老人眉頭緊鎖：“龍首，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道祖是誰？”

  “當日誰滅九頭蛇？誰平烏托邦？誰在三月初三第一波劫難之中，召喚英靈護世？誰在此後遠赴荒古開創一路傳奇？”

  “林小蘇！是他……怎麽可能是他？”老人全身大震。

  “是啊，我能預見他可以在荒古世界寫下他的傳奇，隻是未能預測到，這傳奇會如此之大，出去時尚是翩翩少年郎，歸來之時，已是鴻蒙道祖！”

  第一波劫難，隻是摺疊空間開啟。

  第二波劫難很快就至。

  大夏西北，一座深淵之中，無數修行人霍然抬頭，驚訝地看著外麵的天空。

  “一方新世界！”有人大呼。

  “攻掠新世界，成就霸業！”無數修行人同時飛起，興奮如狂。

  這群修行人，多是窺天，其中也有十幾個悟境巨頭，在原先那方世界裏，也都是一方霸主的角色。

  他們一飛到深淵之上，銳利的目光看著小城鎮廣場上的人，全都振奮了：“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的世界，竟然如此繁華，那本座得混個皇帝噹噹！”有人大笑。

  “這些女子看著細皮嫩肉的，今夜本座得先嚐嚐……”另有人大叫。

  眾人身形一側，飛向各方……

  突然，他們身周的空氣完全凝固。

  他們刹那間成為蛛網之中的小小飛蛾，三條宛若擎天巨影的身影出現於月光之下。

  每個人，都是如同天際仙尊一般。

  “執……執道！”十多名悟境巨頭臉色瞬間全白。

  “三長老，這片摺疊空間裏，野心家甚多啊，留下恐怕會壞了道祖心情，屠了吧！”其中一人道。

  三長老沉吟：“道祖有言在先，對於摺疊空間裏的生物，還是得物儘其用，人儘其材，儘數屠之不妥，不如將他們全體送入西北農場，先勞動改造十年二十年，讓他們熟悉下大夏律法再說？”

  “如此甚好，那我們得加快進度了，太古神墟那邊已經抓了百萬條魚，我們靈墟不能落後！”

  聲音一落，他的手掌一伸，宛若大樹枝條綻放，這片摺疊空間之中，數以百萬計的族群，幾乎同一時間被枝條捆起，送入西北勞改農場。

  西南牢山！

  這一刻已經擴充百倍，茫茫蒼蒼儘是原始叢林。

  一群凶獸從叢林中衝出，領頭的凶獸乃是上古遺種，身達百丈開外的八爪狂猁。

  衝過原野，原野蕩平，衝過山穀，山崩地裂。

  臨近叢林邊界，外界人族的氣息傳來，所有凶獸俱都發狂。

  “殺入人族世界，蕩平城池！”獸王一聲獸語，萬獸齊發。

  突然一聲笛聲傳來，獸王意識就此陷入混沌。

  兩條人影憑空出現，出現於牢山之上，正是役獸門的兩位長老。

  “冇想到這方天地，竟然也有如此得天獨厚的山川！還有這種層級的獸王……”一個長老道：“四長老，我役獸門在此地建一山門如何？”

  四長老臉色一沉：“你不要命了敢說這等屁話？道祖有言在先，大夏境內，不得出現任何宗門！老老實實的，每種異獸都取上一頭，送給潛龍科研之用！”

  一夜之間。

  同樣的戲碼在大夏各地同時發生。

  各個摺疊空間打開，裏麵的修行人，裏麵的絕世生物，開籠放雀，滿心以為，上天送了他們一個大機緣。

  然而，出得摺疊空間，他們第一個照麵就懷疑人生。

  出現在他們麵前的人，赫然是執道！

  耳中聽到的，是鴻蒙道祖！

  他們闖入的，赫然是鴻蒙道祖的祖星。

  這也算是R了狗了……

  有野心的野心家，送到西北農場予以改造。

  無數殺人奪命的上古異獸，被連夜送往早已準備好的基因試驗場，擔任總工的向一休教授樂得嘴角用AK都壓不住，新招收的幾個女研究生忙得團團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