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向,新世界背景,小情侶去冰雪大世界玩)
哈爾濱的夜來得早,下午四時光景,天已沉下靛青的幕布。
冰雪大世界的燈在那一刻同時亮起——不是驟然炸開,而是由中心那棟十五米高的冰雕城堡開始,光暈如水波般一圈圈蕩漾開去,漫過哥特式的尖頂,漫過蜿蜒的冰滑梯,漫過雕著牡丹與鳳凰的照壁,最後漫到入口處兩個並肩而立的人影腳下。
江若雪“哇”了一聲,白氣嗬成一小朵雲。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長羽絨服,帽沿一圈銀灰色狐毛襯得臉隻有巴掌大,眼睛倒映著整座璀璨冰城,亮得驚人。
“老婆,”她自然地去勾燕知春的手,“快看那個!”
她指的是城堡最高處旋轉的冰稜鏡,將各色燈光折散又聚合,在空中投下不斷變幻的光斑,像一場緩慢燃燒的極光。
燕知春任由她牽著,目光卻落在江若雪被凍得通紅的耳廓上。她解下自己墨綠色的羊絨圍巾,一圈圈繞在對方頸間,最後輕輕打了個結。
“戴著。”她語氣平淡,手指拂過江若雪下巴時卻頓了頓。
圍巾上還殘留著體溫和燕知春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像雪鬆混著某種淡到幾乎聞不出的藥草香。
江若雪把半張臉埋進去,隻露出一雙笑眼:“你怎麼辦?”
“我不冷。”燕知春已轉向冰雕群,“要看就好好看。”
她們隨人流走進光的腹地。真正置身其中,才知這冰築世界的恢弘。
冰磚切割得極平整,接縫處澆了水,凍成渾然一體的水晶宮。燈光是從內部透出來的,冰因此不再是單純的透明,而是蘊著藍的、紫的、金黃的底彩,宛如巨大而溫潤的玉髓。
江若雪湊近一尊嫦娥奔月的雕像,仔細看冰層裡天然形成的絮狀紋路。
“像不像被凍住的雲?”她回頭,發現燕知春正用指尖很輕地觸碰著冰嫦娥的裙裾。那總是沉穩的側臉被冰反射的藍光籠罩,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溫柔。
“嗯。”燕知春收回手,“會化的。”
“所以纔要現在看呀。”江若雪挽住她胳膊,“所有好東西都是暫時的——正因為會消失,此刻才珍貴。”
她說這話時,頭頂正好有冰燈轉換色彩,從藍紫轉為暖金。
光流瀉在她仰起的臉上,睫毛細微的顫動都清晰可見。
燕知春忽然想起終焉之地那些朝不保夕的日子,想起江若雪無數次這樣笑著,在絕境裡遞給她半塊餅乾,她總是說“沒事的,老婆”,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
那時她們擁有的,也不過是“此刻”而已。
“去那邊。”燕知春反握住她的手,指向一條冰砌的迴廊。
廊柱上雕著細密的纏枝蓮,每一步踩下去,靴底與冰麵摩擦出咯吱輕響,在廊中盪起微弱的回聲。
人聲被隔絕在外,這裡忽然靜得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冰滑梯上遊客們興奮的尖叫聲。
走到迴廊深處,燈光漸暗,隻有地燈幽幽亮著。江若雪忽然停下,從口袋裡掏出什麼,迅速貼在燕知春頸側。
“鏘鏘!紀念品!”
是隻巴掌大的冰雕燕子,翅膀展開欲飛,尾羽卻雕成了忍冬藤的卷鬚模樣。
冰貼到溫熱的麵板,激得燕知春微微一顫,卻沒躲。她接過那隻燕子,掌心傳來的涼意尖銳而清澈。
“什麼時候買的?”
“剛剛你幫我和冰兔子拍照的時候,旁邊小攤上買的。”江若雪湊近,鼻尖幾乎碰到燕知春的下巴,“攤主說,這是今年最後一批手工冰雕,開春就沒了。我一看——是燕子呢,和你名字多配。”
燕子在她掌心慢慢融化,邊緣已變得圓潤,滲出的水珠沿著掌紋蜿蜒,在腕骨處聚成一小滴,欲墜不墜。
燕知春看著那滴水,忽然收緊手指,連同江若雪沒來得及收回的指尖一起握住。
冰水在緊貼的肌膚間化開,涼意之後,是洶湧而至的、屬於對方的體溫。
江若雪怔了怔,隨即笑起來,將另一隻手也覆上去,包住燕知春的手背。“暖不暖和?”她小聲問,氣息拂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何止暖和。燕知春想。簡直燙得灼人。
她們就這樣握著手走出迴廊,像分享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寬闊的冰麵廣場,中心立著用無數塊冰磚壘成的巨大雪花,每一瓣都在緩慢地自轉,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譜。許多情侶在冰麵上蹣跚學步,笑聲與驚叫聲此起彼伏。
江若雪眼睛一亮:“我們也去!”
