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南攬在齊夏腰間的手臂,力道稍微鬆了些,但沒有完全放開。
他微微側過頭,嘴唇幾乎擦過齊夏的耳廓,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更深層次的情緒:
“老齊,就要到岸上了。”
齊夏的身體依舊有些僵硬,臉頰上的熱度未退。他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拉開一點距離,但最終隻是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溢位一個低低的、帶著顫音的:“嗯。”
陳俊南聽著他這聲回應,眼底的光芒柔和下來。
他沒有立刻鬆開手,反而就著這親密相擁的姿勢,攬著齊夏,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完了最後幾級台階,踏上了堅實平坦的對岸地麵。
雙腳落地的瞬間,兩人不約而同地,都輕輕鬆了口氣。
陳俊南終於緩緩鬆開了攬在齊夏腰間的手,但手指似乎還留戀地在他腰側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才完全收回。
他轉過身,麵對著齊夏,兩人之間仍舊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中未散的水汽和臉上未褪的紅暈。
岸邊熱鬧依舊,但彷彿與他們隔著一層透明的膜。
陳俊南看著齊夏微微低垂的眼睫,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此刻卻彷彿泛起細微漣漪的眼眸,心臟又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齊夏耳中:
“這一路走來……其實小爺心裡,挺感慨的。”
齊夏擡起眼,看向他。
陳俊南的臉上沒有了平時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認真和深沉。
他沒有移開視線,就那麼直直地看著齊夏,繼續道:
“我記得最開始見你,還是在盛京,我們陳氏舉辦的我弟弟的生日宴會上。那時候你話不多,就站在那兒,清清冷冷的,好像對什麼都不太感興趣。”
齊夏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隻是眼神專註地落在陳俊南臉上。
“後來……陰差陽錯,合作,交集,再到這次來江南……” 陳俊南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回憶,又像是在斟酌詞句,“不知不覺,我們也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了。”
他往前微微湊近了一點,目光鎖住齊夏的瞳孔,那裡麵映著岸上的燈火,也映著一個小小的、有些緊張的自己。
“有些話……我一直藏在心裡。” 陳俊南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不知道該不該說,也不知道……說了會怎麼樣。”
夜風拂過河麵,帶來濕潤的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逐漸升騰的、近乎凝滯的熱度。
齊夏的目光在搖曳的燈火和沉沉的夜色中,靜靜地落在陳俊南臉上。
那雙總是清澈冷靜、彷彿能洞悉一切算計的眼眸,此刻映著對岸的光,也映著眼前人那張寫滿了認真、緊張、以及某種孤注一擲般執著的臉。
他沒有立刻移開視線,也沒有露出任何被冒犯或驚訝的表情,隻是那樣看著,彷彿在仔細辨認陳俊南話語裡每一個字的重量。
周遭的所有喧囂在陳俊南話音落下的剎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再次退潮般遠去,直至無聲。
世界彷彿又一次被剝離得隻剩下他們兩人,站在這座剛剛共同經歷考驗的橋頭,站在燈火闌珊與幽暗夜色的交界處,站在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臨界點。
夜風似乎也停了,空氣凝滯帶著一絲濕意,和彼此呼吸間越來越清晰可聞的灼熱。
良久,齊夏的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他注視著陳俊南那雙因為緊張和期待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剖析自我般的坦誠:
“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最準確的辭彙,“我對感情方麵的事情,比較遲鈍。以前……也沒想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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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平靜,沒有敷衍,沒有逃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這平靜的話語,卻像一盆微涼的水,讓陳俊南眼中那簇熾熱燃燒的火焰,幾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光芒微微黯淡下去。
齊夏繼續說著,語速很慢,像是在一邊說,一邊理清自己紛亂的思緒:“我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具體應該是什麼感覺,或者,該怎麼做。”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塊小小的石頭,投入陳俊南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擴散的失落和苦澀。
陳俊南臉上的期待和緊張,慢慢被一種“果然如此”的、強撐出來的笑容取代。
那笑容有點勉強,嘴角扯起的弧度帶著自嘲,眼底的光彩迅速斂去,換上了一種準備接受任何結果的、故作輕鬆的黯淡。
“哦……這樣啊。” 陳俊南的聲音乾澀,他扯了扯嘴角,移開視線,不再看齊夏的眼睛,而是望向旁邊河麵上晃動的燈光倒影,彷彿那破碎的光影比他此刻的心情更有看頭。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要把胸腔裡那股悶痛一起吐出去,然後用一種刻意輕快、但難掩失落的語氣說道:
“小爺明白了。沒事,就當我……隨口一說。你……你別有壓力。”
他頓了頓,甚至試圖重新掛上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儘管那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那什麼……咱們繼續往前走吧?聽說前麵還有……”
“但是。”
齊夏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打斷了他試圖轉移話題、粉飾太平的話。
陳俊南猛地頓住,即將邁出的腳步僵在原地。他倏地轉回頭,重新看向齊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忘記了跳動。
齊夏依舊在看著他。那雙總是過於冷靜的眼眸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堅定地破冰而出。
他沒有笑,表情甚至比平時更加嚴肅,但那嚴肅之中,卻蘊含著一種陳俊南從未見過的、近乎鄭重的光芒。
“但是,” 齊夏重複了一遍這個轉折詞,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千帆過盡後的清晰和確定,“遇到你之後……”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回味,在確認。
“我的人生,好像確實變得……不一樣了。”
這句話很輕,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張的形容,隻是平淡地陳述一個事實。可聽在陳俊南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又像是最輕柔的羽毛拂過心尖,帶來一陣劇烈的、夾雜著狂喜和不敢置信的顫慄。
齊夏的目光,從陳俊南驟然睜大的眼睛,緩緩下移,落在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上,然後又重新擡起來,迎上陳俊南震驚中夾雜著狂喜、幾乎要燃燒起來的視線。
他幾不可查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清晰到近乎一字一頓的語調,緩緩說道:
“陳俊南。”
他叫了他的全名,帶著一種儀式般的鄭重。
“那我們就……試試吧。”
試試。
試試在一起。
試試去理解那些他曾經覺得陌生而遙遠的感情。
試試將另一個人,正式地、鄭重地,納入他原本規劃清晰、卻似乎總缺了點什麼的人生軌道。
但這對齊夏而言,已經是最大限度的主動,最坦誠的交付,和最珍貴的應允。
(甜不甜各位,嘿嘿嘿給我寫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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