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齊圖鑑 第124章 愛意隨風起，風止意難平124

“哥，爸剛做完檢查，已經睡下了，沒什麼大事，就是……可能受到的刺激不輕，情緒波動太大，血壓有點高，醫生建議住院觀察兩天，輸點液穩一穩。”

陳北雀站在私立醫院走廊盡頭的窗邊，壓低聲音，對著手機那頭說道。

窗外是盛京午後略顯清冷的天空，高樓林立的城市輪廓在薄霧中顯得有些模糊。

他回想起上午在桃源頂層會議室的場景，仍心有餘悸。

父親從會議室出來時，臉色灰敗，腳步虛浮，幾乎是被他和司機半架著才上了車。一路上，父親緊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種瀕臨崩潰卻又強行壓抑的狀態，比暴怒更讓人心驚。

到了醫院，做完一係列檢查，辦理住院，直到陳建業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陳北雀纔敢稍微鬆一口氣，躲到走廊盡頭，給陳俊南迴電話。

之前陳俊南打來過幾個電話，他都沒敢接。

一是父親就在旁邊，聽到鈴聲或者看到來電顯示恐怕又會受刺激；二是他自己心裡也亂糟糟的，不知該如何麵對哥，更不知該如何轉述父親的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陳俊南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似乎也鬆了口氣：“嗯，沒事就行。麻煩你了，北雀。我現在……不方便過去。你多費心，給他買點清淡有營養的，醫生讓吃什麼就吃什麼，別由著他性子來。”

“我知道，哥，你放心吧，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陳北雀連忙應道，心裡那點因為獨自承擔壓力而產生的委屈，在聽到哥這句“麻煩你了”時，似乎消散了不少。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哥，你也……別太擔心。爸這邊有我。”

“……嗯。” 陳俊南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辛苦你了。有事隨時給我電話。”

“好。”

兄弟倆又簡單說了兩句，便結束了通話。

陳北雀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長長地舒了口氣。

哥沒有責怪，也沒有多問，隻是把照顧父親的責任託付給了他，這種帶著疏離感的信任，讓他心裡沉甸甸的，卻也莫名有了一種“被需要”的踏實感。

隻是，一想到病房裡那個固執、憤怒、此刻卻顯出老態的父親，和那個站在桃源那邊、與家庭幾乎決裂的哥，陳北雀隻覺得前路茫茫，一片混沌。

齊夏辦公室內，陳俊南放下手機，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知道陳建業會生氣，會暴怒，甚至可能說出斷絕關係的話，但他沒料到，陳建業竟然會被直接氣到進醫院。

雖然陳北雀說沒什麼大事，但“情緒波動太大”、“血壓高”、“住院觀察”這些字眼，還是像一根根細刺，紮在他心上。

那是他父親，無論觀念如何衝突，關係如何僵持，血脈裡的聯絡和那份從小到大的、夾雜著嚴厲與期望的複雜情感，是無法完全抹去的。

剛才他打電話時，齊夏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但沒有看，隻是安靜地陪著他。

陳俊南沒有避諱，通話內容齊夏聽得一清二楚。

見陳俊南放下手機後神色黯然，齊夏合上手裡的資料夾，起身走到他身邊，沒有說什麼安慰的空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陳俊南有些冰涼的手。

“我們，加上董事長和青龍，” 齊夏的聲音平靜，像是在分析一個專案風險，“雙重刺激，資訊量過大，他一時急火攻心，也是有可能的。你弟弟在醫院陪著，有醫生在，不會有大問題。”

他頓了頓，看著陳俊南的眼睛，繼續用那種理性的卻帶著撫慰力量的語氣說道：“現在，陳氏集團那邊，需要人回去看看。股票這幾天的走勢你看到了，幾乎全是綠色。陳董事長住院的訊息如果傳出去，恐怕會引起更大的震蕩。你是陳家大少爺，這個時候，於公於私，你都應該回去一趟，穩定局麵。”

設定

繁體簡體

陳俊南擡起頭，對上齊夏平靜而篤定的目光。

是啊，父親倒下了，陳氏還在。

那些綠油油的數字背後，是無數員工、股東、合作方的眼睛。

他可以不管陳建業的反對，可以不要陳家的繼承權，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陳氏因為這場家庭風波而陷入危機。

那不是他陳俊南的風格，也不是齊夏會欣賞的逃避。

他點了點頭，反手握緊了齊夏的手，力道有些大：“我知道。我得回去。”

“要我陪你一起嗎？” 齊夏問，語氣自然，彷彿這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提議。

陳俊南搖了搖頭，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不用。這是陳氏內部的事，我自己能處理。而且……我爸現在看到你，估計血壓又得上來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不想再把齊夏卷進陳氏那攤子爛事裡，尤其是在父親氣頭上的時候。

齊夏為他，為他們的關係，承受的已經夠多了。

齊夏看著他，沒有堅持，隻是握著陳俊南的手更緊了些，那是一種無聲的支援和信任。“好。有事隨時聯絡我。桃源這邊，如果需要，隨時可以。”

“嗯。” 陳俊南心裡一暖，那點因為家庭紛爭而產生的陰霾，似乎又被驅散了些。他看著齊夏近在咫尺的清俊側臉，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帶著全然的信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就軟得一塌糊塗，也生出了一股不管不顧的衝動。

他微微傾身，湊到齊夏唇邊，在對方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飛快地親了一下。

觸感微涼，柔軟，帶著齊夏身上特有的乾淨氣息。

“回去之前，先討個福利。” 陳俊南退開一點，看著齊夏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和瞬間從耳根蔓延到臉頰的、清晰可見的紅暈，臉上那點勉強和沉重終於被一個帶著點痞氣的、真實的笑容取代。

齊夏被他親得一愣，臉上熱意未消，看著陳俊南那副得逞後笑嘻嘻的樣子，有些無奈，又有些……縱容。他擡手，似乎想敲一下陳俊南的腦袋，但最終隻是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低聲道：“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得令！” 陳俊南響亮地應了一聲，又用力握了握齊夏的手，然後才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辦公室外走去。背影挺拔，帶著一種重整旗鼓、準備迎接挑戰的決絕。

齊夏站在原地，看著辦公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陳俊南的身影。

他擡手，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剛剛被親過、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熱觸感的唇角，那裡彷彿還帶著陳俊南身上那種陽光又有點賴皮的氣息。

幾秒後，他幾不可查地彎起了唇角。

之後他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後，重新拿起了那份之前合上的檔案，神情恢復了慣常的專註與冷靜，彷彿剛才那個小小的插曲從未發生。

隻是，如果有人此刻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翻閱檔案的速度，似乎比平時慢了一點點，眼神在某一頁上停留的時間，也略長了些。

陳俊南的“突襲”似乎已經成了他們之間一種心照不宣的小小默契。

而齊夏也開始漸漸習慣，甚至……隱秘地享受起這種偶爾打破他嚴謹規律生活的、帶著陳俊南特有溫度的“意外”。

他開始習慣，生命裡多了一個這樣鮮活、熾熱、有時莽撞卻總是真誠的人，以及這個人帶來的，所有計劃之外的、卻讓他冰冷理性世界逐漸染上色彩的變化。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