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業被天龍如此直白地總結,臉上有些掛不住,但此刻他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用力點頭,甚至為了增加說服力,語氣更加激烈,帶著一種衛道士般的“正義感”:
“對!天龍董事長明鑒!專案歸專案,合作歸合作!但我陳建業做人,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我接受不了我兒子跟一個男人談情說愛!這根本就是……就是有違人倫!違背天理!這樣的關係,怎麼能被認可?怎麼能長久?!”
他說得斬釘截鐵,彷彿手握宇宙真理,試圖用音量和高調來掩飾內心的虛浮和越來越強的不安。
主位上,天龍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甚至微微歪了歪頭,擡起手摸了摸下巴,彷彿在認真思考陳建業的話。
然後,他幾不可查地,彎起了唇角。
那是一個很淡的、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卻讓陳建業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因為他從天龍那雙酒紅的眼眸裡,看到了一種清晰的、近乎看著井底之蛙般的……嘲弄。
“有違人倫?違背天理?不被認可?”
天龍慢悠悠地重複著這幾個詞,每個字都像是帶著玩味的掂量。
然後,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酒紅色眸子,牢牢鎖定了陳建業驟然收縮的瞳孔,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陳述事實般的語氣,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可是,陳董事長。”
“我與青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神色恢復冰冷、但耳根似乎泛起一絲極淡緋色的青龍,然後又看回如遭雷擊、瞬間僵成雕塑的陳建業,緩緩補上了最後那句,足以顛覆陳建業所有認知和堅持的話:
“——也是如白羊與陳俊南那般的關係呢。”
“!!!”
“轟隆——!!!”
彷彿一道九天驚雷,不偏不倚,正正劈在陳建業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徹底僵住了,眼睛瞪大到極限,瞳孔因為極緻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瘋狂顫抖,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紙還要蒼白,甚至透出一股死灰。他放在桌下的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在細微地戰慄。
他聽到了什麼?
天龍和青龍……也是……那種關係?
桃源集團的最高統治者,那個神秘莫測、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讓整個盛京都敬畏三分的男人,和他那位同樣深不可測、手段狠厲、被譽為“利刃”的左膀右臂……他們……他們?!
陳建業隻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價值觀、所有賴以判斷是非對錯的標尺,在這一刻,被天龍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徹底碾碎,化為齏粉!
他反對陳俊南,認為那是“醜聞”,是“恥辱”,是“不被接受”。
可如今,他反對的物件,所依據的“天理人倫”所不容的“典範”,竟然就坐在他對麵,是這座商業帝國真正的主人!
是連他都需要仰望、不敢有絲毫得罪的至高存在!
這簡直是天大的諷刺!最荒謬的笑話!
他之前所有義正辭嚴的指責、痛心疾首的反對,此刻都變成了最可笑、最不自量力的跳樑小醜行為!
他就像一個舉著腐朽木矛、沖向鋼鐵巨人的原始人,還自以為在捍衛“真理”!
巨大的荒謬感和被徹底顛覆認知的衝擊,讓陳建業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心臟狂跳得彷彿要衝破胸腔。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無意義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像條離水的魚,徒勞地翕動著嘴唇。
坐在他旁邊的陳北雀,也同樣被這驚天訊息震得魂飛魄散,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驚叫溢位喉嚨。
他看看主位上神色平靜(甚至帶著點玩味)的天龍,又看看旁邊雖然冷著臉、但並沒有否認(甚至剛才和天龍還有那種互動)的青龍,再看看對麵似乎對此並不意外、隻是微微鬆了口氣的哥和依舊平靜的齊夏……他隻覺得腦子徹底不夠用了,一片空白。
而坐在對麵的陳俊南,在最初聽到天龍那句話時,也驚得睜大了眼睛,但隨即,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底氣,瞬間衝散了之前麵對陳建業的責難時的最後一絲陰霾和不確定。
他下意識地,更緊地握住了齊夏的手,看向主位的目光,充滿了震驚、瞭然,以及一絲……“找到組織”般的激動。
齊夏感受到他加重的力道,側頭看了他一眼,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眼神平靜,彷彿在說:看,我說過,董事長知道,也支援。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陳建業粗重、混亂、彷彿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
天龍說完那句話後,便不再言語,隻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平靜地看著陳建業那副世界觀崩塌、如喪考妣的慘狀。
青龍也重新垂下了眼眸,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與他無關,隻是周身散發的冷意,似乎更重了些。
這無聲的沉默,比任何言語的逼迫都更讓陳建業感到窒息和絕望。
他反對的“醜聞”,是桃源最高層的日常。
他捍衛的“傳統”,在真正的權力和實力麵前,不堪一擊,甚至成了笑話。
他還能說什麼?他還有什麼資格說?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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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理由,都成了反抽自己耳光的巴掌。
