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齊圖鑑 第204章 一窗風月暖，一念心自安204

江南雁那個輕如蝶翼、落在陳北雀額頭的吻，像是一顆投入平靜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卻足以顛覆陳北雀整個世界，讓他徹夜難眠。

那個吻的觸感，溫涼柔軟，帶著江南雁身上特有的、清冽乾淨的氣息，明明一觸即分，卻彷彿帶著滾燙的溫度，烙印般刻在了陳北雀的額心，甚至穿透麵板，一路燙到了他心底最深、最柔軟的地方。

黑暗中，他緊閉雙眼，卻再也無法找回一絲睡意。

臉頰像是被火舌反覆舔舐，滾燙得驚人，連耳根和脖頸都蔓延開一片羞赧的緋紅。心跳早已失去了正常的節律，在胸腔裡橫衝直撞，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蓋過空調低微的執行聲。

他想起哥哥的分析，想起江南雁那些看似無意卻又處處妥帖的照顧，想起他看自己時專註深邃、彷彿盛著萬千星辰的眼眸，想起他永遠溫和包容、卻又在某些瞬間流露出不容錯辨的佔有慾和掌控感……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解釋為“多心”的細節，此刻串聯成一條清晰得刺眼的線，直指那個讓他既狂喜又惶恐的答案。

江醫生……可能也喜歡他。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發燙，又讓他手腳冰涼。喜悅像煙花在心頭炸開，絢爛奪目；不安和自卑卻如附骨之疽，緊隨而來。

他配得上江醫生嗎？

江醫生那樣優秀完美的人，怎麼會喜歡上他這樣沉悶、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人？

父親那邊怎麼辦？江家那邊又怎麼看？還有哥哥……

各種紛亂的思緒攪得他頭痛欲裂。他不敢動，僵硬地躺在那裡，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旁邊的人發現他已經醒來，發現了那個偷來的、滾燙的秘密。可身體的感覺卻異常清晰，額頭上那被親吻過的地方，彷彿還在微微發麻，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

他就這樣睜著眼，在黑暗中煎熬，感覺時間過得無比漫長。直到後半夜，極度的疲憊和混亂終於壓倒了一切，他纔在一種半昏半醒的狀態中，迷迷糊糊地睡去，睡得極不安穩，夢境光怪陸離。

再次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冬日稀薄的陽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闆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帶。

陳北雀睜開眼，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的一切也清晰地湧入腦海。他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指尖觸及的麵板似乎還殘留著異樣的溫度。

幾乎是同時，另一張床上也傳來了動靜。

江南雁似乎也剛醒，或者說，他一直醒著。

他坐起身，身上還穿著昨晚那身絲質睡衣，頭髮有些淩亂，少了幾分平日的嚴謹，多了些居家的慵懶。他擡手揉了揉眉心，然後很自然地轉過頭，看向陳北雀。

“醒了？” 江南雁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目光落在陳北雀臉上，微微頓了一下，隨即露出那副慣常的、溫和關切的笑容，“昨晚睡得好嗎？看你臉色……好像有點紅，是沒睡好，還是哪裡不舒服？”

他的語氣自然至極，彷彿真的隻是一個關心同伴睡眠質量的普通同住者。那雙格外清亮的眼睛專註地看著陳北雀，裡麵清晰地映出他此刻臉頰緋紅、眼神躲閃的窘迫模樣。

陳北雀被他這麼一問，臉“轟”地一下更紅了，簡直能滴出血來。他慌亂地垂下眼，不敢看江南雁，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喉嚨發緊，支支吾吾地“嗯”了兩聲，卻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江南雁看著他這副羞窘得快要原地自燃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他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了窗簾。更多的陽光湧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得陳北雀臉上的紅暈無所遁形。

“早上空氣不錯。” 江南雁背對著他，似乎在做簡單的伸展，聲音平穩，“洗漱一下，我們下去吃早餐？還是你想再休息會兒？”

陳北雀看著江南雁挺拔的背影，心裡那股因為對方的“若無其事”而產生的委屈、疑惑，以及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混雜在一起，終於衝破了羞赧的阻礙。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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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醫生……”

江南雁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麵對著他，目光平靜，帶著詢問。

陳北雀擡起頭，臉頰依舊紅得厲害，眼神卻不再躲閃，他直視著江南雁的眼睛，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卻執拗地繼續問下去：“你昨晚……是不是……”

那個“親”字在他舌尖滾了幾滾，卻像被燙到一樣，怎麼也吐不出來。

太羞恥了，太直白了。他問不出口。

江南雁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溫柔而包容，彷彿在耐心等待一隻受驚的小鹿，自己慢慢靠近。

陳北雀被他這樣的目光注視著，心一橫，閉上眼，豁出去般低聲快速道：“你是不是……親了我額頭？”

問完，他立刻又死死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劇烈顫抖，像是等待審判的囚徒。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然後，他聽到江南雁的聲音響起，依舊溫和，卻沒了之前的“若無其事”，而是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認真和坦蕩。

“是。”

簡單的肯定，沒有解釋，沒有修飾。

陳北雀猛地睜開眼，撞進江南雁那雙沉靜深邃、此刻卻彷彿燃燒著某種熾熱火焰的眼眸裡。

江南雁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光暈，卻讓他的麵容在陳北雀眼中有些模糊，隻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我親了你。” 江南雁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因為我喜歡你，北雀。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轟——！

陳北雀隻覺得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江南雁的話，像是最直接、最猛烈的電流，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防線和偽裝。

喜歡……江醫生說他喜歡他？從很久以前？

巨大的衝擊讓他愣在原地，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獃獃地看著江南雁，看著他那張在晨光中英俊得有些不真實的臉上，那份不容錯辨的認真和……期待？

江南雁看著陳北雀呆愣的模樣，眼神軟了軟，但語氣依舊堅定。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陳北雀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隻是虛虛地懸在那裡。

“我知道，這很突然，可能也讓你感到困擾。” 江南雁的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不用急著給我答覆，也不需要感到有壓力。我喜歡你，是我的事。這麼多年都等了，我不介意再多等等，等你真正看清自己的心，等你願意接受，或者……拒絕。”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望進陳北雀眼底，彷彿要看到他靈魂深處：“隻是，我不想再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你，照顧你，卻什麼也不說。我想讓你知道，在我眼裡，你從來不是需要被憐憫或單純照顧的‘朋友’或‘弟弟’。你是我喜歡的人，是讓我心動，讓我想要靠近，想要擁有的人。”

他的話語如此直白，如此坦誠，將那些陳北雀曾經隱約感知卻又不敢確認的心思，徹底攤開在陽光下。

沒有算計，沒有試探，隻有一份沉澱已久、終於破土而出的熾熱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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