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一墨問完,幾乎不敢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審判,或者說,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趙海博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青年因為緊張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裡強忍的淚水,看著他眼中那份近乎卑微的期待和深藏的自我懷疑。
時間彷彿過得很慢,又彷彿隻是一瞬。
趙海博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伸出手,沒有去碰韓一墨緊握的拳頭,而是輕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掌心溫暖乾燥,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一墨,” 趙海博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韓一墨的心上,“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人都會犯錯,但能意識到錯誤並儘力彌補改正,就不算有罪。你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代價,也一直在用你的方式懺悔和警醒。這件事,不會動搖我對你的判斷,更不會動搖……”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而堅定地鎖住韓一墨的視線,清晰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更不會動搖我的喜歡。”
“轟——!”
韓一墨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不是難過,是巨大的、幾乎將他淹沒的釋然、感動和……幸福。
趙醫生說他“喜歡”他。
趙醫生說,他的過去,他的錯誤,他的懺悔,他都知道,他理解,他接納。
趙醫生說,這不會動搖他的喜歡。
所有的惶恐,所有的自卑,所有的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句溫柔而堅定的話語輕輕拂去。他像個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孩子,終於看到了指引的燈塔,感受到了包容的港灣。
他反手緊緊抓住了趙海博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握得很緊,很緊,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也抓住了期待已久的溫暖。
“趙、趙醫生……” 他泣不成聲,隻能哽咽地重複著這個稱呼,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也滴在尚未吃完的飯菜裡。
趙海博沒有抽回手,任由他緊緊抓著。另一隻手拿起紙巾,輕柔地、仔細地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動作耐心又溫柔,彷彿在擦拭一件珍貴的易碎品。
“別哭了,” 趙海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化不開的溫柔,“先吃飯,好不好?不然胃要不舒服了。”
韓一墨用力點頭,想止住眼淚,可淚水卻像決堤一樣止不住。他一邊抽噎,一邊胡亂地用袖子抹著臉,另一隻手卻依舊緊緊抓著趙海博的手,捨不得放開。
趙海博看著他這副又哭又笑、狼狽又可愛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和心疼幾乎要滿溢位來。他沒再說什麼,隻是用空著的那隻手,繼續給他夾菜,盛湯,像照顧一個受了委屈終於得到安撫的孩子。
這頓飯的後半程,在一種奇特的氛圍中進行——韓一墨一邊紅著眼睛抽噎,一邊努力往嘴裡塞著趙海博夾來的菜,而趙海博則始終耐心地陪著他,偶爾低聲說一句“慢點”,或者遞上一張紙巾。
一頓飯,在眼淚、坦白、釋然和無聲的溫柔安撫中,終於吃完。
韓一墨的眼睛還紅腫著,鼻尖也紅紅的,但臉上的神情卻輕鬆了許多,像是卸下了背負許久的沉重枷鎖,雖然眼眶還濕漉漉的,看向趙海博的眼神裡卻多了幾分依賴和……藏不住的歡喜。
他主動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骨瓷的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放著吧,我來收拾就行。” 趙海博也起身,溫和地勸阻。他看著韓一墨還有些泛紅的眼眶,不想讓他再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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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一墨卻搖搖頭,手上動作沒停,語氣帶著一種堅持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討好:“趙醫生,你就讓我做點什麼吧。我……我心裡好受些。”
他需要做一些具體的事情,來平復內心翻湧的情緒,也像是想通過這種細微的、日常的參與,來確認和鞏固這份嶄新的、讓他既雀躍又有些不安的關係。
趙海博看著他認真的側臉,沒再堅持。
他瞭解韓一墨此刻的心情,有些事情,親力親為確實能帶來某種安定的力量。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隻是挽起袖子,和韓一墨一起,將用過的碗碟小心地疊放好,端進廚房。
廚房整潔明亮,各種廚具擺放得井井有條。
韓一墨笨手笨腳地想幫忙沖洗,卻被趙海博自然地接了過去:“我來吧,你剛洗過臉,別又濺濕了。”
他動作利落地將殘渣大緻處理,然後將碗碟一一放入洗碗機,又加入了專用的洗滌塊。整個過程嫻熟流暢,顯然是做慣了的。
韓一墨站在一旁,看著趙海博微微低頭、專註擺弄洗碗機的側影。
陽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平和專註。
這個平日裡在醫院裡一絲不苟、穿著白大褂救死扶傷的趙醫生,此刻卻在這充滿煙火氣的廚房裡,做著最尋常的家務。這種反差,讓韓一墨心裡某個角落變得異常柔軟,也異常踏實。
原來,神仙一樣的趙醫生,也會洗碗。
這個認知,奇異地沖淡了韓一墨心裡最後那點不真實感。
“好了,讓它工作吧。” 趙海博設定好程式,按下啟動鍵,洗碗機發出低低的運轉聲。他洗了手,用乾淨的毛巾擦乾,轉身看向還杵在廚房門口的韓一墨,眼神溫和,“去客廳坐會兒?剛吃完飯別站著。”
“嗯。” 韓一墨乖乖點頭,跟著趙海博回到客廳。
客廳裡依舊瀰漫著淡淡的飯菜香氣和陽光的味道。兩人在沙發上坐下,距離不遠不近,但韓一墨能清晰地聞到趙海博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混合了淡淡消毒水味的乾淨氣息。
“喝點梨湯嗎?燉了很久,應該很潤。” 趙海博看了眼茶幾上那袋黃澄澄的雪梨,問道。他記得韓一墨愛喝。
韓一墨摸了摸自己確實有點圓鼓鼓的肚子,不好意思地搖搖頭:“現在……有點撐了。晚上,晚上再喝,行嗎?” 他眼巴巴地看著趙海博,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徵詢。
“好,晚上喝。” 趙海博從善如流,語氣裡帶著縱容。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模糊車聲和洗碗機隱隱的嗡鳴。陽光透過紗簾,在兩人身上灑下柔和的光暈。
韓一墨的心跳,在這樣的安靜裡,又不知不覺加快了。
他偷偷用眼角餘光瞟著身旁姿態放鬆的趙海博,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
剛才飯桌上,趙醫生說了“喜歡”,也說了“不會動搖”,可……可是……
巨大的喜悅過後,一種不真實的、彷彿踩在雲端的感覺又慢慢浮了上來。這一切是真的嗎?趙醫生真的不介意他的過去?真的願意和他……談戀愛?像普通情侶那樣?
他憋了又憋,終於還是沒忍住,身體悄悄往趙海博那邊挪了挪,直到兩人的手臂幾乎要碰到一起。他擡起頭,看向趙海博線條優美的下頜,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發乾,帶著濃濃的遲疑和不確定,小聲問道:
“趙醫生……那、那我們……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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