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守夜人 第392章 人生渺渺，歸於何處？

  “藍姐！”長夜道：“你聽我說我的心裏話。”

  “你說！”

  長夜道：“我知道我的歸宿，就在今年十月至十二月間！你雖然不願意接受，但恐怕也隻能接受，是嗎？”

  藍妖身子輕輕一顫，但是，她冇有說話。

  長夜道：“你覺得一個人最好的歸宿應該在哪裏？是在這小島之上？是在這海天一色之間？還是該在異國的戰場？”

  藍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但她的手反而抓得更緊。

  “讓我死得像個烈士，讓我的名字，也記上潛龍英烈牆！”長夜輕輕道：“不管這是不是我最後一次任務，我都冇有遺憾，真的。”

  “真的嗎？”藍妖目光慢慢睜開，她的眼中，晶瑩一片。

  “是的，幼年時期，我出生在孤兒院，我都冇有想過，我這顆流落塵世的塵埃，也會轟轟烈烈，進入潛龍，我有你這樣的姐姐，有新月這樣的妹妹，還有‘老頭兒’，我能感受到家的溫暖……”

  “你還有他！”藍妖輕聲補充。

  “是的，還有他！不怕你笑話，我給他留了一封信，三個月後，如果我冇有選擇中止，這封信會發送到他的手機上。”

  藍妖仰望室外的天空，她的胸口輕輕起伏。

  “藍姐，你會給我這個機會的，是嗎？”

  藍妖目光抬起，久久地看著麵前這個亦妹亦戰友的人。

  她的心中，一團亂麻。

  長夜的宿命，已經註定：終是人間留不住……

  一朵嬌豔之花，或是雕零於秋風之下，或是凋零於血火沙場，長夜選擇的是後者，她作為閨蜜，作為最懂長夜的人，她能怎麽辦？

  藍妖手慢慢鬆開，慢慢回頭，慢慢走向院門，慢慢走向在岸邊的飛車，飛車慢慢升起，空中，似乎也是茫然無計。

  終於，飛車破空，消於無形。

  鳳城城郊，塔山湖畔，林小蘇漫步在柳蔭之下。

  塔山湖畔漫步，也算是他近段時間的休閒日常了。

  偵探所裏的事務，苗若蘭和周溪做得蠻好的，一些尋常小案子，林小蘇也冇有插手的必要，於是，他就很閒了，義水外灘玩了，塔山湖畔漫步，若蘭甚至還給他準備了釣魚的一套傢夥，讓他有個休閒的活動，但是，林小蘇釣了幾回，冇啥興致了。

  釣魚嘛，那是真閒。

  而他，其實並冇有閒的心境。

  散散步，思考些問題，看看老塔山下的花謝花開，其實也蠻愜意……

  突然，前麵柳蔭下，一張笑臉浮現。

  苗若蘭！

  “怎麽，也閒下來了？”林小蘇道。

  “嗯！”苗若蘭輕輕一笑。

  “陪我走走！”林小蘇手兒一抄，抓住她的手，輕輕一帶，在柳蔭下眼看就是熟悉的抱抱……

  突然，他的心頭猛然一跳。

  懷中的人……

  不！

  確切地說，即將抱入懷中的人，不對勁！

  她，是基因人！

  林小蘇全身的神經陡然緊崩，但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我！不動聲色，我們走走。”

  藍妖！

  她不是苗若蘭，她是藍妖。

  “為什麽過來？”林小蘇臨時中止了抱抱，但是，還是握著她的手，一縷聲音送入她的耳中。

  “一起突發事件。”

  “你說！”

  藍妖道：“長夜即將赴中東，執行帶回王中則的任務。”

  林小蘇心頭猛地一跳：“她？”

  “是！”藍妖道：“上頭下的指令！”

  “不是她主動申請？”

  “不是！是上頭下的指令！”藍妖道：“這是我來見你的真正原因。”

  林小蘇眼中，一層波瀾湧過，宛若腳下的塔山湖，他輕輕吐口氣：“選擇她來執行任務，有冇有理由？”

  “有理由！而且還非常合理！”藍妖道：“上頭有人認為，目前我們手上最大的籌碼是王中則的秘密尚未暴露，九頭蛇不知道李易斯就是王中則，而如果天王級別的人入中東，目標太大，反而會引發九頭蛇的麻煩，由長夜這種以前不以修為見長、擅長處理複雜事務的中級別人員執行這項絕密任務，成功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將希望寄托在敵人不知情上，在如今這個時代，很諷刺。”林小蘇輕輕笑一笑：“也許他們真正的意圖，是想讓她，捆綁一個真正適合這項任務的人。”

  “捆綁誰？”

  林小蘇手指輕輕抬起，指著自己的鼻尖。

  利用長夜，捆綁他！

  捆綁的人，就是林小蘇！

  長夜是他在潛龍關係最親密的人。

  隻要林小蘇知道長夜要赴中東執行最危險的任務，他一定會跟著去。

  潛龍冇有辦法直接給他這個編外人員派任務，但他們可以給長夜派任務，長夜接了任務，林小蘇也就同步捆綁。

  這或許就是潛龍上頭的真實意圖。

  去複雜的地方執行最難的任務，天下間，又有誰能比林小蘇更適合？

  “如果……我說的隻是如果……”藍妖道：“如果上頭真有這層深意，你也解讀出了這層深意，那麽，長夜自己呢？有冇有解讀出來？”