租冰鞋時燕知春有些猶豫——她慣於腳踏實地,對失去控製感的活動敬而遠之。但江若雪已經利索地換好了鞋,張開雙臂,像隻笨拙的雛鳥在冰上搖晃兩下,竟穩穩滑了出去,還轉了個圈。
“老婆快來!”她回身招手,羽絨服下擺揚起,露出裡麵鵝黃色的毛衣。那一抹亮色在素白冰麵上格外醒目,像雪地裡突然開出的迎春花。
燕知春深吸一口氣,踏上冰麵。瞬間失衡的感覺讓她肌肉繃緊,但下一秒,江若雪已經滑回她麵前,雙手握住她的小臂。
“看著我,別低頭。”江若雪的聲音很近,帶著笑意,“身體前傾一點……對,我帶著你。”
她們緩慢地滑行起來。起初燕知春全身僵硬,幾乎是被江若雪拖著走。但漸漸地,冰刀與冰麵摩擦的韻律傳入身體,江若雪哼起不知名的小調,溫熱的手穩穩傳遞著力量。她開始放鬆,嘗試自己用力,竟也能滑出一小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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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江若雪鬆開一隻手,改為牽著她,“你學什麼都快。”
廣場中心的冰雪花下,有人彈起了手風琴。悠揚的《喀秋莎》旋律流淌在冰麵之上,幾對老年夫婦隨音樂緩緩滑行,姿態優雅如天鵝。
江若雪忽然帶著燕知春轉了個圈,雖然差點失去平衡,卻咯咯笑出聲。
“老婆,”她喘著氣,臉頰紅撲撲的,“以後每年元旦,我們都來這裡,好不好?”
燕知春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江若雪眼中自己的倒影,看著周圍這片流光溢彩卻註定會在春天消融的奇蹟,最後目光落回眼前人身上。
“好。”她說。
這一個字讓江若雪笑得更燦爛,幾乎要融化在燈光裡。她忽然加速,拉著燕知春滑向廣場邊緣——那裡有一排冰砌的休息椅,上方掛著擋風的透明塑料簾。掀簾進去,是個小小的取暖屋。
暖意裹挾著可可的甜香撲麵而來。
屋裡人不少,玻璃窗上蒙著厚厚的水霧。她們在角落找到兩個空位,挨著坐下。
江若雪摘掉手套,用指尖在玻璃上畫了兩個牽著手的小人,又在小人旁邊寫“元旦”,畫了個笑臉。
“知春。”她忽然很輕地喚。
“嗯?”
“低頭。”
燕知春順從地微微俯身。溫軟的觸感落在唇上,帶著可可的微苦與江若雪慣用的橘子糖氣息。
很輕的一個吻,卻因為周圍嘈雜的人聲、暖氣片的嗡鳴、窗外冰場上斷續傳來的歡笑,而顯得格外私密而清晰。
分開時,江若雪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睫毛幾乎掃到她的麵板。
“新年快樂,老婆。”
燕知春的指尖撫過她耳畔被汗濡濕的碎發,聲音比落在窗上的雪還要輕:
“新年快樂,若雪。”
休息夠了,她們又去坐了百米冰滑梯。
江若雪全程尖叫,死死抱住燕知春的腰,落地時兩人滾作一團,在緩衝墊上笑到喘不過氣。
之後是逛冰雕動物園,江若雪非要和每一隻冰雕動物合影;在冰酒吧用冰杯喝藍莓酒,江若雪偷嘗了一口燕知春那杯,被烈得直吐舌頭;最後在紀念品商店,江若雪買了兩個冰雕掛墜,一隻燕子,一隻雪花,非要燕知春戴上燕子,自己戴雪花。
“這樣你飛到哪裡,我都跟著。”她認真地說。
從冰雪大世界出來時,已經晚上十點多。天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路燈的光束裡,雪片紛揚如碎鑽。江若雪仰臉去接,雪花落在她睫毛上,瞬間化成細小的水珠。
“又下雪了。”江若雪喃喃道,伸手去接。
燕知春靜靜看著她,看她被凍紅卻依然帶笑的鼻尖,看她嗬出的白氣在空氣中消散,看她站在光與雪之間,像個從未被終焉之地的陰影沾染過的、最普通的快樂女孩。
那一刻,燕知春心中湧起一股極其陌生的衝動——她想記住這個畫麵,記住每一片雪落下的弧度,記住燈光在江若雪瞳孔中的形狀,記住此刻萬籟俱寂中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若雪藏清韻。”她忽然開口。
“嗯?”江若雪回頭,發梢沾著亮晶晶的雪粒。
燕知春走近,拂去她肩頭薄薄的積雪,指尖在羽絨服柔軟的布料上短暫停留。然後她擡起眼,直視著那雙映著漫天飛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溫柔:
“不知春已臨。”
江若雪怔住了。幾秒鐘後,她忽然撲進燕知春懷裡,力道之大差點讓兩人一起摔倒。她把臉深深埋進燕知春肩窩,手臂緊緊環住對方的腰。
“你犯規……”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可疑的鼻音,“突然說這麼好聽的話……”
燕知春環抱住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雪花落在她們相擁的身影上,落在交疊的衣褶間,落在未拆封的紀念品袋子上。而呼吸交織處的溫度,足以融化整個冬天的積雪。
冰雕燕子掛墜從口袋滑出,懸在半空,微微晃動。水滴順著燕尾流下,在路燈下閃爍一瞬,沒入雪地不見。遠處傳來跨年倒計時的廣播聲,人群開始齊聲計數:
“十、九、八……”
江若雪擡起頭,眼眶微紅,卻笑得比身後所有冰燈都亮。
“三、二、一——新年快樂!”
歡呼聲與汽笛聲同時響起,夜空中炸開第一朵煙花。金紅的火光下,燕知春看見江若雪張嘴說了句什麼。聲音被淹沒在喧鬧裡,但她看懂了唇形。
——我愛你。
她低頭,吻去江若雪睫毛上未乾的淚珠,然後貼上她的唇。
這一次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帶著所有未宣之於口的承諾與祈願。
煙花在頭頂接連綻放,將雪地映成絢爛的七彩,而她們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交換著一個漫長而無聲的、屬於春天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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