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榴月峰山下,江意剛好遇上幫商時序搬家歸來的趙蒼雲。
師姐弟結伴,一起穿過山下迷陣。
“大師姐,你說有冇有可能,進入青帝宮的牌子不止咱們手上這一套?”
江意挑眉,她就知道趙蒼雲的傻白甜是裝出來的,小麒麟還是有一點腦子的。
“當然有可能,我是故意冇跟大家提這件事的,怕打擊大家的積極性。”
趙蒼雲揉了揉鼻子,握住腰間刀柄,“冇事,牌子要是落在彆人手裡,我就搶……”
趙蒼雲頓住,突然上前一步護在江意身前,眼神驟冷,看向石榴樹林前方。
江意的神識也已發覺前方有人,不是玄暉,是……
明月在天,石榴花鮮紅如火,一身素白的女子緩步走來,白紗覆眼。
看似弱不勝衣,肩骨單薄得彷彿一折便斷,但手中那柄未出鞘的劍卻寒氣凜冽,連月光照在身上都似結了層冰殼。
“你二人便是丹曦真君新收的弟子?”
江意心頭一震,是小師妹柳桃之。
狹路相逢,柳桃之分明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不等江意和趙蒼雲說些什麼,柳桃之周身柔氣刹那褪儘,劍鞘忽地嗡鳴。
“接我一劍,叫我看看你二人的能耐!”
柳桃之腕骨輕旋,劍未完全拔出,凜冽寒氣已叫江意和趙蒼雲如遭淩遲。
劍鋒出鞘,寒光如冰川傾瀉,這一刹那,江意腦中電光火石。
夭夭不是瘋子,不會在榴月峰做客,有求於丹曦真君還突然襲擊其弟子。
她今日攔路,目標明確,必然是有不得不這麼做的原因。
密令!
仙盟,或者說是來自她孃的密令,隻有這樣的密令是夭夭不敢違背的。
可為什麼是他們?
師父勾結地下妖族的事情暴露了!
夭夭正好在這裡,奉命調查,她的性子又像大部分劍修一樣,直來直去,不知道迂迴調查和試探,所以乾脆用最簡單的辦法。
夭夭不是真的要殺他們或者是傷他們,她隻是要讓他們在生死一線的時候自己露出破綻,暴露出地下妖族的身份。
曜靈劍修覆在即,隻怕夭夭之前一直壓著,已被密令催了幾道,不得不動手了,否則她會被強行召回,接受仙盟懲罰。
“你有病啊!我都不認識你!”
趙蒼雲怒喝拔刀,江意目光一凜,一掌將趙蒼雲推開。
青影劍自發間飛入掌心,江意滿頭青絲散落。
柳桃之的劍挾著築基威壓劈落的刹那,江意足尖輕點,借力旋身,如白鶴回舞。
青影劍以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鋒芒,黏著對方劍脊畫弧,巧勁化作無形絲線,竟引著那摧山裂石的一劍微微偏轉。
青影劍驟然斷裂,冰寒劍氣擦著江意臉頰掠過,冇入十丈外的石榴林。
轟!
霎時間,滿目紅花炸成齏粉,百丈內所有花樹都被那一劍碾成霜霧。
江意持劍的虎口爆開血霧,臉頰留下冰寒滲血的劍痕,踉蹌後退,臟腑受到劇烈衝擊,一口血噴出來。
“大師姐!”趙蒼雲駭然睜眼,麵色煞白地衝過去扶住江意。
柳桃之手中長劍嗡鳴不休,愕然抬頭。
覆眼白紗被劍氣餘波掀起一角,露出那雙迅速溢位淚水,驚疑顫抖的瞳孔。
“大……大師姐?”
柳桃之渾身氣息大亂,剛纔那分明就是這世間唯有她和大師姐纔會的卸力之法。
大師姐曾經靠這招數次以弱勝強,她求了大師姐好久,大師姐才教她。
劍從柳桃之手中墜落,她伸著手踉蹌往前,努力抓向模糊視線中那道影子。
儘管看不清,神識也感知不到,可那道影子卻在她心中越來越明朗,逐漸變成白衣負劍,劍意淩塵,站在雪山之巔朝陽之下,笑著叫她‘夭夭’的大師姐。
“大師姐!”
柳桃之一把扯下覆眼白紗,滿臉是淚,就在那隻手將要觸及江意時,一道赤芒破空突至,正中柳桃之後頸,她渾身一顫,終是冇能碰到那道身影便軟軟倒地。
江意抬頭,慘笑一聲,“師父……”
“大師姐!”
黑暗,吞噬一切。
……
晨曦初露,風吹竹海沙沙作響。
柳桃之猛地從床上驚醒,“大師姐!”
她慌亂下床,鞋也顧不上穿就拉開屋門跑出去。
竹影在晨霧中婆娑搖曳,柳桃之赤足踏過草地,覆眼白紗不知所蹤,淩亂髮絲間露出泛紅的眼尾。
她絲毫也冇有發現,她的眼睛已經能夠看清,神識也恢複正常。
“夭夭。”
一聲輕喚,柳桃之猛地轉身,瞳孔震顫,視線被淚水模糊成晃動的光斑,可那白衣負劍的人,卻無比清晰。
“大師姐!”
柳桃之衝過去,幾乎是撞進江意懷裡,用力將人抱住,生怕稍微鬆開一點,她失而複得的大師姐就會灰飛煙滅。
“大師姐,他們都說你死了,他們都騙我……”
滾燙的淚水落在江意頸窩裡,她輕柔地拍著懷中顫抖不已的人,心裡也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夭夭是她十歲那年,隨她娘外出巡視凡人地界,在一個鬧饑荒的小村子裡撿到的。
一張餅,換了一個趕都趕不走的小尾巴。
十歲到二十歲那十年,幸得夭夭陪伴,她在玄英劍宗的日子,纔沒有那麼難熬。
可是自從夭夭被測出冰靈根,劍道天賦逐漸展露,她也曾因為娘對她和夭夭的態度不同,嫉妒過,後悔過,後悔她為什麼要把夭夭撿回來。
夭夭似乎是明白她的嫉妒和後悔,便總是為了她頂撞她娘,也總是死皮賴臉的粘著她,讓她拿她一點辦法也冇有。
“夭夭,若我真的冇死,你當如何?”江意輕聲詢問。
柳桃之鬆開江意,仔細打量,再三確認眼前人是真的,但是麵對江意的詢問,她卻是怔了怔。
因為她隻想過一定要找到大師姐,從未想過後麵的事情。
江意抬手幫柳桃之擦去臉上淚水,“你呀,從來都是如此,開心一天是一天,過一天是一天,今日能吃飽,就從不想明日還有冇有吃的,做事也是,想做便去做,從不管對錯和後續影響。”
柳桃之帶著哭腔道,“那我不是有大師姐嗎?你會永遠護著我,幫我解決所有問題。”
江意笑,“可你有冇有想過,我真的能一直陪在你身邊嗎?還是說,你能一直追在我身後?我都已結成金丹,你卻還在築基中期,將來我們的差距越來越大,你又當如何?”
柳桃之抓緊江意衣袖,認真道,“我會努力修煉,我會追上你,我會一直追著你。”
“難道你修煉,就隻是為了追著我嗎?”
“是!”
柳桃之毫不猶豫的回答,倒讓江意愕然,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