陳建業頹然地垮下了肩膀,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寬大的座椅裡,麵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知道,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不是輸給叛逆的兒子,也不是輸給冷靜的齊夏。
而是輸給了眼前這個,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驚世駭俗事實,也展現出最無可匹敵實力的男人。
天龍。
陳建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間令人窒息、足以顛覆他半生認知的會議室的。
他甚至不記得會議是如何結束的,不記得天龍最後又說了什麼,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他隻感覺到一隻顫抖的、冰涼的手,用力地、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他從那張象徵著恥辱和失敗的座椅上拉了起來。
陳北雀臉色慘白,眼神裡充滿了驚懼、擔憂,還有一絲對父親如此模樣的不知所措。
他不敢看主位上那兩位,也不敢看對麵的哥和齊夏,隻是低著頭,用盡全身力氣,攙扶著腳步虛浮、彷彿隨時會癱倒的父親,一步步,挪向會議室那扇沉重的、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門。
陳建業像個提線木偶,任由陳北雀攙扶著。他的目光渙散,沒有焦點,隻是機械地邁著腿。昂貴的西裝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襯得他愈發狼狽頹唐。
來時那份強撐的、屬於陳氏董事長的威嚴和怒火,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被徹底擊垮後的茫然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他即將被陳北雀攙扶著,踏出會議室門檻的前一瞬,他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微微側過了頭。
目光,越過陳北雀顫抖的肩膀,最後投向了會議室內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定格。
他看到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主位之上,天龍已經緩緩站起了身。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微微側身,向著旁邊的青龍極其自然地伸出了手。
青龍也站了起來,墨綠的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他沒有去看那隻伸向自己的手,但身體卻幾不可查地、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熟稔微微向天龍那邊靠了靠。
兩人的肩膀幾乎相觸,雖然沒有更親密的動作,但那並肩而立、氣息交融的姿態,卻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們與外界清晰地分隔開來,形成一個獨立的、不容侵犯的領域。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勾勒出他們挺拔修長的剪影,一個暗紅如夜,一個墨綠如淵,和諧,強大,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理所當然的契合。
而在長桌的另一端,靠近門口的位置,陳俊南也站了起來。他俯身極其自然地幫齊夏拉開了椅子。
齊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極其順手地將自己剛才被陳俊南“玩”過的手機,放回了陳俊南外套的口袋裡。
陳俊南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了之前的嘚瑟或挑釁,隻剩下一種純粹的、放鬆的暖意。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齊夏的手,十指相扣。
兩人同樣並肩,麵對著主位的方向,微微頷首,彷彿在進行一種無聲的告別或緻意。
他們站在一起,一個跳脫張揚,一個清冷自持,卻奇異地融合,彷彿他們本就該如此站立,如此相依。
兩對身影,一在主位,一在側方,隔著長長的會議桌,遙遙相對。
沒有言語,沒有眼神交流。
但那一刻,陳建業卻無比清晰地“看到”了——那是一種無需言明的默契,一種超越世俗規則的聯結,一種建立在絕對實力、彼此信任和深厚情感基礎上的、牢不可破的同盟。
他們兩兩而立,彷彿本身就該如此。
天生一對。
這個認知,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狠狠壓垮了陳建業心中最後那點搖搖欲墜的堅持和自欺欺人。
他猛地轉回頭,像是被那畫麵刺痛了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腳下更是一個趔趄,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陳北雀身上。
“爸!小心!” 陳北雀驚呼,用盡吃奶的力氣才勉強扶穩他,再不敢停留,幾乎是半抱著陳建業,倉皇地、踉蹌地,逃也似的衝出了會議室,衝進了外麵明亮卻冰冷的走廊。
厚重的實木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哢噠”一聲,徹底隔絕了裡麵那個讓他信仰崩塌的世界。
他輸了。輸得徹底,輸得可笑,輸得……連自己堅持的到底是什麼,都開始模糊不清。
陳北雀攙扶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親手臂的顫抖和身體的冰冷。他不敢說話,隻是低著頭,快步朝著電梯走去,隻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也倍感壓抑和恐懼的地方。
電梯下行,數字不斷跳動。密閉的空間裡,隻有父子二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陳建業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閉上眼睛。眼前卻依舊不斷閃現著會議室裡最後定格的畫麵——天龍與青龍並肩的威嚴身影,陳俊南與齊夏緊扣的雙手……
“本該如此……”
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四個字,隻覺得滿嘴苦澀。
也許,這個世界,早就不像他以為的那樣運轉了。也許,有些他視若洪水猛獸的東西,在真正的力量和意誌麵前,根本微不足道。
而他,陳建業,陳氏集團的董事長,盛京有頭有臉的人物,不過是固步自封、螳臂當車的小醜罷了。
(論壇體晚上出,如果晚上寫不完明天再出,之後還會有,先發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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