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裡是我目前能查到的所有東西,包括那個掮客的模糊資訊、資金流轉的幾個可疑賬戶,以及‘夜色’和榮爺的一些基本情況。” 秦丁冬指了指陳俊南手裡的檔案袋,“對方很小心,能查到這些已經不容易了。再往下挖,可能會打草驚蛇,或者……遇到危險。”
陳俊南捏緊了手裡的檔案袋,牛皮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擡起頭,看向秦丁冬,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翻湧的暗流。
“謝了,冬姐。” 他沉聲道,語氣鄭重,“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別再往下查了。剩下的交給我。”
秦丁冬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狠厲和決絕,心裡微微一驚,但隨即又釋然。
這纔是她認識的那個陳俊南,平時弔兒郎當,可一旦觸及底線,比誰都果決狠辣。
“你……小心點。” 秦丁冬忍不住叮囑了一句,“那個榮爺不是善茬。缽蘭街那地方,亂得很。”
“放心,我心裡有數。”
陳俊南將檔案袋仔細地收進自己外套的內袋,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當務之急,是先穩住公司。老爺子住院的訊息,能壓多久壓多久。那些跳腳的老股東,我來應付。銷售和市場那邊……冬姐,辛苦你,跟公關部一起,儘快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品牌形象修復和輿情引導方案,重點突出陳氏的創新、包容和年輕化,跟老爺子個人觀點做切割。必要的話,可以找幾個有分量的第三方媒體或KOL發聲。”
“行,我知道怎麼做了。” 秦丁冬點頭,“那你那邊……”
“我去會會那些‘憂心忡忡’的股東叔叔伯伯們。” 陳俊南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眼神銳利,“順便,也該讓他們知道,陳氏現在,是誰說了算。”
他頓了頓,看向秦丁冬,語氣緩和了些:“冬姐,公司這邊,暫時就拜託你了。等我處理完這些‘家務事’……”
他沒有說完,但秦丁冬明白他的意思。
等處理完內部不穩和那些暗處的黑手,陳俊南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去麵對和齊夏的未來,也才能真正釐清陳氏與桃源,與缽蘭街,甚至與背後更龐大陰影之間的關係。
“去吧。” 秦丁冬揮揮手,“注意安全。還有……替我問齊同學好。”
陳俊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實了許多:“一定帶到。”
他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大步走了出去。背影挺拔,帶著一種破釜沉舟、準備清理門戶的決絕。
秦丁冬看著重新關上的門,長長地舒了口氣,重新坐回電腦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電腦螢幕上,那刺眼的綠線和紅線依舊並排而立,彷彿無聲地預示著,一場席捲陳氏,乃至波及更廣範圍的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
齊夏的電腦螢幕上,並非桃源集團那紅得耀眼的K線圖,而是另一個視窗——陳氏集團的股票走勢,那令人心驚肉跳的、幾乎垂直向下的綠色線條,正以一種殘酷的冷靜姿態,在他眼底緩緩延伸、跳動。
旁邊是實時滾動的財經新聞摘要,夾雜著社交媒體上對陳氏“老舊”、“頑固”、“掌門人思想落伍”的尖銳批評。
這並非他第一次關注陳氏的股價,但卻是第一次,如此長時間地、不帶任何分析目的,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抹象徵著頹勢與危機的綠色。
陳俊南迴去了。回到那個此刻正因他、因他們的關係而陷入輿論風暴的家族企業。
齊夏知道,陳俊南表麵上總是一副玩世不恭、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的模樣,但內裡對陳氏、對那個家,有著無法割捨的責任和複雜情感。他嘴上說著不在乎繼承權,可真看到陳氏因他而動蕩,看到陳建業被氣倒,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滑鼠上輕輕摩挲。
陳俊南讓他不必跟去,說這是“家務事”。齊夏理解,也尊重。
陳家的內部傾軋,陳建業的固執偏見,那些盤根錯節的人情與利益,確實由陳俊南自己去麵對、去釐清更為合適。
桃源,或者說他齊夏,若過早過深地介入,反而可能適得其反,坐實某些不懷好意的猜測,將單純的“感情問題”進一步激化為“商業入侵”或“家族奪權”,對陳俊南更為不利。
但是,不直接介入,不代表他不能從別的地方幫他。
他的目光從陳氏那慘淡的綠色K線圖上移開,落在螢幕另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一個經過多重加密的通訊軟體圖示在微微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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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裡麵並非商業情報,而是一些更隱秘、更見不得光的資訊流,關於盛京城那些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關於陰影裡的交易,關於……某些“老朋友”的動向。
榮爺!
