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座用鮮血換來的信號中轉站,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這七天,對於倖存下來的眾人而言,是另一場漫長而殘酷的考驗。希望如同遠方的燈塔,指引著方向,卻無法照亮腳下每一步的荊棘與危險。
他們朝著西北方向,朝著那個名為“黑石礦場”的目標,艱難跋涉。地圖上短短的二十三公裡直線距離,在這片被紅霧和變異徹底扭曲的大地上,卻顯得如同天塹。
為了避免與強大的存在遭遇,他們不得不繞開能量反應強烈的區域,穿梭在更加複雜和危險的地形中。有時需要攀爬佈滿滑膩苔蘚和尖銳岩石的斷裂山脊;有時需要涉過冰冷刺骨、隱藏著吸血水蛭和陷阱的沼澤;有時則需要從巨大無比的、如同迷宮般的真菌森林中穿過,時刻提防那些能釋放致幻孢子的巨大蘑菇。
飲水再次變得緊缺。高能量的壓縮食物早已消耗殆儘,隻能獵殺凶獸肉吃甚至不敢烤熟來吃,怕引引來不知名的高等級它凶獸的注意。水源需要蘇婉檸和博士小心辨彆淨化後才能飲用,即便如此,也有人因為喝了不乾淨的水而上吐下瀉,進一步削弱了體力。
最大的負擔,是傷員。
儘管蘇婉檸和僅存的那名醫療兵傾儘了全力,用光了所有寶貴的藥劑,但重傷員的狀況依舊在不斷惡化。缺醫少藥,環境惡劣,加上顛簸跋涉,不斷消耗著他們本就微弱的生命力。
那名胸口塌陷的特戰隊員,在離開中轉站的第三天夜裡,在無聲無息中停止了呼吸。另一名被腐蝕液嚴重灼傷雙腿的隊員,傷口感染化膿,持續高燒,在第五天的清晨,於痛苦的囈語中離世。最後一名重傷的特戰隊員,內腑多處破裂出血,全靠蘇婉檸用銀針和微薄的能量吊著一口氣,但在一次艱難的攀爬後,傷勢徹底爆發,噴出大量內出血後,在第六天傍晚,永遠閉上了眼睛。
軍方特戰隊員,全員犧牲。
每一次掩埋戰友,眾人的心情都沉重一分。雷嘯的臉色日益陰沉,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沉澱著化不開的悲慟和自責。但他不能倒下,他是這支隊伍最後的支柱。
火鴉失去了一條手臂,傷口在蘇婉檸的精心處理下已經癒合,但斷肢處依舊會出現幻痛,她的性格變得更加沉默,偶爾看向遠方時,眼中會閃過刻骨的仇恨和一絲茫然。石熊傷勢也很重,但憑藉強悍的體質和徐錚不時分給他的兵級上位獸肉,勉強支撐著,負責一些力所能及的警戒工作。
林浩的破曉小隊三人,奇蹟般地全員存活了下來。徐錚皮糙肉厚,傷勢恢複得最快,再次成為了開路的先鋒。蘇婉檸雖然能量透支、身心俱疲,但意誌卻愈發堅韌,她的治療能力和中醫藥學知識成為了隊伍不可或缺的支撐。林浩自己,則在日複一日的跋涉、警戒和不斷溫養、嘗試操控屍傀的過程中,精神力得到了極大的錘鍊。
尤其是對【岩甲盾蠍屍傀】的操控。最初那種如同揹負大山的沉重感逐漸減輕,雖然依舊需要集中精神,但已不再是難以承受的負擔。他感覺自己對精神力的運用更加精細和高效,彷彿經過高壓鍛造的鋼鐵,變得更加堅韌。盾蠍屍傀那強大的防禦力,在數次遭遇小型變異生物群襲擊時,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如同移動的堡壘,為隊伍擋下了無數危險。
期間,他們甚至遠遠地遭遇了一次真正的“天災”。
那是一隻體型如同小山般的【震嶽巨犀】,等級赫然達到了將級上位!它如同移動的山脈,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所過之處,樹木倒伏,岩石崩碎。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如同實質的風暴,讓幾公裡外的眾人都感到心悸窒息,幾乎無法動彈。
幸運的是,林浩的【紅霧視界】和空中禿鷲屍傀提前發現了這恐怖的存在。眾人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拚儘全力躲進了一處深邃的岩石裂縫深處,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幾乎停止。
巨犀並冇有發現他們,隻是沿著它固有的路線緩緩前行,彷彿在巡視自己的領地。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遠去許久,眾人纔敢從藏身處出來,一個個臉色蒼白,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經曆,讓他們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這片土地的可怕,也更加珍惜彼此的生命。
一週的跋涉後,隊伍的人數已經銳減至僅剩九人:雷嘯(軍方指揮官)、一名醫療兵(軍方)、高遠(夜梟小隊)、石熊(磐石小隊,重傷未愈)、火鴉(火鴉小隊,斷臂)、博士、影(狙擊少女)、以及林浩、徐錚、蘇婉檸(破曉小隊全員)。
曾經的浩蕩隊伍,如今隻剩下這寥寥數人,如同文明之火最後的餘燼,在無邊無際的野蠻黑暗中艱難閃爍。
但他們的意誌,卻在一次次磨難和犧牲中,被打磨得更加堅定。目標從未如此清晰——黑石礦場,彙合,活下去!
林浩感受著體內雖然增長緩慢但卻更加凝實的精神力,看了一眼身旁雖然疲憊卻眼神堅定的徐錚和蘇婉檸,又望向遠方那未知的、但必須到達的目的地。
路,還在腳下。希望,尚未熄滅。他們,仍在前進。