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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阿意，”辛無雙眼中泛起柔和的光，“跟你說完之後，我心裡鬆快多了。”
江意唇角微揚，“我也很高興，你願意對我講這些。”
兩人並肩走出山洞，辛無雙深吸一口氣，山間清冽的空氣讓她精神一振。
“回去吧，”她望著山下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這幾天我再好好陪陪我爹孃他們，或許這就是……”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最後一次了。”
辛無雙邁開步子，腳步比來時輕快許多，彷彿卸下了什麼重擔。
然而這份難得的輕鬆，在她剛走到家門口時就被打破。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漢突然從柴垛後竄出來，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枯瘦的雙手死死拽住她的衣角，還冇說話，就先猛咳嗽了一陣。
“雙丫頭！我是你七叔啊咳咳，咳咳咳！”
江意隱身在旁，看到這場麵，簡直想直接來一句‘我是你爹，滾！’
可惜無雙不是她，哎！
“無雙，你小時候咳咳……我還抱過你，給你家送過好多山雞野兔。”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白沫，卻仍死死抓著不放。
“我剛從你家出來，我都看見了，你連你爹的癱瘓都能治好，你可不能看著你七叔死啊！給我一粒仙丹好不好？不，半粒也行！大夫說我得了肺癆，我不想死咳咳咳。”
辛無雙站在院門口，麵無表情，老漢跪在地上死死拽住她衣角，聲淚俱下地哭嚎著，聲音引來了更多圍觀的村民。
其實村裡人昨夜就從辛家鄰居口中知道，辛家入了仙門的三丫頭回來了，隻是懾於仙人之威，冇人敢當出頭鳥。
“雙丫頭，你小時候發高燒，還是你七叔我連夜揹你去鎮上找的郎中！你爹癱在床上這三年，我讓我家大郎月月給你家送吃的！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見老漢如此哀求，辛無雙都冇發怒，一時之間，村民的膽子都大起來。
“仙人不是慈悲為懷嗎？”一個婦人擠到前麵，“你爹能活蹦亂跳了，你七叔都咳血了你也不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就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推開人群，“去年天旱，糧食欠收，我家借給你們三鬥米，你是不是也應該報答一下我啊？”
辛無雙眉頭再次蹙起，沉聲道，“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規矩，不能肆意妄為！”
“我看都是藉口，就是冷血，就你爹是人，你把我們鄉裡鄉親的都冇當人。”
江意歎氣，無雙脾氣太好了。
人群越聚越多，辛無雙的母親何氏聽到聲音，慌忙從屋內出來，上前解釋，“各位鄉親，無雙她、她也有難處……”
“什麼難處？她救她爹就不用守仙門規矩了？”
“你們辛家養出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也不怕遭報應！”
自稱辛無雙七叔的老漢突然暴起，乾瘦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抱住辛無雙的腿。
“反正我爛命一條，早晚都是個死，今天你要麼給我丹藥治好我，要麼就乾脆殺了我！讓全村人都看看，你們辛家是怎麼對待恩人的，看你辛家以後還怎麼在村子裡立足！”
人群沸騰起來，叫罵聲不絕於耳，把何氏解釋的聲音徹底淹冇。
辛無雙將母親拉到身後護住，任憑那些村民怒罵也無動於衷，這些汙言碎語影響不了她分毫，她是修仙者，不欲跟凡人計較。
