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羊心裡那點模糊的念頭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地虎一聲更大的吼叫打斷:
“死老鼠你給老子站住!看老子不揍你!”
地鼠早已見勢不妙,腳底抹油溜了,邊跑邊笑:“領導息怒!我就是開個玩笑!祝二位領導江南之行順利!早日凱旋!說不定還能帶個‘江南特產’回來!”
“滾!!!” 地虎的咆哮在走廊裡回蕩。
黑羊看著地虎氣得頭頂冒煙(誇張)的樣子,又想起地鼠剛才那些話和那本小說裡對“那對搭檔”的描寫,心裡那種莫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再次浮現。他煩躁地“嘖”了一聲,擡手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把那點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下去。
“行了,別嚷了,還不夠丟人?” 黑羊沒好氣地踢了地虎的小腿一腳(沒用力),“回去收拾東西,下午的飛機。再磨蹭遲到了,羊哥怪罪下來,你自己扛。”
地虎被他一踢,注意力轉移,怒道:“死老黑你踢我幹嘛?!”
“提醒你該幹嘛幹嘛!” 黑羊轉身就走,懶得再跟他廢話。
地虎看著黑羊真的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絲毫沒有停下等他的意思,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他沖著黑羊的背影喊了一句:“喂!死老黑!你怎麼不等我啊?!”
聲音裡除了慣常的暴躁,還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喊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覺得這語氣太不符合他“虎爺”的威風,趕緊又梗起脖子,做出兇巴巴的樣子,腳下卻誠實地加快步伐,幾步追了上去,跟屁蟲似的綴在黑羊身後半步遠,嘴裡還嘟嘟囔囔:“走那麼快乾嘛,急著投胎啊……”
黑羊聽見了,腳步沒停,隻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算是回應。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他們共用的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更像是兩人的小型據點,牆上掛著些看不懂的抽象畫(黑羊選的),角落裡堆著幾個看起來就很有分量的啞鈴和沙袋(地虎添置的),書架上擺滿了金融、法律、心理學等各類書籍(黑羊看的)和幾本封麵花裡胡哨的武俠小說(地虎藏的)。
最顯眼的還是並排擺放的兩張寬大辦公桌,一張整潔得一絲不苟,電腦、檔案、文具擺放得井井有條;另一張……則堆滿了雜物、零食包裝袋,以及一個造型猙獰的金屬擺件。
黑羊徑直走到自己那張整潔的桌子後坐下,開啟電腦,手指立刻在鍵盤上飛舞起來,螢幕上迅速跳出一行行程式碼和複雜的資料圖表,看得人眼花繚亂。
他負責桃源集團相當一部分的網路安全、情報分析和“特殊業務”的善後資料處理,是齊夏手底下最頂尖的“技術大腦”之一。
地虎則一屁股癱在自己那張雜亂的椅子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沒開電腦,也沒去碰那些啞鈴,隻是胳膊支在桌子上,托著腮,眼神放空地盯著對麵黑羊的電腦螢幕。
那些飛快滾動的字元和跳動的圖表在他眼裡無異於天書,看久了隻覺得頭暈。
地虎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黑羊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擡頭,語氣平平地問:“你沒事幹?要不出去……玩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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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想說“要不出去找地鼠打一架”,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換了個更幼稚的說法,帶著明顯的嫌棄。
地虎被他噎了一下,卻沒像往常一樣立刻炸毛。他歪了歪頭,盯著黑羊在螢幕光映照下顯得有些冷硬的側臉輪廓,猶豫了一下,甕聲甕氣地開口:“老黑……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黑羊打字的手徹底停了。他慢慢轉過椅子,看向地虎,臉上沒什麼表情:“生你氣?為什麼?”
“就……就剛才啊,” 地虎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眼神有點飄忽,“那個死老鼠,滿嘴跑火車,胡咧咧些沒邊兒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腦子裡天天不知道想些什麼埋了吧汰的東西,就知道瞎磕!” 他急於撇清,聲音都不自覺大了點。
黑羊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地虎莫名有點心慌。
地虎被他看得更加不自在,挪開了視線,盯著桌上那個猙獰的金屬擺件,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難得的坦誠:“但……但說真的,要債這事,沒你跟著,我自己……心裡還真有點沒底。”
他頓了頓,像是承認這一點讓他很彆扭,語速加快,“我不是說你拖後腿!絕對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腦子好使,想得周全,有你看著,我……我纔敢放開手腳幹,不用擔心收不住勁兒,搞出啥不好收拾的爛攤子……”
地虎說完,偷偷擡眼瞄了一下黑羊,觀察他的反應。
黑羊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總是微微蹙著的眉頭舒展了一點點。他重新轉回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才慢悠悠地丟出一句:“剛纔不是還說,帶我去是麻煩,是拖你後腿?”
“我那不是嘴快嘛!” 地虎立刻接話,帶著點懊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這張破嘴,有時候不過腦子!老黑,你……你包容包容我唄?”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有點彆扭,甚至帶了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討好的意味。
黑羊敲鍵盤的手指又停了停。這次,他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
包容?
這個詞,讓他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是啊,包容。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了包容這頭“賠錢虎”的莽撞、衝動、口無遮攔,甚至……偶爾的犯蠢?
記憶的閘門似乎被這個詞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黑羊的目光雖然還落在螢幕上,思緒卻飄向了更久遠的時候。
那時候,還沒有“地虎”、“黑羊”這些聽起來威風凜凜的代號。他們隻是一群被篩選出來、塞進桃源集團最底層“人級”訓練營的毛頭小子。訓練殘酷,競爭激烈,每個人都拚命想往上爬,想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地級”前輩選中,成為他們的學生,得到更好的資源和指導。
他和地虎,還有人蛇,是那一批裡最紮眼,也最“不受待見”的。
地虎太莽,不服管,動不動就跟教官頂牛,打起架來不要命;他太悶,不合群,總喜歡一個人待著搗鼓些別人看不懂的東西;人蛇則陰沉沉的,眼神看誰都像帶著毒。他們三個,成了訓練營裡預設的“刺頭”組合,沒人願意接近,更別提有地級願意接收他們當學生了。
分配那天,其他人都被各個地級挑走,隻剩下他們三個,孤零零地站在空曠的訓練場中央,像三顆被遺忘的石頭。
那些被挑走的人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更多的卻是輕蔑和慶幸——慶幸自己沒跟這三個“怪胎”分到一起。
就在他們以為要被發配去幹最臟最累的雜活時,齊夏出現了。
那時的齊夏,已經是集團裡最年輕、也最讓人捉摸不透的“地級”之一,冷得像塊冰,話少得可憐。他隻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三個一眼,丟下一句:“跟我走。”
沒有解釋,沒有承諾。他們就那樣,懵懵懂懂地,跟著這個冷麵煞神,開始了真正意義上刀頭舔血、與光明世界截然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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