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雁不可否認,眼鏡男的那些理論有它的道理,甚至……在某些極端情境下,或許是高效的手段。
那個眼鏡男和他口中那個“特別難搞的笨蛋”之間的關係,就證明瞭這一點。那是一種更激烈、更不容置喙的捆綁,如同深海與暗流,彼此吞噬又相依。
但江南雁後來深思熟慮了幾番,最終還是將那個選項徹底排除。
不僅僅是因為江若雪說的“會嚇到陳小少爺”。
更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真的對陳北雀用了哪怕一點點類似的手段,第一個不會放過他的,恐怕就是陳北雀那個護短護到骨子裡、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手段狠厲的哥哥——陳俊南。
陳俊南對齊夏的珍視和守護,江南雁看得分明。
那份愛意熾熱滾燙,不容任何人侵犯。
同理,陳俊南對陳北雀這個弟弟的保護欲,也絕對不容小覷。
如果他敢用任何“強製”或“算計”過火的方式傷害陳北雀,陳俊南絕對有能力和決心,把他揍趴下,甚至讓他在盛京再無立足之地。
江南雁不怕挑戰,也不懼陳俊南。但他不想把事情搞到那一步。那不符合他“溫水煮青蛙”、最終皆大歡喜(至少表麵如此)的整體策略。
他要的,是更高階的“狩獵”——讓獵物自己,一步步走進他精心佈置的、鋪滿鮮花和溫柔的陷阱,並且從此,再也不想離開。
江南雁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江若雪那輛醒目的車一個流暢的甩尾,匯入車流,眨眼間就消失在了街角。
不用想,這丫頭肯定是迫不及待去找她的燕知春分享(吐槽)剛才的對話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
那種毫無保留、直來直去的熱烈,或許他這輩子都很難擁有,但……他自有他的方式。
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江南雁有條不紊地收拾了一下桌麵,將幾份需要跟進的病例資料鎖進抽屜,又拿起那個裝著陳北雀遺落簽字筆的木製小盒,指尖在上麵停留片刻,隨即放入西裝內側口袋,貼近心口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衣架上的深灰色羊絨大衣穿上,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口和袖口,確保每一絲褶皺都妥帖得體,鏡中的人溫文儒雅,笑容無懈可擊。
是時候,去“偶遇”他的小少爺了。
陳北雀坐在自己那輛新提不久、還沒完全磨合好的黑色轎車裡,雙手握著方向盤,掌心微微有些出汗。
他考下駕照其實沒多久,平時在市內開開還行,但這次要去的是城郊的工廠,路況複雜,還要上高速……
他心裡實在有點打鼓。可父親明確要求他去視察,司機今天又請假了,他自己不去也不行。
正當他對著導航介麵皺眉,猶豫著是硬著頭皮開,還是打電話讓家裡再派個司機時,一陣輕微的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輛線條流暢優雅的黑色轎車,穩穩地停在了他旁邊的車位上。
陳北雀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覺得車型有點眼熟。還沒等他細看,那輛車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稜角分明、戴著金絲眼鏡的俊朗側臉。
午後略顯慵懶的陽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頜線,鏡片後的眼眸溫和清潤,正含笑望過來。
是江南雁。
陳北雀的心跳,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加速鼓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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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在「貓」酒吧和陳俊南的談話還言猶在耳,此刻驟然見到當事人,那些關於“步步為營”、“老狐狸”、“真心與否”的分析,混雜著他自己隱秘的期待和不安,一股腦地湧上心頭,讓他的臉頰瞬間有些發燙。
“北雀?” 江南雁像是纔看到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熟稔,“這麼巧,你也在這兒?”