從江南開始,這個盤踞在缽蘭街的地頭蛇,就像一隻隱在暗處的蜘蛛,開始不安分地吐絲織網。
針對青龍的襲擊,雖未成功,卻已露獠牙。
他們回到盛京後,榮爺那邊反而異常安靜,彷彿之前的試探從未發生。
但齊夏從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蟄伏的毒蛇會突然改吃素。
榮爺在下一盤棋。一盤將陳氏、將陳俊南,或許最終將矛頭指向桃源的棋。洩露陳俊南與自己的關係,精準地引爆陳建業這個最大的“炸藥桶”,隻是這盤棋的開局。目的?攪亂陳氏,打擊陳俊南,若能進一步離間桃源與陳氏(或者說,與陳俊南)的關係,甚至引發更大的連鎖反應,那便是他樂於看到的局麵。
畢竟,一個混亂的、失去掌控的陳氏,一個焦頭爛額的陳家繼承人,對某些隱藏在更深處、覬覦著盛京利益版圖的勢力而言,或許是絕佳的突破口或趁火打劫的物件。
齊夏的指尖在桌麵輕輕敲擊,節奏平穩,眼神卻越來越冷,像凝結的冰湖。
這盤棋,榮爺以為自己是執棋者,或者至少是棋手之一。他背後或許還有人,給予他資訊、資源,乃至膽量,去撩撥桃源的虎鬚,去攪動陳氏這池並不平靜的水。
但,無論是榮爺,還是他背後那所謂的“幕後之人”——
齊夏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下彎折了一個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譏誚,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居高臨下的判定。
——他們真的以為,能大得過「天」嗎?
在盛京,在這片匯聚了無數野心、慾望與算計的土地上,桃源集團,或者說,天龍與他,纔是那片籠罩一切的「天」。
他們允許規則存在,允許棋局變幻,甚至允許某些跳蚤在規則邊緣蹦躂,但那建立在「天」的默許與掌控之下。
一旦有人試圖掀翻棋盤,試圖觸碰不該碰的底線,試圖傷害他在意的人……
那麼,這盤棋,就該換人下了。
不,或者說,從一開始,這就不是榮爺之流有資格參與的棋局。
他們的那些算計、陰謀、煽風點火,在真正的執棋者眼中,不過是棋盤上幾粒不安分的塵埃,隻需輕輕拂去,或者,在必要的時候,化作更宏大佈局中的一環,被無情碾碎、吸收、利用。
齊夏緩緩靠向椅背,目光重新聚焦在螢幕上陳氏那綠色的線條上,眼神卻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靜觀,帶著一絲對陳俊南處境的考量與尊重,而此刻,那靜觀之下,是已然開始運轉的、冰冷而縝密的邏輯與決斷。
陳氏的危機,是陳俊南必須麵對的考驗,也是他整合內部、立威掌權的契機。他可以,也應該自己去闖。但來自暗處的冷箭,來自棋盤之外的骯髒手段,試圖利用這份感情、利用陳俊南的軟肋來達成不可告人目的的行為……
齊夏的指尖在鍵盤上敲下幾個簡潔的指令。螢幕上的視窗切換,不再是股票走勢,也不是加密通訊,而是一份看似普通的商業合作評估報告。但報告的深處,某些關鍵資料和關聯方,已經被他用特殊的標記高亮、連結。
這盤棋,榮爺,以及他背後那或許存在的“幕後之人”,沒有資格下。
這盤棋,牽涉到陳俊南,牽涉到陳氏,牽涉到桃源,甚至牽涉到盛京未來格局的棋……
隻能由他齊夏來下。
他要用他的方式,為陳俊南掃清那些暗處的毒刺,穩固後方,讓陳俊南能心無旁騖地處理“家務事”。同時,也要讓某些躲在陰影裡的東西明白,觸碰逆鱗的代價。
窗外的光線似乎偏移了些,在齊夏清俊而平靜的側臉上投下更分明的明暗界限。他整個人彷彿融入了辦公室冰冷而高效的氣息中,隻有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卻銳利如刀鋒的寒光。
棋盤已清,棋子就位。
該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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