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蛇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任何辯解,任何求饒,在“對青龍出手”這個事實麵前,都蒼白無力,都是徒勞。
天龍看著他徹底崩潰、連哭泣和求饒都忘了的獃滯模樣,停頓了片刻,彷彿在欣賞獵物最後的絕望。
他臉上那抹冰冷的嘲諷緩緩斂去,重新換上了一種近乎悲憫的、卻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
“不過……” 天龍話鋒又是一轉,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彷彿施恩般的寬宏,“你剛纔有句話,倒也沒說錯。”
地蛇茫然地擡起頭,不知道這位喜怒無常的董事長又要說什麼。
“你確實在集團‘勞苦’了這麼多年。” 天龍慢條斯理地說,目光掃過地蛇肥胖的身軀和油膩的臉,“雖然沒什麼太大貢獻,庸庸碌碌,甚至……還摻了不少私貨和髒水。”
他微微傾身,靠近了一些,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卻能讓地蛇每一個字都聽得分明的磁性:
“但我這個人,向來念舊,也仁慈。”
地蛇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希冀,如同風中的燭火搖曳著升起。
仁慈?念舊?難道……董事長真的會看在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他一命?
哪怕撤職,哪怕貶為庶人,隻要活著……
天龍似乎看穿了他眼中那點卑微的、可笑的希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
“所以,我不會殺你。” 天龍直起身,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彷彿在宣佈一個無關緊要的決定,“殺了你,太便宜你了,也顯得我……不夠大度。”
地蛇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點點。
不殺……不殺就好……
然而天龍接下來的話,卻將他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渺茫希望,連同最後一點做人的尊嚴和未來都徹底碾碎,打入無間地獄!
“我記得,集團在西北邊境,靠近荒漠戈壁的地方,有一個……很小的,勘探前哨站。” 天龍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回憶一個無關緊要的偏遠分支,“那裡環境是艱苦了點,常年風沙,缺水少電,訊號時有時無。周圍幾百裡,除了黃沙,就是石頭。哦,對了,最近好像還在鬧狼災和沙暴。”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蛇瞬間變得死灰、充滿極緻恐懼的臉上,微微一笑:
“但那裡,正好缺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員工’,去負責最基礎的……後勤保障和站點維護工作。我覺得,你很合適。”
“王德發,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桃源集團的地蛇。你被調往西北邊境‘黑石’前哨站,擔任站點後勤維護員。沒有任期,沒有輪換。你的所有賬戶、資產,集團會進行‘合理’的清算和接管,用於彌補你此次給集團造成的損失和不良影響。你的家人……集團會‘妥善’安置,確保他們……生活無憂。”
天龍的語氣始終溫和,甚至帶著點“為你考慮”的意味,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地蛇的靈魂上!
這哪裡是調職?這分明是流放!
是發配到比地獄更可怕的絕地!
是讓他這個人,從肉體到精神,從財富到社會關係,被徹底抹去、囚禁、折磨,直至在無邊無際的荒涼、孤獨、艱苦和絕望中一點點腐爛、消亡!
這比直接殺了他,殘忍千倍、萬倍!
地蛇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傳來“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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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肥肉劇烈抽搐,眼神從茫然到震驚,再到無邊的恐懼和絕望,最後徹底失去了所有光彩,變成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癱倒在地毯上,像一攤失去了所有骨頭的爛泥,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
天龍無視了地蛇那徹底崩潰、如同被抽走靈魂的爛泥模樣,彷彿地上那攤東西不存在。他甚至連多看一眼都嫌多餘,隻是用那種依舊平淡、彷彿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務的語氣,丟下了最後一句吩咐:
“今晚準備準備,好好休息,睡個‘好覺’。明天一早,會有人送你去機場,直飛西北。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你。”
睡個“好覺”?
地蛇腦子裡嗡嗡作響,幾乎要嗤笑出聲,如果他現在還有力氣做出任何錶情的話。
睡個屁的好覺!
他還能睡著就怪了!
一想到明天之後,等待他的是黃沙漫天、與世隔絕、永無盡頭的荒漠囚籠,想到自己辛苦半生積累的財富、地位、人脈都將被無情剝奪清算,想到家人(雖然感情淡薄但終究是牽掛)將如同人質般被“妥善安置”……
巨大的恐懼、悔恨、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他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幾乎要將他當場逼瘋!
他想吼,想叫,想求饒,想咒罵,可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怪響,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剩下身體無意識輕微地抽搐。
天龍不再看他一眼,彷彿地上隻是一件亟待清理的垃圾。他轉身徑直走出了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裡麵那片令人窒息的絕望死寂。
門外走廊燈光柔和,空氣清新。青龍和齊夏正站在不遠處等著。
青龍背靠著牆壁,微微垂著頭,墨綠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小半張臉。他臉上和身上的傷已經簡單處理過,換了身乾淨的深色衣服,但依舊能看出明顯的疲憊,臉色也比平時更加蒼白。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出神,又彷彿隻是在閉目養神,周身那股慣常的疏離和危險氣息收斂了許多,隻剩下一種大戰後的倦怠。
齊夏則站在他斜對麵一點的位置,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手指快速地在螢幕上敲擊著,螢幕的光映亮了他沒什麼表情、但同樣帶著倦意的側臉。
他是在給陳俊南發訊息。內容很簡單,大緻交代了地蛇的處理結果,以及他們這邊暫時告一段落,讓他安心養傷。陳俊南幾乎秒回,發了個賤兮兮的、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的表情包,配文:「辛苦老齊!我就知道那老小子沒好下場!等你回來細說!小爺的胳膊快能拆石膏了!」
看到那個誇張的表情包,齊夏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嘴角,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他正準備收起手機,天龍已經走到了他們麵前。
青龍像是感應到什麼,擡起頭,目光與天龍在空中短暫交匯。沒有言語,但某種無聲的資訊已經傳遞。青龍微微頷首,站直了身體。
齊夏也收起了手機,看向天龍。
“走了,回酒店。” 天龍言簡意賅,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真正屬於“人”的疲憊。
他臉上的溫和麪具已經完全卸下,隻剩下平靜,一種經歷了一連串事件、解決了麻煩後的平靜,以及深藏眼底的、隻有身邊極親近之人才能察覺的、對青龍傷勢的關切。
累,確實是累了。
從青龍飛機落地遭遇圍殺開始,到停車場那場血腥的遭遇戰和反殺,再到麵館前對峙、地蛇的審問與最終的殘酷宣判……這一夜,驚心動魄,波折不斷,耗費的不僅僅是體力,更是巨大的心神。
即便是天龍和青龍這樣的人物,在接連麵對生死搏殺、陰謀算計和內部的清算清理後,也難免感到倦意。
好在,他們下榻的是同一家酒店——江南最高規格的商務酒店之一,也是桃源集團旗下的產業,安全性和私密性都有保障。
三人沒有再多說什麼,默契地一同離開分公司大樓,乘坐早已等候在樓下的專車返回酒店。
今晚是可以睡個好覺了,雖然可能某些人註定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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