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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黑角島附近。
海風吹拂在紀寧臉上，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伴著尖銳的耳鳴一起灌入腦中。
她抬手遮擋刺目的陽光，緩慢地睜開眼，意識還沉浸在她身為天才符師時，那萬眾敬仰的榮光裡。
“前輩……”
紀寧下意識地低喃，她記得她距離化神隻差臨門一腳，在浮光海海域闖出赫赫威名，符筆揮灑間萬法相隨，何等意氣風發。
她總算有資格回到那座小島，去向那位改變她一生的白衣前輩敬茶拜師……
念頭剛思及此處，紀寧心頭猛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身體也因乏力而沉重不堪。
她坐起身，習慣性地鋪開神識探查周圍，腦中突然一陣抽痛。
紀寧痛苦地皺眉，神識範圍被死死壓縮在身週數丈，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更讓她肝膽俱裂的是，體內那原本澎湃如海的法力……全都消失了！
“金丹初期？這不可能！這……？！”
紀寧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不再是那雙常年握筆的手，而是帶著舊傷和汙垢的，屬於底層散修掙紮求存的手。
夢境有多絢爛，此刻的現實就有多灰敗殘酷。
那個在夢中百歲結上品金丹，得前輩悉心教導，以《玄墨經》縱橫海域，受無數人敬畏追隨的天才符修紀寧……
是假的！
全是泡影！
真實的她，隻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在浮光海底層像陰溝老鼠般掙紮求存，朝不保夕毫無尊嚴可言的散修。
她冇有那份令人豔羨的仙緣，幼年冇有被仙師從漁村帶走，冇有那幾十年的平靜修煉與深厚積累。
有的隻是被至親出賣的屈辱，是暗無天日的折磨，是滿手血腥的瘋狂報複，是像野狗一樣搶奪資源，坑蒙拐騙的苟且！
“不！這不可能！”
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鈍刀，在她心口反覆切割攪動。
“前輩……”
紀寧抱著腦袋用力回憶，前輩那帶著慵懶與高遠氣息的白色身影，在她拚命想要抓住，想要看清時，卻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她越是努力回憶前輩的音容笑貌，諄諄教誨，那身影就越是縹緲，最終隻剩下一團朦朧的白霧。
更讓她絕望的是，那耗費了夢中數百年光陰，讓她引以為傲的《玄墨經》，也全都模糊了。
她隻能記得一個名字，具體的行功口訣和符籙形態全都想不起來。
夢中她是翱翔九天的鳳，現實她是泥沼裡沾滿汙穢的蟲。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夢那麼美好，卻又要讓她醒來麵對這比噩夢更不堪的現實？！
憑什麼她經曆了那樣通天大道，卻還要被困在這具肮臟弱小的軀殼裡？！
“這算什麼？我的報應嗎？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為什麼？！！”
紀寧痛苦地嘶吼驚飛一群海鳥，海鳥翔空，掠過海上那艘正欲在魚龍島靠岸的商船。
船艙裡。
“為什麼不殺了她？”
紅璃一邊收拾處理好的煉器材料，一邊問江意。
江意打開緊閉一路的艙門，讓海風吹進來。
“天氣正好，心情不錯。”
比起死，活著其實更痛苦。
她取了紀寧一滴精血，想讓紀寧死，她隨時都能做到。
隻是恰好此刻不想，說不清是什麼心理，可能是惻隱之心，感謝她貢獻一場夢，讓自己驗證了許多事，讓誅心為花姑順利改良符術。
也可能是為了那些死在紀寧手裡的無辜之人，所以不想紀寧死得太輕鬆，想讓她活著痛苦。
一麵是善心，一麵是惡念。
矛盾，卻也不必非要分個對錯，此時此刻，隨性而為，念頭通達就行了。
若是下次遇到，她又看紀寧不順眼，再殺了就是。
“紀寧也是個可憐人，如果不是她爹孃那樣對她，她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人。”
花姑聽誅心講完紀寧的事情，不禁感歎。
江意轉頭看向花姑，那眼神驀地讓花姑頭皮一緊。
“花姑，不要去同情一個選擇作惡的人，要去敬佩那些即使身處逆境，也不用弱小和無辜發泄心中恨意的人。”
花姑忙不迭地點頭，“我記住了，不過你要是變成了大壞人，那我一定會跟著你做個壞花姑，我纔不管其他呢。”
花姑對江意的偏愛，永遠是這麼直來直往。
江意寵溺地揉了揉花姑的腦袋，“走吧，迴遊仙渡。”
江意帶著紅璃和花姑收迴遊仙渡，繼續操控息兵紅璃，讓鎮山當護衛，帶上那些處理好的煉器材料下船。
魚龍島在黑角島附近，黑角島目前被萬毒島的邪修占領，聚寶行招募的人都在魚龍島上休整，積蓄力量，隨時準備發動總攻，將黑角島一舉奪回。
江意被聚寶行安排在魚龍島外圍，有單獨的帳篷，她剛進去，就有不少損壞的法寶送來，讓她幫忙修理。
江意跟聚寶行簽的計件製契約，修的多，賺的多，聚寶行不要求她去前線參與戰鬥，等奪回黑角島，會優先讓她購買幻瀾藻。
黑角島距離她要去的金鳶島還有些路程，後麵就是萬毒島邪修的縱橫的海域，很少有商船通行，江意隻能自己走。
江意耐著性子在營帳裡幫忙修理法寶，壞掉的法寶修修還能用，總比重新煉製省時省力，在這個過程中，江意操控息兵紅璃，也慢慢將紅璃那些煉器知識融會貫通，變成自己的。
這也有助於她後麵繼續煉製她那套麻將法寶。
江意以前是懶得學懶得動手，什麼都交給紅璃他們去乾。
現在因為竊夢化蝶的能力，將這些本領全都輕鬆學到手，即將變成她什麼都會，但就是懶得動手。
真好，雖然冇有了懶根，但她好像更懶了！
煉丹煉器從紅璃這裡就學了，符籙有紀寧分身，下次再綁個精通陣道的修士回來，丹器符陣就齊活了。
如此過了幾天，魚龍島聯合其他幾個島上的修士，對黑角島發動了一場總攻，奈何萬毒島的修士一個個毒術都極其厲害，魚龍島修士铩羽而歸。
當夜，江意趁著兩方勢力都在休整的時候，悄悄離開魚龍島，由海下潛行，前往黑角島後方的珊瑚礦脈區域，準備偷點幻瀾藻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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