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守夜人 第602章 不是道觀是靈塚

  “三重天，不是道觀！它是靈塚！”陸雲道：“百萬年前，天地人爭道，人族英傑若死，英靈匯入三重天，你可見到外麵的亭台樓閣？那就是為億萬英靈建造的英靈塚。”

  千裏英靈地。

  億萬英靈塚。

  亭台樓閣，極儘華美，它們，本是百萬年前，為人族億萬英靈建造的英靈塚。

  “英靈……英靈就是三重天破劫之真正底蘊，是嗎？”林小蘇道。

  “是！但有文明斷代之危，英靈豈能容之，億萬英靈一出，任是何種劫難俱都塵歸塵，土歸土，奈何，今日再無英靈，空留靈塚，三重天，又有何力解救天地蒼生？又有何能延續那一簇人道薪火？”

  “英靈……戰死了嗎？”林小蘇心頭緊縮。

  陸雲道：“百萬年前，最後一代人皇昆帝以身殉道，絕天道，封地道，給人道留下了前所未有的繁華盛世，然而，後世之人不念昆帝功德，反而汙其為魔，汙隨他征戰的英靈為魔道幫凶，所有碑刻一律打碎，所有史書一律銷燬，自此，三重天英靈無人記得。英靈以信念為根，信念崩塌，其靈自銷！你言戰死……他們倒是很希望戰死，奈何，卻是非戰而死，哈哈……何其諷刺？”

  他的笑聲聽起來極其張揚，但是，卻充滿了譏諷。

  林小蘇深深感慨：“欲亡其族，先亡其史，欲亡其史，汙英為賊！他們最終，必遭報應。”

  陸雲道長也是一聲長歎：“誰說不是呢？毀掉英靈，自斷信念，等於自掘墳墓，後昆帝時代之人，信念全失，良知難存，戰亂千年，人族步入前所未有的雕敝，人族薪火沉寂整整百萬年，幾近湮滅，直到五千年前，這顆火種，才重新點燃……”

  “道長，現在這顆薪火，又遇到狂風暴雨了。”

  “是啊，世事千秋，薪火難續，成也人性，敗也人心，自挖深坑，亦是咎由自取也……”陸雲端起身後的這盞孤燈，慢慢轉身。

  “等一下！”

  陸雲站住了。

  但冇有回頭。

  “道長，有人言：此番大劫，並非死劫，有解！”

  陸雲淡淡一笑：“大劫臨世，世人誰不抱些幻想？並非死劫，有解之論，大約你每日也都聽得甚多，但是……如何解？”

  “三字骨書的人字卷！”

  “三字骨書人字卷！”陸雲霍然回頭：“你竟然知道三字骨書人字卷？”

  他的神情有所震動。

  林小蘇心頭微跳：“三字骨書人字卷，真的可以解除此劫？”

  “三字骨書人字卷，共分三節，首節《靈》，次節《心》，末節《燈》。靈字節，即是英靈溝通之篇，乃是我三重天當年溝動英靈之本術……”陸雲道長說到這裏，終於有了些許激動，然而，他眼中光芒漸漸消去：“然，今日終是不成！三重天，再無英靈，即便有通靈之術，無靈可通，豈不亦是徒勞？”

  “道長，三重天無靈，但是，外界呢？外界亦無靈否？”

  陸雲抬頭，他的臉上，風雲變幻……

  林小蘇迎接他這雙空洞無神的瞎眼，緩緩道：“大夏之地，本代文明亦是無數先輩打下來的江山，十四億國人可不是後昆帝時代是非不分之人，他們銘記英烈，他們感恩英烈，英靈若知國難又至，東海之濱，南海之上，萬裏山川之中，他們一定會再赴國難！”

  陸雲手中的油燈輕輕搖曳：“若聞國難齊赴死，慷慨悲歌又一途……小子，或許這還真是一扇新門！”

  林小蘇大喜：“道長，這豈不就解決了無靈可用的難題？”

  “有靈可用，還是緣木求魚。”陸雲道：“三字骨書人字卷，昆帝以身殉道之後，下落不明，多少修行高人窮萬年甚至百萬年之力，都不能找到，你我又如何奢望能夠找到？”

  “道長，有人托我給你帶個話！”林小蘇道。

  “誰？”

  “荒古陣宗遺孤，孤劍有塵！”

  “陣宗遺孤，孤劍有塵？”陸雲眉頭微皺：“我曾認識一人，但他不是四字名字，而是三字，他叫孤劍塵！”

  “就是他！當日他喜劍而厭陣，改名劍無塵，陣宗以身殉陣之後，他重返故土，恢複祖姓，名孤劍有塵！”

  “孤劍有塵！這小子……”陸雲道：“他說了什麽？”

  “他說……三字骨書人字卷，在天淵！”

  “天淵？”陸雲全身大震：“他為何如此肯定？”

  “這個晚輩不知，但是，我相信他不會信口妄言。”林小蘇道：“他言，天淵他也不知道在哪裏，天下間唯有你知道，道長，這纔是我今天上三重天，真正的原因，希望道長能夠給我指點迷津，助我入天淵！”

  “天淵，世俗間無法找到，我卻可以送你進去。”陸雲道：“然而小子，你此刻的修為，入不得天淵，你至少也得破入窺天，方有一線機會入天淵而不死。”

