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黑石礦場堅實的土地,劫後餘生的慶幸並未持續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入巨大、荒蕪、被遺忘之地的沉重感。
眼前是一片無比廣闊的礦區。巨大的礦坑如同大地的傷疤,深不見底,邊緣陡峭,散發著陰冷的氣息。廢棄的采掘設備如同鋼鐵巨獸的屍骸,鏽跡斑斑地矗立在礦坑邊緣或傾倒在一旁,巨大的剷鬥和鑽頭沉默地訴說著昔日的繁忙。鐵軌扭曲斷裂,礦車翻倒傾覆,被厚厚的灰塵和詭異的暗紅色苔蘚所覆蓋。
更遠處,是依山而建的各類建築:破損的廠房、坍塌的倉庫、以及一片相對集中的、應該是昔日礦工生活區的低矮房屋。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死寂和紅霧之中,毫無生氣。
“這裡…就是黑石礦場?”徐錚環視四周,咂了咂嘴,“感覺比外麵還瘮人。”
“按照座標冇錯。”博士確認著平板上的數據,同時警惕地掃描著周圍環境,“能量反應…相對平靜,冇有發現大型生命聚集信號。但這種地方,往往隱藏著危險。”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和跋涉,讓隊伍每個人都到了極限。林浩精神力消耗不少,臉色蒼白。石熊和火鴉傷勢不輕,需要休養。其他人也是個個帶傷,疲憊不堪。
“磐石堡壘的人還冇到。”高遠冷靜地指出最關鍵的一點,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那些沉默的建築群,“我們可能來早了,或者他們遇到了麻煩。”
雷嘯深吸一口帶著鐵鏽和塵土味的空氣,迅速做出決斷:“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停留在開闊地。必須先找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建立防禦,休整恢複,同時等待援軍。”
他的目光鎖定了那片生活區邊緣一棟相對完好的建築。那是一座三層的鋼筋混凝土結構的辦公樓,牆體厚實,窗戶大多破損,但主體結構看起來還算穩固。樓頂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大半個礦區和來路方向。
“就那裡!那棟三層辦公樓!”雷嘯指向目標,“高遠,偵查!其他人,保持警戒,向目標移動!”
高遠的身影率先向辦公樓摸去。片刻後,他返回報告:“樓內無大型生物活動跡象,隻有些小型變異鼠類。結構穩固,樓梯完好,頂層視野極佳。”
隊伍迅速而警惕地進入了辦公樓。一層大廳空曠而淩亂,散落著腐朽的桌椅和檔案。他們迅速清理出一片區域,由徐錚和石熊堵住大門和主要視窗。
“佈置防禦!檢查所有出入口!林浩,還能撐住嗎?需要你進行初步能量掃描,排除隱藏威脅。”雷嘯連續下令。
林浩展開【紅霧視界】,仔細掃描整棟大樓及其周邊區域。“大樓內部安全…周邊近距離…未發現強大能量源…但遠處礦坑深處…能量反應很模糊…似乎被什麼東西遮蔽或吸收了”。
“足夠了。你先休息,恢複精神力最重要。”雷嘯拍拍他的肩膀。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高遠和影負責清除樓內零星的變異老鼠,並檢查高層房間。徐錚和還能動的特戰隊員用找到的破爛傢俱和鋼材加固門窗,設置簡單的預警陷阱。蘇婉檸則立刻開始為石熊、火鴉以及自己進行更深層次的治療,翠綠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樓內不時亮起。
博士則忙著在頂樓找到一個房間,架設起簡陋的通訊監聽設備,嘗試再次聯絡磐石堡壘或監聽東路軍可能發出的信號。
林浩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坐下,吞下一支蘇婉檸給的靜心藥劑,閉上眼睛,全力運轉體內微弱的能量循環,開始恢複幾乎乾涸的精神力。傀儡空間內,岩甲盾蠍屍傀靜靜懸浮,受損的身軀在緩慢吸收能量進行自我修複,但過程極為緩慢。
時間在緊張的佈防和沉寂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防禦工事初步完成,傷員得到了進一步處理,樓內相對安全了下來。但外麵的世界依舊被紅霧和死寂籠罩,冇有任何援軍到來的跡象。
一種焦灼不安的氣氛開始瀰漫。
“他們…會來嗎?”火鴉靠著牆壁,看著自己新生的、但仍無力握拳的手,低聲問道。斷臂重生的喜悅過後,是對未來的不確定和脆弱感。
“會的。”雷嘯的聲音沉穩而肯定,他站在一個破窗前,用望遠鏡觀察著礦區入口的方向,“趙荊軻少將的名聲,我有所耳聞,言出必行。他們一定是在路上遇到了麻煩,或者…需要清理通往這裡的道路。”
他的話像是在對眾人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夜幕逐漸降臨,血月的光芒透過破損的窗戶,在樓內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礦區的夜晚格外寒冷,風聲穿過廢棄的建築,發出如同鬼泣般的嗚咽聲。
負責守夜的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黑暗是絕大多數變異生物最活躍的時刻。
林浩在經過數小時的深度冥想後,感覺精神力恢複了一些,雖然遠未到巔峰,但至少頭腦不再劇痛。他接替了守夜的任務,站在頂樓,配合著空中依舊在盤旋警戒的腐翼禿鷲屍傀(雖然視野受限嚴重),仔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礦坑深處那模糊而詭異的能量反應,總讓他有些心神不寧,但那波動始終冇有變化,彷彿真的隻是某種惰性的礦產或者地質現象。
一夜在緊張和戒備中平安度過。
第二天,第三天…援軍依舊冇有出現。
食物和飲水再次告急。徐錚和高遠不得不冒險離開大樓,在附近的廢墟中搜尋,隻找到一些過期多年的罐頭和瓶裝水,偶爾狩獵些附近落單的凶獸食用。
希望隨著時間的推移,彷彿在一點點被消磨。但冇有人提出放棄。能走到這裡,他們已經經曆了太多。等待,是他們現在唯一且必須做的事情。
他們守著這棟破敗的辦公樓,如同風暴中最後的孤舟,望著那片寂靜而危險的礦區,等待著那道來自磐石堡壘的鋼鐵洪流,等待著重逢,等待著…回家的希望。
林浩感受著精神力一絲絲的恢複,感受著傀儡空間內盾蠍緩慢的自我修複。他看向遠方,目光堅定。
無論等多久,他們必須等下去。因為這是他們用無數鮮血和犧牲,換來的唯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