“江、江醫生?” 陳北雀連忙按下車窗,有些侷促地打招呼,“好、好巧。我……我正準備出去。”
“出去?” 江南雁目光掃過他略顯緊繃的坐姿和方向盤上微微用力的手指,又看了看他車前方亮著的導航螢幕,目的地赫然是城郊工業區。他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笑容加深了些,語氣更加溫和自然,“是去城東的工廠視察嗎?我聽陳董提了一句。”
“嗯,是……” 陳北雀點點頭,心裡那點因為開車而生的緊張,在對上江南雁含笑的目光時,奇異地被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了。
“那確實很巧。” 江南雁微微傾身,手臂搭在降下的車窗上,這個姿勢讓他離陳北雀更近了一些,陳北雀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好聞的木質香氣,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道,並不難聞,反而有種令人安心的感覺。“我正好也要去那邊一趟。我在臨市有個開醫藥公司的老同學,他們新建了個廠區,邀請我過去做個交流,順便幫他們看看新廠區的環境規劃對員工心理可能產生的影響,寫個評估報告。”
他說得極其自然,理由充分合理,甚至帶著點學術和工作的嚴謹性,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臨市?那……確實順路。” 陳北雀小聲說,心裡卻像揣了隻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真的……隻是順路嗎?
“是啊,挺順路的。” 江南雁笑著接話,語氣隨意又體貼,“我看你……好像不太想自己開車?”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陳北雀握著方向盤的手,“新手跑長途是容易緊張。要不……我捎你一程?反正順路,路上還能有個伴說說話,也省得你一個人開車無聊,或者緊張。”
他的提議如此自然妥帖,完全站在陳北雀的角度考慮,讓人根本無法拒絕,甚至心生感激。就像一場及時雨,恰好澆灌在他正焦渴的心田上。
陳北雀幾乎沒怎麼猶豫,心裡的天平瞬間傾斜。
和與江南雁同車而行的隱秘期待與小小雀躍相比,自己開車的緊張和不安簡直不值一提。
他甚至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藉口:江醫生是去工作,順路捎他,還能交流一下工廠管理或者員工心理方麵的問題,多好的學習機會!絕對不是他想和江醫生多待一會兒!
“那……那就麻煩江醫生了。” 陳北雀鬆開方向盤,解開安全帶,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快。
“不麻煩,舉手之勞。” 江南雁笑容溫煦,看著陳北雀動作有些匆忙地下車,鎖好車,然後小步跑向他的副駕駛座。那副帶著點靦腆和欣喜的模樣,像極了某種終於等到主人回家、歡快搖著尾巴跑過來的小動物。
江南雁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親自從裡麵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陳北雀坐進車裡,車內的空間比他自己的車要寬敞舒適許多,縈繞著和江南雁身上一樣的、令人安心的清冽香氣。
他剛坐下,正準備自己去拉安全帶,一隻骨節分明、手指修長乾淨的手已經先一步探了過來,精準地撈起了安全帶搭扣。
江南雁上半身微微傾斜過來,距離瞬間拉近。陳北雀甚至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鏡片後專註的眼神,以及襯衫領口下露出一小截線條優美的鎖骨。那股好聞的木質香氣更加清晰地包裹過來。
“哢噠”一聲輕響,安全帶穩穩扣入卡槽。
江南雁的動作自然,彷彿隻是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但他的指尖,在收回時,似乎“不經意”地、極輕地擦過了陳北雀放在腿側的手背。
那觸感微涼,卻像帶著細微的電流,讓陳北雀整個人輕輕一顫,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他慌亂地垂下眼睫,不敢看江南雁近在咫尺的臉,心臟跳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好了。” 江南雁已經坐回了駕駛座,彷彿剛才那似有若無的觸碰隻是陳北雀的錯覺。他調整了一下後視鏡,語氣如常,“坐穩,我們出發了。”
“嗯……嗯,好。” 陳北雀低低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尖彷彿還殘留著那一瞬間的微涼觸感。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試圖平復過快的心跳。
然而,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遠。上午和哥哥的談話,中午和小程、子晨他們吃飯時的微妙觀察,以及此刻江南雁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氣息……各種畫麵和念頭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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