  林小蘇全身僵硬……

  又一次麵臨死結。

  入天淵，還得是窺天。

  我R他八輩祖宗的窺天。

  我的路都斷了，孤劍有塵這樣的大能都宣告無法可解，我能怎麽辦？

  陸雲道：“你可是陷入了斷頭路？”

  “道長慧眼，我的窺天……事實性不可入。”林小蘇實事求是。

  陸雲笑了：“所有修行道上的前輩高賢都言你不可入？”

  “是！”

  “他們錯了！全都錯了！”

  林小蘇心跳陡然加速，這一加速，直接就是兩倍的速度。

  天啊，什麽意思？

  千靈聖女上古大能，孤劍有塵異界大能，他們都斷言他入不得窺天，然而，陸雲卻說，他們錯了！

  陸雲道：“他們是修行道上的人，他們參的是天道，天道體係下，天殘道缺，無法窺天，的確是鐵則，是故，站在他們的角度上，你不可入窺天，也是對的。然而，小子……你走的可不是天道！”

  林小蘇嘴唇輕輕舔一舔，未明其意。

  陸雲道：“天道八星，人道一星，天人合一，誰言不可窺天？”

  天道八星，人道一星，九星耀空？

  林小蘇眼中光芒閃爍……

  陸雲補了一句：“可知昔日昆帝為何成為人道之雄？就因為他老人家跟你一樣，在九星窺天的前夜，為至愛之人捨棄一星，補上人道之淚，成就天人合一，從此難捨人間這抹煙火，遂成萬古人皇。”

  林小蘇目光霍然抬起：“人道之淚，如何取之？”

  陸雲手指抬起：“上方是十三座人皇碑，腳下是三十三級人皇道，跨距三丈三尺三寸！碑前三丈可識‘人間道’，碑前三尺可得‘人道淚’，碑前三寸可得‘人皇氣’。小子，此乃千古難求之絕世機緣，你若能得人皇之氣，自帶帝皇之威，可入天道法眼，百般眷顧，你的修行途，將會機緣無窮。”

  林小蘇目光抬起，盯著麵前的三十三級人皇道。

  人皇道，雖然隻有三十三級，但是，青石為基，下達地府，上達天穹，深沉厚重。

  他的心，這一刻前所未有的靜。

  窺天之途。

  曾經的斷頭路。

  修行道上最頂尖的人，見識最高遠之人，都給他作出了判定，他這一生，無法窺天。

  隻因修行鐵則：天殘道缺，不可窺天。

  這是他當日彰顯人性的一步棋，產生的結果。

  捨棄一顆天星淚，救摯愛之人，也就此給自己的修行路劃上一個句號……

  他從來不曾後悔，哪怕此事重回千萬遍，他還是會如此選擇！

  但是，對這結果，他也遺憾深深。

  不能入窺天，他的修行路半路而斷，麵對傾天之勢，他這隻小小螻蟻，何以言改？

  而如今，上得三重天，斷路有望重開。

  陸雲告訴他，站在修行道的立場上，大家作出的判斷冇有錯。

  因為那是天道鐵則。

  然而，他所走的路，事實上並非單純的“天道之途”，他已經作出過選擇，就是他告訴過藍妖，讓藍妖感動得差點“以身相許”的那句話：我不做修行道上的神，我選擇做個人！

  天道占八，人道占一，九九歸元，天人合一！

  人道的這一滴淚。

  將在他的絕路之上，架設一座通天之橋。

  路，就在腳下！

  這條路，也是那個傳奇人皇昆帝曾經走過的一條路……

  林小蘇一腳踏上……

  他的麵前，光影流轉。

  他似乎重新回到了老塔山腳下。

  鄉間小路，蹦蹦跳跳的身影，母親在後麵一路追趕，聲聲叮嚀，那個時候，母親還年輕。

  時光流逝，鬥轉星移。

  母親在歲月的風霜中慢慢變老。

  他也在歲月的遊走中，步步長大。

  那是一段多麽無瑕的歲月？

  那個小山村，是多麽的普通多麽的溫馨？

  然而，十級台階一過，天地風雲變……

  他耳邊響起了隆隆的炮聲，他的麵前翻開了曆史的風雲，成年人不僅僅隻有童年鄉間路，成年人該知腳下的來路。

  如今的和平，先輩以白骨壘成。

  大夏萬裏山河，是炮火中的涅槃重生。

  戰場硝煙，累累白骨，那嘹亮的軍號，似乎喚醒了他全部的激情。

  又是十級台階過去。

  麵前再度出現了短暫的和平，高樓大廈，現代都市，日新月異，歲月靜好。

  然而，和平總是短暫的。

  天空雲動，無數修行人踏空而來。

  大地開裂，城市一片廢墟。

  他走在這片廢墟之上，一顆心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揪住，耳畔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哥，你長大後想做什麽？”

  “妹，我們長不大的……”

  熟悉的漢語，熟悉的鄉音。

  似乎發生一個遙遠的時空，又似乎發生在不久的未來。

  未來這方天地，未來的大夏，就是這般模樣。

  天地傾覆，蒼生同悲，禿鷲啃食屍骨，公園化為墳場，目前的歲月靜好，全成末日蒼涼，孩童在廢墟中艱難前行，每個人都看不到未來。

  這是他的國，這是他的家，這是他的同胞……

  林小蘇一滴淚從眼中滴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