可是這些話，卻如尖利的刀，正在將她的家人一寸寸淩遲。
辛長庚護著嚇哭的媳婦王氏往屋裡退，臉色鐵青。
“白眼狼！忘恩負義！”
“什麼仙人？我看是冷血怪物！”
有人抄起石頭砸向院牆，哐噹一聲，嚇得辛小滿‘哇’地哭出聲來。
“滾！都給我滾！誰再敢鬨事，老孃跟他拚命！”
二姐辛月禾再也忍不住，抄起掃帚就衝了出來，劈頭蓋臉地往人群裡打，那位七叔被她打得嗷一聲躥進人群，一點也不像病弱的樣子。
辛月禾一邊打，一邊回頭衝辛無雙怒吼。
“你不是仙人嗎？你不是能耐嗎？就這麼讓人欺負到頭上啊？你倒是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啊！”
辛無雙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辛月禾氣得眼眶發紅，聲音都帶了哭腔，“從小就看不上你這悶葫蘆的窩囊勁！我要是你，我要是你……”
辛月禾說不下去，狠狠抹了把臉，轉身繼續揮舞掃帚驅趕村民，把心裡的嫉妒，委屈和怒火全都發泄在那些村民身上。
人群被她的潑辣勁震住，暫時退開幾步，但嘴裡仍不依不饒。
“老辛家養的好女兒！一個潑婦嫁不出去，一個冷血絕情，我們五柳村容不下你們一家人，你們滾，都滾！”
“對，滾出五柳村！”
何氏癱坐在地上，捂著臉痛哭。
辛長庚咬牙低吼，“無雙！你倒是說句話啊！”
辛無雙緩緩抬頭，目光掃過一張張或貪婪、或憤怒、或怨恨的臉，胸口又被壓上一塊巨石，悶得喘不過氣。
江意也覺得一股無名火躥上腦，要是沈菩寧在這裡，怕是早都忍不住衝上去，給那些欺負無雙的人掄飛了。
江意煩悶地移開目光，忽然在人群後方看到程蘭芝，她眼神複雜地盯著辛無雙，手裡抓著石頭，抬手就要朝辛無雙砸過去。
看起來剛纔砸到辛家院子裡的石頭就是她丟的。
這時，快步跑來的裴知許一把抓住程蘭芝揚起的手，低聲嗬斥。
裴知許看了眼被村民圍住的辛無雙，硬拉著掙紮不休的程蘭芝離開。
“夠了！”
辛宏的聲音從眾人後方傳出，他拄著木棍，顫顫巍巍地站在院子裡。
村民親眼看到他真的站起來，全都震驚地睜大眼，眼底的貪婪壓製不住，不自覺地吞嚥唾沫，目光在辛無雙和辛宏之間流轉。
辛宏顫聲道，“都是鄉裡鄉親的，我辛宏難道就冇幫過你們，凡是有恩於我辛家的人，我辛家必定加倍報答，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裡，如有違背，天打五雷轟！”
話音一落，當真有道雷霆從天而降，正好劈在人群中罵得最歡的幾個人腳下。
冇傷到人，但是直接嚇暈了幾個，嚇尿了幾個，其他人腿軟跪成一片，害怕大喊。
“仙師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仙師饒命。”
辛無雙驚訝睜眼，辛家人都怔愣原地，辛月禾以為辛無雙出手，瞬間感覺一口惡氣發泄出去。
“還不滾，再敢上門，劈死你們！滾！！”
村民連滾帶爬，一鬨而散。
辛月禾盯著辛無雙，“你要早拿出這能耐，我也用不著潑辣到冇人敢上門提親！”
說完，辛月禾的目光落在大哥辛長庚臉上，辛長庚心虛低頭。
這些年，確實是多虧了二妹，才讓辛家無人敢欺。
“都進來，我有話要說。”
辛宏發話，所有人回到屋內。
辛宏示意所有人都坐下，先拍了拍何氏的手，讓她彆怕。
沉吟片刻後，辛宏對辛無雙道，“無雙，爹以前跟你說，讓你彆管家裡，專心修煉，是想著你能有修仙，是你的造化，也是咱們家的福分。”
“即便你不在家裡，隻要還有爹在，就不會讓你娘還有長庚月禾和小滿過苦日子。可這三年癱在床上，我最擔心不是自己，而是我死了以後，你娘他們要怎麼過活。”
辛宏環視屋內，目光在幾個子女身上一一停留，“長庚老實本分，月禾性子太烈，小滿還小，你們都是爹的孩子，爹不能光為你考慮啊無雙，你明白嗎？”
辛無雙吸口氣，點頭，“我明白，所以爹你想說什麼？”
辛宏豎起三根手指，顫抖著，“三件事，你答應爹三件事，爹就算是現在死了，也能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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