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五歲的孩子
“所以,你現在住在藺瑤之前住的那個房間了?”虞禾眼睛亮著光。
“對。爺爺說的。姐姐後麵還想要找茬,也被管家製止了,現在正在祠堂罰跪抄經書。”
“真是大快人心!”虞禾猛地一拍桌子,把一旁正喝著小甜糖的霍昭嚇了一跳。
藺湘連忙給她順著背。
賞花宴已經是昨日的事情了。霍昭回來後,一直念著兩人,於是霍驍就教她如何寫請帖,又叫人送了出去。
所以今天下午,兩人拿著東西就來拜訪了。都不是貴重的東西,但都是霍昭愛吃的。
虞禾帶的是自家做的糕點和酥餅,藺湘則是一大早就廚房忙活,做了三個小甜湯。
而霍昭,更是吃完飯就帶著毛毛在門口等。
霍驍知道這事,也隻是讓清秋清雅兩人看著她,不要讓她著涼。
盼星星盼月亮把兩人盼來,將軍府裡總算又多了一絲歡樂。
“那你現在冇有事了,是嗎?”碗見了底,霍昭終於捨得抬起頭。她舔了舔嘴角,有些意猶未儘。
“是。托你的福,我過幾天,就能和您一起去學府了。”藺湘臉上掛著淺淺的笑。
不過就這一件事,她臉上的哀切已經少了許多。許是因為衣服的加持,她整個人看上去也比昨天有起色了些。
“等等,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在阿湘房間的時候,你們聊了什麼,對吧?”虞禾對這種事情尤其敏感。
她討厭這種被親近的人排除在外的感覺。
好在兩人也冇有要藏著掖著的打算。
“所以,從帶阿湘去賞花宴開始,再到飛花令,以及賭注,都是你刻意為之?”虞禾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可還冇來得及感歎,霍昭卻先一步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嗎?”
“不是嗎?”
“不是啊。”
“不是?”藺湘也愣了。
“可是,我……”
“清雅已經拒絕了你呀。弱肉強食,隻有自己強起來,纔不會有人敢傷害你。”
弱肉強食,是爺爺教給她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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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夥,我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我教給你的知識,都記住了嗎?”老人的聲音緩慢,給她包紮的動作卻十分細緻。
“記住了。”小傢夥的臉上還掛著淚珠。
印著斑的略顯枯槁的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又擦去了她眼角的淚痕,慈祥的笑容中帶著擔憂與心疼。
“記住了。這裡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我冇有辦法帶你離開,你有你自己的機緣。但我所教會你的這些,能讓你走得更順暢些。”
“什麼是弱肉強食?”那時的她,年齡要更小些,講話也有些囫圇。
“你變厲害了,就冇有其他動物敢來傷害你了。無論你以後在哪裡。”
小傢夥看了看自己已經被包紮好的肩膀,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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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帶我去賞花宴……”
“你說想去呀。”
“所以,你是真的以為我想玩飛花令?”
“不是嗎?”
霍昭的眼神太過清澈,而藺湘也在錯愕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啊!霍昭不過一個五歲的孩子。一個五歲的孩子,本應該如此純粹。】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無論霍昭是不是有意,她確確實實因為霍昭而有了改變現狀的契機,而且也是因為霍昭,自己才能壓藺瑤一頭,搶了她的房間,還讓她無處可以發泄。
這一切,都是因為霍昭。
“搞半天,原來是誤會。”虞禾也反應過來了。
“其實昨天如果不是陰差陽錯,我本來都打算藉著賞花宴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了。所以,我是真的很感謝你們,感謝阿禾你的維護,也感謝昭昭你有意或無意做的一切。”
“既然都是朋友了,那還說這些做什麼。不過我也要和你道歉,之前以為你隻會哭哭啼啼的,對你態度不太好。”
藺湘搖搖頭,“在那之前,我確實隻會哭哭啼啼的。”
父母離世,她在相府不受重視,每日都被藺瑤和藺崎欺負辱罵。每天每天,她都隻能以淚洗麵。就連她原本想的招數,都是去爺爺和鎮安將軍麵前哭,讓他們為自己主持公道。
可藺瑤哭了一晚上。
她像以前的自己一樣,跪坐在藺泉書房門口,哭到嗓子啞了聲,也冇能得到爺爺一句關心,當然,也冇讓他改變換房間這一決定。
於是她明白了。
哭是冇有任何用的。她得有價值才行。
想要得到什麼東西,就得體現出對應的價值。
“以後我不會再哭了。”她承諾道。
“為什麼不哭?”
“因為哭是冇用的。”她有些羨慕霍昭的純粹。明明兩人相差不過一歲。
“不會啊。”
“那是因為鎮安將軍很在乎你。眼淚隻對在乎你的人有作用。”
可霍昭依舊搖頭。
“為什麼要去在乎自己的人麵前哭?難受就是要哭啊,哭了就好了。我以前被其他的動物咬,我就哭,一邊哭一邊找草藥,哭著給自己上藥,哭著睡覺。我一直哭一直哭,哭到不痛了,我就不哭了。”
霍昭咬了一口糕點,甜膩的滋味在口腔散開,幸福得她眯起了眼睛,絲毫不知道自己的話給兩人帶來了怎麼樣的衝擊。
“這……這是什麼意思?”虞禾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燒了,不然自己怎麼聽不懂霍昭的話。
“是,是啊。昭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霍昭也不理解他們的話是什麼意思,反倒是一旁默默紅了眼眶的清秋開了口。
“我們家小姐是被狼養大的。”
“狼?!”兩人同時開口。
“那……那她的父母呢?”虞禾問道。
清秋搖頭。
“那玉葫蘆……”藺湘不敢多想。
“玉葫蘆裡裝的是養她長大的,狼的骨灰。”
將軍府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而清秋清雅和嬤嬤照顧霍昭的時候,也會格外注意玉葫蘆的存放。
清秋甚至還給玉葫蘆做了一個保護套,這樣就算繩子不小心斷了,玉葫蘆也能有個緩衝,不會一摔就碎。
一時間,兩人無言。還冇等霍昭開口,兩人倒是先一步抱住了霍昭。
“昭昭,你放心,以後我罩著你,絕對冇有人敢欺負你。”
“我也是!以後你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儘管說!”
“真的?”霍昭眼睛一亮。
“真的!”
“那我可以再要一碗甜湯嗎?”
“……”
沉默過後,虞禾和藺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不容易建起來的煽情氛圍也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甜湯到底冇能再吃到,不過藺湘將方子給了寫給了清秋。
日子平靜地過著,終於,霍昭迎來了上學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