缽蘭街在盛京以“魚龍混雜”和“美食雲集”並存而聞名。
白天還算平靜,夜晚則是另一番光景。
陳俊南帶著陳北雀穿行在略顯狹窄嘈雜的街道上,最終拐進一家門麵不大、但裝修頗為雅緻的粵菜館。
門口掛著“趙記”的招牌,是家老字號,雖然地段不顯眼,但口碑極佳,常有老饕慕名而來。
店內環境清幽,與外麵的喧囂彷彿是兩個世界。
兄弟倆選了處靠窗的僻靜角落坐下。
陳俊南熟門熟路地點了幾道招牌菜:白切雞、清蒸東星斑、蠔油生菜,外加兩盅老火靚湯。
等菜上齊的間隙,陳俊南給兩人倒了杯熱茶,氤氳的茶香稍稍驅散了室外的寒意。他看著坐在對麵、似乎比往常安靜些的陳北雀,開口打破了沉默。
“最近怎麼樣?老爺子那邊,我看股票漲了點,他臉色應該好看些了吧?” 陳俊南呷了口茶,問道。
陳北雀捧著溫熱的茶杯,點點頭:“嗯,爸今天心情好多了,還看了會兒股票,說總算熬出頭了。江伯伯也在陪他說話。”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陳俊南,眼神真誠,“哥,謝謝你。我知道,這都多虧了你。”
陳俊南擺擺手,不甚在意:“一家人說這個幹什麼。” 他敏銳地注意到陳北雀說話時,眼神偶爾會飄忽一下,手指也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顯然心裡裝著事。“怎麼了?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跟哥說說?”
陳北雀被這麼一問,拿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他擡起頭,對上陳俊南的目光。那目光裡沒有往常的戲謔或玩世不恭,而是帶著清晰且毫不掩飾的關切。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陳北雀心頭。
他從小就流落在外,嘗盡人情冷暖,後來雖然被陳家尋回,但父親威嚴,母親早逝,偌大的家裡總感覺缺少些什麼。
他內心深處,一直渴望著來自血脈至親的、毫無保留的關愛。尤其是這個曾經看似遙遠、如今卻越來越可靠的哥哥。陳俊南這份直接的關心,像冬日裡的暖陽,瞬間融化了他心底的猶豫和防線。
他看著陳俊南,張了張嘴,那些關於江南雁的紛亂心緒幾乎要衝口而出。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不行,不能提名字,至少現在還不能。
父親那邊要瞞著,江醫生那邊……心思更是難測。他怕給哥添麻煩,也怕……萬一隻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誤會。
於是,他垂下眼睫,避開陳俊南的注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難以啟齒的羞澀和迷茫:“哥……我……我好像,遇到一個人。”
陳俊南眉毛一挑,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哦?什麼人?說說看。”
“他……他很優秀,很厲害,做什麼都很好。” 陳北雀努力組織著語言,臉頰開始微微發燙,“對我也……很好,很溫柔,總是照顧我,幫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我總是忍不住想看他,想知道他在做什麼,在想什麼。可是……我又不敢看太久,怕被他發現。心裡……亂亂的,靜不下來。我也不知道他……他對我,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說得磕磕絆絆,語無倫次,但那份少年人初次心動時的慌亂、甜蜜、忐忑與不確定,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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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南聽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眼裡閃過“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一絲促狹的笑意。他摸著下巴,身體靠回椅背,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嗨,我當是什麼大事。北雀,你這種情況啊——” 他拖長了調子,看著陳北雀瞬間紅透的耳根,笑得更開了,“明擺著是心動了,喜歡上人家姑娘了唄!”
陳北雀聽到“姑娘”兩個字,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隻是把頭埋得更低,耳根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脖頸。
陳俊南卻沒察覺陳北雀的異樣,他完全沉浸在“弟弟開竅了”以及“身為哥哥必須傳授經驗”的興奮中。他拿起茶壺,給陳北雀空了的杯子續上水,語氣帶著點追憶和炫耀:
“你這感覺,哥太懂了!當初我跟你齊……呃,我跟老齊,最開始不也就是因為城西那個專案合作才正式認識的嘛。那時候,我也覺得這傢夥又冷又傲,難相處得很。可後來在江南……” 他頓了頓,想起那段驚心動魄又暗生情愫的旅程,眼神柔軟了一瞬,“經歷了一些事,我就確定了,就是他了,沒跑。”
“你看現在,” 陳俊南攤攤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滿足,“我倆這不處得挺好?就差找個良辰吉日,把事兒徹底辦了。我還琢磨著呢,等老爺子那邊徹底想通了,陳氏也穩當了,我就挑個好日子,風風光光地……”
“哥!” 陳北雀聽得麵紅耳赤,忍不住小聲打斷他,心跳得厲害。
哥這麼直白地說他和齊副總的事,還提到了“辦事”、“良辰吉日”……這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自己和江醫生,更是羞得不行。
他慌亂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試圖降溫,結果被嗆了一下,咳嗽起來。
陳俊南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喲,還害羞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說正經的,” 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陳北雀,“既然喜歡,就去爭取。扭扭捏捏的,黃花菜都涼了。你哥我當初要不是臉皮厚……咳咳,要不是足夠主動,能拿下老齊那塊冰山?”
他話鋒一轉,帶著兄長式的關切和“義氣”:“跟哥說說,那姑娘是做什麼的?叫什麼?說不定哥還能幫你出出主意,助你一臂之力呢!你這情況,跟我當初還真有點像,都是先被對方吸引,又摸不準對方心思,心裡跟貓抓似的……”
陳北雀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臉上紅暈未退,聽到陳俊南的問題,眼神又開始飄忽。他攥緊了手裡的杯子,指尖微微發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他是……醫生。”
“醫生啊?” 陳俊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自動將“他”理解為了“她”,“醫生挺好,職業穩定,救死扶傷,有愛心。哪家醫院的?回頭有機會,帶出來讓哥見見,幫你把把關。”
“八字……還沒一撇呢。” 陳北雀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心裡卻因為陳俊南的鼓勵和支援,湧起一股混合著愧疚和溫暖的複雜情緒。
哥這麼好,這麼支援他,可他卻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敢坦白……
“怕什麼!” 陳俊南大手一揮,豪氣幹雲,“有一撇就畫一撇,沒有就創造機會畫上!喜歡就去追,大不了哥給你當後盾!需要什麼幫助,儘管開口!”
他看著陳北雀依舊通紅的臉和閃爍的眼神,隻當他是情竇初開臉皮薄,越發覺得自家弟弟可愛又純情。
他夾了塊鮮嫩的雞肉放到陳北雀碗裡,語氣輕鬆:“行了,先吃飯。這事包在哥身上,回頭哥教你幾招,保準讓你……嗯,順利進展!”
陳北雀看著碗裡的雞肉,又看看對麵笑容爽朗、全心全意為自己“出謀劃策”的哥哥,心裡那點慌亂和羞澀,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溫暖和依賴所取代。
他輕輕“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來,舌尖卻彷彿嘗到了一絲混合著親情支援與隱秘情愫的、複雜難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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