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南一邊說,一邊大口吃著麵條,發出滿足的吸溜聲,臉上是純粹且毫不作偽的快樂。
對他這種吃慣了山珍海味、但也吃過不少苦頭的富家少爺來說,有時候最簡單的食物,反而最能打動人心,尤其是……這是齊夏親手為他做的。
齊夏坐在他對麵,吃得慢條斯理。他聽著陳俊南誇張的讚美,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嚥、彷彿吃到珍饈美味的模樣,清冷的眉眼在不經意間柔和下來,嘴角也幾不可查地彎起一絲弧度。
“隻是些簡單的做法,不難。” 他低聲說,語氣平淡,但眼底有光。
“簡單才見功力呢!” 陳俊南幾口就把一碗麪吃下去大半,又喝了一大口湯,才舒坦地嘆了口氣,用手支著下巴,看著齊夏,眼神亮得驚人,“老齊,我現在胳膊好了,以後……換我給你做好吃的!我給你說,我手藝可好了,之前在國外留學,那邊的東西真不是人吃的,逼得我練就了一身好廚藝,中餐西餐都會點兒!等回頭,我給你露一手!”
他說得信誓旦旦,眼睛裡閃爍著“求表揚”、“求期待”的光芒。
齊夏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拿起手邊的紙巾,身體微微前傾,輕輕擦了擦陳俊南因為吃得太急而沾到一點油漬的嘴角。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指尖隔著紙巾,短暫地觸碰到陳俊南的麵板。
擦完後,他並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擡起另一隻手,輕輕揉了揉陳俊南那頭柔軟蓬鬆的藍發。髮絲在指尖穿梭,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生機和暖意。
“好。” 齊夏看著他,眼底映著餐廳暖黃的燈光,也映著陳俊南瞬間怔住、然後迅速漫上紅暈的臉,聲音很輕,卻清晰地應道。
陳俊南像是被順了毛的大型犬,下意識地微微歪頭,在齊夏的手心裡蹭了蹭,喉嚨裡發出滿足且細微的哼聲,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傻氣的、全然信賴和享受的笑容。
這一刻,什麼家族壓力,什麼商場紛爭,彷彿都被隔絕在了這方小小的、飄著麵條香氣的溫暖天地之外。
陳俊南確實一整天都待在桃源集團。城西專案進入實質推進階段,會議一個接一個,他作為陳氏方的主要對接人(陳建業雖然不滿,但在齊夏的明確態度和專案利益麵前,暫時也隻能默許),自然要參與。會議結束後,他便理所當然地跟著齊夏,先去醫院複查,然後回了這裡。
這頓簡單卻溫馨的晚餐,彷彿是對一天疲憊最好的慰藉。
然而,這溫馨寧靜的時刻並未持續太久。
兩人剛吃完飯,齊夏正在收拾碗筷,陳俊南擼起袖子想幫忙(雖然被齊夏以“你胳膊剛好”為由趕到沙發上休息),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就尖銳地響了起來。
鈴聲是預設的,但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陳俊南走過去拿起手機,看到螢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老爺子”。
他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裡掠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這個時間,陳建業很少會直接給他打電話,除非有急事,或者……又有什麼讓他不痛快了。
他看了齊夏一眼,齊夏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向他,目光平靜,但帶著詢問。
陳俊南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喂,爸……”
“陳俊南!!”
電話剛一接通,陳建業那壓抑著巨大怒火、幾乎是咆哮出來的聲音,就透過聽筒,炸雷般響起,震得陳俊南耳膜嗡嗡作響。那聲音裡的暴怒和戾氣,甚至比他之前任何一次發火都要強烈。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來!!” 陳建業的怒吼幾乎要衝破聽筒,“立刻!回老宅!現在!!”
陳俊南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一愣,眉頭皺緊,聲音也冷了下來:“又怎麼了?我在外麵有事。”
“有事?你有什麼事?!啊?!” 陳建業的聲音因為極緻的憤怒而顫抖,甚至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狠厲,“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啊?!跟著那個齊夏,連家都不回了?!連我這個父親的話都敢不聽了?!我告訴你陳俊南,你今天晚上要是不立刻滾回來,從今往後,你就別認我這個父親!陳家,也沒你這個兒子!!”
“爸!你發什麼瘋?!” 陳俊南也火了,聲音提高,“到底出什麼事了?你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好!你現在回來我跟你‘說清楚’!” 陳建業氣得喘著粗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甚至感到蒙受奇恥大辱的狂暴,“我給你半個小時!半個小時我要是見不到你人,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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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說完,根本不給陳俊南再開口的機會,陳建業狠狠地結束通話了電話,聽筒裡隻剩下一串急促的忙音。
陳俊南舉著手機,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陳建業這通電話來得太突然,火氣也太不尋常。
絕對不是因為他晚歸或者沒去公司那麼簡單。而且,陳建業特意提到了“跟著那個齊夏”……
難道……老爺子知道了他和齊夏的關係?
是誰?誰告訴他的?
陳北雀?
不可能,那小子沒這個膽子,而且看起來也不想惹事。
那會是誰?
今天在桃源,他們牽手被不少人看到……但那些都是桃源的人,誰會多嘴傳到老爺子耳朵裡?除非……
除非是有人,刻意要讓老爺子知道。
齊夏已經走到了陳俊南身邊,雖然沒聽到電話內容,但看陳俊南驟變的臉色和眼中翻湧的激烈情緒,已然明白髮生了什麼。他伸出手,輕輕按在陳俊南緊繃的手臂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怎麼了?” 齊夏問,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陳俊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情緒,看向齊夏。在齊夏平靜目光的注視下,他狂跳的心漸漸找回了一些節奏。
“老爺子不知道抽什麼風,讓我立刻回去。” 陳俊南的聲音有些發沉,他反手握住了齊夏按在他手臂上的手,力道有些大,“語氣很不對勁……我懷疑,他可能……聽到什麼了。”
他沒明說“什麼”是什麼,但齊夏瞬間瞭然。
兩人目光交匯,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無形的凝重。
該來的,總會來。隻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而且是以這樣一種山雨欲來、雷霆震怒的方式。
“我跟你一起回去。” 齊夏幾乎沒有猶豫,開口說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陳俊南立刻搖頭:“不行!他現在正在氣頭上,說話肯定很難聽。我不能讓你去受這個氣。”
“陳俊南。” 齊夏目光平靜卻堅定地看著他,“你忘了我說過的話嗎?”
陳俊南一怔。
齊夏繼續道,聲音清晰,一字一句,敲在陳俊南的心上:“如果我不行,我會讓董事長,親自跟他談。”
他頓了頓,看著陳俊南眼中複雜的情緒,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堅持:“但首先,我得知道,他‘聽’到了什麼,又是‘怎麼’聽到的。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麵對。”
他看著陳俊南,目光深邃:“而且,我們既然決定在一起,就包括一起麵對所有可能的風雨,包括家庭的阻力。”
陳俊南看著齊夏那雙總是冷靜自持、此刻卻寫滿了不容退縮的堅持和……守護意味的眼睛,胸腔裡那股因為父親暴怒而升起的冰涼和憤怒,漸漸被一股更強大的、名為“被堅定選擇和支援”的暖流所取代。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片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和一絲狠厲。
“好。” 陳俊南重重地點頭,握緊了齊夏的手,“我們一起回去。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嚼舌根,又是誰敢把手伸到我們頭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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