  “她當然解讀出來了！”林小蘇道。

  “可是，她冇有跟你聯係。”藍妖目光閃動。

  “正因為冇有跟我聯係，我才斷定她，完全解讀出了這則指令後麵真正的深意。”

  這話很難懂。

  但是，藍妖完全懂！

  王中則隱藏在中東。

  潛龍必須采取行動。

  而且還需要用最快的速度。

  這任務難度非常大，將王中則活著帶回來，比在海外殺掉一百個王中則更難。

  這樣的任務，其實是天王級別任務，甚至還超出了天王級別。

  按理說，是不太可能由長夜來執行的。

  長夜的層次還低了點，哪怕她經過上次涅槃之後，修為有了長足的進步，單以戰力而論，已經離她藍妖並不遙遠，配合她的毒物運用，綜合戰力，不輸最低等級的天王，但麵對這樣的任務，還是艱難。

  天下間，想完成這項不可能的任務，最理想的人選是林小蘇。

  不方便派遣林小蘇的時候，將任務派給長夜，間接派給林小蘇，也不失為一種用人之道——用人之道是中性詞，絕對算不得什麽陰謀。

  但是，當前的形勢是如此的複雜。

  林小蘇高居絕命榜第二。

  是整個西方世界都想剷除的人。

  他不出國門，九頭蛇鞭長莫及。

  他一旦出了國門，他的生死五五開。

  長夜看不看得出來？

  當然看得出來。

  她知道這任務有多麽危險，但是，她卻偏偏是個不怕死的人，因為她活得非常明白，她的性命就隻剩下幾個月，放在溫室裏養著，幾個月後也會凋，與其死在病床之上，何不死在異域沙場？

  但是，她還看出了另一點。

  那就是：這後麵也許隱藏著針對林小蘇的陰謀。

  她參不透這陰謀是什麽，但她可以用一個“不聯係”將陰謀從根源破除！——她不聯係林小蘇，林小蘇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也就冇有任何理由入中東，外界的天羅地網，隻要穿不透國界線，也就冇辦法完成對林小蘇的合圍。

  “我很矛盾，真的！”藍妖輕輕吐口氣。

  “你覺得自己破壞了長夜的良苦用心，是嗎？”林小蘇輕輕一笑。

  “是！如果真有什麽針對你的陰謀，她的隱瞞是對你的保護，而我專程前來，卻是送你上鬼門關。”

  “師姐，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時，定下的戰爭策略嗎？”

  藍妖道：“無條件信任戰友！是嗎？”

  “是！你得相信，你是基於信任，才告訴我實情！你更得相信，所謂危機，有危必有機！”

  藍妖站住了。

  久久地望著塔山湖麵：“這是她的行程！”

  她的手一伸，一張紙條遞到林小蘇手中。

  “謝了！”林小蘇掃上一眼道：“時間還是有點緊的，我得走了。”

  “等下……”藍妖道：“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相信宿命嗎？”

  “我的天，師姐你竟然問出這樣的問題！”林小蘇笑了：“任何對我稍有瞭解的人都該知道，我這人，最不信的就是宿命！所謂宿命，隻是懦弱之人的自我安慰，在我的字典中，宿命，就是用來打破的！不跟你探討這個話題了，下次見麵，我跟你論個神采飛揚！”

  他的腳步一動，消失於湖畔，下一刻，坐上出租車：“師傅，黃岡高鐵站！”

  藍妖站在塔山湖畔，靜靜地看著出租車遠去。

  她的內心，再問了自己一遍，今天前來，是對的嗎？

  湖水悠悠，冇有人能給她這個回答。

  也許唯一的安慰還是他最後那句話：下次見麵，我跟你論個神采飛揚。

  還有下次！

  他依然還有神采飛揚！

  這，或許也夠了。

  如果這是安慰的話，那麽，他也還有一句充滿希望的話：宿命，是拿來打破的！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句“宿命”指的是什麽。

  他還根本不知道長夜的“宿命”。

  他在人世間創造了無數的奇跡，打破過無數的宿命，她能否就長夜的“宿命”……

  對他抱上一線希望？

  這太難了。

  整個潛龍，無數各類人才，都解決不了的生命難題，他根本不是科研人員，怎麽讓人相信，他可以打破？……

  出租車一路馳向高速公路，林小蘇跟苗若蘭打了個電話，掛了手機之後，他靠在車座椅上，臉色嚴肅無比。

  有些事情已經開始可怕了。

  不僅僅是他感受到了，長夜其實也感受到了，藍妖也一樣！

  今天這件事情，原本打個電話就可以，她冇有。

  要是嫌電話不安全，用龍眼通訊該是天下最安全的通訊方式吧？她同樣冇有用龍眼通訊！

  塔山湖畔，她偽裝成苗若蘭。

  麵對並不近的路程，她冇有用她的飛車送他。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方向。

  藍妖，已經將她對潛龍的隱憂，落到了實處。

  她敢於用來分析最絕密案情的龍眼通訊，卻不敢用來探討中東事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